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理智的决定
“谁呀?”
方伊琪顺着欧阳澈微滞的目光往下看,只来得及捕捉到匆匆逃去的倩影。看起来很单薄,很羸弱,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其吹走。
欧阳澈沉思了会儿,才拉开方伊琪的手,再动手整理她身上已经凌乱的浴袍道:“我下去看看。”
“到底谁呀?”
他俯身吻在她饱满的粉唇上,温柔道:“宝贝,别问。”
“每次都这样。”方伊琪嘟囔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放他走。
欧阳澈套上了米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楼下时,沈雅馨已经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她听到了身后追随而来的脚步声,手脚亦变得混乱,鸵鸟般迅速地钻进了车里。
“师傅,麻烦开车,快点!!”
“沈雅馨!”
欧阳澈的声音很洪亮,震得她心扉几乎破碎。
“小姐,那先生是叫你吧?”师傅看着望后镜问。
她急得都快哭了,“师傅,求你了,马上开车!我要离开!!”
要离开这个充斥着伤心的地方,离开那个不曾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欧阳澈见车开始缓缓而去,一双拳握爆着愤怒的青筋,吼道:“回来,沈雅馨!!”
可转角处哪还有她的影子,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道路,突然想起了结婚的那一段日子,沈雅馨就是那样牵着他一步步地沿着这条路散步着。那时候的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天气,说朋友,说她的服装理想,可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现在仍然是在这条路上,却独剩自己一个人……
惯有的依赖性落空,近来被勉力压制的的烦躁突然浑身沸腾翻涌着。他从口袋抽出手机,拨了乔思的电话。
“有事?”那边冷冷地问,想来还因为离婚的事儿怪罪他。
欧阳澈也自知理亏,清清嗓子道:“妹子,我看到沈雅馨了。”
“什么?!”
“她……也看到方伊琦了……我担心她有事,你看……”
“欧阳澈你这个大混蛋!”乔思气急败坏地在电话另一端吼着。
欧阳澈被吼得一愣一愣,想来这个妹妹从来都是顺从他的。这么愤怒地叫着自己的全名,还是第一次。他突然就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不仅妻子没了,家没了,连妹子都不理他了。
“你先别急着生气。先找找她吧,我怕她想不开,出事儿……”
“出事儿也是你搞出来的!哼!”
然后“嘟嘟嘟”冰冷地响起——
乔思挂了。
欧阳澈盯着那漆黑的屏幕,空荡荡的道路,第一次想:离婚……真的是那么理智的决定吗?
95 做饭
乔思挂了电话后,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起来。那双大眼骨碌转到了厨房处,视线所到之处即刻纳下厨房那道昂藏的背影。由于是周末,申莫瑾没有上班,也破天荒地在厨房忙了一个早上。
她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手托下巴,不知不觉地就对他的背影凝得出了神。
早上醒来后,申莫瑾就不停地试着和她说话,每一句不是被她冷冷地回呛,就是直接忽略掉。他悻悻地退回了厨房,纵使碰了钉子还不忘交代一声:
“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乔思这下突然莫名地心酸了。她明知道申莫瑾对她好仅仅是出于责任,可此时什么自尊什么原则在脆弱的生命中显得这样的渺小,几不可见。
至少这一刻……他居然在为她做饭。
她凝着凝着,聚了一天的怨恨就这样在那道山一样的背影中慢慢地化小、消失……
*
申莫瑾在烧好三样菜后已是中午十二点。他边把菜端出来,边轻叫道:“乔思,吃饭了……”
“乔思……”
他认定了她不会答话,绕到钢琴平台前却赫然发现蜷缩在单人沙发的身子。
虽已近秋天,但她仍然穿着t-恤热裤,冷的时候就环胸抱腿,宁愿这样受罪也不愿穿得暖一些。
申莫瑾沉默地蹲了下来,看着那无害的睡颜,莫名地表情都软了下来。无可否认的是,无论三年前三年后,他都喜欢看她睡觉的样子。很无害,很纯真。仿佛在他潜意识里,这才是真正的乔思……
她的眼闭得紧紧地,小嘴呼着温热的气,睡得很安详。
申莫瑾轻柔地为她拨开黑色发丝,一缕缕地掰到了耳后,轮廓在那瞬间突然变得鲜明亮丽。
原想撤离的大掌突然留恋地停在脸颊上。
他此刻的感觉很不一样,心中充斥着无形的悸动,道不明的情愫。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抗拒与漠视让他觉得有这么一点不舒服。尤其她瞪着他那愤怒不容原谅的样子,他突然觉得那样的表情是让人这样地无奈与无力。
申莫瑾缓缓地摩挲着她脸蛋上的嫩肤,双眼流露的思绪一寸寸地暴露在灯光之下。
然下一秒,他已做出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
俯身,薄唇覆上她的……
96 转变
趁人之危。
那是申莫瑾脑中唯一联想到的四个字。
乔思的唇原本就微张,在他凑过来之时四瓣完好地交接着。
她的冰凉;他的炽热。
一股天雷勾地火的红焰袅袅而起,他的眼神里乍然折射出一种喜悦的光芒,像是许久找不到的慰藉此刻悄悄复见,心底里的某些东西死灰复燃……
只不到两秒,理智寸寸归位。
申莫瑾从那若施脂的小唇触电般地抽回,千钧一发之时她眼睫紧缓缓扑动——
他深感不妙,但来不及了。她的眼已经带着惺忪之意缓缓打开,眼里的跳跃的光芒落在二人亲密的动作间。显然地,乔思被吓得不轻。
他的手仍然扶着她的轮廓,他的鼻翼靠得这么近……
彼此间的呼吸急促得无法言语。
乔思从梦中辗转醒来,第一即见他慌乱地把手缩起,面色微赧。
“吃,吃饭了……”
申莫瑾弹簧般地站了起来,暗澜微恙的眸光闪躲着她仍然没有消化的表情。她死死地看着他,在第一次听到万人之上的申莫瑾吞吞吐吐时,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虚荣感。
见他迅速地步到餐桌,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抚着自己的下唇,头脑一阵发麻!
*
三年前乔思从未吃过申莫瑾做的菜,对他的能力也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可这一吃,双眼霎时亮了起来。
她本不爱吃红烧鸡,但那味儿分明甜中带酸,和平日下馆子吃的不太一样。乔思饿了一天
“慢点儿吃。”
申莫瑾看着她吃得嘴角都沾上了饭粒,没多想就伸出了手。
原只是想为她拭去饭粒,不想她脸一缩,他修长的指尖与她的脸颊瞬间隔空相对着。申莫瑾的手落了个空,眼神带点深沉与受伤。
乔思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反应性地做出这样的动作,刚想解释什么,他却已经低头,面无表情道:“吃吧。”
气氛急速降到了冰点,申莫瑾不再说话,整个奢华的空间里留下筷子与碗碟的碰撞声。再美好的佳肴突然就变得索然无味。
就在乔思认为二人已经是完全进入打冷战的状态时,申莫瑾却突然抬头,低声道:
“待会儿我出去一下。”
她抬眸,支支吾吾地哼了声:“嗯。”
97 心软
“他就这样走了,一整晚都没回来!”
乔思窝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气呼呼地低叫着。
“你气啥呀你,是你先不理人呢!”
她泄气地抱着枕头,嘟囔道:“姐,你到底在帮谁呀?”
詹芷晴在那边笑了笑,“我谁也不帮啊。”
乔思的眼睛又吊到了壁钟,看着指向十二点的时针,很哀怨地叹了口气:“他还不回来,姐……他对我真没那么好了……”
两天了,申莫瑾像消失了一样,早出晚归根本见不着影。更气人的是他居然还请了钟点女佣来帮她洗澡。这不,摆明了要和她划清界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俩谁也不碰谁。
“傻丫头。你可以找他呀。”
乔思把头发抓成一团,由鼻孔哼道:“我不知道。我好乱。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思思……”
“姐,我真的好羡慕你和齐大哥……”
詹芷晴沉默着没有答话。半晌才半宠溺半无奈地嗤一声,“傻丫头!”
乔思真的心里觉得憋屈极了。之前不管是出自什么心理,申莫瑾对她可谓是无微不至,现在可好,什么都没了。她想着詹芷晴说的话,犹豫地咬了咬唇,再看向墙上的壁钟,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我明天拆石膏
说白一些,就是我明天就卷铺走人了,你回不回来?
“发送。”
乔思手一按下发送键,头直接埋到了绣花枕头里,捶胸长叹。怎么办?她后悔了,刚发出去就后悔了。
要是申莫瑾不回怎么办?不就默许她走了??
“思语桥你笨!笨死了!!”
发送成功四个字随着叮一声响弹出屏幕。
她扶额,完了完了……
*
事实证明,申莫瑾并不想留她。
一个晚上了,不仅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人也不见踪影。
乔思一早醒来看着镜子里惨淡的表情,忍不住摇头自嘲道:“思语桥啊思语桥,你看看,你多失败?”
不过她心里怨归怨,对于他收留自己一个礼拜的事实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一股气地将被单都扔到洗衣机里洗得干净,又拿到阳台外日晒,还将他所有穿过的衬衫全都洗得白花花的。她脚本来就不方便,动作一拐一拐,待家务都做得七七八八时冷眉瞪着窗明几净的空间,气呼呼地叫道:
“我不欠你了!哼!”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起来。
因为景西恬跟梁逸和美国回来的大学同学出去了,乔思找了苏家仁,让他帮自己搬搬东西。
苏家仁一来就拉下脸看着她的脚,弹着她的额头道:“总是不能让人安心。”
她伸手揉揉自己发疼的额头,嚷嚷:“下手这么重,毁容了怎么办?”
“我娶你呗。”他摩挲着下巴奸笑。
乔思重力地锤在他胸膛上,惹得他直接护胸缩起身子。
“坏师兄!”她骂。
“好了,什么东西想拿回的?”
“都在房里。”乔思一拐一拐地把行李拖了出来,才知道自己的东西原来真的不少。这么一想,心情突然像沉到了无底洞,跌跌宕宕找不到实地。
苏家仁见她恍恍惚惚地环视着申莫瑾的房子,走过来握着她的肩问:“丫头,你心软了吗?”
乔思浑身一颤,眼里洒下一片碎碎清冷的幽光,连带嗓音也变得森冷。
“不可能。”她抬头,眼里已然一派坚定。
98 风的速度
没有人会料到,申莫瑾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回来。
连续俩天的不见踪影,再出现时仿佛已隔了一世纪。
苏家仁一边抱怨一边帮乔思把行李都拖到了客厅,抹了抹额头的汗就嚷道:“丫头!来,拿纸巾来!”
乔思乖巧地递了过去,他却贼贼一笑,“你给我擦!”
“找死!”
她把纸巾扔到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上,不以为意地转身,脚下却仿佛灌了铅,怔然地杵在原地……
门边不知什么时候赫然立着背光的身影,颀长气势,那一身华美低调的西服此刻领口开敞,发丝带着桀骜狂野的细微凌乱。看样子像是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乔思全身骤生的高热让她往后退了几步,身子靠在沙发,无畏地回视着。
两道视线冷冷碰撞着,无声的烟硝味倏地爆发——
乔思凝着他此刻莫名绷紧的颊线,眼神蹿着豹子般锐利的因子,像盯着猎物一样凝着她。而她还未说什么,苏家仁已经意识到他不太和善的眸光,上前伸出手:
“申总,好久不见。”
申莫瑾面无表情地握上他的,不给一点面子道:“不久,前天不是才见过吗?”
苏家仁差点没被哽道,清了清嗓子,问:“丫头,走了吗?”
“嗯。”
乔思点点头,也不准备交代什么。苏家仁带头拎着两包行李,她则紧紧拽着自己的挎包跟随在后,绕过雕像一般冷立着的申莫瑾。仅是几秒的擦身而过,乔思却清楚地感受到他铺天盖地的气场,无形中将自己的脖子勒得几乎窒息。
她咬着下唇,一步步地,终于到达了门边。
申莫瑾没有回头,冷眸里洒下一点点幽冷的光芒,侧在身边的两个拳头逐渐收紧,直到一个爆发点——俊容上的冷冽乍然龟裂、瓦解,他忿然转身,以风的速度乍然冲到了她的面前。
99 我们可以试试
*
苏家仁此时双脚已经踏到门外,理所当然地走向电梯处。
却突然听见“砰!!”一声,身后的大门突然闪电似地关闭。他惊讶地转头,哪里有乔思的身影?!
*
门内。
申莫瑾在苏家仁踏出房门的一刻挡住了她的去路,一手利落地“砰!”一声将门带上。转身,用两条铁一般的手臂抵在门上,把她圈在自己的身体间。
乔思震鄂地抬头,一不小心就撞进他冷峻的眸光。
那双深眸里此时漾着薄烟似的怒气,唇线抿成倔强的直线。连撑在她耳边近处的两个手掌都微微凸起了青筋,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乔思知道,他很生气,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她还没生气,他气什么呢!
申莫瑾依然冷冷地看着她,眼看鼻尖就要碰上她的了,他沙哑的嗓音突然伴着可怕的气息抚在她脸上。
“你带别的男人上来我的单位?”
她咬咬牙,掰开他的手,转身就要拉门。连说话都带着敷衍:“这不是走了吗?”
谁知后面一只大掌比他快了一步,越过她的头顶,再重重地把门拉上。差点……差二三厘米就快要夹到她手指了。乔思怒气一掀,回头突然像失控的小狮子红着眼睛吼: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申莫瑾依然抿着唇,钉在门上十只扭曲得变形的手指却缓缓松了一些。
“我走了不是顺你意吗?你连回来都不肯不是怕我碍你眼吗?”乔思在他胸膛上一阵乱锤乱打,顶着兔子眼委屈又可怜地控诉:
“申莫瑾你就是个懦夫!亲了又不敢承认!”说到这她愈发委屈地抬起右手,手臂一横,就嫌弃地抹着自己的嘴唇,抹得又红又肿都不觉得疼。
申莫瑾敛眸看着她微嘟的唇瓣,面无表情地说:“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
“你就有!不然你为什么避开我?”这个人,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
申莫瑾的表情开始一点点地松了下来,带着她熟悉的温柔轻轻启唇问:“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乔思说不过他,心一横,把他推得远远地。
“骗子!!”
好吧,现在都从懦夫升级成了骗子了。
申莫瑾心坎儿有点无奈,又有点窃喜,眼眸闪着淡淡不张扬的光辉。可是下一秒就见乔思已经背起跨包肿着眼睛去拉门。
他心口微慌,从后腰重力一收,突然紧紧地禁锢着她——
乔思欲踏出去的脚步倏然收回,猝不及防地倒在他前胸。他的心跳泛着不寻常的旋律,一声一声地几乎震破她的背脊。她眼睛一下酸了……
不稍片刻,就听到他胸口闷闷地柔声道: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100 想照顾你
“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啊?”
苏家仁不耐地看向表,都一刻钟过去了。电梯门已经好几次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他拎着那些沉重的行李都拎得麻痹了,无奈只好放下来晃晃酸痛的手掌。
“不对。”他猛地摇摇头,“申莫瑾不会把丫头吃了吧?”
苏家仁眼里一冷,马上走到门前一个巴掌准备拍下去。
怎料吱呀一声,门从里边自然拉开了。站在门前的是俩个挨着肩的身影,一个魁梧,一个娇小。
苏家仁的手呆滞地停在了半空,眼神冷峻地看着申莫瑾,再不确定地看着乔思问:“你们……”
申莫瑾一脸毫无波澜地看着苏家仁,仿佛他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外星人。乔思也一脸面无表情,哀怨地叫了声:“师兄。”
未继续说下去,申莫瑾却抢先把苏家仁手上的两袋行李拿了过来,一股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我带她去医院。今天让你白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嘴上说是不好意思,实质上乔思完全看不出他有哪点抱歉之意。
甚至问都不问地就牵起她的手,往重新开启的电梯门走去。乔思手腕被他硬邦邦地握住,胸膛那块儿气得七上八下却发作不了。
反倒是苏家仁和他们踏入电梯后,还给乔思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别动怒。
*
a市医院!
“以后日常动作还是要小心一些。下次再伤着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医生让护士给乔思一面拆石膏,一面对着申莫瑾千交代完交代。
“嗯,我会让她注意的。”他倒也坦坦荡荡地回着。
乔思翻了个白眼,这是哪跟哪。看得出来医生完全把他俩当成新婚夫妻了。
从医院走出来后,乔思就越走越快,远远地把申莫瑾甩在后头。因为有好一段时间都上着石膏,这样突然拆了反倒有点不惯。走去路来也是一拐一拐地。
申莫瑾叹了口气,上前伸手了好几次,终于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勾上她的胳膊。乔思愕然地看着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这样任由安静得诡异的气氛延续到自己家里。
“你先坐坐,我把东西热了。”
申莫瑾跟到了乔思和景西恬的公寓,完全没有到人家草舍的别扭,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我让你进来了吗?”
乔思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人,坐在沙发上手环着胸,瓮声瓮气地呼呼叫。
他一脸无辜地回头,“我不进来你怎么吃饭?”
“我自己不会做吗!!”乔思气得火气蹭蹭而上,可哪里还见得申莫瑾的身影,早转入厨房叮叮咚咚自个儿在研究了。
乔思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那句“我们可以试试”说得这么含蓄,她现在回想起来,两边耳根子都烧得通红——
那个时候乔思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地推开他,说:‘去医院要迟到了。’
…………
…………
现在回想起来,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带着一丝不苟的认真神情,眸里也专注而狂热……
“乔思,喝粥了。”
不知道自己的思绪飘到了哪处,在申莫瑾那魔幻的嗓音隔空而来时,她像被雷击回现实般,一鼓作气从那沙发上跳了起来,不客气地给下逐令。
“该热的都热了,你可以走了吧?”
申莫瑾凛冽的眸子闪了一下,继而摇头,“我看你喝完。”
乔思斗不过他,气呼呼地坐了下来,硬是在最短时间内将碗喝个朝底。
碗应声落下,重重地与餐桌来个正面碰撞。
“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她的俏脸此刻被粥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煞有酒醉后的娇媚样儿。说的话是气呼呼地,可明明表情没有预想的抗拒与厌恶。
申莫瑾眸中的灿烂瞬间敛下,黑瞳微转,最终停留在沙发前的黑荧幕上。
“我请了半天假,可以呆一下。”
“这个时间点有财经新闻吗?”
说着就无视乔思脸上滔天的震鄂,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申莫瑾!!!”
乔思怒极则跳脚,倏地夺过他手中的遥控器,兔子般的红眼干干地瞪着他。这是她第一次三个字连名带姓地叫着,以往总是学长前总裁后。现在脱口而出了,才发现说这三个字竟然可以叫得这么顺口。
他显然不料她会气成这样,腹黑性质尽收,直直地望着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多一些,说话的时候手臂内侧都隐约发抖。
申莫瑾看着她眸间凌乱的流光,心里隐约刺痛。
长臂往旁一伸,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眼前这气得发抖的小兔子往怀中一带。一只大掌禁锢着她的发顶,瞳色加深,嗓音如水。
“想照顾你。”他说。
101 谁怕谁?
此刻的电视正正就是播着财经新闻。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在窄小的客厅里荡漾着。一片她听不懂的吵杂音中,四个字却盖过了所有,震破心扉。
乔思呆愣愣地被他搂着,几秒后反应过来才挣扎着欲抽身。
申莫瑾却突然把她按在自己的左肩上,不让她动。
“乖,陪我一会儿。”
“申……”她现在叫他的全名好像叫得很顺口了。
“嘘……一会儿。”
申莫瑾没有再说话,眼睛专注地锁在荧幕上。可他的右手任凭她怎么动作,还是固执地不肯放……
*
a市的天气转凉了。
公寓外能清楚看到那颗苍老的大树也在纷纷落着秋叶,一地昏黄,一室寒冷。乔思冷得直把身子往里缩,手指抓了披在外的布料一把,狠狠地将自己包成蚕丝。却不想还是不敌冷天,实实在在地喷嚏了好几声。
她惺忪地坐起身来,抹着通红的鼻尖,才突然发现身上挂着的是房里的被子。
乔思突然想起什么,视线兜转几圈,那人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的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有从房里搬出来的闹钟,闹铃显示早上七点半。她今天确实应该回去上班了,上班时间是八点,申莫瑾倒真的很清楚。
这么一想,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昨晚……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在她耳边说:‘想照顾你……’
乔思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回想着他说那句话的神情,突然就脸红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翘得老高。
*
下班时间未到,沈雅馨就收到一通电话,紧急召到a市新开张的百货商场。
瞧那在商场里兜转潇洒的女人,一身的黑白线条洋装,发丝束成清新的小马尾,尾巴正中右肩,晃在背后萌得让人抓狂。
沈雅馨摇摇头,走了上去,“啥事这么开心啊?”
乔思假装正了正脸色,问:“我有表现得很开心吗?”
“你看看你,快乐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还没有?说吧,什么美事可以让我们的工作狂放下工作,约我逛街啊?”
乔思狡黠地闪着大眸,“不告诉你。”
“哼!臭丫头!”沈雅馨不再理她,自己边看衣边做市场调查。今年又流行起了花花绿绿,她的设计方向好像得改一改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放松心情好好逛街啊?”
乔思没好气地拿下她的笔记簿,沈雅馨却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行啊,你也知道我现在唯一的支柱就是事业,况且这么个大好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说到这乔思就来气:“欧阳澈就是个混蛋!”
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在乔思发觉身边人那微僵的表情时,要补救早来不及了。
气氛急速降到了冰点,可沈雅馨似乎看开了许多,对她平和地笑笑:
“没事。”
乔思也弯唇,“嗯!咱们挑裙子去!”
说完就拉着沈雅馨一路往反方向走。
商场中央是个十字路口,上千人来来往往地穿梭着。却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谁,会有什么遭遇。
俩个女人由北往南,对面的佳人由南往北。
在这么一个时间点上碰撞了——
两道视线穿空而遇,有那么一刻沈雅馨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地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乔思还奇怪身边的人怎么慢了下来,随着她淡冷的眸光往前,视线就落入俩张令人咬牙切齿的面孔。
欧阳澈,还有他的新欢:方伊琦。
乔思咬了咬牙,无畏地抓紧沈雅馨的手腕,给她灌注了足够的力量后狠狠地朝俩人走去。
“真巧。”
乔思甩着马尾,对着俩人讽刺地笑笑。
欧阳澈此刻的表情亦纠结亦深沉,没有放开方伊琪的手,可视线由始至终落在沈雅馨身上。她变了很多,那天没有仔细瞧,如今一盼,却恍若一世纪——
她不仅仅瘦了,连及腰的长发也剪了,只剩及肩的平装长度,看起来甘露一般清新。不似以前的朴素样儿,面容看来是上了点妆,脚下居然踩着百年来不曾穿过的高跟鞋。如此干练青春洋溢的娇容,不说谁又会知道她是离过婚的女人,是曾经在家里被炊烟熏得不顾形象的邋遢女人……
方伊琪看到乔思,眼前随即一亮。
“乔思!好久不见啦!!”
温柔的嗓音,和多年前一如既往。可她听着恶心。
嘴角玩味地勾勾,没有发表什么。
“你们上哪去?”这一次欧阳澈略将视线缓缓移向乔思,问。
“吃饭!”乔思哼哼地仰脸。
方伊琪还一脸兴致勃勃,“真的?我和澈正想着吃什么好呢。不如一起?”
沈雅馨这一听,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口,刚想拒绝却讶然见乔思挺胸地仰起脸,“好啊!”
吃饭就吃饭,谁怕谁!
102 新欢旧爱齐聚一堂
奢华的中式餐厅,四人挤在略窄小的沙发餐桌上。
四处人潮不断,在这么小的空间里,空气也变得急促。欧阳澈自然与方伊琦肩挨肩地坐在一块儿,对面是一脸不屑的乔思还有始终低着头的沈雅馨。
“乔思啊,这么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
方伊琦嘴巴甜甜地赞着。
“是吗?”她笑笑,“我也好久没看到伊琦姐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说这话时还煞有其事地看着欧阳澈。
欧阳澈眼底蕴着一抹旁人看不清的复杂之色,在这样窘迫的情况下他突然成了夹心饼,进退两难。眼前的沈雅馨更是把头垂得低低的,面色始终冷淡又陌生,叫他心里一阵乱。
“哪有。”方伊琪娇嗔,“你不知道我和你哥刚重逢的时候他还嫌我头发太短,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说着就用手指捏捏欧阳澈的手臂,动作间亲昵十分。
“是吗。”
乔思已经感觉到沈雅馨的不自在,语气冷了几分。
方伊琦还一脸兴奋,勾着欧阳澈的手臂巧笑倩兮:“我好不容易留长后才大费周章去烫的。就是去年的圣诞嘛。那时候你哥还陪着我好几个小时呢。”
话一落,“咚——”一声,茶匙应声而落。
三人闻声转头,沈雅馨此刻一脸慌乱茫然,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大脑一阵发麻,思绪里满满是方伊琦的那句话‘去年的圣诞……陪了我好几个小时……’
去年的圣诞……
她在雪地里等了好久好久,等着他归来。
欧阳澈跟她说是朋友的聚会,没有办法带她去。她冒着风雪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他……自己当时的丈夫却原来在陪着另一个女人在烫发。
她以为,至少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是依赖她的。
但事实是,他瞎着都可以出轨!
“雅馨?”
乔思握着她苍白得发抖的手。
“我没事。”沈雅馨正了正神情,看向方伊琦时褪了平时的胆怯和懦弱,语气平缓道:“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沈雅馨,乔思的好朋友。”
“你好呵!”方伊琦回笑。
没有人看到欧阳澈在角落深深地凝着那张脸,眉宇深深地折起。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坚强无畏的表现。是原来的性格,抑或是受伤后的自卫?他甚至不知道,他之前认识的沈雅馨是不是只有她内心的十分之一……
103 不配拥有她
话题还在继续着。
欧阳澈几次想张嘴说话,却在乔思的怒瞪与沈雅馨的漠视下开不了口。昔日的和乐融融突然就变了味儿。
中途上了菜后,乔思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着来电显示,心跳骤然加速——
竟然是他。
“我出去接一接。”
猫着身子躲到了洗手间,乔思呼了口气才接电话。
“喂——”声音幼而细微。
那边停顿一下,才沉稳地说:“是我。”
“……哦。”
许久,她憨憨地应。
“今晚有空么?”申莫瑾问。
她心房震了一下,“怎,怎么?”
申莫瑾抬头望了望那大厦出口,人来人往,唯独没见她的影子,眸光缓缓涌起一层温和之色,道:
“想不想一起吃晚饭?”
这话问得轻柔又细心,话语间亲昵到味,传到乔思耳里都融化了整颗心。可她纠结地皱皱眉头,
“我已经在吃了。”
他听了这话,怔怔地看着东捷大厦出口,一时间消化不过来。连语气都带点低落,“吃了是吗?”
乔思有点于心不忍可又不知道怎么应,咬咬牙,嗯了一声。
“那今晚……”
他还没说完,洗手间门却突然一开,一道香影急迫地冲了进来,到洗手盆处猛用水泼脸。
乔思脸色一变,抓着手机就草草交代道:“我这里有事,不和你说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担忧地走向满面通红的沈雅馨问:“发生什么事了?脸怎么成这样?”
沈雅馨喘气地靠在冰凉的墙上,闭眸,缓缓道:“吃了些小虾,没事的。”
“吓!啥?你对虾过敏啊!”
“我知道。没事的。”她摆摆手,半边脸又红又肿。
“不行,去看医生。”
“不要。”
“一定要!沈雅馨!”乔思笃定地说完,见她也软绵绵地没力气反抗,使劲牛力将她扶了起来往外走去。
见二人迎来,欧阳澈先是沉默,可在看到沈雅馨的脸时整个人一愣愣。
“脸怎么了?”
“还不都是你!!”乔思扶着沈雅馨够着她的手提袋,忿忿地瞪了欧阳澈一眼,“沈雅馨对虾过敏你现在才知道吗?!”
方伊琦这下也吓傻了,连连站起来差点没鞠躬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过敏,所以……”
沈雅馨碗里的虾都是方伊琦给递过去的,现在搞成这样,她都慌得不知怎么办。欧阳澈这时已经站了起来,顺势地扶起沈雅馨,半刻不迟疑道:
“去医院。我去取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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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医院。
经过打针吃药,好不容易情况缓了缓,沈雅馨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吊点滴。方伊琦早给欧阳澈遣回家让她不需要担心,而自己则给满面暴风雨的乔思拖到病房外。
“欧阳澈你真是天下第一混蛋!”乔思气呼呼地抓着他的衣领,要不是她哥,她早拳头伺候了。
欧阳澈愧疚地望了望病房的位置,“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结婚一年,别说是对虾过敏,甚至她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他一概不知。
“她没说过还是你根本没有去了解?!还有,你给我出轨!你居然为了一个抛弃过你的女人来出轨!欧阳澈你到底怎么了!”
他烦躁地抓抓头,无力道:“妹子,当初结婚也不是我自愿的。”
“所以就可以对不起沈雅馨?所以就可以仗着她对你的好来欺压她?”乔思说得失望也寒心,看着自己的哥哥已经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哥。”她还是叫了他一声,“我突然庆幸你们离婚了。”
乔思摇摇头,“因为你根本不配拥有沈雅馨。”
“妹子……”欧阳澈心一冷,似乎这样的话听着特别特别刺耳。
乔思不理他,摔门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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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西恬,乔思和沈雅馨三个人之间,总觉得沈雅馨就是最脆弱的那个,她爱看言情小说,爱流泪,看韩剧情到浓时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只是在乔思推门而入时,她却没有在哭泣,只是望着窗外的夜景望得出神。
“怎么不躺下?”乔思为她拉拉被子。
“我精神着呢。”她的声音有点沙哑,透着浓浓的茫然。
“你还好吗?”
沈雅馨呆呆地收回视线,“心会痛。可是没有想象中的痛。思语桥,我早该接受了。”
乔思心里一把酸涩在翻滚,紧紧地握着她惨白的小手,轻语:“对不起。”
“你傻啊。做错事的又不是你。而且……”沈雅馨顿了顿,“我也不能怪他。”说到这喉咙却像被无形的东西哽着,特别难受。
她鼻子骤然一酸,一颗泪顺着脸颊毫无预警地就滑了下来。
“思语桥……我只是需要时间,一点点时间就好!”沈雅馨捂着脸哭了一阵,才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哽咽地说。
“嗯!”乔思强忍跟着哭的冲动,重重地点头:“我相信你!你要记得,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雅馨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
104 副驾驶的位置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反倒是乔思,气呼呼地挡在门前就说:“咱别让他进来。”
可是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好巧不巧地就响了——
沈雅馨湿漉漉的眼珠子动了动,低声道:“让他进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乔思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表情是非一般的坚定,一方面也要接电话,便开了门。临走前还瞪了欧阳澈一眼,让他别胡来。
“喂,哪位?”
她走到走廊尾端的窗边,没看到来电显示开口便问。
那边的人可能是错愕了一下,“你没有我的号码吗?”
乔思心里一咯噔,这声音……
“不是,我没看清楚……”她想解释,可申莫瑾只是呼了口气,没说什么。.
乔思见他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对着手机问:“这么晚了……有事吗?”
申莫瑾一时愣了,看着窗外想了半刻,低吟:“就是想问问刚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我朋友她有事儿进医院,现在没事了。”
“是吗?”他应着。可乔思总觉得他情绪似乎不怎么样。
“你……”
“我饿了。”
乔思未说完,申莫瑾冷不防跟她来了一句,差点没把她吓死。
“呃?”
“我饿了,乔思。”他低低咳了一声,解释:“还没吃晚餐。”
“……那,你你想吃什么?”乔思七上八下地问,他这么一说惹得她心里又一阵热一阵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