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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刺客.2

作者:宛梦生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54

“太子妃既然认出了小人,又何必来问。若是太子妃要替太子杀了小的,小的因当初被救的恩德绝不会有怨言。

“我杀你干嘛?”月儿白了他一眼,“这无极门看来真的是朝廷心口边上的一根刺啊。我问你,这都是你们少门主安排的?”

“少门主?”那小公公见月儿不是要为难自己,便也松了口气,“奴才半年来只回过无极门一次,因舫主病着便没有见到舫主本尊。命令都是任主子传下来的。”

“病着?”月儿压着声音问道,“什么病?”

“是门主自幼得的一种怪病,上次发的厉害,孟先生和任主子整整守了五个晚上,更是把少门主的命从鬼门关处拉了回来。”

月儿腿一软,舞墨赶忙让月儿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小公公开始犹豫,这月儿本是帮着门主的,为何进宫成了娘娘。

“烟花落沁,无极门恭。”舞墨念道。那小公公一听眼中一亮道:“姑娘是无极门人。”

舞墨点点头,“这下你肯说罢?”

“是,门主上一次闹病,不多不少,恰巧是春分那几日。”

春分?春分时不就是自己上无极山上求见的日子?!难道?莫非?竟然是这样?

月儿喜极而泣,他果然不是有意那样对自己,他不是,不是!他不是故意不见自己的!不是的!

“好了你下去吧,有事会吩咐你!”舞墨命道。她将月儿一直向下沉着的身子拉起来喝道:“月儿,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反复无常左右摇摆会害了自己的!”

月儿眼中涌上一层薄雾,她反手抓住舞墨说:“我就知道,舫主不会不要我的!不会!”

“不会又怎么样?!你已经是太子妃了!”

舞墨的话似一盆冷水将月儿浑身淋了个透。

“月儿你怎么了?”玉连清从舞墨手中拉住月儿,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问道。

“回殿下,太子妃身子一直虚弱,晚上又睡不沉,这下子或许是因为日头大,有些不适。”舞墨替月儿回道。

“回宫。”玉连清将月儿抱起,坐上轿撵赶回蔷薇宫。

舞墨说的对,月儿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上一个踏踏实实的觉了,所以回到蔷薇宫的时候,她已经在玉连清的怀中睡着了。

“舫主。。。舫主。。。不,别哄我走。。。”玉连清刚把月儿放下,就听到她如此念叨着。

舞墨悄悄瞥了眼手还在月儿肩上的玉连清,他眼中射出的寒冷与嫉妒,霎时给蔷薇宫上下镀上了一层霜。

105 玉连清的孩子

“江南月!”玉连清大声叫道,宫内的宫女公公瞬间跪了一地。舞墨也跟着跪了下去。

月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便不舍的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看着一脸冰洁的玉连清,疑惑不已。

“你就那么爱他吗?你就那么爱他吗?!你就看不见我的心吗?!”玉连清说罢将月儿从床上拽起,用力的向床下摔了出去。

月儿的鼻子磕到的了木阶上,登时流出许多血来。

月儿用手背堵住留着血的鼻孔,看向冷着脸的玉连清。

“我从没说过要嫁你,是你生生的娶了我。”

“是啊。”玉连清从床上坐起,俯视着月儿:“你是没有说过要嫁我,但是你就算是死也是我玉盛的人!”

玉盛,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管自己要玉盛,这个名字标识着他在这个皇宫中的崇高地位,玉三太子。

玉连清用力的撩开珠帘走了出去,因太大力,那珍珠穿成的珠帘断了开,珍珠霹雳巴拉的落了一地。

月儿看着那一起一落的珍珠儿,失了力气。

这一晚,玉连清留在了玉琳琅的宫中。

“太子妃,你起来吃一些东西吧。”舞墨道,可月儿自打玉连清走了之后便又如刚刚入宫时的那样,木讷着一张脸,坐在窗前。

“太医到!”小公公吆喝着,舞墨亲自将那太医带了进来。

“臣,参加太子妃。”那太医许是上了年岁,行动很不方便。

“请太医来做什么?”月儿转过头问。

“太子妃,你就让太医看看吧,你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

月儿无奈,伸出右手,那太医将一块干净的帕子搭在月儿手腕上,替她号起了脉。

那老太医闭着眼睛,号了好一阵子也不说话。舞墨在一旁替月儿轻轻的垂着肩膀。

“太医,我是不没多少日子的活头了?”月儿见太医半日不说话,便笑着问道。

那太医摇摇头,将帕子收了起来,小心的问:“娘娘以前中过毒?且不止一种?”

月儿想了想,可不嘛,自己中的毒记得上的就有两种。

“是。”

“啊~”那太医颇为遗憾的说道:“太子妃的身子被那毒害的不清啊。需要好好的调养啊。”

月儿无所谓的笑笑。

“还有一样,太子妃有孕了,只是不足一月脉息尚浅啊。”

“什么?”月儿拉住太医的手不信的问道:“我怀孕了?”

“是啊,只是娘娘的身子太虚弱了。体内的残毒若是被胎儿吸收掉,那就糟了。”

“什么叫胎儿吸走残毒,你们不能想办法驱毒吗?”舞墨急道。

“如果在孕前驱毒自然无妨,只是此时太子妃肚中已然有孕强行用药,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如何太子妃都要好好调养,臣会力保胎儿康健。”

月儿松开抓着太医的手道:“下去吧。”

太医行礼离开后,月儿转眸看向舞墨道:“你不是日日给我拿来避孕的药吗?”

舞墨颌首,“是。”

“那我为什么还会有孕?”

“月,月儿,有孕是好事啊,太医说了你需要好好养着,切不能再动气啊!”

“我为什么会怀孕!!”月儿推开想要安抚自己舞墨大吼,“是不是那个穆斯?!他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现在,我现在是太子妃!我想杀谁就杀谁!来人!”

舞墨“噗通”一声跪倒,她从来都没有私下对月儿行过跪拜之礼,这是第一次。

“月儿!画师给你拿的是补药不是避孕药!要说骗你是舞墨骗了你!你杀了舞墨吧!”

月儿一愣,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你为何要骗我?”

“舞墨没想骗你,我将那一把没有瓤的瓜子交给画师时,他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说了,你的身子不能再用虎狼之药。不然定伤根本呐!”

月儿颓然坐在榻上,看着双眼通红的舞墨,沉下气来。

等等!月儿指着舞墨道:“你刚才说什么?他说我的身子不能再用虎狼之药?他怎么知道我的身子不好?”

舞墨一边闪烁着眼睛一边低下头去,顿了顿说道:“因,因为。。。因为他颇通医术。”

“颇通医术?”月儿哪里肯信,那熟悉的目光,熟悉的身影,还有,还有那一副惊艳与凝春园中的画像。

月儿摇着头,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的话,她只相信自己眼睛。

她推开守在屋外的宫女,朝蔷薇宫外跑了出去。

月儿跑着跑着,直到跑了很久才找到如意馆,此时天上一片阴霾,看来第一场春雨就要来了。

她按下心跳,压着脚步,就近静静的如意馆,馆外两个小公公见是太子妃来了,双双跪在地上。

月儿推开门,恰好看到正在案前安静作画的穆斯。

穆斯很是认真,所以当月儿走进了自己才发现一女子就这样安静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太子妃来了?”穆斯挑起画纸的一边往右一带,那画纸便听话的卷在一起。

月儿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马上要卷曲住的画纸,往左一甩手,将画纸铺了回去。

画纸上上,一个女子安静美好的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朵白色的蔷薇花。

“怎么?你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初犯宫规的吗?”

“臣,不知。”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行为告诉太子,让太子打了你出去。”

“若是那样太子妃可解气,便做。”

月儿将画纸抽离,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指着穆斯道:“你私画我,是不是喜欢我?”

穆斯一愣,低下了头,“只是宫中吩咐要为宫中娘娘作画。臣是在做分内的事情。”

“哦?”月儿将手中的画纸撕成了碎片,仍在地上道:“将人的心撕成一片一片的,是不是也是你分内的事情?!”

穆斯,不,遥不及抬起头对向月儿的眼睛。

“穆斯,你若是肯求我,我便饶了你。”

穆斯拱手,“太子妃若非责罚了穆斯才解气,便杀了穆斯吧。”

“哈!哈哈哈哈!”月儿大声笑着,此时雷声响起,轰隆隆的雷鸣将皇宫带入一片压抑之下,难喘过气。

“舫主,月儿如何杀你?”

穆斯不语,豆大的汗水从额上流了下去,窗外雨水越来越密,如意馆内只能听见月儿与遥不及的心跳声。。。

106 湖心亭

“太子妃,你说什么,臣听不懂。”

月儿走到窗前,伸出手接了些春雨,那雨水出手冰凉,正如她现在的心。

“不懂无妨,我其实也不懂。”月儿笑着将雨水撒开,其中的一滴正好落在遥不及的脸上,慢慢的滑下来,好像一滴水。

月儿失望的看着遥不及,她知道他一定是他,总之情已经没了,相认与不相认都是一样的。她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面已经有玉连清的骨肉了,若自己还纠缠于这份情,还对得起腹中的孩子吗?

想到这,月儿后退了几步朝如意馆外挪动着,她看着遥不及,一点一点的往后推腿,就这样看着自己离遥不及的距离越来越远。

好,就让自己在多看他一眼,只一眼。

门外的雨水声已经清晰可闻,月儿收起最后一丝目光朝外走去。

“月儿!”

月儿刚迈出如意馆的大门,便听到那熟悉的叫声。是他在叫自己吗?是的。而此时的月儿已经站在了雨中。

“画师叫我有什么事吗?”月儿转身道。苦涩的雨水一丝丝钻进她的眼里,嘴里,心里。

遥不及站在门内,看着一身狼狈的月儿,心中的疼痛再一次漫了上来。那不可遏制的疼一点点将自己吞噬,他的脸迅速的扭曲在了一起。

“舫主!”月儿惊道。她提起裙子正要向前,遥不及却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不要过来。

“臣只是想告诉太子妃,那张呈于月影夫人面前的画,是宫中吩咐重画的,并非臣不守信用。”

月儿一愣,旋即明白。

“好,我知道了,画师回去罢,外面雨大。”

遥不及看着月儿一点点消失在雨中,扶着门框一点点蹲了下去,他在怀中搜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白色的药瓶,可惜他颤抖着的手怎样也弄不开那瓶子,眼睁睁的落入雨中,消失在蒙蒙细雨里。

月儿奔跑在皇城内,跑了好久才停下来,她冲着一处冷冷的宫墙大声的喊道:“遥不及!!!”

这声音在雨中久久的传荡着,直至传入到正躺在永福宫的玉连清耳中。

他“噌”的从玉琳琅的床上坐起,朝着迷蒙的窗外看去,紧紧的抿着嘴。

终于,月儿可以长长的出一口气了,她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低着头,直至看见一双被雨水打湿的蓝色绣鞋印入自己的眼中。

“太子妃?”文馨从宫女的手中接过另一把伞在月儿的头顶打开,“你在永巷做什么?”

“文馨?”月儿看着披散着一头青丝的文馨,不禁想起了她唯一的朋友楚承云。

“文馨,我好羡慕你,有一个人可以厮守你一生不变,把你当做他唯一的妻子,即使你已经嫁给了别人。”

“你说什么?”文馨眉头一皱问道。而月儿却摇着头不说话。

“你认识他对不对?你见过他?!”文馨松开手中握着的伞,紧紧的抓住月儿的肩膀。

“上一次我给你的金叶子,就是楚承云的。”月儿一字一句道。

“承云?你真的认识承云?”

“是,我与楚承云是生死之交,你们的事我都知道。”月儿想了想接着说:“他的府上也养着那宫中一般的鸽子,他醉了的时候会在桌子上用酒水写你的名字。”

文馨眼中布满了血丝,听了月儿的话后,甜甜的笑了。

月儿跟着文馨回到了她的宫内,因着楚承云的关系,她对文馨毫不设防将自己与玉连清遥不及,楚承云之间的事情都讲了出来,江罢她才知道,原来她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文馨只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见月儿讲完了,给她泡上了一碗姜茶。

“没想到,我在这宫中竟迎来了一位朋友,余下的日子,也就不孤单了。”

月儿心中虽还苦涩,但仍比刚才好了许多,她喝着文馨泡着的姜茶,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月儿,听我一句,既然已经有孕。就要多为孩子想想,而且太子待你是真心的。”她转过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承云没有对你把我们的故事讲完,认识他之前,我心中也装着一位男子,我很喜欢他,我相信我第一眼的感觉。可后来我知道,那男子不过是喜欢我公主的身份,伤心之余,我开始慢慢喜欢上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楚承云。月儿,很多时候,我们自己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而选择。对于爱情,认定了第一眼,便封心。可第一眼看上的那个人,未必是最后在你心里的那个人。”

文馨顿了顿接着说道:“看错了第一眼,不可怕,可怕的是认定了第一眼,认定了第一眼错的人,便误了一生。”

“文馨姐,你是说我看错了他吗?”

“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情只有你清楚。”

终于雨停了,天边挂起了一道久违的彩虹。

月儿被文馨亲自送回了宫中,离别时,文馨将一枚金叶子交给了月儿说:“这个当做是你我之间的信物。”

“好。”

回到宫中后,月儿与舞墨对遥不及之间的事情决口不提,而月儿害喜的情况却越来越严重。

“月儿,还不告诉太子吗?”舞墨给刚刚吐了的月儿擦着嘴,心疼的说道。

“他还在永福宫?”

“是,或是永福宫,或是霜清宫。”

月儿刚想说话,那恶心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可是却一点东西都吐不出。

“舞墨,这宫里呆着实在难受我们出去走走。”月儿道。

舞墨点点头,带着一把伞扶了月儿出去。

月儿依着记忆朝沉碧湖走了过去,她记得那个地方很是凉爽。

湖心亭上,玉连清正与玉琳琅喂着湖中的锦鲤,见月儿来了,玉连清微微一愣。

玉琳琅顺着玉连清的眼神望去,暗暗咬牙,假装脚下一滑,扑入了玉连清的怀中。

“堂兄~”玉琳琅娇嗔一唤,直叫人心都酥了。而这一幕正好进了月儿眼中。

玉连清怀中虽接着玉琳琅,眼却仍在月儿身上,两人久久对视,谁都不说话。

“舞墨,我们走。”一股心火窜了上来,月儿难受极了。

“月儿姐姐。”玉琳琅整整散乱的头发小鸟依人般的靠在玉连清的怀中道“堂兄为什么不叫了姐姐过来呢?”

玉连清冷哼一声,他到要看看她对自己是否不屑一顾。

107 失子之痛

“月儿。”玉连清唤道。

月儿停下脚步,回看着玉连清。

“姐姐到亭中坐坐吧,妹妹亲手做了些点心呢。”玉琳琅假装从玉连清的怀中挣脱出来,轻飘飘的走到月儿面前,拉起月儿手,向湖心亭走去。

月儿对玉连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玉连清别过脸“嗯”了一声示意月儿坐下。

“姐姐,给你些面团,喂这些锦鲤很是有趣呢。”玉琳琅将一小块面放在月儿手中。刚刚坐下的月儿不得不站起,走到亭边,将面团撒了下去。

“堂哥你快看啊,这锦鲤跃出了水面呢。”玉琳琅指着那在水中自由游动的锦鲤道。

月儿木然喂着锦鲤,活脱脱的像是在给那二人表演。

一旁的舞墨看不下去了,接过月儿手中的面团道:“奴婢来喂便好,太子妃去坐吧。”

月儿心一揪,舞墨什么时候成了奴婢?

“舞墨。。。”月儿眼一红,那恼人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不得不用手帕接住。

“姐姐你怎么了?”玉琳琅故作紧张的问道。

“莫不成姐姐也有孕了?”

“也有孕了?”月儿看向玉琳琅的小腹。

“是啊,昨个太医刚查出来的呢。”玉琳琅看向玉连清,一脸的娇羞。

月儿倚着舞墨坐下,万念俱灰。

“姐姐,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月儿摇摇头,起身道:“月儿不打扰太子的雅兴了,先退下。”

“好吧,我。。。晚上再去看你。”玉连清本以为自己可以无视与她,但是,他做不到。

月儿笑笑:“不必了,妹妹有孕,太子该多陪陪她。”月儿说罢再不犹豫转过身离开湖心亭。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了,这个后宫之中能怀有他骨肉的女子何止自己。

整个东宫,因为玉琳琅的身孕而变得热闹起来。

络绎不绝的好东西都送了过去,连皇上都亲赏了许多来。

终于,太子决定给他未降世的孩子预先举办一场庆典,以贺东宫有喜。

这一天夜里,月儿不得不穿戴好一身宫装带着几个宫女去到月影夫人的凤阙宫。

“太子妃到~”

月儿走至月影夫人面前行礼道:“江南月见过娘娘。”

“月儿来,快坐吧。”月影夫人冲着月儿一笑,让她坐在了玉连清的身边。

丝竹声想起,几个衣着华美的舞女舒展衣袖翩翩起舞。

玉琳琅一直紧紧的靠着玉连清,红着一张小脸特别的可爱。月儿别过头不去看她。却瞥见了格外冷漠的杨婉兮。

月儿才发现,杨婉兮是个极美的女子。她的美如天山雪莲,神圣不可侵。

那杨婉兮见月儿看着自己,别拿起酒杯遥遥的敬了月儿,月儿一愣冲其一笑。

“月儿姐姐,杨姐姐敬了酒给你,你为什么不回敬她呢?”玉琳琅道。

月儿忍住不悦,太医嘱咐过自己,万不能饮酒,酒引毒发,毒发攻心。月儿刚想解释,却看到玉连清轻视自己眼神,那眼神好像是再说怎么?你不能饮酒吗?是因为失落而没兴致饮酒吗?

月儿想过,拿起案上的酒杯,舞墨一把将酒杯夺了过来。

“太子妃忘了太医说过的话了吗?”

“舞墨,你不用管我。”

一旁的玉琳琅站起来,看着舞墨颇为不满的说,“姐姐的宫女似乎不怎么懂规矩。主子手里的东西是你能抢夺的吗?”

舞墨哪里受过这般疾言厉色的批评,但为了月儿她不得不忍。

“妹妹不要生气,我这一杯先敬你,就当是替舞墨谢罪了。”月儿说罢抬头饮了下去。

她擦了擦嘴角,又到了一杯,“太子,月儿恭喜你。”

玉连清紧着眉头不说话,刚想喝止,月儿又喝了下去。

“最后一杯我回敬婉兮。”月儿冲杨婉兮笑笑。

三杯下肚,月儿的胃中已似有火烧。

“婶母,如意馆的画师画了两张极好的蔷薇,便想今天送来,搏婶母一笑。”玉琳琅冲着身边的宫女一扬头。两个画师摸样的人便从偏殿的位置走了过来。月儿看了眼穆斯,胃中的火烧之感更重了。

穆斯将画捧在手心里,在月影面前徐徐展开,画上画着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一朵离开枝头的白色蔷薇像浮萍一般飘在这白雪之上。白纸白雪白蔷薇,美的圣洁、干净而纯粹,众人对画师的功力叹为观止,月影更是呆住了。

月儿看向穆斯,也就是遥不及。

遥不及,与生母之间遥不可及。现在你的母亲就在你面前,你作何感想?

若是你的母亲与你一样,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不肯与你相认,你又作何感想?!

月儿隐下心中的狠毒,笑着说道,“夫人你知道吗?这穆画师画的最好的便是人的画像,画的快不说,画出的样子与真人几乎毫不相差。今日不如让画师为夫人作画一副。我们也开开眼界。”

遥不及看向月儿,眼中阴晴不定。

而玉连清责紧紧的捏着手中的玉杯,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她竟然对这样一个画师都肯留情?

“画师便给太子妃画上一副吧。”玉连清道。“我看太子妃对你的画工欣赏的很呐。”玉连清牵过月儿的手,走至遥不及面前,“来,就在这画!”

“太子太过抬举臣妾了。今日是妹妹的好日子,即便不画娘娘也该画妹妹才是!”

“你!”玉连清冷着脸,“看来本太子是太抬举了。江南月,你就应该是坊间里的乞丐,不该是丞相府上的千金。因为你不识抬举。”

“那你也不该是皇城内的太子,你就应该是青楼里的风流少爷,因为你的心胸太狭隘了!你记住,是你把我抢进皇宫的,不是我要进来的!不是我不识抬举,是你太瞧得起自己,以为可以掌控所有人。”

“好!”玉连清抓住月儿的下颚,“过了今日我便放你出去,从此后东宫没有江南月!琳琅才配坐这太子妃的位置!不过,即使你回到江府,我也会让世人知道你是我玉三太子的女人!是我的废妃!我看谁敢娶你!”

“玉连清,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玉连清说罢将抓着月儿下颚的手一甩,月儿吃痛向后一歪身子倒了下去。

小腹的坠痛感敢山崩地裂的袭来,月儿整个人蜷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108 毒

众人大惊,却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毕竟是太子推到的太子妃。

玉连清犹在生气,刚想甩袖而去,去被月儿衣裙上渗出的血吓住了。

月儿紧紧的捂着小腹,那锥心刺骨的疼痛令她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撕碎了,她清晰的感到腹中的孩子正一点点,一点点化为血水离她而去。不要!不要!月儿心中哭喊着,她捂着小腹的手越来越紧却如何也挡不住那温热的血水一点点带走她的体温。

终于,月儿支持不住,“啊”的大叫起来,随后,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

大殿之内立刻乱作一团,月影夫人站起来看了一眼便昏厥了过去。

“月儿!”遥不及冲到月儿身旁,那喷洒出的血恰好落在他的头发上,月儿抬起疲惫的眼睛看着遥不及,她没有听错,刚才他管自己叫的月儿。

那红色的粘稠的鲜血被遥不及发上的黑色染得几乎看不出是红色,那黑红的一滴滴血落下的时候,分明现出了遥不及的白发。月儿正欲提醒却看到另一边的玉连清大步走了过来,她用最后的力气推开近前的遥不及,又勉强站起身,倒向玉连清。

看着被众人分隔开来的遥不及,月儿终于闭上了眼睛。

蔷薇宫内宫女公公们忙进忙出,每个人的脸上都被一个不可言喻的恐怖气氛笼罩着。

“太子妃有孕的事情为何不报??说!”玉连清顾不上换去一身血污的衣服,指着舞墨及两个太医骂道。

“臣冤枉!太子妃有孕之事臣已经上报,不知为何太子对此却不知情。或许是因为和侧妃的孕期接近,故而疏忽了。”

“疏忽?!这种事情你也敢疏忽?!来人呐把太医拉出去杀。。。”

“太子殿下!!”舞墨打断了玉连清的话,“奴婢实话告诉殿下,那一日湖心亭上,太子妃本就要告诉太子的!可是太子与侧妃娘娘情谊深切,正为侧妃娘娘腹中的孩子欢喜。把太子妃冷在一旁,太子妃如何也张不开口啊!”

玉连清一愣,伸手扶住了案塌。

“太子殿下。”一个满头大汗的太医跪倒玉连清面前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已经无妨了,只是是血过多晕了过去。另,腹中胎儿已经。。。臣,请太子降罪。”

“没了?”玉连清看着面前的三个太医,气的直拍面前的花案,“啪”的一声,花案破烂,花瓶落在地上摔成粉碎。

“回禀殿下,太子妃虽身怀有孕,但是月份尚浅,摔一跤只要摔得不重,因该也是无妨的。怪只怪,太子妃体内尚存没有排清的余毒,又喝了些酒,这才引得胎气震动,故而滑胎啊。”太医急的直磕头。

候在一旁的玉琳琅也跟着跪了下去,“堂兄,琳琅不知姐姐有孕,不然我定不会劝姐姐饮酒。”

“琳琅,这不干你的事情。”玉连清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拿在手上。

舞墨看着一脸痛苦的玉连清冷笑道:“我家主子,一中忘我笑,那毒激烈,攻破之法也是以毒攻毒。二中毒时,是在赞靶,被一神秘香气所害!”

舞墨的话如刀,刀刀插在玉连清的胸口,这毒,皆是因自己而中!

玉连清掌心用力,将瓷片紧紧的握住,血从他紧握着的拳头内渗了出来。

月儿静静的躺在床上,外面的一切她都停在耳中。

玉连清日日守在月儿的床前,亲自胃药亲自为月儿擦身子,而月儿始终不睁眼,即便是睁开眼睛,看到玉连清还在自己的面前,便沉沉的闭上。

“月儿!月儿!”玉连清小心呼唤着。“月儿,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

“是不是有意的都不要紧。”月儿终于肯跟玉连清搭一句话,“跟你在一起,我定有血光之灾。”

玉连清微微一愣,攥紧了月儿依然冰凉的手说:“以后不会了。”

“没有以后,还请太子履行自己的话,将我送回江府,我将终身不嫁,安安分分的做我的弃妃。”

“月儿。。。”

“太子殿下莫不是要反悔吧。”月儿睁开眼,看向玉连清,眼中既没有恨,更没有爱,有的是木然。

她经历了那么多痛,没有一种痛敌得过丧子之痛。那种恨不得以自己的生命去换取而却不可得的痛。

玉连清伸出手想要擦拭月儿眼角流出的泪,月儿却别过了头去。

“月儿,我那是气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太子殿下,你是未来的皇上,难道不懂得君无戏言吗?”

玉连清忍着心中隐隐的不悦道:“即使是弃妃也不能出皇宫,只能搬居冷宫,而我现在还不是皇帝。”

“那就请太子把蔷薇宫设为冷宫吧。”

“月儿!我与你都饱受丧子之痛,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你的身子,而不是跟我怄气。”

月儿无奈的一笑,双眼如秋天里没了树叶的楛杨木。

“太子殿下,你误会我,我没跟你怄气。”

玉连清还想劝解,玉琳琅却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过来,她特意穿着一身白色宫装,跪在了玉连清面前。

“琳琅,你怎么来了?”

“回太子殿下,自打姐姐滑胎。琳琅每每想起是因为我多嘴劝下了月儿姐姐喝酒才引起她的旧疾便夜不能寐。因想着姐姐喜欢如意馆画的蔷薇,便想着取上一副来或许能使得姐姐心中舒服一些,谁知。。。谁知却知道了一些意外的事。”

“什么事?”玉连清问道。躺在床上的月儿撇着眼看着故作伤心的玉琳琅,心中厌烦的很。

玉琳琅转了转眼珠子,一副极其犹豫不忍的样子,玉连清又叫了她一次,她才吞吞吐吐的讲了出来。

“臣妾过去的时候,如意馆的两个小画师说曾看到月儿姐姐的侍女舞墨拿着一包没有瓤的瓜子过去,后来那画师便日日送了汤药过来。现在想想,那没有瓤的瓜子,不就是无子吗?”玉琳琅说罢,抬眼看了看玉连清左右转了转眼珠子,又低下了头。

月儿心中一凉,看来这风波才刚刚起。

108 杨婉兮

玉连清看向月儿问道:“此事是否当真?”

“是。”月儿干脆的回答。

舞墨“扑通”一声跪倒,“太子殿下,太子妃绝没有喝避孕之物,否则怎么会还怀有身孕呢。”

“这没有子的瓜子,可为无子,也可为取子。”玉琳琅在一旁“好心”提醒着。

“妹妹。”月儿看向仍是一副可爱摸样的玉琳琅道:“你可要为腹中的孩子积德。”

“是,只是妹妹乃太子侧妃,有责任询东宫之事。虽身怀有孕,也不敢对龙裔之事马虎。”

“好了!”玉连清示意玉琳琅闭嘴,他顿了顿再一次将目光放在月儿脸上。

“你恨我,所以不愿要我的孩子对不对?所以你将怀孕的事情瞒住,再用药,用酒,将他从你的腹中除去?”

月儿肺火一热,血腥之气涌上喉腔。

“太子圣明。”

“月儿!”舞墨情急之下竟叫出了月儿的小名,她跪行至玉连清身旁道:“太子,你可问太医啊!”

玉连清青着脸,“琳琅,是哪个画师日日为太子妃送药?”

玉琳琅直了直腰回道:“穆斯。”

“传穆斯!”

不一会穆斯,即是遥不及跪在了玉连清面前。

月儿心中再次绞痛起来,他与他是兄弟啊!可因为身份地位,他便需一次次的跪拜着玉连清。

“本殿下问你,太子妃是否受意你送来避孕,或是堕胎的药物?”

“没有。”遥不及干脆的回答。

“穆画师,你是要我把证人请上来你才肯承认吗?那一小包瓜子皮听说就在你枕头底下压着呢。”玉琳琅穷追不舍。

“太子不用询问了,臣妾是命穆斯送过避孕之药,也一直喝着。他只是个听差的,你不用难为他。就如太子所说那样,我不愿怀你的孩子,怀了,我也得想办法弄下来!”

玉连清脸色越来越暗,扫视着殿内每一个人。

“回太子,我不知哪里来的瓜子皮。只是太子妃娘娘确实让奴才送药,不过送的是补药。只因太子妃举得奴才合眼缘,又老实,才把这事交给奴才。”

玉连清嘴角一扯,三个人,三种说辞。

月儿看着跪在地上的遥不及,冰冷的身子终有了一丝温暖,原来,他还是在乎自己的。

“传太医!”玉连清命道。

不一会,一个较为年轻的太医便快步走进了大殿。玉连清不等他行礼便命道:“给我查,太子妃体内有没有喝了落胎药的迹象。

“是。”太医接命后,在宫内忙碌起来,他先是给月儿诊了脉,又去了小厨房看了一直给月儿煎药的药炉,在回来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回,回太子,太子妃,确实,确实有喝过落胎药的迹象。只是她体内本就有毒,便于这落红之药混在一起难以辨别。可这药炉倒上水煮沸之后,有过落红之药的迹象,还是清晰可寻的。”

“不可能!”舞墨叫道,“太子请明察!不要冤枉了太子妃。”

玉连清拿起了太医手中还带着余热的药炉,指着月儿说:“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月儿抓住被角,紧紧的盯着那黑黑的药炉,原来,原来自己被下了毒都不知!月儿看向玉琳琅,十有**,自己的孩子便是被眼前的这一位夺走的!恨!月儿恨,一恨自己蠢笨被人害了不知,而恨自己没有谨记父亲的劝告,才使得饱受丧子之痛。

见月儿不说话,玉连清将那要、药炉重重的仍在地上,那药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落在遥不及面前。

“来人,将画师穆斯大牢。没有本太子的允许,蔷薇宫不得有任何人出去!”玉连清说罢,恨恨的看了月儿一眼,拂袖而去。而玉琳琅起身对月儿行了礼后道:“姐姐好生养着。”便跟着玉连清离开了。

遥不及被扣住带走,他无奈的看着月儿,张口说了两个字。

虽然他没有发出声音,月儿仍知道,那两个字,是保重。

蔷薇宫一夜之间由炙手可热变成冷宫一般,月儿的身子在舞墨细心的调养之下,终于好了起来。

春雨,一场接着一场下了起来,月儿落胎后便多了个毛病,怕冷。

舞墨已经裹了三层被子在月儿身上了,月儿还是在不住的发抖。她看着日益消瘦下去的月儿,心痛不已。

“月儿,我们被人算计了。”

月儿不说话,她心中明白的很。她只是没了力气再去应付。活着,有时候比死还难受。

许久没开过的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子举着伞,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

“杨侧妃?”舞墨开了门,迎了杨婉兮进去。

杨婉兮不说话,安静的坐在月儿身旁,陪着她一起呆呆看着窗外。

一旁的舞墨却沉不住气了,她刚想开口,月儿却止不住咳嗽起来,她慌忙从怀中拿出遥不及给她的紫葫芦取出一颗药给月儿吞了下去。虽是补药,但舞墨知道,任逍遥炼制的药可治百病。

“你这药瓶从哪来的?”杨婉兮抓住舞墨的手问道。

舞墨一惊,觉得这杨小姐很是古怪。

“这药瓶是奴婢的。”

杨婉兮一笑,冷冷的脸上沾满了不屑,看起来和画像上的大家闺秀很不一样。她太冷了,冷的很像另一个人,任逍遥。

“这瓶子是任逍遥的。”

杨婉兮说罢,月儿终于转过了头看着她。

“怎么,很惊讶对吧?”杨婉兮换了个姿势坐好,“实话告诉你,我算是无极门的人。”

“无极门?”舞墨打量了她两眼实在不相信。

“我一直跟着孟师傅,所以你没见过我,但是我知道你。我只是中书侍郎的义女,被派进宫,做内应。怎么样,该对我放心了吧?”

月儿又看了看她,笑着说:“你看起来像是遥不及的妹妹,眼神举止都跟他一样,冷清清的。”

杨婉兮一笑,指着那个小葫芦说“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舞墨点点头,将剩下的药丸包在手帕里,把葫芦放在了杨婉兮手上。杨婉兮反复摩擦着那小小的紫葫芦,走了好一阵子神。

“杨,杨小姐?”月儿唤道。

那杨婉兮赶忙将葫芦放好,正色道:“门主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必须把门主救出大牢,这一切,还需要你的帮助,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月儿一愣,是啊,他因为跟着自己受冤,现在还在大牢里呢。只是不为别的,但为了自己腹中冤死的孩子,自己不都应该报仇吗?

“好,我答应你。”

110 下毒人

月儿想了想,扶着舞墨的手站了起来,坐在铜镜前,多久了,自己都没有再上红妆,如今,脸上已没了一点点血色,活脱脱像一张白纸。

“我认识一人,也是无极门中的。玉连清不许我出宫,便只能靠你了。”月儿拿起胭脂擦拭了一番,看到镜中的自己终于有了一丝还活着的气息,笑了笑。

“谁?”

“你到凤阙宫找到一个跟在珂公公身边的小公公,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这宫内有一个人一定能把遥不及救出来。”

杨婉兮听罢,毫不犹豫从踏上跳了下来,朝宫外走去。

不一会,宫门便打开了,月儿一看,来的人却不是那小公公,而是毁了面庞的珂公公。

月儿心中纳罕,这个人来做什么。

舞墨屏退众人,只留下珂公公与月儿两人。

珂公公一点都不忌讳月儿太子妃的身份,直接坐在了月儿旁边。

“你找小德子,不如找我,月影夫人那里老身能说上一句话。”

“我对月影夫人没有什么要说的。更不知道公公来做什么。”月儿回道。

“哈哈哈!太子妃,你是想透过小德子告诉月影夫人,被关押在大牢内的遥不及是她的儿子,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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