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吟罢不再作声,等少爷发落。这边厢,白家冷汗惊了一背。过了好久才晃过神:“你、你、这这这这。。。都是明夜教的?”
银月低头不语,白家“噌”的站起,来回踱了几趟後,在它前面站定,说:“你。。。鄙起来!”
银月不推脱,闻声就站。白家看著比自己小一岁,但高出半个头的奴隶,揶揄道:“鄙在生气?连我这大少爷都不放在眼里,看来鄙果真气得厉害。”
被说中了,银月心里“喀哒”一响,皱起眉头。
“明夜今天一早就被出去拜访名门宗家,到现在还没回。晚膳前她托人捎来私信,要我看著你。问奴才才得知鄙被关上了,我就过来放你出去。──不是明夜不想来,不要再气啦。”
白家对仆役们都没这麽客气过,可能是被刚刚那一通话震慑住了,把它当成了一个有学识的人。银月听了,心里还是很闷。白家接著说:“饿了吧?要吃湖州八仙果子盒吗?”
银月惊讶的抬头,对上那张没心没肝的笑脸。湖州八仙果子盒是银月幸福生活的开始,很宝贵珍惜的记忆,他怎麽会知道,难道是主人告诉他的?
想著想著又来气了:原以为是跟主人之间的秘密,居然多了一个第三者!
“哈哈,不逗你了。当初那盒点心是湖州府大人给我的,可是却被明夜拿去,不仅吃光光连谢谢都没有!不过想想也算了,谁叫她是我宝贝妹妹呢?想吃吗,想吃就说吧。”
“谢少主恩惠,鄙不用了。”银月口气生硬。这分明就是来惹它生气玩的!白家少爷太不厚道。
“嗯,其实我也舍不得。就叫两个饭团吧。”
话音刚落,一个奴隶推门进来,手来端著两个白白的饭团。
原来是安排好的啊!等等,那我刚才的话不是被听去了?!银月紧张起来。白家看出它的心思,说:“不要紧,我特意挑了一个不会说话的。”
果真是早就安排好的!银月又气又无奈。
白家说:“吃完就回去洗了睡,不用等了。”
奴隶把盘子放在桌上,跟著主人走出屋子。
银月还是等了,头一次再临睡前没见到主人,满心的不安。算不出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很久了,走廊上终於传来窸窣之声。银月立马起身,那窸窣声在它门外停下,然後门推来了──银月愣在原地,与主人四目相接。
“银月?你还没睡?”明夜看到站得直直的银月,吓了一跳。
“。。。主人。。。”银月声音有些颤,万万想不到主人会来找它!
明夜随手带上门,说:“有吃东西吗?我从赵府带回来了湄镇酥糕,很好吃哦。”明夜举起手里的小包裹,看著银月笑。
狭窄的值房里点著一盏长明灯,昏昏黄黄,给明夜笼上一层光圈。成人後的明夜更加妩媚动人,水墨般的秀眉,乌黑明亮的眼眸,笔挺微翘的鼻子,饱满的樱桃双唇。身材挺拔秀丽,每一处曲线都赏心悦目。
明夜见它不说话,把小包裹放在床板上。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银月,今天只是开始,以後一起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她向前一步,离银月更近些,“你还是要念书、习字。为了我,更为了你。”
今天几乎一天都没看到主人,以後能看到的时间更少?银月愁眉紧锁,焦虑万分,磕磕绊绊终於说出话来:“为什麽?为什麽以後见不到了?鄙不希望这样,主人──”
明夜突然握住银月的手,它的话随即停住,焦虑瞬间被开心取代。──多久没这样了?
明夜手冰冷,不说话,看著别处。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转身往门外走。银月跟著倾身向前,嘴巴张了又闭,就是说不出话。当著白家的面,那麽伶牙俐齿,怎麽对主人嘴笨成这样!银月急了,可是越急越说不出话。
“睡吧,晚了。”明夜从外面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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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明夜当官了
上官明夜在众人意料之中继承上官家意志,出道官场。虽然这在明夜出生以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当她主动请缨入官场时,玄忠还是大大松了口气。
他担心是难免的,看大儿子白家,从小就爱扎女人堆,对女人的东西兴趣非凡,成人後自然当了胭脂水粉的裁缝;再看大女儿玉肌,从小就喜欢挥汗如雨干粗活,跟一帮泥瓦木匠关系好的不得了,成人後果真卷著银子拜师学艺去了。玄忠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生怕小女儿明夜也染上哥哥姐姐“不务正业”的坏习惯。现在看来一切操心都成为过去时,很好很好!
名门宗家世袭贵族的子孙一出道,就是“旗和(HUO)底”,较之平民中产阶级的官士,官路要畅通太多太多。旗和有三阶:底,腰,顶。旗和之上是翻花,分二阶,低阶是右大臣,高阶是左大臣;再之上是护上,亦分左右二阶;再之上是前殿,前殿有三门:立亥门、兼意门、肃书门,不分官阶,所事不同;最上上,就是国君大人。朝廷隔天议事,反复五日後休息二日,七日一回。若逢休息日有要紧事上报,官大的直接送至内阁,官小的要通
过翻花左大臣禀报。
上官明夜出道以来,每日安排紧凑,所到之处夹道欢迎,各家公子小姐都想一探其过人的美貌和才学。而且明夜表现得体又风趣,在人心里留下极好的印象,为玄忠长脸不少。
这天是明夜正式入朝的最後一日,理因好好休息,明夜却提出拜访唐府。玄忠一拍脑门──哎呀,近日繁忙竟把唐府给忘了。连忙整装出发。
唐府地位尴尬,明明是翻花右大臣,却处处不受待见。只因唐府是暴发商户出身,因生财理财有道被兼意门相中,提议为财政大臣。当年全朝上下举手反对,导致该提议险些夭折,却被刚升为翻花左大臣的上官玄忠救了一命。上官玄忠虽为翻花,但实际地位与护上相差甚微,再则上官家乃世袭贵族,为人谦和,声望颇高,可谓一票抵万头。
上官玄忠公然表示赞同,让那些原本或无所谓、或摇摆不定、或怕惹麻烦的大小势力纷纷倒戈,站到玄忠队伍里。於是唐府就这样摇身从商户变为名门,在翻花财政右大臣的位子上一待就是十几年。
唐府第一代掌门唐三臧是个没野心的人,他觉得从当初名不见经传的唐家升格为现在的官宦名门,是上天的恩赐,不能再妄自贪图。除此之外,他时刻惦记著上官玄忠的恩泽,而且不厌其烦的教导每一个唐家後人,并告诫儿孙要对上官家行屈膝大礼。唐语迟是他知天命时得的一子,唐三臧宠爱有加,舍不得离身,於是唐语迟的童年里充斥著“上官”这个名字。
唐语迟跟她父亲不一样,跟兄弟姐妹亦不一样,她有渴望实现的野心。对於上官玄忠的那点恩泽唐语迟完全不放心上──只不过是大世袭贵族施舍的一滴水珠而已,父亲这种千恩万谢著实愚昧。
她看不惯兄长辈不思进取的作风,从小刻苦用功不错过任何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可惜,上官家有个一般大,名叫“明夜”的女儿。她天赋秉异,样貌标致,三岁就会吟诗作赋。。。简直就是完美的代名词!有这种金玉在前,唐语迟这个有身份没地位,相貌平平的糟粕只有干瞪眼流口水解馋的份儿。唐语迟受不了这种气,也从不认为自己就低人一等,但是要做人上人就必须得压住上官明夜。於是,明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唐语迟毕生的宿敌。
今天唐府本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突然一阵风吹开,让上下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原来上官玄忠老爷要带著上官明夜小姐来拜访。唐语迟一脸的不屑,但还是被拉去仔细梳妆打扮一番。
唐府大门全开,唐三臧率领一众家臣浩浩荡荡的在门口列队恭候。一刻锺过去了,印有上官家徽的牛车慢悠悠拐过来。车夫一扭头见到这阵势,吓得不轻,手里缰绳一紧,牛蹄子没跟上,摇摆起来。後面的车厢也跟著摇晃起来,玄忠探出头正要训斥,看到了不远处的景象──
“快,快!”玄忠不好意思让人紧等,改口催促道。
车夫一催更慌了,举手扬鞭、一声大喝,牛受到惊吓,甩开蹄子朝那群人冲去。。。
唐府大殿。上官玄忠居左席,上官明夜居次,除他们以外,空无一人。玄忠很尴尬,思索著等会儿怎麽赔礼。明夜涨红了脸,憋住笑。
等了没一会儿,唐语迟走入大殿,对玄忠行屈膝礼,然後幽幽的看了明夜一眼,说“承蒙上官老爷、上官小姐拜访,家父兼几名家臣因身处误地,不幸被疯牛赶入沟中。正清理更衣,一会儿便到。”还好她站得远,牛车冲来的时候没被殃及。
“真对不住!臣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回去一定好好教训那个天煞的车夫!”玄忠语气激动。
明夜低下头用手捂住嘴,一个劲儿的颤。唐语迟不恼,因为她刚才躲在寝室里也笑了大半天。
虽然唐语迟出於怪异的自尊不喜欢上官家,但是上官玄忠她并不讨厌,反而有点喜欢。要是我也有这样的父亲,我也是完美的。想到这,唐语迟不满的瞟了明夜一眼,正好两人眼神对上。明夜人如其名,再亮也是晚上,看不清的就是看不清。十三岁那年去上官府吓得她在心里留下了阴影,几天不发一语,像傻了一样。本以为是拉不下脸面的弱女子,没想到能变成那麽可怕的修罗!
明夜看著她,突然问道:“语迟小姐明年也成人了吧。您这般冰雪聪明,肯定是出道官场大展身手。”
唐语迟非常不想回答,但发现上官玄忠饶有兴趣的歪头看她,只好说道:“小女怎能跟上官小姐比,能守住唐家家业就行了。”
明夜眼睛不离她,说:“我看您能做的不只如此。”
唐语迟有些吃惊,她不明白明夜的意思,想问不好开口,推托也不似在赞赏,更不像藐视。唐语迟尴尬的站著,一时词穷。幸好唐三臧来了,他领著唐府一众家臣从大殿外“杀进来”。。。
是夜,玄忠终於推却掉唐家一次又一次的挽留,拉著明夜冲出重围,坐到车上。玄忠拭去额间汗水,大大舒了口气──太热情了!太可怕了!
在颠簸的牛车里,明夜喊了声爸爸。
“什麽事?”玄忠拿袖子扇风。
“当年,你怎麽就看中唐三臧的呢?”
“我看他不像是坏人。”
明夜笑起来:“爸爸真狡猾,对女儿都说场面话。”
玄忠跟著笑了,说:“明夜才狡猾,明明知道还问。那明夜说说为什麽呢?”
“爸爸,你最喜欢这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
玄忠满目笑意,没有表态,只是问道:“唐语迟,你怎麽看?”
“她不喜欢我,但不会害我;如果真有人要害我,她会帮我。”
玄忠听罢拍腿大笑。“不愧是我的女儿!”
☆、七 轻点花楼街
银月苦笑,有几日没见到主人了?没想到自己竟成了深闺的怨妇,等著盼著那飘渺的幻影。如果是没知没识只觉身上痛的畜生倒也罢,久了就会习惯。可现在是穿著奴隶的皮囊,心里想的尽是些人事,皮肉不疼,心却疼得紧、更难受,多久都还有印迹。
门外有了响动──“呵呵,是我。”世间最悦耳的声音。明夜走过来,仔细瞧著银月,“好久没见了。”银月连忙站起,看到明夜的笑脸,满身忧愁扫尽。是啊,好久没见了。银月也笑了。
明夜走到床板边坐下,看著银月,说:“银月,不要忘记,不准让别人碰,要听主人的话。”
“嗯。”银月点头。它知道自己绝不会看别的女人,但心里有些不快──难道跟它就没别的可以说了?
明夜好像看出了它的心思,立马转移话题:“明天就要跟爸爸上朝了!下午应该空闲,好几天都没陪你,我跟爸爸请个假,到时候一起出去转转,如何?”
“嗯!谢主人!”银月一扫阴霾,愉快答道。
白家好几天没回家,一回来被明夜拉去说事。妹妹成年之後没一天歇过,脸色很疲劳。白家有些担心,但还是认真听妹妹的请求。
“哥哥,帮银月做身衣服。”
“嗨,还以为多大事呢!信手拈来~~”白家桌子一拍。
“不是。”明夜严肃的看著哥哥,“是真正的衣服。礼服。哥哥不是跟西域的裁缝学过吗?我想能不能给银月做一套西域风格的礼服,让人眼前一亮,一见就迷上!”
“。。。请称呼咱设计师。”白家耐著性子纠正。不过仔细想想妹妹的主意,好像不耐。“西域的礼服穿在中原男子身上。。。有意思!不过从用料选材到设计制作都不容易,说白了,又费时又费力。而且,为什麽要给奴隶做漂亮衣服?不是你风格啊。”
明夜不紧不慢的说:“我出双倍价钱给你。请你一定要作出生平最漂亮的礼服。”
“你没回答我为什麽。”
明夜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的看著白家。
白家突然灵光一闪──“不是吧!难道。。。不会不会,妹妹,你到底舍得啊!”
“为了实现它的愿望。”
明夜出去了好一会儿,白家还拿著丈尺发愣。到底什麽愿望?明夜不是很喜欢它吗?白家叹气,隐约觉得有大事要发生。明夜绝非池中物,她若动真格,什麽都有可能。想著,白家拿出前几天才给银月量的尺寸,开始在脑中构思那套西域礼服。
明夜首次上朝空前成功。朝廷女官不少,但能这般既漂亮又睿智能言的美人凤毛麟角。上官玄忠大喜,爽快答应了明夜去“遛狗”。
国都南面有一片大湖,名为鹦鹉洲。碧绿的湖面止如明镜,时而微波粼粼,把四周秀丽美景糅在一起。临湖是一条闻名遐迩,各家少主流连忘返的花楼街。到了晚上热闹非凡,楼宇通明,箜篌丝竹齐奏,嘤嘤戚戚,红袖满楼飘。
明夜一路上都挽著银月,笑意拂面。银月虽然没来过,一见就明白这是什麽地方,它诧异万分──主人不会要招妓吧!?顿时不悦起来,步履沈重。它以为主人要进那些挂著大红灯笼、飘香四溢的楼宇,没想到,主人挽著它在湖边一个观景亭坐下。
她们背对著湖水依偎著,明夜头一歪,靠在银月肩头,两手摸索到一处,十指交缠住。银月紧紧握住主人的手,无以名状的幸福感就要从胸口溢出。过了许久,明夜轻唤一声“银月。。。”
“是。”银月心头一颤,小声答道。
“。。。银月,要听主人的话。。。”明夜仿佛自言自语,说的有气无力,“一定不准胡来。”
“。。。”
“银月,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明夜又沈默了。没一会儿她直起身子,拉著银月一并站起,然後一言不发沿原路回到上官府。
国都新君杜万章,十八岁,刚继位数月就广为人颂曰继承了先皇忧国忧民的美好品质。自从那次早朝见过上官明夜之後,总时时想起她。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杜万章很明白──是臭味相投的感觉。
“上官”这个姓氏在国都相当有威望,杜万章儿时曾听父辈说过这句话:上官家的人表面温和敦厚,实则老奸巨猾,不管多少代都一样。只要他们愿意出手,就能给国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於是,杜万章头次遇到上官玄忠时本能的产生戒备。可是一来二往,发现上官玄忠人不错,根本没有父亲讲的那麽难听,而且他很安分与官职,根本看不出有升官发财的野心。然後就是刚出道的上官明夜,人美声甜,条理清晰又不咄咄逼人,一切以和为贵,以谦居首,是个让人心情舒畅的尤物。再就是上官白家,翩翩公子一枚,对服饰装扮如数家珍,杜万章登基穿的礼服就是他参与设计裁制的。上官玉肌,有国色天香之容却爱干粗活,她进贡的那顶亲手琢磨的金玉百宝鸟雀笼让他爱不释手!
总体而论,老奸巨猾有些过火,但极有城府是真。
今天终於可以跟上官明夜单独交谈,杜万章很期待会擦出怎样的火花。上官明夜很准时的到了,穿的是深蓝色对襟直领官服,赏心悦目。两人客套几句後,追思起了先皇父辈的功绩──
“忆先皇,北征鲜猪,东伐扶倭,南讨越农,西战黑三。无一败绩,奠定天下霸主之位。有此虎父,国上甘做犬子麽?”明夜眼神犀利,仿佛要看透杜万章的心思。
“父皇是伟大的人,朕望尘莫及。只是,如今外患皆平,国泰民安。再要有大的作为实在不易呀。”杜万章叹道。
“国上可是忧国忧民之人?”明夜问。
“当然。父辈教诲一刻都不敢忘却。”
“此‘忧’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国上可有担忧之事?”
杜万章想了想,谨慎答道:“也谈不上担忧,但是北边秋决国是个不得不注意的对象。”
“为何?”
“本来只是北方诸侯国,谁知十几年前的一场变革,使他摇身变为雄霸一方的大国,并且收复了诸多长年纷争的北方小国,现已俨然成为北国霸主。”
“国上对此有何想法呢?”
“与国都关系虽然表面和平,但一切主要交流都已停止。朕总觉得如此这般下去,吃亏
的会是国都。”
“但是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大开城门,会给国都带来很多隐患。毕竟北民人心叵测。”
杜万章点头,“所以朕总是会思考秋决的那次大变革,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顿住,谨慎的看著明夜。明夜不露声色的回答:“国上是新君,国上的‘新’会带来一个不负先辈众望的‘新时代’。臣无时无刻不坚信这一点。”
杜万章神情缓和:“上官旗和,你真这麽想?”
明夜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从皇宫出来,明夜一直思考著杜万章这个人,看上去羸弱实则有大抱负。明夜越想越满意──这样的国君就是自己想要的。
她回到上官府,被忙里终於偷到闲的爸爸邀到院子赏花。
玄忠小啜一口清茶,问明夜道:“做官还习惯?”
“跟平日没什麽区别,只是见的人多,捡好听的说。”明夜如实答道。
玄忠点头,接著问:“有在意的人吗?”
明夜想了想,答道:“国君大人,立亥门魏老先生、童操大人,护上右大臣赵凌空,以及张鲁史为首的一班虾兵蟹将,还有以後的唐语迟。”
玄忠放下茶杯,打趣的看著女儿,“明夜,透露这麽多情报,不怕一不小心跟爸爸成了政敌?”
明夜不慌不忙,反问道:“爸爸不赞同?”
“你说的这些人物都是爸爸不深交的人。不过我女儿有胆量,为了扩张上官家的势力,竟会主动挑战连爸爸都搞不定的人!”玄忠说得很兴奋,他端起茶杯。
明夜皱皱眉头,说:“我没想过要扩张势力,我注意他们纯粹是因为政治立场相投。”
玄忠端著杯子的手僵了一下,挑起眉头,说:“明夜,你可不是闹著玩?”
明夜摇头。
玄忠继续问道:“你是什麽想法?”
“我要废除奴隶制。”
玄忠手一抖,杯里的茶水险些溅到身上。他重重的把瓷杯放回桌子,站起身,目光尖锐的盯著女儿。“引火烧身。你的我最疼爱的女儿,但是──”
“但是上官家是有原则的,凡是破坏原则的行径都会竭力阻止,可是一旦出现,会不惜一切保护原则。”明夜也站了起来,回视爸爸,“上官的家训,我记的很牢。”
玄忠抿嘴不语,眉间的痕迹越来越深了。唉了一声,气冲冲的走掉。
直到完全听不到爸爸的脚步声,明夜才缓口气。她低下头,也想离开──“明夜。”妈妈从灌木丛後现身。
“妈妈!”明夜惊呼一声,“您刚刚一直都在麽?”
栩亦点头,“我很早就来这赏花,结果睡著了,然後被你们说话生硬吵醒,气氛好像很紧张,我就没敢动。”
明夜紧张的看著妈妈。其实她才是上官府最特殊的异类,因为头脑最单纯。
栩亦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幸好上官家出了你,明夜,刘府,妈妈会帮你的。”
明夜一愣,转忧为喜,牵住妈妈的手。刘府是宗门大家,世代为官,也是为数极少还保留一主多从的传统家族。刘栩亦是宗家正房所生,在刘府地位极高。
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成功。明夜默默地对自己说。
作家的话:
北征鲜猪,东伐扶倭,南讨越农,西战黑三。。。。。。。。。。。。。。。。。。
☆、八 色诱大将军
银月一声不吭的站在主人身後,她身边围著四个女仆,一个把主人的脸当成画布,一点点涂抹;一个拿磁玉梳子和发钗把主人头发盘出复杂的造型;另外两个在整理主人的衣服。
天都黑了,主人难道还要出去?而且打扮成这样,难道是要见男人?银月拽紧衣角,看著铜镜里主人镇静的脸。
女仆拉来屏风把明夜围住,银月知道主人要更衣了。花鸟屏风上的投射出主人玲珑的身影。银月移不开眼神,同时苦恼万分,主人总有一天会爱上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倒那时还有银月的位置吗?如此想来,先是一阵钻心的痛,然後是大大的自嘲──奴隶居然对主人产生了独占的欲望!
明夜妆扮完毕,从屏风後走出来。只见:
翠裾垂髾,目窕心於,揄流波,杂杜若,蒙清尘,被兰泽,九华云,香烂漫。西施,徵舒,阳文,段干之徒,皆无以及之。
银月怦然心动。明夜朱唇含笑,点著步子转了一圈,问:“我美吗?”
半晌之後,银月呆呆的吐出一个字:“美。”
明夜掩嘴轻笑,说:“等下我要见位大人。那位大人挑剔得紧,不美不行。连银月大美人都说我美,我信心倍增啊。”
“哪位大人?”银月心感不妙,问道。
“这就不能说了。总之是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大大人!”明夜心情极好的又转一圈,一阵清香散开。
银月别过脸,不让主人看到自己心伤的丑态,它说:“想必那位大人与主人很登对。”
听到这话,明夜笑出声。她靠近银月,双臂搭在它肩上,脉脉含情的看著银月,说:“的确非常登对。”
该来的总会来。主人已经到了追逐爱情的年纪,过不了几年就会谈婚论嫁。银月求不了更多,只祈祷能像这样陪在主人身边一辈子。
明夜笑著放开银月,走去打开房门,回头对它说:“你先睡了,今晚我可能不会回来呢。”说完又是几声轻笑。
深色没有装饰的轿子已经在上官府偏门候著了。明夜带著一名随从,正要猫腰钻进去,突然听到随从在身後悄声说“老爷看著呢。”明夜动作停顿一下,还是钻进了轿子里。她知道瞒过谁都瞒不过爸爸,她也没要瞒著,只是没告诉他而已。上官玄忠是个很自律的人,把家训当成神佛尊敬。明夜很小听说过爸爸在年轻的时为了保住上官家的名誉出卖了亲姐姐。在外人看来是冷血无情之举,可是当时的一家之长──明夜的爷爷,对玄忠的做法褒奖有加。不过,从此那次事件成了家族的一个禁忌,不再被人提起。
明夜不知道爸爸会对自己做到哪种程度,但她相信爸爸绝对不会为了她抛弃原则。明夜坐在轿子低头沈思,没注意已经到了目的地。
同样是从偏门进去。她要见的就是北边大国秋决的大将军武怀赋。
武怀赋比明夜长一辈,比上官玄忠小七八岁,明夜孩提时有段时间经常见到他,可现在两国关系日渐紧张,他就不曾来了。这次莅临是为了庆贺新国君杜万章的登基。国有规矩,新皇登基一年後才能接受外国使节的朝贺。武怀赋一直跟国都有交情,派他来最好不过。武怀赋刚到,就托人给上官玄忠寄了封贺信,祝贺上官明夜出道,因此明夜得知了他的投宿地。
武怀赋摇著折扇,大摇大摆的走来迎接上官明夜。他是个风流倜傥的白净公子,根本看不出是征战千里的大将军。长到腰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後,绑成一条,发尾处系著一块上好玉环。一双丹凤眼总是眯著,再配上坏坏笑著的薄嘴唇,这根本是在诠释“玩世不恭”嘛!
“上官明夜小姐。今天怎麽有幸前来?”武怀赋笑得暧昧。
明夜做了个辑,微笑的回道:“听说武大叔来了,小辈自然要来请安咯。”
武怀赋笑而不言,一点也不掩饰自己上下打量的眼神。“面如桃花,半露酥胸,丰韵娉婷~~~小姑娘,野心不小啊。”说著找张椅子坐下,眼珠还在明夜身上转悠,坏坏的说:“怎麽,终於想色诱我了?”
明夜也坐下,背脊笔直,曲线完美、毛桃似的胸脯挺得老高。看著这秀色可餐的美景,武怀赋不禁添了添嘴唇。
明夜敛住精巧的下巴,目含秋波的说:“我倒是想啊,可是武大叔从不正眼瞧我。”
武怀赋啪一声收起折扇,放在桌上,眯起眼,说:“我不正看著嘛~”
男人的目光愈加放肆,估计在他脑子里自己已经一丝不挂的扭著腰了。明夜的心咚咚直跳,她见过很多世面,但现在这样的还未亲历过,心里自然没底。不过,今次来了就已经作好觉悟。
她决定不再拐弯抹角:“我要求您件事。”
武怀赋长出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终於说正题了。还以为我堂堂武怀赋沦落成会中美人计的下流之徒了呢!”
“我就是来用美人计的。要您帮忙的事不容易,若觉得吃亏,这副肉体您拿去也无妨。”明夜说的洒脱。
男人顿时没了气焰,玩味的看著明夜:“小姑娘,被你这麽一说气氛全没了。”不过他也没想过要把明夜怎样,毕竟她有个太恐怖的爸爸。“快说什麽事,你呆越久越不妙。”
明夜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我想引荐个人。”
“有个很棘手的人,拿著不好,扔了可惜,所以你想推给我,等以後时来运转还能赚得一个人情?”武怀赋开玩笑。
“是又不是,总之是个聪明的美男子。”
“要是女人我就二话不说收了,你给个男的,而且还是把美男子推给美男子,我忌讳呀。”
“它经过雕琢觉得是人上人,到时候一定能帮到武大叔您。”
“这麽好的人怎麽不自己留著?”
“跟著我不会有出息,不能埋没了它。”
“能被眼界甚高的上官三小姐举荐,想必的确是人才。可是口说无凭,我不喜养废物。”
明夜早就准备好的“凭证”,她打开随身带来一个小匣,从里拿出几册厚厚的簿子放在桌上。武怀赋拿起一本,翻开──“啊。。。春秋,还有解释。。。嗯,字写的不错,天真又大气。。。嗯嗯,解释在情在理,不拘於时。──原来是六艺经传啊。”
没引起武怀赋多大兴趣,注释六经的大有人在,根本不足稀罕。
“是它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撰写的。”
“哦哦。”听起来不错,可是神童也不少。
“它是个奴隶。”
“哈?”武怀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你胆子真大!”他说著,又翻了几页,越看越妙,作者对世间理解稚气,不过仔细玩味又藏著诸多淳朴的道理。如果真是关在院子里的奴隶所作,经过磨砺肯定会成为一条腾龙!
武怀赋心情好转,对明夜说:“有点意思。可是你知道自秋决国大变革废除奴隶制後,就跟国都断了交情。虽然表面礼尚往来。但是贸易,军事,政治,人才都禁止交流。你这麽做可会引火烧身啊。”
“我当然知道,所以不是从我这里,而是从另一个人那里。”
“这另一个人有串通好?”
“不。而且我没把握会爽快的给您,所以要靠武大叔周旋。”
武怀赋沈默了,没想到这麽麻烦。
明夜看出来,走过去轻轻在男人腿上坐下,伸出玉臂圈住他的脖颈。武怀赋识趣的搂住她的腰,上下揉搓著。
“买一赠一的买卖也不要?”明夜作出最妩媚的神色,婉婉说道。
武怀赋坏坏一笑,二话不说吻住明夜的唇,武怀赋探出舌头,轻易撬开了明夜的贝齿。他长驱直入,不放过任何一处美味的柔软。武怀赋手臂一紧,把人揉进怀里,一只手已经捉住了她小巧的乳房。明夜快要窒息,她挣扎,但是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身体硬的像岩石,任凭如何锤打都纹丝不动。
绵长的强占之吻终於结束,明夜的嘴被吻得通红通红,她眼里浸满泪水,迷茫的看著武怀赋。
武怀赋没有停下,他含住明夜的耳珠,不紧不慢的吮吸著,直到听见明夜断续的娇喘。男人的唇一路下滑,在蝤蛴般的颈脖处流连忘返。他一手拉扯开明夜的腰带,另一只手伸进她的大腿内侧。。。
明夜害怕了,突然止不住哭了起来──
“怕了吧?”
武怀赋突然说话,到处游走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搂著明夜,看著她没心没肺的笑。
“哎哟,还哭了!明明是你先的啊。”武怀赋慌了神,赶紧帮小姑娘擦眼泪,柔声哄著:“所以啊,以後别做这种傻事,男人都是禽兽。”
话音刚落,明夜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像决了提的洪水往下流。武怀赋吓得手足无措,只好让她趴在肩上哭个痛快。武怀赋轻轻拍著她的背,觉得自己从嫖客瞬间变为父亲!
明夜抱住他的脖子不停的哭。说不清在哭什麽,反正就是想哭,想把十七年的眼泪都哭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明夜才平静下来。她松开手,满脸通红,不时哽咽一下。
武怀赋尽量笑的柔和,“哭开心了吗?”
明夜乖顺的点点头。
男人帮她擦干小脸,说:“小明夜的忙,大叔肯定要帮的。刚才是逗你玩,可别告诉你爸爸。”
明夜又点点头。
“那麽,再跟我讲讲具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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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银月的嫁衣
明夜回到家时已经大半夜了。她衣裙凌乱,脸红扑扑的,脖子上还有可疑的印迹。
银月一夜未睡,他焦急等到主人沐浴後回到房间,才蹑手蹑脚推门进去。主人背对它慵懒的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里看到了银月。
明夜回头,虚弱的笑笑:“既然没睡,就陪我坐会儿吧。”
暴露在外的白花花的脖子上有块殷红的斑。银月觉得刺眼,不知道那是什麽,但确定主人是没有那个斑的。银月伸手指著它,问道:“那是什麽?被虫子咬了?疼吗?”
明夜伸手摸摸,笑著说:“被男人咬的。不疼,舒服的很。”
一团怒火夹杂著厌恶在银月心里急速膨胀,他咬住嘴唇忍住爆发的欲望。
这时,跪坐在地上的明夜,踅身面向银月,洗去胭脂俗粉的脸,精致又耐看。明夜双手撑地,伸直脖子,用轻微的声音说道:“银月,吻吻我吧?”
银月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主人的话实在是太冲击了!没想到主人让自己吻她!?他从没想过,因为不敢想。银月不敢相信,下意识後退了一步。
明夜看在眼里,她睁大眼睛,柳叶青眉不安的抖动,然後苦笑的低下头。
“骗你的。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银月知道主人误会了,它连忙解释:“主人──”
“下去!”明夜低头怒吼。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她一人。明夜瘫软在地上,捂住脸小声啜泣。
银月一大早就被白家叫醒,去澡堂从头到脚仔细的清洗干净,然後领到他的房间试衣服。明夜被支开,在外面等著。明夜在石凳坐下,无聊的玩弄手指。她有些坐立不安,就像嫁女儿的感觉,不舍又哀伤。明夜无数次自问这些决定到底好不好?没人回答,只有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既然是正确的,就要义无反顾的去实现。
门开了,白家满面喜色的朝妹妹招手。当明夜踏进门的那一刻就看直了眼睛──
那是件与中原风格迥异的长袍礼服,紫色天鹅绒在光照下泛起柔和的光泽。它造型简单,摒弃了中原服装层层叠叠的套路和繁琐的花纹。正是没了繁绪的装饰,它倾泻而下的垂坠感让人眼前一亮,没有一丝折皱,优美又高贵。
这件礼服完美修饰出银月的身材,宽阔的肩膀、修长的双腿、强健匀称的体格。礼服领口高出,微微外翻,在暧昧色调的衬托下,银月纤长白皙的脖颈若掩若现,挑逗之极。上衣对开领,看不到扣子或束带。肩部向外突出一截,袖子从那里伸出。长袖不宽不窄,刚好罩住银月的长臂。
腰间缠著灰色宽束带,上面编织了一条条银丝和宝气闪闪的珠子。腰带下面是平整的素面长裙,遮住脚,不沾地。裙摆很大,站住时自然下垂,稍微一动就有光泽闪烁,走起来,能看到风的痕迹和水的波纹。整件礼服看不出接缝,浑然天成。
银月稍微侧著身子,背脊挺得笔直,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头发朝後扎起来,绑成一束,露出无可挑剔的俊美脸庞。白家两眼放光,非常满意这件成品。漂亮的公奴隶见过不少,但是气度这般出众还是第一次,就算被误认为贵族也不奇怪。
没人告诉银月这是为了什麽。它觉得自己像个玩偶被人随心所欲的打扮成这种滑稽样子,它预感自己会被带到大庭广众之下展览,就像很久以前在奴隶市场一样。
当被带上牛车後,明夜才告诉它:“我们要去汤州府宝石夫人的别馆。只是游园会,每个被邀请的人都要带上装饰品,所以才把你打扮成这样。”明夜看著它,停顿一下接著说:“你是第一次去这种地方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得罪那些人,要乖顺。我不想你被当作异类看待。还有,你最好紧跟著我,如果不小心散了,我没可能立即去找你。”
明夜懒散的往後一靠,继续说:“宝石夫人是个大人物,家里几代都跟国都王室有深远的关系。她盘踞的汤州府在国都边境,可是基本上已经属於她自主统治的地方,国君耐她不得。汤州府盛产温泉、玉石,富甲一方,朝廷很多时候要看她脸色。这位财大权重的大贵族自然目中无人,能被她邀请对很多人来说是无上光荣的事。”
“那主人也觉得光荣?”银月问。
明夜沈默片刻,用沈静的声音说道:“不,完全高兴不起来。”
银月困惑了,还想追问,可是主人闭上眼睛要休息一下的样子。它安静的看著主人,她身穿的礼服也是白家少爷裁制的,宝蓝色斜裁长裙,露出主人完美的锁骨和乳沟。礼服上用更深的蓝色丝线勾勒出对称的花纹,腰部自然收拢,没有腰带。主人没戴任何首饰,头发简单盘在脑後,脸上只抹了红唇,美丽大方又高贵。
银月不由自主的看向明夜的嘴唇、胸脯、纤腰。。。脑子也控制不住的妄想起来,不管怎样拼命驱赶,那些“亵渎”的影像都能找到缝隙重新溜进来。
“走开!”银月突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它慌忙捂嘴。
明夜睁开眼睛,牛车停了下来。她把帘帐拨开一条缝,轻轻说了声“到了。”
作家的话:
这两件事其实不是连著发生的。
过渡太硬了,连我自己读的时候都会误会。。。。。
☆、十 大色魔
宝石夫人的别馆有上官府两倍大,在城边依山而建,别馆的奢华程度不亚於皇宫。馆内除了後宫都对宾客开放,但身为主人的宝石夫人一直未现身。明夜在热闹的宫殿里穿梭,每一步都碰到认识的人,她一一含笑招呼,举止从容得体。
银月一刻不敢离开主人左右。它完全感觉得到从踏进正门开始,就有无数道赤裸裸的炙热目光朝这里投射过来。走到哪里都会被人不经意的掐一把、捏一把、摸一把,更甚者直接贴上来又亲又搂。
银月吓坏了,明明主人就在身边,怎麽还敢明目张胆的骚扰?失望的是,明夜自始至终都没回头制止。
明夜指了一个地方要银月站住不动,然後自己走向不远处的人群。
银月听话的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著主人的身影。在银月的世界里似乎从来就只有主
人,再嘈杂拥挤的环境,它都能直接屏蔽掉。银月没有注意四周,直到有只手捏上它的臀部。。。银月头皮一炸,本能的侧身,看到一个浓妆豔抹的矮小富态女人。她皮肤发亮,看不到皱纹,但就是透著老态,少说也有四十多岁。她打扮豔丽,一身缀满珍珠玉石的华服,头上插两排发钗,像蜘蛛一样。脖子上,手指上,腰上带满了五光十色的首饰。
女人像在看一只肥美待宰的羊,眼睛里闪著赤裸裸的欲望。见银月躲远了点,马上贴上去,银月又退了几步,她再贴上,如此这般直到把银月逼到墙角。突然她踮起脚、伸直脖子凑到银月脖子前嗅了嗅,然後满意的笑了。
“小东西~~叫什麽?”跟外形完全不符的一副甜蜜肉麻的嗓子。
银月不答,脸别到一边,免得被看见嫌恶的表情。
被奴隶这样无礼对待,女人不气反笑:“有意思。。。”又踮脚凑到它耳边故意吹气,迷离的说:“真想吃了你呀~~~~嘻嘻。”
寒意顺著背脊不停上窜,银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它死死抓著衣服,强忍著不去揍人。
“银月?”
听到自己的名字,奴隶转回头,得救似的看著主人。那个矮女人也顺著声音回了头。
“──宝夫人,上官明夜给您请安。”明夜看清女人脸後,立即做了个辑。
她就是宝石夫人!银月惊讶的张大嘴巴。
明夜直起身後立即变脸,对银月骂道:“死畜生,竟敢阻宝夫人的道!还不过来跪下!”
“诶~~~”宝夫人伸手拦住银月,笑著说,“是我阻了它的道。”精明的眼睛上下扫视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多又漂亮的多的女人。
“原来是上官家的三小姐。”宝夫人口气做作,“上官大人还好?”
“托您的福,很好。”
“哦~~~还是那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