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挺着大肚子,怎么样也无法安然入眠,她不得不坐起来,点燃蜡烛,独自叹息。
明日,玉连清便要上战场了,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心中的恨,都会没来由的指向他吧。
想到这,月儿焦躁的站了起来,却看大窗外似有一个身影。
推开窗,玉连清那张阴郁俊美的脸出现在月儿的面前,她微微一惊后恢复了从前的淡然。
他因她眼中的一惊,心也跟着“蹦蹦”跳了起来,却也因她随即的淡然,一点点的结冰。
月儿也不关窗,两个人就这么一里一外的站着。
“你。。。”玉连清试着说出几个字,却如何也说不出来。
月儿笑笑,他是来道歉的吗?还是,无谓的指责。
135 昇儿
“我。。。明日出征,来看看你,和。。。孩子。”玉连清说罢,眼睛看向了月儿的肚子。
月儿微微一愣,他那从来乌云密布般的眼睛里,原来也有这般温暖的光彩。
“等我回来,孩子或许就出生了。希望,你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忘掉曾发生的一切。忘掉那个即将从这个世上消失掉的人,我。。。会好好待你。”玉连清磕磕巴巴的许下承诺,他很怕,怕月儿会对他的承诺嗤之以鼻,那样,他就算为她与他打下一个天下,又有何用。
月儿头皮一阵发麻,消失掉的人,他说的是遥不及吗?
“你若是杀了他,我会恨你,夫人也会!”
玉连清怔怔的看着含恨的月儿,她知不知道,在战争中,一切都是未知的,似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自己。
而她,只觉得自己会伤害他!
“好!”玉连清再不眷恋,甩袖而去。
太子出征,赢了,便给自己赢回一个天下,输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日,他坐在宝马之上,英姿煞爽,所有人都仰慕着自己,除了她。
“太子妃抱病不是,不能来见太子了。”
这是舞墨捎来的话。
既是这样,那他心中的话也就不用再说了。
定南王的大军向卞国驶去,这一点是月儿始料未及的,卞国,她的家啊。
舞墨打听出这样的一个消息:太子许诺定南王,打下卞国,未来皇后之位便是他的女儿玉琳琅的。
多么诱惑的条件!
听着渐渐远去的号角声,月儿的心静静的安静了下来,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办不了,只能等。若是两国胜了,自己与腹中的孩子就将变成孤儿寡母,成为战俘!若是玉连清胜了,自己便需永久的活在玉琳琅钳制之下,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有轻松的日子来过,而且玉连清胜了,他一定会杀掉遥不及!那,自己还怎么活下去!
月儿起身,她决定在请人到凤阙宫试一试,谁知小腹突然坠痛的很,似要将她的身体撕破了似的!
舞墨带着珠儿闯进一看,撕心裂肺的叫道:“太子妃!”
玉连清一身战衣朝燕国奔去,那马蹄溅起的尘土似乎要遮挡住了太阳,那一边遥不及蓄势待发,他也没想到燕国皇帝,自己的父亲会这样包容自己,封自己为王!他费尽千辛万苦在燕国得来的权力与军队,就是为了今日与玉连清一搏,既是为当年夺母之仇雪耻,也是,为了她。
这两个男人,不,这一对兄弟眼前都被薄薄的血雾迷蒙,他们看不见前方的路,更听不到月儿几欲崩溃的叫喊声!
“太子妃!用力!用力啊!”几个老嬷嬷跪在床前,一头大汗。寝殿外,月影夫人歪着身子,眉头深深的凝在了一起。
她的两个儿子,她的亲骨肉,此时,正血战沙场~
她说过不论谁离开了,她都会随着她去,皇上欠自己的,欠燕国的太多,现在他该还了,想到这,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毒药,叫过从燕国跟着她一起过来的最信任的宫女和小德子,低头嘱咐了几句后,摆了摆手。
后宫中的事,她知道的太多,一如玉琳琅的胎,她的人,怎么可能不晓得在月儿来之前,梅妃宫里的小太监假模假样的来自己宫中问话,走的时候,留下了即刻圆滚滚的灰色圆石呢?
玉琳琅的孩子,不应该出生,那样,定南王的势力变大,自己的儿子,便危险了。月儿的孩子,当时月份还小,但是她必须承认,她利用了月儿。所以,自打月儿被打入冷宫,她便暗中派过数人,保护着月儿,不然,那接连送至的堕胎药,早就将月儿与腹中孩子的命送上西天了。
她也是再赌!
鬼门关外绕了一圈,月儿终于醒过来了。
“孩子!孩子呢?”月儿惊慌的问道。
舞墨眼角仍是湿润的,她从老嬷嬷的手中接过月儿刚刚诞下的孩子道:“主子小心,你的身子还是虚的。”
月儿哪里管得上那么多,明知自己没有力气,还是忍不住朝那个小小的婴儿伸出了手。
他好小!!月儿颤抖着摸了摸他的小脸,小婴孩感到不适,哇哇大哭了起来。
“太子妃听,这小殿下的声音多洪亮呢。”
小殿下!儿子!
月儿看向舞墨,痴痴的一笑,儿子,娘层多么期盼你是个女儿,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个儿子?这样,娘还得坚持着活下去,为你拼出一番天地。
想到这,月儿轻轻的哭了起来,只是她的声音太低,完全被孩子的哭声盖住了。
小殿下生下后的第三日,皇上驾崩。
月影夫人并没有显示出多大的悲哀,她甚至命月儿不必前去吊唁。
彼时,营帐内的玉连清正被两条消息揪扯的五内俱焚,一条是月儿为他生下了儿子!儿子!另一条则是父皇的离世。
自己再赶,也没有让父皇看到天下统一之后的江山。
那么,这一片大好河山便是为自己的儿子打来!
定南王的人马很快攻克了卞国的守军,月儿知道,楚承云再厉害,也敌不过一个训练有素的军队!
令她以外的是遥不及。
她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行军打仗的本事,听舞墨说,玉连清的军队吃了不少亏。
她,心中,亦喜亦悲。
儿子渐渐长大,看着粉雕玉琢般的他,月儿会心一笑。她,要给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名字。
月儿抬头看着外面的薄曦,再过一会,太阳便要出来了。
这一辈子,自己过得太寒,希望儿子,可以永远感受到温暖,与希望。
“昇~”月儿想了想,开心的举起怀中的宝贝叫道:“昇儿!”
“父亲盛,儿子昇,很好~”舞墨感叹道。
月儿手臂一抖,她几乎忘了,他还有一个父亲!
手中的婴儿好奇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伸出肉呼呼的小拳头在脸上挥了挥,绽放出婴儿特有的天真小脸。
舞墨知道月儿心中的挣扎,便悠悠的说道:“太子妃,你看小殿下笑了,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呢。”
136 伤别离
月影夫人很是疼爱月儿的儿子,时常将他们母子二人召入宫中,一住便是几日。
她们一起听着玉连清传回的消息,闻喜不笑,闻衰,不悲。
只有一日,当小太监告知定南王攻下卞国,抓了五千余战俘回来时,月儿的心才轻微抽动了。
她不敢打听,若是她打听了便会知道,她的兄长江世召,被玉连清下令悬尸卞国临城城门外,以震慑还有反心的卞**民。
三个月后,玉连清得胜还朝。月儿的心跌入谷底。
皇宫内上下一阵欢腾!玉连清将燕国皇帝,卞国皇帝的降书烧化在自己父皇的地宫前。
月儿怀抱着昇儿,看着窗外的落叶,孩子小,对什么都好奇,指着远方依依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太子妃!”舞墨唤了声。
月儿朝昇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愣。
玉连清,回来了。
她一直抱病不出,连一连三天的庆功宴都没有出席,怕的就是,见到他。
她已经无力去恨他了,可是他一再的做出让自己恨到难以自持的事情。
玉连清呆看着月儿手中的昇儿,或许是父子连心,小昇儿竟难得的伸出小手,迎向了玉连清。
玉连清的身子颤抖了,月儿也被昇儿的举动弄红了眼睛。
他们,他们是一家人。。。
玉连清将外袍脱去,接过月儿怀中的孩子,轻轻的抱紧。只是他第一次抱孩子,姿势僵硬而生疏,弄的小家伙不舒服,哇的哭了出来。
“昇儿不哭不哭!”玉连清生涩的哄着,“是父王不对,这么晚才来看昇儿!”
月儿转过身,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掉眼泪。
玉连清看了看月儿,多少次,他对着月空,想起的便是这张距自己与千里之外的脸。
这一次,她是为自己而哭的吧。
“这冷宫不像样子。”玉连清抱着昇儿在地上转了一圈,“回蔷薇宫吧。”
月儿带着昇儿回到蔷薇宫时,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小德子。她对舞墨使了个眼神,令她将小德子引开。
玉连清踏着大步走进寝殿,还好,她与他没有吵闹,她也没有问及遥不及。
“怎么了?”月儿看玉连清一颗心都在昇儿身上,便走出来问向舞墨。
“小德子告诉奴才说,舫主,任主子,都被抓入了天牢。”
抓入大牢?月儿不知该是喜是忧,他竟然没死!
她瞥了一眼玉连清,难不成,是他顾忌到兄弟的情谊了吗?
玉连清很想别过头看看月儿盯着自己的目光究竟是怎样,但是他忍住了。
不杀遥不及,是自己的容忍。权当,为了母妃。
再如何想隐忍,心,还是放不下。
此时,她已经是蔷薇宫中的淑妃。他变成高高在上的帝王。
月儿反复掂量了手中的懿旨后,又让舞墨取了些东西。穿上披风,吻了吻还在睡梦中的孩子。离开了蔷薇宫。
因手中有太后的懿旨,自己的身份又从太子妃变为了淑妃,一路上,并未有人敢做阻拦。
大周的天下,无端端地比任何地方都要阴暗,潮湿,肃杀。
但是,月儿不怕。
这么多人,她先去看谁呢?
“楚承云在哪里。”月儿朝身边的狱卒道。
“娘娘随小的来。”
月儿在舞墨的搀下来到楚承云牢前,虽做了充分的准备,但与其四目相对的一刻,她的心还是痛了。
楚承云披散着头发,几道血污将他的俊秀的脸庞遮挡在一片死寂之下,唯有那眸子,一如初见时那般澄澈。
物是人非!这,是这世上最歹毒的词!
“承云~”楚承云一旁的文馨抽噎的叫了声。文馨一身白装,头上的白色羽毛已然变成了灰色。
那是战争的脏污。
“月儿~”楚承云的嘴角含着些暗红的血,格外的刺眼。
“葫芦。”月儿叫了声自己给他起的小名,像是个天真的少女一般一笑。
楚承云的睫毛颤抖着,扶着文馨的手站了起来,他的手上脚上都带着铁链,微微一动便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铁链给我打开!”月儿命道。
“淑妃娘娘~”狱卒犹豫着。
“打开!!”
小狱卒一哆嗦,赶忙打开牢门,将楚承云的手链,脚链打开。
楚承云活动了下手腕对月儿点了点头。
月儿摆摆手,示意狱卒退下。
“月儿~对不起。”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月儿走进监牢,与楚承云一起感受着那迫人的寒气。
“相信我,当初我对你撒谎,说是遥不及杀了你的父母,是想让你断了念想。在宫中好好生活,毕竟,他是你丈夫的死敌。”
“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月儿拔下文馨鬓边脏掉了的羽毛,将自己头上的明月钗戴了上去。
“多谢。”文馨娇嗔一笑。
“我真羡慕你们,到底还是在一起了。”
楚承云看着毫无畏惧的文馨,淡淡笑笑,将其搂在了怀里。
“与承云在一起,文馨什么都不怕。”
月儿垂目,曾经,自己也有这样的勇气。
“月儿,我与馨儿能同生共死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知道,玉连清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忍辱偷生,做一辈子的阶下囚。”
月儿微微一颤,果然,她与他是知己。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小瓶,放在了楚承云的手里。
“这个东西,会让你们死的有尊严。只是,先让我离开。”月儿脚下一软,踉踉跄跄的走出了牢门,再也不敢回头。
“谢谢。”楚承云看着月儿微微弯着的腰背,微微一笑。
月儿扶着舞墨赶快离开,却怎样也躲不掉文馨的那一声长啸。
“承云,等我!”
她的一颗心,蹂躏般的疼起来。
去吧~去吧~她相信,死,一定是一种解脱。
下一个牢门内,关着孤零零的杨婉兮。月儿再一次命狱卒将牢门打开,将她带了出来。
“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月儿的冷静令她自己都害怕。楚承云刚刚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啊!
她不去想!不去想!楚承云,他还活着!
任逍遥正闭着眼睛打坐,听见了动静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是你?”
月儿正色道:“是我。我给你带来一个人。”她一侧身,跟在后面的杨婉兮这才缓缓的走至任逍遥的面前。
“婉儿~”任逍遥淡淡的唤了一声。
“师兄!”杨婉兮跪在任逍遥面前,将手伸了进去,可惜她离着他太远了。
137 跟我走
“将杨婉兮关到这里。”月儿高声命道。
任逍遥不解的看着月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成全一个女子的心思罢了。”她从怀里再一次拿出了一个小瓶,扔了进去,任逍遥一抬手接住了。
“我接过你的好几个紫葫芦,这一次,你也用我一个。”
任逍遥淡淡一笑说:“若我想死,有一千种办法。”
“可你现在生不如死。”月儿转过身,同样的,她也不忍去看任逍遥与杨婉兮离去。
“我有办法救出他。”
任逍遥一听,再不多言。
自己不就为了他坚持着吗?既然眼前的女子承诺救出他,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而且,她一定会救出他。
任逍遥捏紧手中的小瓶道了声:“没想到,你还算懂我。”
“其实,我不想懂。”月儿说罢,瞥了眼已经毫无生气的任逍遥,蹒跚离去。
这一次,她走的更快了,慢了,就会被那死亡的双手再一次掐住喉咙。
“砰”的一声响,不知是她还是他,倒在了地上。
好了,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将懿旨郑重其事的拿出,由舞墨展开道:“这是太后的懿旨,命本宫接了遥不及出去!”
“娘娘,遥不及是敌国的重犯啊!”
月儿将懿旨扔到那狱卒的脸上横道:“太后的旨意,也是你敢违背的吗?”
遥不及被带出来的时候,月儿的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她指着地上的圣旨,示意舞墨捡起来,可当舞墨捡起递给她时,她又无力接过。
他,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遭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舞墨看着遥不及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尤其是定在遥不及手掌的那两只长木钉。
“带。。。带走!”月儿多想抚上他的伤口,但是她不能!!
“月儿~”遥不及轻轻的呼唤击破了月儿心中的防线,她,回头了。
“我没事。”
泪水,决堤而出,她已经好久没有哭泣了。在写下十六字的血书后,在回到宫中后,在父母死去后,在给遥不及喝下三日醉后。
她以为她的人,和她的心,早就干涸了。
终于,她带着遥不及离开了天牢,虽然,他们再也不会出来了。
月儿来不及做过多的悲伤,将遥不及放入马车后,趁着月色奔向凤阙宫。
凤阙宫内月影夫人含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着。
玉连清日日守候在旁,即使这样,他的母妃还是一日一日虚弱了下去。
“太子妃到!”
月影夫人睁大了眼睛,终于,她等到了!
可当看到一身伤痕的遥不及,她突然觉得,见了,不如不见。
玉连清眼中充血,他知道月儿去了天牢,知道月儿一定会帮他们,但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把遥不及带到了这里。
她当真,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感受!
遥不及看到奄奄一息的月影后冲着玉连清大叫道:“你个废物!连娘都照顾不好吗?”
这是哥哥对弟弟的责骂!月影哭了。。。
她朝遥不及伸出一只手,向着自己的方向摇了摇。
遥不及会意,跪下来慢慢蹭到月影的身旁。
“你的父皇,对你好吗?”
“好。”遥不及握住月影的手,“父皇说,我长得像您。”
月影凝眉,握着遥不及的手,更紧了。
她伸手另一只手,对向玉连清,玉连清一愣,顺从让母亲拉住自己。
月影将玉连清的手慢慢拉过,放在遥不及的手上,两人几乎同时向外抽出了身子,但月影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的将二人的手按住。
“你们,是兄弟!”月影的声音饱含悲戚,“你们,是兄弟啊!”
她看看玉连清,又看看遥不及。哀求的问道:“盛儿,你就不能放过遥儿吗?你就不能放过母妃吗?”
“母妃!”玉连清唤道。
“盛儿,当应娘,不再与遥儿为难,放他一条生路。”
玉连清蜷起手指,“好。”
月影一笑,按着二人的手渐渐松开。
如此,自己便可以去了。
“娘!”遥不及摇晃着月影夫人的手,不信的问道。
“母妃!”
月儿一慌,月影夫人,殁了。
月影夫人就这样离去了,她的一身,注定是个传奇。
月儿让珠儿代自己哄着昇儿,她想抱,却不敢抱,自己身上的怨气,太重了。
“娘娘,下面传来话。皇上已经答应放了舫主。但终身不得入上京。”
月儿捡起一串佛珠,在佛像前跪下。
宫门外突然一阵骚乱,一男子闯了进来,拉起跪在佛像前的月儿道:“跟我走。”
“遥不及?”月儿将他的手挣脱开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带你走!”遥不及再一次抓住月儿手,“我曾跟你说过,会带你离开这个皇宫,月儿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实现自己的承诺。”
承诺?月儿犹豫了。可是她走了昇儿怎么办?
“月儿!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成或不成,我只想要试一次。我们之间,已经太多次错过,留下太多的遗憾!“
只要。。。只要试一次。。。
她心动了。
遥不及将月儿的手握紧道:“有我在,别怕。”
月儿轻笑,对,有他在呢。不用怕。
她真的走了。
就这样任性一次!就这样再随着心走一次!走到哪,算哪!
无数御林军向月儿遥不及包围过来,可是谁也没有胆子向淑妃娘娘下手。
御林军手中的剑冒着寒气,但在月儿看来,胜似天上的月光。宫女太监们打着宫灯聚集而来,火红的一片,撩了玉连清的心。
她跟着他走了?
她跟着他走了!
遥不及与月儿缓慢的迈着步子,两人竟像是游山玩水一般,他们踏着月色,借着灯光,在星星的陪伴下,终于来到了西华门。
门外,便是那个自由自在的世界。
没有仇恨,没有纠葛,没有**。
“把门打开。”月儿命道。
守城的士兵哪里肯动。他们警戒的看着月儿。
“不开?”月儿淡淡一笑,使出老伎俩,拔下金钗对准自己的胸膛。
“把门给他们开开。”
玉连清的声音刚至,御林军便闪出一条路来。月儿放下金钗,白了他一眼。
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儿拉起遥不及的手道:“我们走。”
玉连清含着笑看着月儿与遥不及,伤心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138 他亡
月儿不敢相信,她还能看到宫外的月光!
她的心都要飞起来了,她转身看向遥不及,遥不及也正对着她微笑。
只是遥不及突然脸色一变,慌忙将月儿推开,然后只见一只白羽箭从城门射下,插入了他的心脏。
在遥不及倒下的那一霎那,月儿将他接入到了自己的怀中。
“月儿~”遥不及哑着嗓子道:“我,我只能把你带到这里了~”
月儿低头,将耳朵靠近遥不及的心脏,她要记住他的心跳声。
“走到这。。。就够了。。。”
月儿就这样一直抱着遥不及,直到,他的心跳声静止了。
他,死了。
月儿猛的起身,看向城门上的玉连清。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
蔷薇宫,越发胜似冷宫。
因那一晚的事情,宫中渐渐有一个这样的传言:早产的小王爷不是皇上的孩子。
他渐渐相信了。
月儿明白,这一切都与花梅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她的枕边风一定没少吹。
太子妃的位置没得上,皇后,她一定是势在必得了。
‘晚上,皇帝身边的太监来传,命月儿带着昇儿到议政殿去。她知道,最后的审判,到了。
月儿抱起昇儿,她倒要看看,那个玉连清会怎么样对自己的亲骨肉!
勤政殿内,玉连清一身明黄格外显眼,如此沧桑岁月,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放荡不羁,目空一切的太子了。
当月儿抱着孩子进来时,他的心想,只要她肯跟自己说一声昇儿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儿子,他就一定相信。
但是,她没有!
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输!
花梅儿一身红色宫装,她一点都没变。
“皇上请姐姐前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堵住宫中悠悠之口,还姐姐一个清白。”
“梅夫人。”此时的花梅儿已经是仅次于月儿的夫人了,“你不需多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花梅儿收起微笑,扬了扬下巴,一个公公便捧着一碗水走了上来。
月儿别过头,令舞墨将孩子抱了过去,小小的昇儿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冲着玉连清扬着笑脸。
求朕!玉连清再心里祈求着,可是月儿,却在悠闲自得的喝着茶。
“哇”的一声哭喊,震碎了月儿心,她扔下茶碗接过昇儿,轻轻的哄了起来。
玉连清心中一刺,他看着公公端过的碗,伸出手,扎了滴血进去。
宫内一片寂静,唯有小昇儿的哭声。
小公公将手中的血水晃了又晃,却如何也不能将那两滴血融在一起。
月儿本无心去看,她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
可当公公将那血水端到自己面前时,她却如何也挪不开眼睛。
“不可能!”月儿争辩道,怀中的孩子闻声哭的更凶了。
她拨开众人,跑了出去。
玉连清会杀了他!
但她不知道在看见那两滴不相容的血时,玉连清的心中痛如千刀万剐。
她将舞墨,珠儿,小德子,这几个最为信任的人叫到身边。吩咐了几句后,把昇儿包好。放进了舞墨的怀中。
“舞墨,我。。。我。。。。”
“月儿!”舞墨叫着月儿的小名,“我都懂,小殿下在我在,小殿下亡,我亡!”
月儿点点头,“小德子,宫中的线人你都指派好了吗?”
“放心娘娘。他们都是无极门的人,知道了您与门主的关系后,只把您当做主子”
“好!”月儿狠心道。
孩子,娘不能给你什么了,只求你可以平平安安!
次日,玉连清派人撞开了月儿的宫门,来清除那个“孽障”!
月儿身子一颤,将床上的那个小婴儿抱起来,虽然小德子给了他的娘很多的银两。可是再多的银两也买不下月儿此时的恨与愧。
“皇上不必亲自前来!”月儿对门外的玉连清道,“臣妾知道您想要做什么?”她凄婉一笑,“对于您来他是耻辱,是孽障。”
玉连清的嘴张了张,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月儿抱起那婴孩,靠着床坐下去,“臣妾不会让您为难。”说罢,伸出一只手掐向婴孩的喉咙。
她瞪大了眼睛,泪水倾泻而下,怀中的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响,却有渐渐的弱了下去,她感受的到手中的额孩子在挣扎,在哀求,可她的手却越握越紧!
终于,孩子挥舞着的四肢在怀中停了下来,安静的睡了去。
月儿手一滑,看向面无血色的玉连清道:“皇上满意了吗?”
玉连清不语,她。。。竟然能如此狠心?不都说虎毒不食子吗?
他,并不是来治罪的,更多的,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遥不及已经死了,他可以放过他的骨血。
可是。。。
玉连清僵硬的别过身子,离开。
玉连清刚走,月儿便将那孩子递给珠儿命道:“快!给他喝下解药,赶快救过来。”
这个孩子虽然救过来了,她的儿子与舞墨,却没了音讯。
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秋天终于过去,冬天的寒气已经渐渐袭来了。
冬季里皇宫中最大的一件事便是梅夫人怀有身孕了。
她现在是后宫最受宠的女人。
若她生下儿子,被立为皇后那么自己便没有无法实现心中的愿望了。对,自己还有一个愿望。
月儿打起精神走到玉琳琅的宫中,她与她,闲杂是一样的人。
“你来做什么?”玉琳琅仍是一脸的骄纵之气。
月儿缓缓的坐下,“跟你谈些事情。”
“谈事情?你配吗?”玉琳琅嘲讽的看着月儿,“你知道你的存在间接的给这宫中带来多少有趣的话题?”
月儿呵呵一笑,不以为然。
“那么琳妃你呢?”月儿悠悠的说道:“你们定南王府见不得人的勾当似乎更多吧。”
“什么?”
月儿盯着玉琳琅的眼睛,含着笑意说道:“害我滑胎的是你定南王府,派人阻杀我与楚承云的,是你定南王府,联络无极门想要造反的。还是你定南王府!”
“你胡说!”玉琳琅瞪着圆圆的眼睛道。
“我胡说?”月儿扯过一缕白发。
139 反击
“你的姨娘有一副紫玉镯子,与给我下毒的宫女卓儿的耳坠子本是一套,我很想知道,元妃赏那紫玉耳环给卓儿是要她做什么。还有,我在曾经行刺与我的刺客身上找到一块你们定南王府的铜牌。更重要的是,你爹与无极门往来的书信,全在我的手上。”
“啊!”玉琳琅倒退几步。害怕的看着月儿。
月儿得意的笑了,“你若不按我的意思办事,今晚就等着与你的父亲牢中相见吧。”
玉琳琅失魂落魄,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月儿所挟持!
她也恨!
月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只需回宫等着玉琳琅的好消息。
玉琳琅办事利落,半个月后,便有了梅夫人滑胎的消息。
月儿并没有因这个消息而感到快乐,报复的滋味不过如此。
更令她焚心的是,舞墨仍没有消息。
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他们在哪里,孩子还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想到这,月儿更恨,是他!是他害的自己如此!
“主子主子!”一向稳重的珠儿慌忙的跑了进来,“舞墨姐姐找到了,殿下也找到了!”
“真的!”月儿朝后堂走去,小德子怀中抱着一子,焦急的等候着。
“娘娘”小德子眼中一酸哭了出来,“奴才知道娘娘是要殿下离开皇宫,可是奴才不得不擅自做主将小殿下接回来。宫外,远比宫内危险,舞墨姐姐,舞墨姐姐她!”
“舞墨怎么了?”月儿甚至都没有去接过小德子怀中的孩子,她只想快点知道舞墨的安危。
“舞墨姐姐被杀了!”
舞墨。。。死了?
月儿忍下悲伤,命道:“把话说清楚!”
小德子哽咽道:“我们的人找到舞墨的时候,她已经断了气,脸上被化成一道一道的。血肉模糊啊!”
月儿攥紧拳!舞墨!舞墨!
“当时奴才就被吓傻了,舞墨姐姐是睁着眼睛去的。奴才怎么样也无法闭住她的眼睛。后来,奴才就顺着舞墨的眼睛看向一个破翁,这才救出了小殿下。小殿下,也快要快要没气了。奴才只能喂了些水。”
月儿这才发现,在小德子怀中的昇儿太安静了,安静的好像死去。
她慌忙将孩子抱了起来,顾不得避嫌,拉下了衣服,可平时闻到奶香气便晃悠着脑袋的昇儿,却没了一点反应。
“传太医!太医!”月儿撕心裂肺的叫着。
她将昇儿的衣服脱下,紧紧的裹进怀里。猛然间,他看到昇儿的小衣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琳。
月儿如被雷劈,玉琳琅!!
为了昇儿可以安稳的成长在宫中,月儿不得不请来了玉连清。
看着被太医救醒,已然睡着了的孩子,月儿的心中稍稍放松。只是舞墨的死给她带来的痛,几乎让她丧去了所有的理智。
她当着玉连清的面拿出一个小碗,盛上清水。取了银针狠下心扎了昇儿的一滴血出来。然后,将碗递到玉连清面前。
“月儿,其实我并不是要昇儿死,我。。。”
月儿将银针举起,打断玉连清的话。
“太医告诉臣妾,若以清油搁到水中,亲人之血不会相容,当初是臣妾迟钝,没有查上一查,慌乱中做出错误的决定。”
玉连清不再多说,刺出了一滴血。
两滴血像一对久别的亲人,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当初。。。当初为什么不解释。”
月儿别过头,“皇上何曾相信过我。”
“月儿!”玉连清转过月儿的身子,“朕知道欠你的。朕会册立你为皇后,独一无二的皇后。
皇后?独一无二的皇后?好!
“妾身谢过陛下。”
玉连清冲动的将月儿搂在了怀里,按在身下,即使她的身子一直是冰凉的。
“月儿!”玉连清动情的说:“你是我的。”
月儿给自己换上一身华服,今日可以去解决一切问题了。
她首先来到花梅儿的宫中,失去孩子的她脸色苍白,冷冷的看着美艳的月儿。
“你赢了?”花梅儿笑道,“若是我的孩子出世了,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哪一个孩子?”月儿不客气的坐下,“玉连清的,还是鲁托的?”
花梅儿指着月儿骂道:“我只有一个孩子!”
月儿无所谓的笑笑,“你知道吗?看到你我就想起一句话,竹篮打水一空。若是你肯老老实实跟在鲁托的身边,你的孩子现在已经可以为你唱歌,你就是那碧水蓝天下最幸福最珍贵的女人!”
“你不要再说了!”
“哼!”月儿撇嘴“你真是可笑。”
“告诉我。”花梅儿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太医已经告诉自己,再不能受孕了,“是谁杀了我的孩子?”
“你对这倒是清楚。”月儿起身道:“是玉琳琅。”
“杀了她!”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月儿拨了拨手腕上的珠串,“对了,皇上说了,会封我为后,你可以死心了。”
花梅儿笑而不出声,摇了摇头。
月儿走后,她从床上爬了下来,对着铜镜给自己细细的上了妆。
“鲁托,我来了,我会当面对你忏悔。”
次日,太阳初升时,花梅儿穿着一身红衣,嘴中含着红梅,从自己的宫门上跳了下去。她的血,与她的红,紧紧额融为了一体。她眼中含恨,紧紧的盯着远方。
宫人们纷纷议论着,梅夫人盯着的是琳妃娘娘的宫殿。
听闻了梅妃死去的玉琳琅,正对着铜镜梳妆。
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也到头了。月儿出卖了自己,将那书信上交给了皇上,本就对定南王府颇为忌惮的皇上下命抄家,结果。。。不想而知。
“妹妹好心情,正梳妆呢?”
玉琳琅放下木梳,看着婀娜多姿的月儿。
“你终于来了。”
“是,我来了。”
“你个贱人!为什么出卖我?”玉琳琅扬手向月儿打去珠儿扮过她的手,将其推在了地上。
“有恨不要冲我发。是皇上抄了你的家。你的孩子,也是花梅儿设计弄死的。不赖我。”
140 终结
“你胡说什么?”
“事到如此,我还骗你做什么?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月儿笑笑,“皇上已经许诺,择日,封我为后。”
“什么?”玉琳琅根本不信,“皇上曾许诺,会将皇后的位置给我!”
“是吗?”月儿含笑看着她,“皇上骗了你嘛!”
玉琳琅拼了命的摇着头,“不!不!”
“还有一件事!”月儿猛的敲了下桌子,玉琳琅一下愣在了那里。
月儿的眼中陡然变狠,“舞墨!是你杀的吧!”
玉琳琅缓过神来,“哈哈”一笑,瘫坐了下去。
“是。”
“需要我动手吗?”
“不需要。”
玉琳琅遣去所有的下人,独留下自己与月儿,她扯出一块长绢,挂在了房梁之上。
月儿从怀中拿出一把刀子,递给了珠儿。
玉琳琅看着那尖刀本能的一缩。
“你最好快一点。不然,我会让你的死相更难看!”
“不要!不要!”玉琳琅从凳子上跳下来,疯了似的朝外跑去,月儿将其拦住,扔给珠儿,珠儿翻身骑在玉琳琅的身上,拿起刀子一下一下划在玉琳琅的脸上。
玉琳琅的哭喊声中透着绝望,月儿淡淡的看着,没有一丝怜悯。
终于,玉琳琅没了声响,她看着面目全非的自己,哀嚎道:皇上!
在挣扎已是无用,珠儿用长绢勒死了她,死时,玉琳琅犹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在长绢上写下:皇上。
看着玉琳琅咽下了气,月儿终于可以离开这阴蒙蒙的宫殿。
入冬了。
很快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月儿的册封之礼,就在这雪天中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