“也……不关他的事。”乔思说这话时,发现那熟悉的冰寒又延向四肢八骸。
“你呀,就是心里善良,从大学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没见过把人家的不好放在心上的。”
乔思咬着吸管,脑袋瓜微偏上,视线刚好对着苏家仁无奈的脸。
善良?
从来没有人把这两个字套在她身上,当初申莫瑾也是给她冠上了“不善良”的标签,才对她疏离也淡漠。
“想什么呢?”苏家仁在她视线前晃晃手。
乔思扯唇,哼哼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换换工作环境也没什么不好。那里没一个好人,个个都说我是你爸爸包养的情妇!”
苏家仁笑了,摸摸鼻尖道:“他们怎么不说你是我包养的?”
“也不看看自己嫩成什么……”她嘀咕。
“是是。我十八少年一朵花,你就望尘莫及吧你。”见乔思好不容易展开了笑颜,他才微低头,看着她略带严肃道:“不许看不起自己。你是堂堂正正拿着文凭出来做事的人……”说到这,他眉头折了一下,“为什么不肯对别人说你是大学毕业的?”
乔思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吸允着白粥,才含糊不清道:“不想说。你答应我的,不许说。”
苏家仁点点头,那憨厚的样子倒是她第一次见。
在c大时说他是校园风云人物绝对不是传闻,他的皮囊好,学业好,父亲最近飞黄腾达,步步青云,白马王子四个字他也算是实至名归。
三年前若不是外公有特别交代将她托付于苏家,就不会有今天的乔思。
所以她常常在景西恬面前得意,“猜猜谁最幸福?你别说了。我知道。是本姑娘。”景西恬总是哼她一声,她才不理她,洋洋得意地站到椅子上,对全世界宣告:“本姑娘有个白马王子的师兄哥哥,白雪公主的詹美人姐姐,你有吗?你有吗?”
景西恬气死地指着她的鼻尖,“你得意,我让你得意。不知羞耻的妞,哼!”
乔思想着想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苏家仁也无奈了,拍拍她的头道:“全世界你最好哄了,前一秒还哭红着鼻子,下一秒笑得比谁都开心。”
乔思怒瞪着他,“谁哭了?我才没有哭!我有三大……”
“三大不是吧。”苏家仁狠狠地剁她一眼,无奈地撇嘴,“不受伤、不流泪、不疼痛。你要说多少遍啊!!”
她嘟囔了几声,才咧嘴笑了起来。
55 玄机
欧阳澈的手术定在星期三下午。
沈雅馨是人家所谓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来回在医院的回廊上踱步,还焦虑地频频搓着掌心,那脚步声听得欧阳澈都心烦。
“别再晃了。又不会有事。换个眼角膜我还不信能出什么事?”
听他这一说,她匆匆地跑了过来,握着他的手很诚恳地点头,“嗯,不会有事的。其实我好开心。澈,你就快重见光明白了。真好,真好!”
她那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欧阳澈的脖颈,头蹭在他的身上,给他温暖也给自己取暖。
一年来的同居生活却还是不曾让欧阳澈适应她的亲密,将她拉开,才淡淡地说了句:“嗯,没事。”
乔思和景西恬赶过来的时候欧阳澈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内。沈雅馨坐在长长的凳子上,失神地盯着远方。
“发什么呆呢?”
沈雅馨跳了起来,一脸恍惚又焦虑:“思语桥,你哥他不会有事吧?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天啊,我吓得手都出汗了。我手从来都不出汗的。”
“冷静,冷静,你给我冷静点。”乔思握着她的肩一遍一遍地说。
“你瞎操什么心呐,你老公不是万能的么?”景西恬说这话时是带着七分嘲讽的火药味的。
她向来看不惯欧阳澈对沈雅馨疏离的态度。沈雅馨从小追着她跑,一直这么卑微地乞求他的一次回眸,甚至在他瞎了眼时不离不弃,在她看来这个朋友是委屈极了。而欧阳澈呢?仗着自己会赚钱,皮囊好,什么都好,对沈雅馨像对玩具一样。开心的时候哄一哄,不开心的时候没给个好脸色看。要不是看在思语桥的面子上,她早怂恿他俩离婚了。
手术室的红灯在几小时后终于灭了。
三个挨在一起的女子神经也一个劲的紧绷着,直到医生走出来那面色的神情缓了松了。乔思先是呼了口大气,转身抱着沈雅馨时发现她激动得双眼一白,直直地就昏倒在所有人的怀里。
“沈雅馨!”
“沈雅馨!!”
*
景西恬和乔思守在病房外,看着那俩个人,一个手术后还未苏醒,一个激动得两眼发昏。
“你明天回东捷了?”景西恬喝着可乐,问。
“还想休假一段时间呢,没那么快。”
见她一派风淡云轻的样子,景西恬倒怀疑前几天那通激动的电话到底是不是乔思打的。她心里是有疑虑的,继续问:
“你拿那手机的时候姐我一直在看着啊,除了出差那时候……”景西恬的脸色刷了下来,瞪眼看着乔思,“出差!你那出差的时候不是跟那什么妞一块儿去的,那叫什么名字来的了!”
乔思看着她眼珠子瞬间扩大,背脊僵着,嘴唇蠕动道:“叫……晓晓。”
56 那三年……
“晓晓!是她,那是她了!!”
然而乔思执拗的小脸仍然空洞地看着景西恬,没有动作。
“你这个傻瓜,快向申莫瑾解释啊!!”景西恬急得拽着她的手,硬把她推到病房外。
她却冷着脸抓着门把,不知道在想什么。
“去啊!你什么时候才肯为自己想过?去!!”景西恬吼得太大声,以致医院那些人都纷纷看了过来,还有人做了噤声的手势。
乔思恍恍惚惚地被推到了医院门口,又怔惘地打了车,也不知道怎么就报出了泰晟大楼的地址。
*
泰晟大楼。
乌云密布,笼罩了整个建筑物,阵阵阴霾。
她的脚步此刻很沉很沉。好多天没有见到他了,乔思一直带着手机,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但如预想中的那样,手机屏幕是死寂状态,别说一个来电,连一个信息都没有。
“我想找申总。”
到了柜台,柜台小姐也带着有色眼镜看着她。乔思不知道那样的眼神究竟是好奇,探究还是鄙夷,反正不可能是羡慕。
“乔小姐,你没有预约吧?”
这话问得……
她咬着下唇,“算了,我在这等。”转身,就往沙发处走去。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保镖拦在身前,公事公办地看着她,“乔小姐,真不好意思。最近你与总裁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上头吩咐过,没有申总的吩咐,不许让你逗留在大厦内。”
乔思差点气坏了胆子,咬牙瞪着他们。
“我在外面等!”气呼呼地说完,却又被一只手横空拦着。
“必须在圆周三米的范围以外。”
她冷冷地看着这个人,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两个字缓缓地,也咬牙切齿地吐出:“你狠!”
*
泰晟大楼的拐弯处有个大桥,车子经过大桥就是泰晟底楼。
此刻却交通繁忙,宝马在车龙里动弹不得。
申莫瑾坐在车里敲打着键盘,一面对玛丽交代着事情。可她今天欲言又止,那惶恐的表情看得他忍不住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玛丽清了清喉咙,“申总,这就是我个人小小的意见……”
他闻言放下了掌型电脑,微疲倦地靠在后座,闭眸道:“说。”
“各大媒体已经知道乔思离职的事儿,对你们离婚复合又闹脾气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您把注意力放在来枫那块地以挽回股价是没错,不过就乔小姐这一事也要给外界交代交代。外面的揣测可以是致命的……”
“她这三年……都在做什么?”申莫瑾蓦然打断她,问的问题却让玛丽愕然地看着他。可他仍旧是闭着眸,仿佛在问着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玛丽自然也是有追查这方面,只是结果却是让人泄气。
她摇摇头,“怪神秘的。什么都查不到,只知道是没有本科文凭,却格外受东捷董总裁疼爱。”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道:“就像……对干女儿一样的疼爱。”
申莫瑾此刻的嘴角却弯起一抹弧度,睁眼慵懒地看着她:“看来你和她关系挺好。”
玛丽面色一囧。
只是他仍然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似乎对乔思在离婚后三年里的动向毫不关心。
57 是我
红绿灯转绿。
交通又开始流畅了起来。
此刻细细的雨点斜打在车窗上,申莫瑾盯着外头那灰蒙蒙的一片世界,下颚的线条是一如既往的凌厉。
玛丽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在车子驶入泰晟大厦大门走道时,随着他的眼神也落在了窗外那单薄的身子。玛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湿透了一身的女子,失声大叫:
“申总,这……”
“我看到了。”申莫瑾低哑地说了一句,未等司机开门就径自下车,然后走到那被淋成落汤鸡的人面前。司机在后慌忙地递上了伞。
乔思原本就瘦,此刻在风雨中更显单薄。
她的下巴略带骨气地扬起,仰头看着他。细雨打入眼眶,恍惚间仿佛这个女孩在落寞地流泪。然而申莫瑾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安静地任她盯着他,像以往的无数次,都是她仰望着崇高至尚的他。
“真的是我。”
她在雨中像是喃喃细语,可申莫瑾听得一清二楚。
那幽深的瞳孔幻变着色彩,紧紧锁在她被打湿的小脸上。
“出卖泰晟的,原来真的是我。”乔思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起来,一手抹掉脸上的雨水,轻轻道:“把我逐出公司是对的……”
晓晓因她而拿到手机,所以这样算起来泄露泰晟内幕消息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申莫瑾的下颚紧绷成了坚不可摧的线条,却片刻未语。因而乔思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给你添麻烦,抱歉了。”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冲入雨幕中。
申莫瑾原是站立的身体此刻动了,然后这么猝不及防地就拦在她面前。
58 希望你好好地
申莫瑾原是站立的身体此刻动了,然后这么猝不及防地就拦在她面前。
乔思微愣地低头,看到的是他如铁的手臂扣着自己的玉臂内侧,雨点划过指尖。那种温热冰寒交融的滋味,难以形容。
“把车子开回去。”
申莫瑾亲自接过了伞,朝司机吩咐一声。乔思怔怔地看着他把伞撑近一些,玛丽已经风风火火地从车子递上毛巾随意给她擦拭着。
申莫瑾冷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与她同步踏入泰晟大楼。
柜台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狼狈的乔思,再看了眼总裁,脸慌得发绿,再转红,依依呀呀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
总裁办公室内。
“乔思啊,我给你泡杯热茶吧。”玛丽说完,稍有顾忌地看了申总一眼,见他正惯性地脱下西服外套,脸上没有异样,才放心地朝乔思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乔思给她逗笑了,轻轻掩嘴。
却不想申莫瑾此刻回过头来,她如受惊的小猫立即收敛起弧度,才发现他灼灼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浑身立即坐立难安。他熟练地用手指拉开颈间的第一颗钮扣,那敞开的衣领一下构成致命的诱惑,让她很没有出息地想别开视线。
“怎,怎么?”
防备般的把身子往后仰,乔思才发现他选了个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因为一句话而千里迢迢跑来说?”申莫瑾抬眸看紧她,那眼神似漩涡想要把人的灵魂都给卷进去。
乔思不以为意地摇头,“不远。”
申莫瑾看了她一眼,“东捷的负责人已敲定,在这里的工作也已经上手。”
“我不是来要回位置的!”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略显心急,缓了缓情绪腮帮也软了下来,“只是……”
“只是想让我知道,真正该卷铺走人的是范晓晓?”
她愕然地瞪眸,你怎么知道……
“我有说过不信你吗?”
他抬眉反问,这下让她哑口无言,口头上确实没有,她也不期望他能说出什么来,毕竟他一向沉默如金,但是行动已经表明一切了不是吗?
见乔思未说话,申莫瑾随意地把手肘放在膝盖上,“如你所说,把你调回东捷,有一部分确实是有私人原因。”
她怔然,脸色划过一波复杂的情绪。
“回东捷做事,对你对公司而言都是好事。两方即不需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或许你也舒服一些。”
他说这话时,深如幽冥的暗眸低沉地锁着她,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任何变化。
乔思绞着手指头不说话。
“你知道,我也希望你好好地。”
申莫瑾看着她,那温暖入心的眼神与出口的关心强心剂一样地打在心尖,一下就扰乱了她先前所有的思想。
59 Emily
“我,”乔思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飘向窗外仍然滂沱下着的大雨时突然结巴地问:“外面下着雨,我,我可能要在这呆一下。”
申莫瑾的眼神也落在雨幕中,侧面透着几分乔思所看不懂的恍惚。
“雨停了再走。”
他一面说,一面抄起西服外套就对着玛丽吩咐:“雅洁那边到了吗?让他们在会议室等我。”
“是,总裁。”
乔思坐在办公室内端详着每一处,很简单的摆设,办公桌呈很奇怪的形状,长长的平面在桌角末端往旁一侧倾斜。所有家俬是清一色的欧美纯白色,浅灰色窗帘往两边拉开,阳光不猛,一室都漾着淡淡的书香味。
她将擦干了的发丝往耳后一拢,来到了办公桌前,玉指顺着办公桌的逗弄着。
很光滑的触感。
桌上的平面电脑是黑暗的,没有什么东西可寻。
乔思一时好奇就拉开了抽屉,那些文件重叠而起,和其他每一个大企业一样,繁重累人。对于公司的机密她没兴趣,只是拉开最后一个抽屉的时候,心几乎窒息了片刻。
丝绸红的锦盒安静地躺在里边,偌大的抽屉就那么一个小盒子,可见申莫瑾对于它是有多少层的重视。她不知为何心就乍然收缩,本能地打开了盒子,然后那条项链在第一眼狠狠地抓住了心脏。
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心形项链的手工着实非同凡响。
那是一条女人的项链。贴切点说,是申莫瑾准备送给别人的项链。心坠饰的后面深深地镶着这么一个字:
emily ……
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乔思一手握着项链,一手无力地撑在办公桌边,整张小脸陷入了茫然停机的状态。
“emily ……”她的樱唇喃喃念着,一个在她生命中不曾见过的名字。申莫瑾厮守的那个人,是她……
原来,她叫emily。
“咚”一声,锦盒顺声落下……
60 噩梦
与雅洁那边的人商讨了来枫的内部事宜,高层经过一番思想投票决定宁花大把资金重新建设,也不愿谣言满天飞,影响事成后房屋产价。
申莫瑾乘电梯上办公室时,玛丽正好接听了通电话,很无奈地向他报告:“又是记者。询问您的私事。”
“你怎么说?”他表现很坦然,在玛丽看来他是真的不把前一段婚姻放在眼里,否则在见到前妻后反应不会如此惨淡。
“就是照您所说,乔思已经不在泰晟做事,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旧情复燃一说是谣言。”
他听罢点点头,对这个答案表现满意。
*
雨小了,风轻了。
微风在窗外仍然拍打着树叶,摇晃着迎风起舞。
申莫瑾踏入办公室时近乎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前几小时说要在办公室里呆着。他黑瞳略扫了一圈,意外地,没有看到她。
申莫瑾这下好奇了,再往前转一圈才看到沙发处蜷缩着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小猫咪在抱膝取暖着。
兴许是一天下来的工作极累,又或许是近来商讨来枫的事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此刻在看到那个女孩微卷翘的睫毛乖巧地覆盖在眼帘下时,心下居然有种卸下千斤石的松懈。然嘴角也用极缓慢的速度勾成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乔思睡得很香,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安静,很快乐。
申莫瑾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心机,喜怒哀乐表在脸上,在她看来,什么大事都是小事,什么小事都是无事。她泼辣,却也洒脱;放肆,却也正义。
这一次回来,她一样是顶着一头红发,甚至长度未变,及腰带出一种诱惑的女人味儿。
只是也不全然没变,隐约,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处,安静地看起了自己的文件。
乔思本是睡得极香,那些画面却出现了,和多年前一样在心脏的位置猛然缩紧。她慌神地叫喊,伸手求救,可看到的仍然是骇人的无底洞。她痛苦地摇头,想呐喊却发现喉咙无力地哽着,只能哭,不断不断地哭……
申莫瑾无意听到她口中的喃喃自语,似在痛苦地逃避,又不安地叫着什么。他眉心微折了起来,走近她才听到那两个字:“不要,不要……”
“乔思?”
他唤着。沙发上的女孩却仍然双眼紧闭,手抓紧衣摆下方,扭得不成了形。
61 再见了
“乔思?”
他唤着。沙发上的女孩却仍然双眼紧闭,手抓紧衣摆下方,扭得不成了形。
“乔思?醒醒。”
申莫瑾轻拍她的脸颊,嘴里唤她的名字。
乔思窒息得不能行,突然就睁开了眸,以可怕的速度坐了起来,冷汗从发梢坠落,一滴一滴……
眼前坐着一脸疑惑的申莫瑾,她惨白着唇好久才弱弱地说:“你回来了。”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这话时,黑瞳重复端详着她的面色。
乔思摇头站了起来,双脚发软,而看他的眼神突然也变得深幽无底。
“没事。”她否认。
申莫瑾沉默地看着她,知道她没有说事实,却也一言不发地坐着。
emily一字掠过心坎,在心中就涌起了一股滔天的情绪,仿佛他与她之前此刻隔着悲心憾然的距离,又像最后一次的离别。她嘴角淡淡勾了起来。身子随之弯腰鞠躬,对着他突然恭恭敬敬地说:
“真的很感谢你那天救了小雪,对我害泰晟陷入水深火热也不计较。在这段期间,你教会了我很多,真的。”
一股深沉融入他的眉宇,申莫瑾微笑,“没事。”
“不。”她摇摇头,虽然略显激动仍想要把话说完,“是真的。虽然时间很短暂,但能成为你的下属真的是我乔思一生最幸运的事。”
见申莫瑾只是抿嘴看着她,她咬牙地挤出一个笑容:“那,我走了。你……”她想了想,还是把欲出口的话改为:“保重!”
“乔思。”
申莫瑾脱口就叫住了她。那一声语气包含着什么情绪她似乎……抓不住。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这一次却没有回头。
他看着她纤瘦的背影,久久才轻启唇瓣:“我让司机送你。”
乔思回眸笑了起来,可是眼里明明一点笑意都没有,“不用了。再见。”
再见了,申莫瑾。
62 我的唯一
泰晟底楼的柜台小姐看到乔思从电梯内走出来,这一次小脸乍然惶恐,恭敬地叫了声“乔小姐”。
那人不给予回应,柜台小姐双颊一阵青一阵红地抬头,这才发现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宛若秋风中的枯叶,萧瑟怜人。
“你……你没事吧?”
乔思本能地摇头,恍恍惚惚地走了出去,手一直是紧握着肩上的手提袋。
她需要紧紧地搂着自己,紧紧地……
口袋里的手机猛然震动了起来。乔思心里一咯噔,抄起手机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思语桥,你哥他醒了!手术真的很成功!!现在视线没那么清楚,医生说需要一点时间,过后就没事儿了!!”
沈雅馨情绪好激动地在另一边叫着。
乔思欣慰地努力微笑,却发觉嘴角怎么样都牵动不了一个弧度,淡淡的话由口里迸出:“真好……”
“你怎么了?声音好怪呀?”
“没怎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发了场噩梦而已。”
是呀,噩梦而已……
“啊?什么梦?”
“没什么。”她逃避地按下了结束通话键,不想多说,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天放晴了,她却心有余悸地行走着,出了泰晟门口时突然就再也走不动了。脸被风吹得刺痛,连小手也毫无温度。
什么梦。
她应该跟沈雅馨说,是三年来都不曾停止过的噩梦!
…………
…………
‘申莫瑾,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肯看人家一眼呢!!’她醉得真的好厉害,以致那句话是红着小脸摇摇晃晃地搂着他的脖颈说。
‘你醉了,回自己房里去。’他十分君子地架起她的身子。
‘不要!’她讨厌地耍赖了起来,‘不要回去!回去你就不让我进来了!我才没那么傻!’
‘乔思。’申莫瑾说这话时,薄怒微涌,面色极黑。
可她看不到,咬着唇突然就凑到他耳边细语:“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知道我是坏女孩,可是我可以改,可以改!我帮你忘掉她,你也帮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不好。乔思,不好。”他不同于其他的男人,在关键时刻总是坚持自己。乔思为他的冷静而着迷,却也因为这样如何都走不进他的心里。
“那你打算怎么样?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她哭了起来,抓着他的衣领借酒大哭道:“学长,学长……我也可以是那个,让你哭,让你笑的人,我也会好努力,我也会很漂亮,我还,还会做饼干,我其实,其实……”
“还会好多好多,我可以爱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爱你。你是我的唯一……”
乔思不知道自己还噼里啪啦说了什么,但是在“唯一”两个字出口时申莫瑾脸色骤然就软了下来,轻抚着她的脸颊道:“你是妹妹……”
她细声呜咽:“妹妹也可以是唯一!”
兴许是那句话触动了他,申莫瑾眼神变得灼灼有神,然后试探性地将她搂入怀里。大掌刷过她奶白色的肌肤,继而温柔也狂野地爱抚着。
“学长,学长……”
她半哭半醉地迎合着他。
63 六个月
“学长,学长……”
她半哭半醉地迎合着他。
在申莫瑾的印象里她一直都是黑名单上的坏女孩,千杯不醉是他给她套上的第一印象。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醉醺醺的样子,抑或是他的心也冷却了太久,曾经寒冷曾经伤痛,所以他其实也在渴望着爱……
然后一切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一室旖旎,暧昧交融。
乔思在第二天早上勾着小女人幸福的弧度睁眼,伸手触及的却不是昨夜那具滚烫的身躯,身子微僵。
抬眸,那个人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冷然的眼神带剑般近乎穿破自己的心脏。
申莫瑾已经披好了浴袍,深如幽冥的黑瞳漾着的却不是早晨起身的宠溺。她慌神地揉了揉睡眼,本是甜腻腻的早安到了口因害怕突然就变了味,“你……醒了?这么早?”
他此刻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位置带着翻滚而来的压迫感。
“那个男人是谁?”
话一出,宛若在心口狠狠刺上一刀。
她的惊慌她的害怕在那双原是澄澈的眼里无所遁形。尤其那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那是她做错事惯有的动作。
“是、谁?!”他的耐性耗尽,重重地扣着了她的手腕。
乔思盯着他浑身的怒气,看到的仅仅是申莫瑾因为她不自爱而由心而生的心痛与责备。她看到的申莫瑾并不爱她,所以不会失控地想要将她大卸八块。一个男人若是爱一个女人,岂会容忍这样的她,岂会容忍别的男人曾经让自己的妻子在其身下承欢?
“乔思,是谁?”
他放松了力道,唯有眼神仍然带着狠戾。
她一笑就笑得倾城,反手勾着他的脖颈,“别问了!你喜欢吃什么早餐?我给你做?”
“告诉我,是谁?”申莫瑾一根根地掰开她的手指,狠狠地,一字一句地问。
她的手落了个空,笑容却越堆越浓,“我忘了,问这个做什么,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和哪个同学偷尝禁果,也没有什么……”
“离婚。”
“什,什么。”原本还说得自在的话一下子就哽在了喉咙。
申莫瑾却毫不犹豫地转身,背着她坚决得不曾表露动摇。
“下午律师会过来,我回来后,”他转身看着她的这一眼,暗示着不可能再改变的决定,然后残忍的话就这么出了口:“不希望再看到你。”
没有预想中滔天的怒气,也没有憎恨。乔思听到的反倒是他的如释重负,反倒是借着这一个理由提出了他一直都希望的分开。也是……结婚以来,她根本也没有了解过他,只是一味地爱着他,缠着他……
然后离婚协议书真的送来了,那五个大字冲得眼帘发酸。
想起他早上那嫌弃的眼神,她疯狂地笑了,笑得落了泪,又举起钢笔,毫不犹豫地写上了两个字:乔、思!
六个月的婚姻,可笑,真可笑……
64 傻人有傻福
景澈公寓!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厨房里,沈雅馨的小身子很忙碌地打转着,乒乒乓乓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忙了一个早上了,却像是意犹未尽似地,她嘴角一直含着小女人幸福的笑容,直到眼神落在墙上的壁钟时,失措地叫了一下,解下围裙,往主卧室忙奔去。
“澈!”人未到,就先叫着。
沈雅馨踏入门时,才发现欧阳澈此刻侧着身站在天台边,嘴角微勾,手指轻松地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栏杆上。那是她不曾见过的表情,丝毫没有不耐,隐约地在幸福着。
“嗯,下次再说。”
欧阳澈看了她一眼,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声,才把电话挂了。
“谁呀?”她问。
“朋友。”他直接挂了电话,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
沈雅馨失落了一下,下一秒却还是兴致勃勃地扯着他的手臂,道:“今天做了火腿,来吃吧。”
餐桌上他还是不怎么说话。距离手术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的视线由最初的不适应光线到如今近乎完美,多半是沈雅馨无微不至的照顾所致。然欧阳澈的态度一般般,仍然时而淡漠,时而疏离,沈雅馨却对这个毫不在意。
乔思也来探望过好几次,但估计是不想打扰他们俩夫妻,就没怎么厚脸皮地来蹭饭了。况且她纵使不说,沈雅馨也知道她最近在东捷做事都心不在焉,看不到某人,一颗心早就不在东捷了。
“澈,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欧阳澈喝了口鲜奶,答:“后天。”
“呃?”她的火腿面包哽在喉咙,“这么快?”见欧阳澈淡淡地点头,她再握拳很勇敢地问:“那,你明天有空咯?”
欧阳澈抬头,浓眉也下意识地拉高,“怎么?”
“明天,”她咬唇掂量几分,再细声细语问:“明天去约会好不好?”
这一次他是真真确确地看紧她的小脸,那张算不上倾国倾城却算是有几分姿色的纯净小脸,此刻染上一层期许和害怕,对着他永远像对着一樽大佛,满满的敬畏和爱慕交融。
或许……
他打量着她,虽然视线还未完全康复,却清楚地看到了那张因紧张而抿着的小唇,于是点点头,风淡云轻地应允:“嗯。”
这一声“嗯”让沈雅馨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晚上都兴奋得说不着。她在欧阳澈身边的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在她看来傻人也有傻福,自然也是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
只是她或不知道,不是每一个傻子都是幸运的;也不是每一轮明月都在生命的另一端等着……
65 好久没有这样笑了
东捷最近业务繁忙,星期六还要乔思回去加班,她倒没什么怨言,但某人就心疼得不得了。
乔思跟苏家仁并肩走着,街灯倒映着他们长长的影子。
“今晚我请你吃饭,当赔罪?”苏家仁问。
“你该说多少次抱歉啊?东捷请我来是工作的,你以为真养情妇呢?”乔思捂嘴地笑了起来。
苏家仁拦在她面前,低头看着笑意盈盈的她,也忍不住由衷地笑了。
“怎么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你好久没有这样笑了。”这么说着,就轻轻地拿捏着她的下巴。见她不说话,他犹豫后再补充道:“自从不在泰晟工作以后……”
这不说还好,一说又挑起她心中的一根刺。
事隔一个月,她的生活依旧在过着。可在闲聊的时候却还是翻找出那个其实已经耳熟能详的号码,手指在荧幕上徘徊,却永远没有勇气按下青色键。
乔思摇头甩掉思绪,嗤笑问:“或许你应该检讨了。”
“我吗?”
“不是吗?东捷福利也太差了!年假十天,你忽悠我啊?”
苏家仁摸着额头无奈道:“好吧,请你吃饭?”
“师兄。”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景西恬做了晚饭,我还得回去解决呢。”
他这一次真是无可奈何了,“好吧,谁让你是爸爸的宝贝干女儿,都依你吧。”
乔思贼兮兮地笑了,“师兄最好了!”
*
泰晟大楼!
已是夜晚八点,夜幕笼罩,万家灯火……
玛丽第七次转头看着那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再第十次地轻叹口气。最近申莫瑾做事还真是越来越迟了,而她这个秘书没有上头的批准又是不许早回的。她真怀疑当初是不是把整个自己都买给泰晟了。
距离乔思走后已经一个月了,看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变,大家都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可玛丽还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譬如,那天乔思面色苍白地走了后,她抱着一沓文件踏入总裁办公室,申莫瑾正俯身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潮看得出神。眼神又仿佛不是在看着车流,仿佛在游离着……
她叫了好多声都不见他有回应。
直到他转身后,玛丽讶然见他面色上的一派恍惚,仿佛在一件事情上未抽离出来。
“泰晟什么时候开始过滤访客了?我怎么不知道?”
66 只要一个人
玛丽哑然,摇摇头,“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
“传令下去,每一个到访者都是泰晟的客人,必要时每一个都是贵宾。最近对泰晟不利的新闻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别再添乱。”
“是,总裁。”她静静地思考着那句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乔思到来不需要把她拒在门外了?
只是后来的一个月都不见乔思出现。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只是出于好奇撩开窗帘,却看到大楼下坐着小小的身影落寞地抱膝坐在底楼,眼底尽是悲楚和黯然神伤。
“乔思?!”
玛丽捂嘴大叫,眼底满满是惊讶。
*
乔思拖着疲惫的身躯到单位的时候,本能地就伸手摸向开关,这才发现整屋都是亮着的。
“景西恬?”她惊讶地把手提电脑放了下来,“今天星期六我没记错吧,怎么回来了?”
话说景西恬是从来没有做晚饭的,刚刚那一番只是想打发师兄而已。乔思只想回家,安安静静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如此而已。
景西恬从客厅里的沙发跳了起来,眸光落在她身上,“啧啧,还真是瘦了。”
“我回来陪你还不行,一副赶我走的样子。到时候哭湿了枕头没人给你换枕套!”
乔思眼眶一热,拉着她坐了下来。这些天她的心不在焉所有人都看在眼底。那一天是真正地说再见了,再没有机会了。心也觉得茫然空白,找不到焦距。
景西恬专程回来陪她,沈雅馨连环call确定她没事,还有师兄……
“梁大哥没回来?”乔思边看电视边问。梁逸是星夜酒吧的持牌人,也是景西恬的青梅竹马。她曾经因为这样羡慕景西恬羡慕得不得了。
“他回来干什么?生意不用做了?”
乔思点点头,不再说话。
二人窝在沙发里,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一室的寂静,只有电视机的响声充斥着整个大厅,有些落寞,有些伤感。乔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专心看,只知道电视上的戚薇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全世界都注视着你,都爱着你,而我只希望拥有一个人的注视,每年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会互相拥抱,互道新年快乐,而我只希望感觉到一个人的气息;当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拥有了全世界,但我却只在乎他,我只想要他,但他就不是我的……”
然后一个人将她紧紧地抱住了。
景西恬痛彻心扉地把她抱在怀里,狠狠道:“思语桥,我们要有骨气,骨气!!”
乔思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67 有话对你说
对沈雅馨来说,这样牵着手在街上步行绝对是破天荒的一次。
尤其欧阳澈面色特为缓和,不像平日绷着一张脸,还时不时侧头问她:想到哪,累了吗……她娇羞得不能自己,整个人近乎贴到他怀里,嘴角噙着柔软的笑意。
“澈,咱看电影好吗?”沈雅馨咬着下唇,轻轻地抓着他的手臂。
欧阳澈用不太认可的眼光瞥了她一眼,不确定问:“你想去?”
她自然知道欧阳澈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东西,对他而言事业第一,生活第二,与她从来也是迈着不同的脚步在共同的生活圈子里。可是今天他踏入了她的圈子,甚至对她破天荒地温柔至极,尽管心中疑惑非常,尽管心中也有不安,此刻她却只想好好地把握当下。
“看什么电影?”
“可以?”沈雅馨张着唇讶异地瞪眼,很不确定地问:“真的?”
“不想?”他抽出手,“不想就回家了。”
“想,想,当然想!!”想死了,想了整百年。从以前就幻想到现在!这些心底的呼唤欧阳澈自然是没有听到的。只看到她像小鸟一样蹦跳着到柜台选了一部电影,付钱的时候也特别喜滋滋。
欧阳澈看她笑得这么澄澈,眼光沉了一下……
俩个人进了电影院才发现她选的是《铁达尼》,欧阳澈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思想。在他的印象里,沈雅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爱情是她生活全部的重心,她永远没有办法一个人活下去。
电影尾端,他侧头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将她的手掌完全覆盖。
沈雅馨愣了一下,似乎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他的主动,因此怔怔地在黑暗中看着他,看那些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线条闪啊闪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头缓缓地,试探性倾斜地倒在他的肩上。
“澈,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她喃喃自语,嘴角弯着像得了糖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