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爱情与泪水与血共存的女性世界:胭脂帝国(出书版)》作者:赵凝【完结】 > 胭脂帝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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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凝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10

仇永明约静薇晚上8点在新世纪饭店见面,关于胭脂的归属问题,他说见了面再谈。镜薇在镜前梳理长发的时候,忽然感到心虚,做一个13岁女孩的母亲,她也感到自己实在太年轻了。

她用带银边的小手镜凑近嘴唇,试用了几种口红。

镜中只有嘴唇的局部,灯光照耀出一种特别娇艳的粉红。拿口红的手一直在抖,她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上了出租车才知道,这种颜色娇艳的口红香味浓郁,特殊的香味使她想吐。

"我们见过面,在刁小柔孩子的百岁宴上,当时我正专心对付一只鹅头,戴着着玻璃纸手套,坐在你旁边。”

"噢,我想起来了。”

一见面,仇永明就认出了廖静薇,他请静薇坐下一起吃东西,他说孩子的事可以慢慢商量,静薇原本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一下子回到原位。

那顿饭吃得气氛融洽。只有他们两个人,仇永明却点了一大桌菜。他开玩笑说原本是想请你好好吃一顿,把孩子要回来的,现在看来没什么希望了。还说:“胭脂要真是你的孩子,我也不能剥夺你的权利,但我必须经常看到她。”

静薇说:“您随时可以来看孩子。”

"孩子的教育费用我可以帮你出一部分,胭脂很快就要上中学了,现在上重点中学都要交很高的赞助费。”

"这个嘛......"静薇说,“我自己能解决,就不用您费心了。”

"这你就太客气了,我是胭脂的监护人,又不是外人,出点钱是应该的。再说,胭脂的养父母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有责任照顾胭脂。”

"那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我先替孩子谢谢您。”

饭后仇永明开车把静薇送回家,“时间晚了,我就不上去了。”仇永明说。静薇原以为他会以看孩子为借口,上楼坐一会儿,但她想错了,仇永明把她送门口就走了,礼貌又不过分亲近,一副正人君子作派。这是一种让女人喜欢的态度。不知仇永明是否采取了欲擒故纵的方法,总之,初次见面,他给静薇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静薇独自走在寂寂的走廊里,忽然想起以前每次晚上回家,都希望每次抬头猛地看到廊灯下站着一个男人,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烟。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回过头来。

微笑。他的举止显得风度翩翩。

"邵伟涛!”

她心里叫着他的名字,却故意矜持着,走过去对他说:“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说:“快开门吧,你。”

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正想着,静薇在廊灯下看到一个男人,这人正好站在她家门口,吓了静薇一跳。仿佛旧梦重演,演员却换了另一个。

"霍雨晨,你怎么来了?”

霍雨晨说:“下星期我就要回美国了,在走之前,我想来看一眼那孩子。”

"你消息倒挺灵通的,不过,孩子我不能让你见。”

"为什么,她也是我的----"

"别说了,正因为她也是你的女儿,我才不能让你见她。你让我怎么跟孩子说?你我都那么年轻,孩子都长到1米68了,你让我怎么跟她解释啊?”

"可是......你总得让我看一眼吧。”

静薇说:“这样吧,如果她睡着了,我就让你进来看一眼,如果没有,你就走。”

"好好。”

静薇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了。

电视开着,女孩已经睡着了。

静薇从没见过一个女孩的睡相像胭脂这么美,灯光照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皮肤白得像玉雕成的一样。

静薇让霍雨晨进来,她说你看一眼就走,千万别把孩子吵醒了。霍雨晨弯下腰来细看孩子的脸,看了一会儿,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真漂亮。”

"是呀。”

"看上去像个大人了。”

"是呀。”

"一切都跟做梦似的,真不敢相信。”

第二天早晨,胭脂突然说出句出人意料的话,她说“昨天晚上,有人来看过我,对吗?”

静薇说:“没有,哪有人来。”

女孩说:“你不承认就算了。”

女孩说:“哎,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静薇说:“你不相信就回去算了。”

女孩说:“你跟那个人不是也见过面了吗?”

静薇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聪明透顶,什么事也瞒不住她。静薇说:

"是的,见过面了,那又怎么样?”

"那人不错。”女孩用一种成人的口吻对静薇说。

彩虹

汽车里播放着欧美最流行的新歌,有个节奏感极强的歌手正在一句句唱着“我的甜心”,仇永明坐在驾驶座上聚精会神地开车,静薇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他刮得铁青的下巴。外面下起雨来了,车窗上挂着模糊的雨帘,景物都有些变形。穿雨衣在街上骑车的行人,变成了鲜红鲜黄的色块,沉浮在雨里。

静薇今天穿了件无袖嫩黄色长裙,显得皮肤更加白皙。他们一起去给胭脂联系学校,现在北京市的初中已取消考重点这一说,要上好学校,全凭家长自己联系,交赞助费。

仇永明和廖静薇已经跑了4所学校了,不是觉得住宿条件不理想,就是师资力量不够,他们今天去的是第5所学校,廖静薇有些着急,她以前从不知道小孩上学会有什么难办的,这下全都懂了。

"这事着急也没有用,就得一家一家地跑,用眼睛亲自去看才行。”仇永明说。静薇笑了一下,不知说什么才好。仇永明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他说他一定要给胭脂找到一所最好的学校,让胭脂受最好的教育。静薇觉得真正的父亲,对孩子也不过如此。

校长在校长室热情接待了他们。

校长是一位严谨的女同志,说起话来条理情很强。就在他们坐在校长办公桌对面跟校长谈话的时候,一对夫妇推门进来。

那是邵伟涛和他妻子申思怡。

静薇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也太巧了,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他们两口子碰上。邵伟涛也愣了一下,然后他很快恢复了原有的镇定,他说:“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挺好的。”

这次意外相遇使静薇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知邵伟涛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怎么想,他一定猜想眼前这个有点年纪风度翩翩的男人,就是廖静薇离他而去的原因。

其实,实际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复杂得多。但是,再也没有机会解释了,他和他爱人在一起的样子,在外人看来真是和谐美好,没有人知道背后曾经发生过的故事,曾经的爱恋、缠绵、欢娱和磨折,无处言说。

回去的路上,雨停了。

他们看到路边有个花圃,就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一起到花圃里去看看。他们沿着刚下过雨的田间小径往里走,路不太好走,廖静薇脚下一滑,幸好仇永明伸手拉了她一把,才不至于滑倒。

花圃的玻璃房子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面到处开满了花。一看见花,静薇眼睛就亮了,她蹲在地上选了好久,然后抱着一束花,珊珊地朝仇永明走来。她贤雅、宁静、高贵而又美丽,就像雨后的一道彩虹,出现在仇永明眼前。

"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他说。

他们一起往回走,刚走出玻璃房子,竟在天边真的看到一道彩虹。两个人都有些感动,静静地站在那儿,谁也说不出话来。

苗影的美丽人生

静薇已经很久没到“影子舞馆”去了,前一段一直忙于给胭脂联系学校的事,没心思干别的,9月1日胭脂开学后,静薇才觉得一身轻松。胭脂的学校是寄宿制的重点中学,各方面管理都很严格,仇永明和她都很满意。

"影子舞馆”里来了一批新面孔,一个陌生的舞蹈老师正在前面教舞。从动作来看,她教授的仍是苗影发明的健身舞,“影子舞馆”里到处都是她的照片、她的笑脸,而她人却不见了,她以前一直是亲自带舞的,这种情况一次也没出现过,静薇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觉得苗影一定出什么事了。

"她病了。”

代课老师说,“已经住院一个多月了,病得很重。”

"她得的什么病啊?”

"血癌。”

她们又开始跳舞了,静薇呆在原地发愣,刚才那人嘴里吐出的“血癌”两个字,如一只看不见的黑锤,一下子敲在静薇脑袋上,她有些发懵。所有的黑衣舞人整齐地舞动着衣袖,将室内的光影切割得七零八落,在旋转的景物中,静薇看见苗影微笑如初的脸。

静薇从“影子舞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远远近近的购物中心、快餐店、服饰店都亮起了比水晶还要美的夜灯,所有的房子从远处看都是透明的,有许多幸福的男女在透明的楼宇间穿梭,但他们自身可能并不觉得有什么幸福,只有到了苗影这种境地,才会细细品味活着的种种乐趣。

女儿已经到寄宿学校住校去了,家里空空荡荡,没一点人气。

静薇空着肚子回到家,懒得动手做饭,在女儿房间里找到一包“富丽”饼干,就坐在女儿房间里慢慢嚼起来。

她随手翻看女儿放在桌上的书,看到这样一段:“环顾我们周围的一切东西:教室里的椅子、书桌、柜子、纸张和钢笔,大街上的汽车、自行车和公共汽车,农村里的树木、植物和动物,天空中的飞鸟、飞机和云彩,海洋中的鱼类、海藻和珊瑚,外层空间的星星、月亮和太阳,这些和所有其它东西,包括人体在内,都是物质的实例。”

"凡是占有空间和具有重量的东西都是物质。”

按照这本书上的说法,“物质”都是些有形的实体,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又是什么呢?比如说事物的排列顺序又是怎么回事?她先是遇到苗影,后又知道苗影曾经是父亲的情人,现在又知道,这个女人就快要死了,这一切是谁事先排列好的呢?

再比如她16岁时生下女儿,这件事几乎影响了她一生,可她还是爱这个女儿。这一切都是命。她和邵伟涛之间那么相爱,却有种种原因不能生活在一起,这也是命。

静薇无意中把女儿的耳机塞进耳朵,听到的竟是齐秦的那首歌《你是天上最远的那颗星星》:

你是天上最远的那颗星星对我

我们中间隔着几百万的光年

今生今世已经无法越过

你是天上最美的那颗星星对我

我们中间隔着无数的世代的传说

今生今世仍没有结果

这首歌像是有意放给她听的,因为她知道,女儿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听周杰伦或者S.H.E,不应该听齐秦的。静薇觉得,她和邵伟涛之间,正是隔着几百万的光年,今生今世已无法越过。

保罗.西蒙演唱会

"你手里拿着电话别放,听我说,慢慢走过去冲一杯咖啡,然后坐下来听我说。”仇永明总是在静薇心情最郁闷的时候打来电话,像是算好了似的,不早不晚,准时打来。

他的声音使人安静。他叫她冲一杯咖啡,然后坐下来慢慢听他说。他的语调很奇怪,既不像长辈又不像情人,也可以说是介于长辈和情人之间,因为他毕竟已经56岁了,比静薇大27岁。

29岁的廖静薇渐渐对这位“长辈”的声音有了一些依恋,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觉得安定。

静薇说:“我有一个朋友,她得了血癌,就快要死了。”

"那你应该去看看她,给她一些安慰。”

"可是这样做有点对不起我妈,我妈曾经非常恨这个女人。”

"可她是个病人啊,你妈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他们有时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隔着电话很平和地聊天,一聊就是一两个钟头,感觉不出时间的存在。

仇永明平时很忙,但晚上9点以前肯定回家。从聊天当中静薇知道,他已经离婚10年了,儿子已成年,和前妻一起生活。前妻和他是同行,公司做得比他还要大,两人最大的矛盾是“都是事业狂,谁看谁都不顺眼”。

有时候,仇永明也过来坐坐。

他最喜欢买的东西是盒装的咖啡,每次的礼物都是一样的。他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口按门铃,然后退到离门一米开外的地方等待。静薇不得不承认,仇永明成熟练达的风度是很迷人的。

这一次,仇永明没有带来盒装咖啡,而是带来一盘录像带。他说是保罗.西蒙2000巴黎演唱会的录像。仇永明说他非常喜欢保罗.西蒙这个歌手,问静薇喜不喜欢。

静薇腼腆地笑了一下,表示她并不熟悉这个歌手。他们冲了咖啡,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演唱会。这是夜晚的宁静时光,咖啡的香味四处飘散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悠闲地坐在淡红色的沙发上看电视,男人穿一件深蓝色羊毛衫,女人穿一条棉布条格长裙,独辫编在一边,棉袜雪白。

录像机好久没人用了,上面落满了灰。

保罗.西蒙就要出场了。他先唱了一首叫做《我的归宿》的歌,他是一个并不漂亮的小个子男人,好像还上了点年纪,但却极其迷人,键盘手像一个工作认真的科学家,很专注地演奏着。《我的归宿》里有这样一句:“我要走到河流水天相接的地方”,静薇非常喜欢。

《老朋友们》是一首很感人的慢歌,它表现了人们害怕老去的忧伤情绪。《亲爱的洛琳》讲述了一个关于洛琳的忧伤故事,美丽的洛琳对婚姻厌倦,想要出走又犹豫不决......在听这首歌的时候,静薇出去接了一个电话,以至于没有看到结局,但是......似乎那个叫洛琳的女人自杀了,也许歌里不是这样唱的,是静薇自己的想像不成?

10点钟的时候,仇永明说该回去了。静薇也不留他,只是故作惊讶地说,哎呀,都这么晚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她每次只把他送到电梯口,然后冲他很轻快地摆摆手。

他用微笑向她道别,风度极佳。

静薇有些惊异地问自己:该不是爱上他了吧?

身体接近无限透明

医院是廖静薇最不愿踏进的地方,有时候坐在车上,远远地看见某家医院的红十字,心里会产生莫名的忧伤。现在,苗影她就快要死了,她必须去看她,但又怕见到她。

苗影曾经那么疯狂、忘我、不要命地争取爱情和她的事业,可到头来又能怎么样呢?静薇看到她的时候,她正虚弱地躺在床上,面容憔悴。

"你来了?”苗影说,“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你怎么想?”

廖静薇似乎被苗影病后的容颜吓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苗影说:“死亡就是穿过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空气层,我觉得窒息,无法呼吸。我拼命努力。四周的物质似乎在震动,我身体正逐渐接近冰冷。”

静薇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睛却哗哗地流出来。

----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再也不能跳舞了。

----我曾经爱过你父亲,你恨我吗?

病人的话,像逐渐微弱的水滴,断断续续,跳跃,没有章法,静薇坐在病床旁的一张白椅子上听着,自始到终一言不发。她想起苗影的经历:70年代,在部队文工团学习舞蹈,80年代投身文学,传闻很多但作品极少,恋爱方式遭人议论,但终身未婚。1999年开设“影子舞馆”,生意红火。

静薇的父亲后来不写作了,那次恋爱红他的刺激太大,自从和苗影分手,他就再也没有作品问世。静薇犹豫着,该不该把苗影生病的事告诉父亲。从医院回到家,她犹犹豫豫地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还没开口,先哭了。父亲就知道出事了,他说,是不是苗影......看来,他俩之间还有心理感应。

傍晚,静薇把冰箱里的东西收罗出来,用一截红肠和两个鸡蛋给自己做了一顿蛋炒饭,想到明天一早就要跟仇永明一起出门,心情既紧张,又有几分兴奋。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每日C”果汁,深紫红色的葡萄汁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得分外美丽。她把炒好的蛋炒饭盛在一只碗里,看着这一碗饭和一杯葡萄汁,如同欣赏一幅构图和谐的静物画一般。

电话铃就在她要动筷子的那一秒响起。

她放下筷子去接电话。

"静薇啊----"

她一听口气就知道是谁。父亲打电话也喜欢以“静薇啊”开场,仇永明这个习惯跟她父亲一模一样。

"静薇啊,”他说,“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明天早晨9点我过来接你。”

静薇说:“刚吃饭,东西还没收拾呢。”

"我早就准备好了,没什么事干,就给你打个电话。”

静薇一边喝果汁一边听他说话,心里充满了一种暧洋洋的情绪。到医院看过苗影之后,她突然明白了生命的脆弱与短暂,她想好好享受每一天,这在这时,仇永明提出一起到郊外小住几天的邀请。

他说早在去年秋天,他在远郊区县的别墅区买下一幢别墅,由于工作太忙,房子一直空着,没人去住,问静薇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过去看看。静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苗影的事给她的刺激太大了,她不想再错过什么。

吃过晚饭,静薇开始收拾旅行要带的东西。

她从柜子里拿出好久没用过的旅行包。旅行包不算太大,是白色的,亮亮的那种皮料,镶着细细的精致过份黑边,形状非常好看,买它的时候,静薇曾经幻想经常带着它外出旅行,可实际情况正好相反,自从买了这个包,工作就忙起来,没机会外出旅行。

静薇在白色旅行包里放了两条内裤,一只胸罩,一条蓝色牛仔裤,两件半袖上衣和一件厚外套。小住几天,估计这些衣服也就够了。刚刚收拾停当,刁小柔打来电话,“听说王小芒和你们家小安好上了”,她没头没脑地说。

"谁们家小安啊,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就好,没关系就好。”

静薇正想放下电话,小柔却在电话里长篇大论谈论起爱情来。“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猜测他跟什么人在一起,等这种爱没了,他就是一天换一个女人,也无所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她叹了一口气说,“跟你说句实话吧,还是不结婚的好。我丈夫现在每天晚上都12点以后才回来,问他总说有事,可是,他不回来我就睡不着觉,老想打他手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他就说我监视他。每当他关掉手机或者不在服务区,我就猜想他可能在什么地方,越想越生气,所以每次他回来,我都要跟他吵上一架。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正要去旅行。”

"过得不错嘛。旅行?一个人?还是有伴儿?算了算了,我不问了,咱俩心情不一样,或许你正在热恋,而我呢,对婚姻都已经厌倦了。不过,你记着,你将来也会有我这一天,女人啊,都是一样的。”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通,就道“拜拜”了。

静薇躺在床上,想到明天的旅行,心里还是觉得有点紧张,她不知道这趟旅行结果会怎样,她和仇永明之间的关系,似乎很难再有进展。

老式火锅和羊肉

别墅区座落在一片幽静的山林里,他们到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雨,仇永明说:“怎么和你在一起,天总是下雨。”静薇扭过脸来,两人对视着笑了一下。一路上仇永明开车,他俩的话并不多,静薇一直戴着耳机在听歌。

后来她摘掉耳机跟仇永明聊天,她说起苗影,说她的病情,一说就刹不住车了,一路不停地说下去。

"她曾经是你父亲的情人?”

"对呀,那是80年代的事了。我父亲为了她离开家,父亲那时很疯狂,父亲和苗影的事故曾经轰动一时,那会儿和文坛沾点边的人都知道。”

"那你父亲呢,也爱她。”

"这就不好说了,当时恐怕也爱吧,但不知后来有没有后悔。”

仇永明眼望前方,说:“你父亲肯定会去看她,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

"不会吧?他们分开那么长时间了。”

"正是因为那么长时间了,一切恩怨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怜惜。”

"他们那一代人都特别重感情。”

仇永明毫不避讳地说:“我也是他们那代人。”

汽车到了郊外,车速明显加快了。

房间里布置得很舒服,两间卧室都铺着干净的白被单,看起这里常有人打扫,果然没过两分钟,别墅里就冒出个衣着朴素的阿姨,手里端着一只紫铜火锅,正在布置餐桌。

静薇坐在窗边,看窗外的小雨稀稀沥沥下个不停,雨中的树叶一片接一片地跌落下来,由于雨水的作用,它们下坠的速度很快,像一只只在空中飞着飞着突然坠落的鸟儿,静薇突然想起在病房里苗影说过的话来:

"死亡就是穿过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空气层,我觉得窒息,无法呼吸,我拼命努力,四周的物质似乎在震动,我身体正逐渐接近冰冷。”

苗影就是那些在雨中坠落的鸟儿。

"静薇,你哭了?”

"没有啊。没有。”

"想起来什伤心事来了?”

"想起苗影,她就要死了。一个多月以前,她还活蹦乱跳的。”

仇永明走过来,把一只手放在她肩上,很轻地捏了捏,他说“走吧,我们吃饭去。”

他们美美地吃了一顿羊肉火锅。这里的阿姨把羊肉切得像纸一样薄,放进汤锅里一下子就化了,吃起来鲜嫩之极。还有碧绿的波菜,雪白的豆腐,阿姨家自酿的米酒,如此美食,把静薇感动得直想哭。

互道晚安之后,他们就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上午10点多了,床边放着一碟式样精美的西式早点,也不知仇永明到什么地方买到的这东西。

"这还不容易,我昨天从城里带过来一些,一到这儿就放进冰箱里,第二天早晨就像变魔术似的,变出来了。”静薇猜想他一定会这么说。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来。

没等静薇说“进来”,仇永明进来了,脸上的气色很好,像是刚到外面跑了一圈回来。他走过来,坐在静薇的床边,伸手摸着静薇的头发,说:“睡得怎么样?没做噩梦吧?”

"没有。你呢?”

"我做了一个好梦。”

"什么好梦?”

"能是什么好梦,你自己想去。”

两人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仇永明伸手摸摸静薇的头发,然后他说,快去刷牙,刷完牙吃早点。

意外遇到小安

旅行回来,静薇在街上意外遇到小安。小安撑着一把黑布伞,急匆匆地走在人群里。当静薇在西单文化广场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把拽住他。

"哎呀,静薇,怎么这么巧呀?原来是你啊。”

"你刚才根本没看见我,差点就错过去了。”

"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你呢?”

小安显出有些丧气的样子,他说王小芒到歌厅当坐台小姐被人告发了,他说静薇,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好,你愿意再回来吗?

静薇苦笑了一下,说,你认为这可能吗?

西单文化广场上人来人往,远处的露天舞台可能在举办什么活动,那边聚着一片人。静薇和小安相遇的地方在广场中央,常有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横着穿过去,或者竖着穿过去,静薇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然后,小安就不见了。

他消失在人群里,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女人:午后百合

静薇顽强抵抗着仇永明的对她的爱,是因为她心里还保留着对邵伟涛的感情。在仇永明的别墅住的那几天,其实她一直都很想邵伟涛,一个人的内心是很难说变就变的。

她总是想起过去和邵伟涛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是在他们办公室,他逆光站在窗前,看不太清他的脸。以后每次想起他,总有一种“逆光”的感觉。

静薇在仇永明的别墅里住了三天,仇永明对她极为宠爱,事事都依着她,她心里也明白,这个叫仇永明的老头是真心喜欢她,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念另一个男人。有时候,静薇觉得自己很残忍,对仇永明的感情太不专一了,住在人家家里还想别人,所以夜晚的搂抱和抚摸全都由着他,独独不许他做那件事。

第一天晚上,他们互道晚安后,就进了各自的卧房。静薇开着电视在看一部美国电影,电影不怎么精彩,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听到枪声,密集的枪声。

在电视的微光中,她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床边,他衣服穿着很整齐,慢慢朝这边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床沿边坐下,说:

"你醒了?你电视没关。”

然后,电视画面没了,枪声一下子静下来,剩下的只有黑暗。被褥发出很轻的响动,有一只手从被子外面慢慢伸进来,带着些许凉气,他开始抚摸她的面孔,上上下下摸得很仔细,静薇觉得自己的脸还从没被人这样细细地摸索过,她觉得,摸她的人很像是个盲人。

那“盲人”的手又在她的琐骨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滑向乳房。他摸到一只弹性十足的丰满乳房,那只手兴奋得不得了,按她、揉她、压她、摩她,虽然那只是一只手,却有了全身的力量。一切都是在黑暗中悄悄进行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始终衣着整齐的男人离开了。

"你跟他睡了?”

"还没有。”

"喜欢他?”

"还可以。”

"我预感你会嫁给这个老头。”

"怎么可能?年龄相着那么大。”

"女人都喜欢被人宠爱的感觉。”

小柔把静薇约出来,她们到一家叫做“午后百合”的餐厅去吃饭,小柔在电话里说,她要顺便审问一下静薇跟仇永明两人的进展。小柔说:

"女人想结婚的时候,可能并不一定是她爱情的高潮,只是因为她困了、累了倦了,想安定下来,在这个时间段里,你正好和他在一起,于是你就嫁给了他。”

静薇笑着说:“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她俩坐在窗边的座位,优雅地喝着果汁,这是一家环境很好的餐厅,她们环顾四周,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这里吃午饭的,大多是一些衣着考究的女人,没有男人陪伴,她们平时的寂寞可想而知。

小柔一边吃着精美的菜肴,一边说着男人的坏话。她用筷子尖点着静薇的鼻子说:

"不论男人怎么宠着你,你都应该咬牙抗着,不要跟他结婚。当初我们家老甘还不是宠我宠得要命,等哄着我跟他结了婚,嗨,就全变了。现在夜里12点以前就没回过家,打他手机又不在服务区,鬼知道他一天到晚忙什么去了。”

"忙什么去了,还不是忙着给你挣钱去了。”

"钱我们倒是有得是,可是人呢,你问问我女儿他爸爸长什么样,她知道吗?反正他再这样下去,我得跟他离婚,实在受不了他。”

"别胡说了,吃你的菜吧。”

虽然怨气一大堆,但静薇认为小柔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真的离婚。两个女人边吃饭边聊天,正聊到兴头上,小柔的老公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儿呢,吃饭了没有。小柔娇滴滴地跟丈夫说着话,一点也看不出他俩之间有什么矛盾。静薇就更觉得她一口一个“离婚”是说着玩的。

百合开花的声音

仇永明很爱玩,这和他的年龄似乎有些不相称。游泳,打网球,甚至滑轴溜冰他都很喜欢。他每周到游泳馆去游泳之前,都要给静薇打个电话,问她想不想一起去。

静薇说,不想。

他说,不想我也不勉强,总有一天你会想。

果然,又过了一段时间,静薇主动打电话给仇永明,说带我出去玩玩吧,郁闷得很。在此之前,她还一直对邵伟涛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她跟邵伟涛之间就言归旧好。

胭脂和邵伟涛的儿子小伟同在一所学校上学,到了周未,静薇到学校门口去接女儿,总是幻想着邵伟涛能够和她走个面对面,他们又重新攀谈起来,目光如火,彼此爱恋。但是,他们一次也没碰到过,静薇甚至觉得邵伟涛在故意躲着她。

有时,为了赌气,她真想跟仇永明睡觉。

她幻想着自己在一个月光流淌的晚上,突然出现在仇永明家豪华惟美的大客厅里,等待着他动手把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去。她甚至希冀他来那么一点暴力,把她逼入墙角或者放倒在沙发上,放掉斯文像个粗人那样玩弄她。可是,仇永明永远那般绅士风度,双手插在口袋里,面带微笑。怎么可能让他扮演一个粗人呢?

事实上,他们有了第一次是在一个宁静的中午,没有静薇想象中的暴力场面发生,一切都展开得过于温情。

"你爱我吗?”

"不爱。”

"你爱我吗?”

"不爱。”

"再问一遍,你爱我吗?”

"我----"

还没等静薇后半句话说完,他已经吻住她的嘴唇。他的家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和她,他家小时工要到下午3点才来上班,这一段时间长得足够痛痛快快做一场爱了。他俩还从来没有身体上的真正接触,只因为静薇对原来的男友还抱有几分幻想。

仇永明知道,是捅破这层幻想的时候了。

他卧室的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支粉色的百合花。被他爱抚的时候,她眼睛一直盯着那几支花,她似乎听见百合花开花的声音。她斜躺在他那柔软度极高的大床上,身体深深地陷入乳白色床罩内。

她看到自己赤裸的皮肤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亮。

她看到自己的健康、欲望和美丽。

她说,我爱你。

胭脂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静薇跟仇永明好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和孩子处得不错。仇永明是胭脂养父母的朋友,所以胭脂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这个叔叔。周未的时候,仇永明开车过来接她们母亲俩去游泳,一向沉默寡言的孩子一下子变得很活泼。

胭脂是一个奇怪的孩子,她平时住校,周未回家也没什么话,一个静悄悄不爱说话的孩子。

"胭脂,学校里怎么样?”

"好。”

"老师对你好不好?”

"好。”

"功课呢,功课怎么样?”

"好。”

她眼睛始终盯着电视屏幕,把音量开得很大,但静薇看出她并未真的看电视,她脑子里在想自己的事。那孩子一回家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怀里抱个小熊,抱得紧紧的。问她什么话,只是敷衍。静薇伤心地想到,这孩子跟自己一点都不亲。

但如果仇永明来,胭脂就像变了个人,变得爱说爱笑。

他们三个一起去游泳,总是惹来别人好奇的目光。他们想,这三个人好奇怪啊,既不像两口子带一个孩子,也不像祖孙三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胭脂可不管别人对他们怎么看,她“扑嗵”一声跳进水里,对着岸上的两个大人又叫又笑。每当看到孩子这么高兴,静薇就很高兴。

聪明的仇永明似乎也看出了这一层,所以他就要有意夸大孩子对他的信任和依恋,他经常亲自驾车接送孩子,胭脂有一次说漏嘴里,说班里有同学问她,那人是不是她爸爸。

"你是怎么说的?怎么回答的?”

仇永明抓住这个问题问了好几遍。

孩子腼腆地说道:“我没回答他。”

听了这话,仇永明似乎有些失望。

这些事点点滴滴都刺激着廖静薇,她想,不管感情如何,说不定有一天,她真的像刁小柔说的那样,会跟仇永明结婚,给胭脂找个爸。

游泳馆里人声喧闹,仿佛走进一个火车站的候车厅,所有人都大张着嘴说话,却听不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救生员坐在高高的铁椅上,不时冲着在水下打闹的半大孩子吼上几句。

游泳班的孩子,鱼一样地在水面穿梭,一不留神就“咚”地一声撞到身上来,他们说声“对不起”,继续懵头懵脑地往前游。没有方向,胡乱往前游,就像大多数的人生。

皮肤黝黑的大胖子教练站在岸上,“嘟嘟”吹着哨子,他身上是干的,一点都没有沾水。大概是厌倦了游泳生涯吧,除了动动嘴皮子,再不想亲自下水。胭脂在水底钻来钻去,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远远地冲着静薇和仇永明挥动她的游泳帽。

每当这种时刻,仇永明都不失时机地来一句:“你看,孩子玩得多高兴啊。”

突然事件

仇总家的小时工正在后面厨房忙碌着,静薇有时会听见碗筷之间发出的“当”的一声响,或者“哒哒哒”打鸡蛋的声音。下午,仇永明的电话打到静薇办公室里,要她晚上务必到家里来吃饭。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咱们两个人过个生日。”

"生日,给谁过呀?”

"我呗,还能有谁?你是不是以为老头儿都不过生日?”

"别一口一个老头老头的好不好,你也没那么老。”

"这话我爱听。”

说着,他就挂了电话,吃饭的事就这么定下来。静薇下了班就直接打车过来了,坐了一会儿仇永明还没回来,倒是接到两个找“仇总”的电话。

"仇总还没回来。”静薇用办公室那种语调说,说完自己还调皮地笑笑,吐吐舌头。她不知道就在这轻松愉快的时刻,单位里已经出了大事,编辑部主任杨霄正火急火燎给她拨电话。电话铃再次响起,静薇以为还是找“仇总”的,没想到对方却说“廖静薇在吗”。

原来,是单位里出事了。杨霄让她速速返回。

静薇逆着下班的车流往回走,许多车堵在路口,密密的一辆紧挨一辆,静薇索性步行一段,到前面不堵车的地方去打车。她心里很乱,刚才老杨在电话里简单说了几句,曹自立卷走200万巨款逃之夭夭,其中也包括《胭脂帝国》杂志社的20万元钱,警方正在通辑他。

静薇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已是晚上8点多了,编辑部的人全都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等待警察挨个问话。警察说这是例行公事的调查,希望大家不要紧张,知道什么就尽量说出来。

可是,大家没法儿不紧张,谁都没见过这阵势,再加上逃犯又是编辑部的熟人,他代理的一种樱桃酒,在《胭脂帝国》杂志封三上连续做广告,因为这个原因,他和编辑部的每个人都很熟,外人甚至误以为他是这里的员工。轮到警察跟廖静薇谈话的时候,已接近夜里12点。

警察说罪犯很有可能给她打电话。如果有曹自立的任何消息,请立刻给警察局打电话。深夜1点,谈话才结束。静薇从单位的大门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

"静薇----"有人从车窗探出头来,叫了她一声。静薇这才认出那是仇永明的车,她真没想到这么晚了,仇永明还来接她,心里觉得十分感动。

"到底出什么事了?”仇永明问。

"工作上的事。”静薇故作轻松地说。

"今天住我那儿吧。”

"好。”

回到家静薇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很安静地躺在仇永明怀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第二天早晨,仇永明才告诉廖静薇,他要出国几天,到钮约去谈一个项目,连来带去估计10天左右。静薇想起警察说罪犯很有可能给她打电话,就问仇永明“不能不去吗?”

仇永明说:“飞机票都买好了。”

正说着话,公司的车已停在门外,嘀嘀地按着喇叭,仇永明就拎着他的旅行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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