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雍容得体的唐语迟打消了杜万章的顾虑。寒暄几句後,唐语迟捡了个平和的话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投机,再後来居然发现连人生观都很相似。
“听闻唐语迟自幼经常随兄长周游列国?”杜万章很有兴趣的问。
唐语迟点头,柔声说:“家中兄长喜爱诗人游士生活,游历名山大川、各国风俗是个开阔视野的风雅举动。”
“是啊。贵兄长写的《北国游记》实在是一部经典之作。没想到他身处秋决之时正好经历了大变革!那一章是朕最喜欢的,每次读起都历历在目身临其境。”杜万章感叹道。
唐语迟眼珠一转,好像从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杜万章连忙解释:“朕所说都是真情实感,贵兄长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秋决变革之後与国都交往急剧冷却,才使得这种话题变得敏感。可惜啊──不知要固执到何时。”
唐语迟重新露出笑容,不紧不慢的说:“此话最初,是因顾虑国都的威严才不敢谈论,久而久之成了约定俗成的禁忌,没想到现在连国上都当真了。”
杜万章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臣自幼四处旅行,所见多半是下层平民,他们的心声听之最切。秋决乃新兴活跃大国,国都乃中坚传统大国。各有所弊各有所长。”
“那秋决有何弊处?”
唐语迟清了清嗓子,说:“秋决地处北方,民性好战。废除奴隶身份者多用於充抵兵力,军事壮大後,收复诸多小国充抵国力,长此以往,发扬壮大,目中无人,施压於周边,群起反抗,战事连连,可惜撼不动那巨大的根基,只沦为扑火的飞蛾。”
杜万章歪头把话听完,眉头渐渐往中蹙,说:“唐爱卿真爱开玩笑,朕怎麽没听出弊处,反而是大国该有的风范。”
唐语迟轻轻一笑:“确是如此。所弊即所长,大国风范耳。”
杜万章拍手称快,“唐爱卿果真为朕相中之人,所想奇特!”
“谢国上。但‘奇特’。。。听起来。。。”语迟故作为难之态。杜万章手一挥:“爱卿莫急,乃赞扬之意!”
一直聊到中午,杜万章挽留不住,唐语迟怀著莫大自豪回到唐府,对所有恭候她的家人们都简单的回答“很好,很好。”唐三臧喜上眉梢,当即决定午膳之後到背穷街撒钱去!唐语迟回到房间,刚坐下,与国君相谈的场景鱼贯而入。
原来国上也要变革啊!在皇宫後殿时她就注意到了,当时很惊讶,不过看到国上恻隐的提及,她觉得还是装傻比较好。几次之後再表露真心才是上策,至於废除奴隶制唐语迟很赞同,最好连世袭制也一并废除,靠真本事升官发财才好!
唐语迟在是反对奴隶制的,可能整个唐家祖上辈都是如此。唐家从来不买卖奴隶,这一点唐府是出了名的。可是饲养奴隶是贵族的风雅表现,暴发户出身的唐家已经成为朝廷命官,挤进贵族阶级,居然不屑优良传统,所以惹来颇多微词。唐语迟不懂事时常常就吵著要一个随身奴,但是不管怎麽闹,父亲都不为所动。
长大後,唐语迟有些明白了,奴隶在人眼里是低人一人的动物这种想法只是为了突显人愚蠢的虚荣优越感,其实奴隶就是人。明明是同一族群,却在自以为高级的另一部分人的打压下沦为动物,怎麽想都跟唐家的境遇很像──明明是平等的,却被一群自以为高贵的人排除在外,偏说你异常,还鄙视你的行径。
唐语迟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又想到上官明夜──不知道她怎麽想?不过上官家是世袭贵族,变革肯定不愿意。唐语迟窃笑,话说上官明夜把她那只最爱的奴隶卖掉了!还是那个人间色魔王汤州宝石夫人!此消息一曝出激起不小风波,有人抱怨有人遗憾有人嫉妒,用一只奴隶就跟财大权大的宝石夫人攀上关系是无比幸运的事!
她又想起十四岁那年上官明夜暴打奴隶的场面,唐语迟回想来都觉得蹊跷,现在又把奴隶卖了更觉得蹊跷。唐语迟越踱越快,脸色越来越凝重,汗珠慢慢从额头爬下来。
──上官明夜,你到底要到哪才满足!
☆、十八 闯祸了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国都沈默中的动荡。人们开始在街头巷尾议论这种微妙的不安感,越来越多的人发觉到了贵族的奇怪行径,於是有很多预感的敏锐的平民开始学著贵族变卖掉奴隶。一切改变都在无形中进行,没有人下命令。
赵府当家赵凌空也嗅到了这种令她很不爽的味道。
“奴隶是贵族地位的象征,是国都高傲的标志。如果废除了奴隶制那昔日国都的地位将荡然无存。”赵凌空理直气壮的说。她是个不论怎麽看都不温柔的女子,似乎对她来说作为一家之主就是要摒弃身为女人的“弱点”。
有人拦住嘴巴嗤笑,高人一等的贵族要低贱的奴隶体现身份价值?怎麽想都是非常可笑的言论。但是国都能有今天的繁荣就是因为袒护确保富裕阶层的利益。由於一切政策的偏倒,才得以让富裕阶层迅速敛财,从而通过他们把国都的繁荣程度推到一个又一个高度。而奴隶制就是这一极端化的极端表现──贫穷的人越来越穷,到最後只剩下变卖身体的途径生存。而且人类不管什麽时代相较於专做苦力的畜生要多得多,而且也便宜的多。所以被变卖的人将会主要用於填补这一空缺。
至於奴隶是贵族地位的象征这一说法不可考,可能是因为奴隶是无限接近於人的动物,饮食起居也是无限接近於人,虽然买进来便宜,但在饲养开销上比猪牛马要昂贵许多。渐渐的,有钱又有闲的富裕阶级开始通过饲养奴隶来显示自己的财富。
“众所周知贵族是高於平民的人,所以与其相对就必须存在低於平民的人,这就是奴隶的存在价值,它们使贵族的特权合理化。我想赵大人是这个意思吧?”童操大人谦逊的请教。
赵凌空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加了一句:“它们不是人。是畜生。”
“这只是扭曲的强制性观念。”童操大人微微一笑,“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他们的行为举止跟我们无异。”
赵凌空有些嫌弃的皱紧眉头,童操的那句“跟我们无异”听起来实在恶心。
现在并非早朝,而是休息日几位政要聚首的日子。在场所有人都各抒己见,经常会出现争吵情形。赵凌空已经注意到了国都内外的有悖传统的大逆不道的变化,所以才在这里提出,没想到遭到几名高阶官员的调侃。
──明明以前偶尔谈论到此都会模糊的一句带过,生怕惹祸上身。现在怎麽都理直气壮的辩驳起来了?赵凌空知道有人在背後撑腰。
“自古以来鬼怪妖精幻化後无不与人类举止无异,那它们岂是人了?”肃书门吴中堇大人嘲讽道。
“那吴大人可曾见过这些幻化成人的鬼怪妖精麽?”
童操想讽刺一下吴中堇,哪知被反将一军。
“既然已於人无异就是分辨不出!说不定我身边就有。。。不管多像也不是人。”吴大人好不客气的说。
童操脑筋一下转不过弯来,正好瞥见掩嘴打呵欠的上官玄忠,提议道:“上官大人一向见解独到,不知您做何感想?”
上官玄忠老早就觉得无趣,心里只惦念著离开,突然听见被人提起名字,打了个激灵,说:“国都能有今日的壮大其实得归官场风气正集思广的功劳,跟其他没有直接关系。而现在在座列位能如此鲜明的表达不同观点就是百家争鸣和求同存异这一传统美德的体现。”他脑子飞速运转,想著要说多少恭维话才能摆脱窘境,“我倒是听说前日秋决又吞并了一个北方小国,长此以往,只怕很难阻止她的铁蹄啊。”
其他人沈默了。上官玄忠长舒一口气──成功转移话题。几秒锺後高官显贵们开始一致口诛笔伐秋决之暴行。玄忠也因此借故不懂军事告退。
穿过几段回廊,周围安静的听不到人声,突然有声音从背後传来──“上官大人留步。”
上官玄忠动作瞬间僵了,他保持镇定回头,从容说道:“原来是赵大人,什麽时候跟上来的?”
赵凌空的脸冰冷的像一尊雕像,如果她会笑的话肯定颇有姿色。玄忠默默的想。
“上官大人可有觉得不对劲?”赵凌空反问道。
上官玄忠装出思索的样子,回答:“什麽不对劲?”
“那帮老东西的态度呀。”赵凌空在背地里对前殿三门的魁首们非常不客气,“以前一个个明哲保身,现在竟成了坚持信念的高尚之徒。不觉得蹊跷?”
“赵大人叫他们老东西不怕传到他们耳朵里?”
“上官大人以为臣手里没一两个把柄会轻易对上官大人说这种话?”
上官玄忠无所谓的表情有些松动,他等著赵凌空的下文。
“打著别人的名号招摇撞骗顶多就图点钱啊物啊什麽的,其实屁大点事!”她边说边细细观察玄忠的表情,“但是打著国君的名号招摇撞骗。。。可是欺君大罪呀。阁下说是吗?”
明夜你又闯什麽祸了!玄忠心里大骂。他表面正色,道:“赵大人想说什麽?这种话可不是随便瞎说的。”
赵凌空冷冷一笑,斜斜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来路走去。
☆、十九 上官家聚首
“明夜!给我把明夜叫来!”玄忠刚踏进门就吼道。双眉倒挂、怒气冲冲的等著。明夜一串小跑过来,跟爸爸行了个屈膝礼,还没开口就被他劈头盖脸的训斥道:
“胆大包天的小混蛋!国君几时说过要废除奴隶制了?你竟敢定著国君的名号蛊惑那帮老东西!”说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说“老东西”好像不太好,但是已经顾不得了。得先教训这个狂犊子!
“你做的这混账事已经有人知道了!事情败露,你!我!你妈!你哥!你姐!整个上官府都吃不了兜著走,知道吗!──那帮老家夥怎麽信你的!?”
“我就是对他们说:如果不信的话可以直接去问国上。”明夜不习惯发火的爸爸,语气有些波动。
玄忠指著她比划著,指了半天不见吭声。低头作惭愧状的明夜慢慢抬头瞄爸爸,突然忍不住笑起来──爸爸的表情太滑稽了!眼睛瞪的圆圆的,脸气红了,嘴抿著,两颊被气鼓的像含了两个大包子。
“啊哈哈──”明夜笑的前仰後合。玄忠制止不住,突然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柔声的说:“我的宝贝女儿啊,不要让我担心好吗?银月走了之後你就开始不对劲,你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如果真喜欢它,就把它弄回来好了,爸爸出面交涉。”
明夜不笑了,她倚在爸爸的温暖的怀里,摇摇头:“我就是指望他被宝夫人相中弄走。他走了之後我终於可以心无旁顾的做正事了。”
玄忠没有说话。女儿的变化让他吃惊,让他跟不上步伐,他觉得一不留神女儿就会消失一样。他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微笑的对明夜说:“有个好消息没有告诉你,玉肌过两天就要回家了。”
“啊?真的?”明夜击掌一跳。的确是个惊喜。
玄忠点头:“已经跟白家也说了,他也会回家住几天。到时候家里要热闹了。”
热闹的上官府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今後也不会再有了。明夜心想。
上官玉肌是个传奇人物,不光因为她是出身世袭贵族的木匠,还因为她可以在男人面前柔弱的很女人,同时在女人面前刚强的很男人。这种集双方大成的美人不管在男人还是女人中都极受欢迎。几年不见的玉肌俨然成了戴著美女面具的大老爷们,走起来都带著风,跟人打招呼都是五湖四海的抱拳,皮肤还是玉肌,就是黑了点,说话嗓门本来就不小,现在没了那些叽叽喳喳的杂音,一字一顿的听上去倒也舒服。
见到这样的玉肌,白家表现最夸张,把人从头到脚看过一遍後,说:“我什麽时候多了个这麽爷们儿的弟弟?”
玉肌一掌拍过去,说:“白家,你越来越像我姐姐了。”
这一掌拍的白家猛咳几声,缓过来後撩起袖子,好像要找谁干一架。站在旁边的妈妈刘诩亦急忙打圆场,把玉肌推到明夜身前。
“明夜,长大了呢!你的银月呢?我想死它了!”
此话一出,引来侧目无数。白家怕明夜感伤,走到她背後对“弟弟”使眼色。明夜轻描淡写的告诉她:“银月早就被我换出去了。”
“什麽!暴殄天物呀!那样的你都舍得卖!?留著不用,光看也舒心嘛!”玉肌捶胸顿足的说。
玄忠实在听不下去,连忙打岔:“玉肌,听雨阁的梁柱裂了,快帮忙换一个。”
玉肌直接无视掉,神神秘秘的对明夜说:“你刚才说‘换’?那你换了个什麽样的呀?能跟银月相交换的肯定不差吧?”
“直接给你看看呗。”明夜打了个响指,静人马上现身。毕恭毕敬的对各位老爷夫人少爷小姐行大礼,露出拿手的迷人笑容说:“在下静人,见过各位大人。”
头一抬刻意对上玉肌的目光,含媚一笑。玉肌的心怦然一跳,像丢了魂一样直勾勾的瞪著他。静人暗自得意,本以为来了上官府以後是因为变丑了才诱惑不到明夜小姐,现在看来自己的魅力有增无减啊!
玄忠狠狠瞪了静人一眼,对这麽好色的女儿感到羞愧,於是又打岔道:“玉肌,桑儿呢?”
“嫁人了。”玉肌显然不想理睬爸爸,没好气的说道。随即展露出金子般的笑容,娇滴滴的对静人说道:“小女上官玉肌,明夜她为人冷淡,不识风情。无聊的话尽管来找我哦~~~”
“好啦!恶心死我啦──”白家粗暴的打断他们,把玉肌肩膀一架往後拖,“没听见爸爸的话吗?修横梁去!”
玉肌奋力挣扎,白家招架不住,玄忠赶紧上去帮忙,栩亦也跟上,明夜悠闲的走在最後。
“明夜小姐的家人真活泼。”静人小声说道。
“你若喜欢,我找个时间把你送给玉肌吧。”
“明夜小姐可不能反悔啊,您答应过要一直把我带在身边的。”
“我有答应吗?”明夜困惑的说。
静人低下头,离主人的耳朵更近了,“要是主人忘了,今天晚上帮您回忆起来~~”
明夜羞红了脸,快步上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作家的话:
上官玄宗,刘栩亦,上官白家,上官玉肌,上官明夜,静人
☆、二十 “深牢大狱”
国都内的变革呼声愈演愈烈。连远在国境变线的汤州府宝夫人都加入到声势当中,呼吁著时代发展的新趋势。顽固派动摇了,宝夫人的话像一记炸弹落在他们阵营里。赵凌空每日脸色阴沈,若真的废除了奴隶制那作为顽固派的中坚柱的赵家会遭到很坏的打击。别人的背叛也就不说了,怎麽连自己的儿子赵晋都在她耳边鼓动风声。肯定是上官明夜那个妖精搞的鬼!她一定看出来赵晋对她有意思,才下了迷药!
不可饶恕!
好景不长,明夜还在家里跟哥哥姐姐们嘻嘻哈哈著,突然被皇宫的使者招到宫中。玄忠提出一同前往,被断然拒绝了。看著女儿的背影玄忠的心头笼上一层阴云。
上官明夜步伐坚定,走进国君的书房,杜万章放下毛笔,严肃的问:“上官明夜,朕都听说了你的所作所为。你有什麽要说的吗?”
“臣只想说,自作主张的决定达到了预期效果,臣不後悔。只为冒犯国君威名感到万分歉意,臣请罪。”明夜双膝跪地,诚恳说道。
杜万章突然一改严肃笑了起来:“上官明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你应该没有料到魏老先生真的有来问朕吧?”
啊?明夜瞪大眼睛,那帮老家夥还真的问啊!看来他们那颗苍老之心完全不是我这细腻少女之心所能揣测的呀。
看到明夜大吃一惊的表情,杜万章笑的更开心了。“当朕听到他问这话後,就跟你现在一样的表情。那一刹那朕想到很多很多,然後就点头了。”
明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杜万章笑得更厉害,说:“不过朕当时为你这胆大包天的举动吓出一身汗!”
听了这话,明夜也忍不住笑出来。杜万章笑眯眯的看著她,说:“在你帮助下朕下定决心,奴隶制即将成为历史。但是朕不愿抢夺阁下的功劳,朕将贴皇榜告知天下这是你的功劳,封你为翻花右大臣!”
“国上。”明夜抢言,笑容随之消失,“臣非邀功之人,此乃国上英明果敢之决策,跟臣没有半点关系。臣只不过是言而无信的偷鸡摸狗之徒罢了。就算是可喜的结果,但臣冒用国上名号招摇撞骗之罪已经成立,还望国上降罪!”
此番言论说的铿锵有力,杜万章听完,认为明夜是怕有後顾之忧,於是说道:“爱卿的罪朕不追究,若有人再提起朕必以造谣惑众罪处置。”
“国上!这场变革将是名留青史的创举,绝不亚於国上父辈的丰功伟绩,实质上远远超越!因为您这一义举没有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反而给予无数人新的生命的大恩大德!臣以为国上不应有半点迟疑的承接下来!”
杜万章还要申辩,明夜“噗通”一声匍匐不起,大声说:“若国上真要谢臣,就请国上答应臣一事!”
*********************
当唐语迟听到这个消息时,握在手里的象牙筷子震惊的掉落到地上。在场所有唐家人个个都张嘴说不出话。唐三臧抓起女儿的手,用力握住,哽咽的说:“语迟呀,你一定要帮上官三小姐呀!对国君美言几句,一定要放她出来啊!”
父亲的话不知听进去没,唐语迟眉头紧锁,彻底愤怒了。她拍案而起,疾步走会房间换上衣服就要出门。唐三臧哭哭啼啼的跟在後面,唐语迟不耐烦的说:“我知道的,父亲你别搅和进来!”
一声清亮的鞭声,马车绝尘而去。唐语迟坐在颠簸的车里,紧紧抓住窗沿。真想不到会这样!对决根本就没有开始你就要出局了吗?我连向你炫耀国君对我好意都来不及,你就要走?到底犯了什麽大事搞成这样!上官明夜,你到底要去哪里!
一进入深牢大狱就有霉臭的湿气扑面而来。唐语迟在狱卒带领下绕过一个个拐角,爬上一级一级阶梯,最後在最上层的特制牢房外停下,狱卒用锈迹斑斑的打钥匙打开锁,然後用力一推,笨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终於打来了。
天空黑漆漆一片,正对著牢门有一扇洞开的石窟窿,上官明夜趴在窗沿上像外眺望。唐语迟本想悄悄的走过去,谁知狱卒大煞风景的通报道:“唐府小姐唐语迟,探望犯人──!”唐语迟恶恶的横了他一眼,狱卒吓得赶紧低头溜走。
上官明夜动都没动一下,唐语迟一步一步往前走,思忖著该说些什麽──“终於看到月亮了。”唐语迟迟疑的停住,“好久没看到月亮,不是很忙没时间就是有时间它却不在。真好啊,多美啊。。。”
趴在窗沿上的人说完转过头,她脸上挂著平静的笑容,朦朦胧胧罩了层月光。“唐语迟,你来啦。”轻和的话语伴著夜风拂来。由於处在最上层,这里很干燥通风好,还能眺望远景。──不知是为哪位风雅之士建的牢房。
“你犯什麽罪了,被关在这里?”唐语迟没好气的说。
“盗用国君的名号招摇撞骗。”明夜嬉笑著说。
“国上说过不追究此事。”
“你都知道啦?”明夜故作惊讶的问。见语迟脸颊一红,笑著说道:“原来是这样。你什麽时候封为皇後呢?”
“闭嘴。”语迟低低的说了声。
明夜还是笑,“你来有什麽事吗?”
语迟被问住了,她迟疑一下,用干涩的嗓音说:“当然是来欣赏你的窘迫!你不应该只关几天,想你这种傲慢的祸害不能这麽便宜了!”
“那唐大人觉得怎样处置是好呢?”
“要除掉你这祸害!怎奈何上官家族声望极高,乃国都顶梁支柱,你做的虽有悖於国上的错事,但亦是有利於国都的善事,杀了你未免显得国上太过小肚鸡肠。鞭打你,这娇贵的身子骨没几下就入黄泉了。关起来,仗著你的地位即使在牢狱里都不可怠慢,纯粹就是清闲享福的,根本不能赎罪。”唐语迟了说了一大通话,明夜越听越糊涂,不过她已料到最後会是怎样的结果。唐语迟继续说道:“所以,要把你赶走!赶得远远的,流放!”
☆、二十一 上官玄忠的原则
唐语迟声音高亢,光听会以为她是兴奋所致,看到脸就发现诉说的是悲哀。她慌忙转身,不让明夜看到自己的脸。
接着冷冷说道:“我马上向国君建议此事,还有什么要说的尽快讲了,到时候就没机会了。”
见身后之人沉默不语,唐语迟头也不回走出牢门。
******************
上官玄忠全身僵直,双手捧着国君的传书;刘诩亦居右席,不停抹泪;白家如坐针毡;最镇定要数玉肌。
她换上以前的华丽衣服,摇身变回了以前的千金大小姐。玉肌来回望望其他三个人,突然说道:“爸爸,可考虑好了?”
听到有人出声,白家也迫不及待的开口:“爸爸,千万不可呀!这要是摁了手印明夜就不是上官家的人了!”
玄忠何其不知?这传书就是为了让明夜与上官家断绝关系。若签了,明夜的罪由她一人承担;若不签,整个上官家连坐!
如何是好?左右为难!玄忠急的手都捧不住,差点把传书掉到地上。
刘诩亦带着哭腔:“国君怎么就这么狠呢?世袭贵族的上官家都不手下留情吗?”
要在平时,玄忠早就喝斥过去,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万分认同妻子的说法。玄忠蹒跚的在椅子上坐下,喃喃说道:“你们怎么想。”
这是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大事,不能凭他一人武断行事,况且这次是真的没有主意。
“不能签!”白家心直口快。
玉肌马上反驳回去:“那咱们一家人一起去流放?”
“那又怎样!到哪都是一家人,这才是一家人!”白家瞪着玉肌。
“若是这样,整个上官家族的尊严及高贵就都毁了。”她冷冷的看着爸爸,继续说:“这事由明夜起,就应由她担。爸爸你不必犹豫,赶紧签了把关系断的干干净净。”玉肌冷酷说道。
“你这个恶毒的人!她是你的亲妹妹呀!”白家暴怒的站起来,指着玉肌大吼。
“我说的实话。上官的家训你忘了?凡是破坏原则的行径都会竭力阻止,可是一旦出现,会不惜一切保护原则。明夜的行为就是破坏,必须当机立断,以家族荣誉最优先!我说的对吗?上官玄忠。”
玉肌直呼爸爸的名字是借此来提醒他身为一家之主的责任。
白家气的直跳脚,两眼瞪出刀子来——“你疯了!你还不如不回来!永远别回来!”
“你们两个有宠溺癖的男人是不是该醒醒了?”
玉肌火药味越来越重,她站起来走到正堂中间,扫视一圈,说:“明夜早就是个能为自己行为言行负责的成人。哥哥,我们从小跟明夜一起长大,她思维活络、心思缜密、目的明确,你不清楚吗?爸爸,您那么宠爱她,不就是因为她完全继承了您有城府优点吗?就连跟她不是很亲密的我都知道明夜不是冒冒失失不顾后果做傻事的白痴,她每一步都有算计,即使出现偏差也能很快做出修正。”
她顿了顿:“所以,我完全相信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而现在就是让我们不违背原则做出正确举动的时候。”
刘诩亦点点头:“如果让那孩子知道因为她一个人毁掉了整个上官血脉,她一定一辈子活在悔恨的地狱里。”
白家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和妈妈:“那可是流放啊,明夜才二十刚冒尖儿,流放到那么边缘的地方她能活下来吗?这不就是变相的死刑吗!”
“那孩子有一辈子的贵人运。”刘诩亦说着笑笑,“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帮助她。”
“妈妈——”
“不要再说了,白家。”玄忠终于开腔说道。
玉肌的话让他想起以前某个时候,明夜反复跟他提及“原则”。——会不会就是给自己做的暗示呢?明夜真的跟年轻时候的自己很像,计划都是闷着进行,到头来把每个人都耍得团团转。如果明夜真是年轻时的自己,那此时就是她所意料到的,并且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
玄忠拿起笔,白家大吼一声要阻止,玉肌赶紧拉住哥哥,说:“上官白家!明夜比你有智慧有勇气有出息多了!你要相信她!”
玉肌吼完,玄忠的字也签完了。他懒懒的手里的东西往旁一扔,身心俱疲。
<% END IF %>
作家的话:
“明夜,你已经不是上官家的人了!”
☆、二十二 和锦仁的新生活
上官明夜因招摇撞骗罪被监禁的消息不胫而走。杜万章有命令不可声张,但这麽大的事怎能关的住?挺多瞒住老百姓。闻此消息者都不禁感叹,说一个大好有为青年就这样急於为了功名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唯一觉得莫名其妙的就是魏老先生。──当时国君明明点头的呀?怎麽成了招摇撞骗呢?转念一想,顿悟!国上点头是出於仁爱,护著他的臣民;他惩罚出於公正,即使是善意之举,但有罪必罚。想到此处,魏老先生老泪纵横,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侍奉这样的大仁大爱公正贤明的好君主!
明夜谢绝所有探视,她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表情面对那些她熟悉的人。特别是家人,现在连想都不敢去想──内疚吧。明夜有点担心爸爸,可是还好玉肌在。爸爸和白家太过宠爱自己,很可能会被私情左右了判断力,反倒是直脑筋的玉肌可以置身事外观到大局,又深得妈妈的喜爱,上官府的家事从来都是这两个女人最有说话权。
按照明夜的要求,她的流放之日选在了一个温暖的夜晚,由一队人马护卫著,载出城。从此,世上少了个叫“上官明夜”的小姐,多了个叫“冥叶”的姑娘。
她坐在封闭的牛车里悻悻的笑──计划居然成了!心里却不见喜悦,反而伤感徒增。他们肯定以为自己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可殊不知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落哪儿。冥叶笑得更开心了,一滴泪不声不响的流落下来。
啪!啪!啪!──有人在拍打牛车,然後听到有人喊“明夜小姐”。冥叶掀开帘子,猛然看到一张熟悉的俊脸──
“静人?!你来这里干什麽?”
静人看到明夜後傻呵呵的笑了,刚想张嘴说话,被随行的护卫擒住往路边扔。
“等下!我是明夜小姐要带的东西!国都法典上说的很清楚,凡流放之贵族都特许带一样物品随身!我就是那个物品!!”静人挣扎著大喊。
听了他的话,护卫迟疑了。他用询问的眼神看著车里人,静人也投来迫切的视线。
“他说的没错。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带上他。”
静人呆呆一愣,紧接著露出至今为止最灿烂的笑容。看著他的冥叶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朝他招手。
“听到了嘛。还不快给本大爷开门!”静人一下甩开擒住他的手,抖抖衣衫,又回复到不可一世的态度。
牛车上,静人看著明夜笑。被他这麽一闹,明夜酝酿好的情绪都被搅乱了,她对静人说:“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流放!很偏远,鸟不拉吃,没吃没喝没人的地方!你现在後悔还来得及。”
静人还是那个笑,他说:“明夜小姐真不厚道,您答应过我一直跟我一起的,不论到哪里。说话不算话可不是贵族的美德哦。”
“。。。我有说过吗。。。算了。我现在已经不是贵族了,上官已经不再是我的姓氏,我已经没有姓氏,你就直接叫我‘冥叶’,‘冥’是‘冥冥之中’的‘冥’,‘叶’是‘一叶孤舟’的‘叶’。”
“冥叶小姐还真有闲心给自己改名字。也帮我改一个吧,那个老女人起的名字让我厌烦透了。”
冥叶想了想,说“‘锦仁’。‘锦’是‘锦绣前程’的‘锦’,‘仁’是‘忠孝仁义’的‘仁’。”
锦仁默默重复一遍:“静人。。。锦仁。。。冥叶小姐真偷懒,换汤不换药嘛!”
“要是不喜欢你还是叫静人好了。”冥叶嘟嘴。
突然锦仁伸手捧住冥叶的脸,把她拉近,毫不犹豫的送上自己的嘴唇。一个绵长纠缠的吻後,锦仁严肃又伤感的对她说:“冥叶,我会一直陪著你的,不管去哪里。”
车里的人相视而笑,他们或许都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明亮的夜晚,银白的月亮照亮著他们。
作家的话:
再见了,明夜。这次一定要幸福哦……
☆、二十三 武蕴炎
跟随武怀赋有四年多了,从最初的牵马童到现在的副将,武蕴炎对如此大的跨度并不觉得异常。他很感谢武大将军,如果不是他的出手相救,自己也不会学到这麽多东西,体验到这麽大的世界。武怀赋出生武艺世家,而他却是武功最差的一个。武功最差竟然封上了秋决大将军的确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但是接触一段时间後就明白了这其间的因果关系──武怀赋是名智将。虽然总是一副轻浮外表,但他的确是个善用头脑的人。用他的话说:与其自己提枪上阵送死,他更喜欢坐在後方指挥别人送死。这话要是传出去,他的声誉必定一落千丈,不过在这时,他玩世不恭的行为救了他──武怀赋那家夥肯定又在开玩笑!
“鬼谷?”刚到位於秋决下邳的将军公馆时,武怀赋就问道。
“读过。”
“说一遍。”
武蕴炎说了一遍。
“李耳?”
“读过。”
“说一遍。”
武蕴炎说了一遍。
“韩非子?”
“读过。”
“说一遍。”
武蕴炎说了一遍。
。。。。。。武怀赋把战国所有大家的名号都报上了,没有一个难倒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大将军长出一口气,感叹道:“你多大?”
“二十余一。”
“啧啧,我想你以前二十年除了读书没有别的事能做了吧。幸好把你捡回来了,当那个老色魔的男宠实在可惜。”武怀赋手指敲著桌子。
那之後武怀赋证实收他当手下,一刻都不耽误的开始从兵器开始教他。意料之中,博学多才的武蕴炎吸收的相当快,以至於武怀赋一度怀疑他到底懂了没?因为他基本面瘫,喜怒哀乐惊奇怪从不表露在脸上,说话语调也是平平,有时候连头不愿意点。
武怀赋当然知道导致他面瘫的原因,也纠结过要不要解开他的心结?可是唯恐天下不乱才是自己的座右铭嘛!所以还是闭嘴静观其变最妙。
可惜的是武蕴炎不曾练过功,单看他一身骨架子就是一副好材料,只可惜晚了,只能教他些防身招数。
“身为智将是有很多好处的。”武怀赋经常苦口婆心的对他说,“不用每天天没黑就爬起来练功,不用裸上身摆那些愚蠢的姿势,不用晒黑,比武时不用尽力直接输掉也没人怪你。所以为了平衡,就要用脑子寻找降低伤亡数的方法,要找出生存几率最高的路,要事先想到下下下下一步,要能随著变化而变化,要果断迅速!。。。这样一比,当名智将更累。。。”
当所有都教给他之後,武怀赋才想起忘了给他制定人生计划。不过自己会的他也学了,就受他作个副将吧。如果真个战场人才,被封什麽什麽将军也是迟早的事。当时候他自己也能跟著沾点光~~
这些年,武家大老爷一直责备他的五儿子武怀赋随随便便给个男宠冠上自家的姓氏。
“要让别人知道他是男宠出身,我大武家脸往哪搁!”武大老爷──武连是个实实在在的粗人。说话大嗓门,举止粗狂,自视甚高,以家门名誉为最优先。
说了太多好话的武怀赋如今也不想再多说了,“就收他做个旁的,嫡出的总可以吧?父亲您小妾那麽多,谎称多了一个私生子没人会怀疑。”
“那就跟你平辈了。”大哥武扬嘲笑道。
“那就说是大哥的私生子好了,我侄子总可以了吧。”武怀赋无所谓的说。“反正我上头四个哥哥,随便哪个牺牲都可以。”
“武怀赋!你小子──”
“好了!你说不过他的。”武连厌烦的摆摆手。然後对武怀赋正色道,“总之我不承认,你去给我摘下来。”
武怀赋撇撇嘴,头扭到一边。
“对了,不知你们是否有听过国都即将废除奴隶制的传闻。”温文尔雅的和事老──三哥武相转到一个新话题上。
他消息面很广,其中奥秘没人知道得透彻,只用伸手找他要消息就行了。此话一出,武府大堂炸开了锅,秩序一下子全没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著自己的想看。武怀赋也吃了
一惊,心里暗暗发出敬佩之声──没想到那小姑娘真成了!
最後,小女儿武伦迦吵了句“肚子饿”才散的会。武怀赋乘机逃走,推辞掉家族聚餐,马不停蹄的跑回下邳的公馆。武蕴炎在院子里舞剑,一招一式越来越像个模样。
“蕴炎!”武怀赋远远叫道。
人闻声回头,对著他行了礼,等著下文──
“最近,国都──”
“武大将军,我刚渐入佳境,一时半会儿不想被打扰。”武蕴炎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果然如此呀。武怀赋想,只要是有关国都的事就避而不闻,真是个玻璃心的孩子。他边想边摇头。武蕴炎已经转回身子继续刚才的动作。
其实跟刚才相比,武蕴炎已经丧失了专注力,“国都”两个字一直在脑海里徘徊,如同一个戴在头上的魔箍,一念魔咒就痛的打滚,不念它也一直在那儿。武蕴炎非常不愿意想起那段时候,自从被大将军挽救之後,他就认定为重生,以前的一切都已经随著“银月”死去,没什麽值得留恋。
自欺欺人。不留恋就应该平常对待,你这样东躲西藏的掩饰不就是留恋在乎吗?心里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说话。可气的是他说得很对。
武蕴炎把剑放回武器架上,到後院的花鸟堂里找到武怀赋。他舒了口气,说道:“武大将军,在下的练习已经结束。您刚才有什麽要说的吗?”
武怀赋逗著文雀,手里还捧著一把小米。听了他的话,小米从指缝里漏下来。
“哦──”米漏净,他拍了拍手。“国都即将废除奴隶制了。”
武蕴炎的面瘫脸终於露出一丝惊讶,不过转瞬即逝。“在下明白了,多谢武大将军告知。”调头要走,武怀赋又加上一句:
“上官府三小姐流放了。”
作家的话:
蕴炎和冥叶的新故事~~
看官~给点票、给点留言嘛~
人家好寂寞……
☆、二十四 锦仁
那座土屋在群山环绕村庄的边缘,本来是废弃的,现在是给远方来客的住所。来客是个博学的年轻人,作为交换她在村子里办了间学堂。
冥叶越来越习惯这种悠闲安静的乡村生活,回想起三年前她被流放的时候。护卫只是把她送出国都边界,走时还交给她路上的盘缠。冥叶知道是国君的意思,没说什么就收下了。再加上锦仁从家里偷溜出来顺的一大推金银首饰,接下来的路似乎是非常优哉游哉的旅行。
“你不怕家里报案抓你?”冥叶望着那一大堆她曾经佩戴的东西,问锦仁。
“不怕,我留了纸条说是来找您的。他们肯定放心我跟着您。”锦仁笑着说。
对于“肯定放心”这几个字,冥叶露出怀疑的神色。锦仁捏了捏她的脸,用腻味的口吻说:“我绝对是最佳旅行伴侣。能从身,心,灵,欲个个方面满足你~~”
在国都与秋决之间有一段绵长宽广的地带,期间有些许个小国,各国商人往返于此,以致它们的小商品市场特别繁荣。冥叶和锦仁花了一年时间周游玩乐,最后在边陲之地的大山树林里的一个小村庄里落户。锦仁非常困惑为什么要选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虽然不至于流放地的偏远。
“我们不就是从尘世来的吗?难道还要再进入尘世?这里多好啊,人少又安静。”冥叶跟村长要到了这座土屋,正在把行李一件件放在院子。
“即使不是城市,选个小镇也可以嘛。这里出山多不方便。”与冥叶长达一年的抛弃身份的旅行,完全拉进了他们地位上的距离,说起话来就像两个朋友。
嘴上锦仁有些不解和不满,但心里还是高兴的。若果真安定在这里,他自己不说出,到死都不会有人来寻得她,那么冥叶一辈子就是他一个人的。
“傻笑什么呢?”冥叶看着他,问。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那以后出山买物品的任务就全权交给我吧。”
冥叶点头,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她刚转身,就被锦仁抱住,温热的气息在冥叶耳边挑逗
着。冥叶一阵悸动,扭着身子想要挣脱。
“你这种没节操的爱好真的要改改!”男人的手臂越搂越紧,冥叶说话的底气渐渐不足。
锦仁笑了笑,说道:“好久没爱爱了,是不是想了?”
他说着含住冥叶的耳珠玩弄起来。冥叶头猛地一偏,躲过锦仁的攻势,然后问道:“我一直都想问,你在宝夫人那里是不是也像这样随时随地发情?”
“当然不会。我只会对您发情~~~”
冥叶打了个寒颤,掰开抱住自己的手臂,往屋子里走。“总之,现在是白天,而且好累。还是休息吧。”
望着冥叶背影的锦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承认自己有些急躁,因为昨晚是个好天气。冥叶一动不动看着天上的月亮,好像在思念人。锦仁叫了她好多声都没有听到,走过去一看,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带着美好微笑的冥叶。这个冥叶他见过几次,都是在这样的夜晚。
她还想着他!锦仁很愠恼,他不敢擅自询问,怕更加勾起她的念想,他只能远远的看着,就算那两人已经天各一方,一到那样的夜晚就能面对面坦露心语。
可是除那一刻之外冥叶都是属于自己的,做爱时喊的也是“锦仁”,但这样反而更加空虚,饥渴到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