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爱情与泪水与血共存的女性世界:胭脂帝国(出书版)》作者:赵凝【完结】 > 胭脂帝国.txt

第 2 页

作者:赵凝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10

有一天傍晚,廖静薇突发奇想,想到那幢空楼里去看看。自行车沿着笔直的马路,像是暗中有人控制似地朝着那幢空楼方向驶去。

楼道里很黑,有一股浓重的灰尘的味道。廖静薇摸黑上楼,手掌在楼梯扶手上蹭了一手的尘。她脚步轻快,即使在没有光的情况下,她也能走得飞快。她来到霍雨尘家门口,用手试试门是否锁住了。

门被轻轻一推,就开了。

霍雨晨的家,家具都已经搬走了,墙上的画,有一些被摘走,有一些被撕坏,只有那幅题为《少女侧面》的油画还在雨晨的房间里挂着。那是一个身体扁扁的、没有眼睛的侧身少女,梦幻般的氛围包围着她的焦虑,她是纯洁的吗?也许,她的内心已经破碎了吧?

静薇用手抚摸那少女,油画麻布般的凹凸颗粒使她的手微微发麻。

"就像那只摔破的吉它,再也听不到原来的音色----"

这是那天雨晨的录音机里飘出来的一句歌。后来就他们就什么也听不见了,相互的抚摸好像是在瞬间开始的,开始很慢,带着怯意、小心翼翼的,后来变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猖狂。

她看见墙上那幅画,那幅《少女侧面》----此刻的她,也是侧面对着他,她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她感到全身被温暖包裹着,她看到晃动的少女、侧卧的少女、倒置的少女,她看到她自己。现在,窗上已经没有了窗帘,可这屋里到处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有一个地方可能贴过某球星的照片,大面积的纸页已被撕去,只剩下顽强的一角,还死死地粘在墙面上,不肯被人揭走。

高中女生隐情

阮黎恋爱了,她两眼变得像猫一样亮,喋喋不休地讲着她跟那个男生之间的秘密。阮黎还以为静薇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一口一个“你又没跟男生好过,你不懂。”阮黎爱上的那个男生,是他们班上的一个小帅哥,一米八二的个子,喜欢穿白色T恤,篮球打得不错。

阮黎总是跟静薇谈起小帅哥的优点,在阮黎眼里,小帅哥是个没有缺点的人,他叫汤嘉义,连名字也好,阮黎说,什么都好,不过这事你千万要替我保密,让家长和老师知道了,可不得了呀。

但是,很快地,老师和家长就知道了此事,阮黎和汤嘉义被硬性分开,女生被分到5班,男生仍留在原来的1班,这样,静薇就成了他们俩之间的传声筒,阮黎经常神神鬼鬼地把静薇叫到一边,问这问那。要么就是请那男生吃冰激淋,静薇在一旁作陪,傻乎乎地当电灯泡。

有一天,两个女生在麦当劳店等那男生。

下午时光,亮堂堂的店堂里没什么人,两个高中女生坐在靠窗的一张座位上,朝窗外张望着,不时吸一口杯中的冰可乐。

"你从来没喜欢过男孩子吗?”阮黎眼睛亮亮盯着静薇,问。

静薇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

"跟我一样怎么啦?”阮黎说,“咱们班我可不是最坏的女生呀。”

听着阮黎的话,静薇只觉得心虚,不知她是不是话里有话。阮黎到底听说了什么,静薇心里拿不准。

静薇有个可怕的想法,她想,怀孕的事也许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包括霍雨晨在内,他们全都知道了,但在她面前还假装不知道。霍雨晨也不是因为搬家的原因才转学的,他是因为跟自己的关系被别人知道了,没法在这所学校里再呆下去了,所以才转学的。

静薇正在走神之时,汤嘉义来了。

阮黎很兴奋地跟他说着话,静薇看着阮黎喷红的小脸,那状态就像当初的自己。

"静薇,你这条紫裙子很漂亮。”汤嘉义忽然扭过脸来对静薇说。

阮黎也赞同道:“嘉义很喜欢紫颜色,下回我也去买条紫裙子。”

"你不适合穿紫色。”

"那我适合穿什么色?”

"黑色吧,太老气。黄色吧,活像马戏团的颜色。绿色显得土,白色显得胖----"阮黎这才听出他在开玩笑,随手拿起桌上的棒球帽使劲打他,嘴上叫着“讨厌,真讨厌!”他们的笑声在静薇耳边久久回荡。静薇好像又走神儿了。

时间无痕迹

26岁的廖静薇,从镜子里望着赤裸的自己,蓬乱的头发由于刚刚洗过,湿漉漉地打着柳,在脸上留下纷杂难言的复杂印记。

10年时间不知溜到什么地方去了,静薇的身体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乳房比10年前更加丰满了一些。她对自己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感到满意,成年后她很少穿裙子,穿黑色长裤是她的爱好,大学四年静薇没谈过一个男朋友,她似乎在用身体赎罪。

静薇现在26岁了,依然独身。去年她从母亲那儿搬出来住,原因很简单,母亲在多年独身生活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老伴。静薇觉得独立生活的机会到了,她工作几年,有了一些积蓄,很快卷入“看房大军”的队伍里去,早晨兴冲冲地跟着班车到那些新建的小区去看房,晚上带一大堆图纸和宣传广告回来。

去新建小区看房,静薇才想起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班车上,她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有说有笑,她一个人坐在车的一角,努力迸住呼吸,尽量发出最小的声音。她不愿让别人看到她的可怜相,她是孤单一人,但她并不可怜,甚至有些自傲,她是带些鄙视的态度来看待这些世俗男女的。

10年时间,母亲也老去了10岁,她以为那件事静薇已经完全忘记了,母亲以为这是她10年中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静薇10年来一直躲避着“恋爱”这件事,甚至这个词。大学同学中恋爱的有不少对,也有几位追求“长发美女”静薇的。“长发美女”是班里几个讨厌男生给静薇起的外号,大学一年级就起了,一直到大四还有人这样叫她。

静薇在大学里只穿黑色长裤,很少穿裙子,长发和黑色长裤成了她的“标志”。“哎,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呀?”有男生就这样直接了当地问她。静薇白了那人一眼,没说什么。日子久了,就没人再问了。静薇似乎对情欲有了抵抗力,16岁的那次经历,就好像给她打了预防针,她恋爱这样的事再也提不起精神来,就这样心平气和地度过了10年。

肌肤胜雪的女人

静薇看中了一处环境优美的房子,房子是精装修的,东西一搬进去就可以住。静薇在外面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房子找到了,今天晚上就要搬进去住。母亲在电话里表现得犹犹豫豫,似乎是有话要问,又不好直接说。静薇知道母亲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这么急不可待地想到搬住去,一定是有男朋友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没有。我一个人。”

母亲这才放心了似地“喔”了一声,“那你一个人得当心。”

"知道了。”

静薇在公用电话亭放下电话,就拦一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一家商厦,她有好多东西要买,她不想让旧家里的一些东西再在眼前出现。东西一件接一件地送来了,先是床,再是床上用品,还有浴衣。忙中错,静薇挑的是一件雪白的浴衣,店里送来的却是一件花的。静薇又打电话到店里要求退换,这样折腾下来,等忙定了差不多已经天黑了。

白浴衣是最后一件送来的东西。

那天晚上,静薇美美地在新浴室里洗了一个澡。一想到今后就要一个人在这套房子里生活了,静薇的心里既兴奋,又有那么一点慌乱。静薇在很短的时间里,习惯了新家里的一切,除了没有母亲帮着收衣服、熨衣服,别的都还算习惯。看着镜子里那个肌肤胜雪的女人,静薇有时也感叹自己的命运。她常想,要不是16岁那次意外怀孕,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定是躺在某位喜欢她的男人怀里吧?

这样想着脸就红了一下,然后脱掉衣服开始洗澡了。

电话是在廖静薇快要洗完澡的时候响起来的。

浴室里也装了电话,在乳白色的隔帘外面。静薇正洗得舒服,不想接电话,无奈打电话的人是个固执的家伙,他一旦按下某一个号码,不响20声以上,他绝不罢手。

静薇伸出一只手到外面,胡乱地摸索着摘掉墙上的电话。

"喂,是廖静薇吗?我是邵伟涛。”

静薇一听“邵伟涛”这个名字,连忙腾出一只手来,将热水莲蓬关掉,另一只手在干毛巾上抹抹,振作了精神跟电话里的人说话。

电话里的人说:“你明天下午过来吧,下午3点,到我办公室来。”

静薇看到镜子里赤裸的自己笑起来很美丽,“是的,好的,”她一面欣赏自己的裸体一面说:“我一定准时到,明天见。”

临到事情来临之前,静薇感觉到隐隐的压力。她去见邵伟涛,纯粹是因为工作关系。她打算创办一本叫做《胭脂帝国》的杂志,专门研究女性自己身的问题,为了这件事,她已经准备很久了,创办一份杂志是静薇的理想,但她最害怕跟官员打交道了,这本杂志需要报送文艺处的邵处长批,才能办下来。正在犯愁之时,静薇的女朋友刁小柔从地缝里冒出来。

刁小柔说:“不就邵伟涛嘛,她是我男朋友念研究生时的同学,还住过一个宿舍,关系很不错的。回头我把你的电话给他,你们单约就是了。”再难的事,到刁小柔那儿,就成了“小事一桩”。

静薇是半年前认识小柔的。那天是静薇的一个男同学过生日,召集了一个闹哄哄的聚会,静薇平时最怕别人唱卡拉OK,硬是被那男同学拖进卡拉OK包房,里面灯光很暗,在晃动的烛光里,静薇看到一张妩媚的脸。

有个男生正在唱《玻璃心》,那张妩媚的脸坐在“玻璃心”旁边。“爱人的心,是玻璃做的,记忆破碎了就不能再愈合。就像那只摔破的吉它,再也听不到原来的音色......"这首老歌的只言片语忽然勾起了静薇的某种记忆,10年前那个下午的阳光,如泉涌般向她涌来。

她不想让记忆复活,她用手捂住头,试图让那种声音远离自己。“就像那只摔破的吉它,再也听不到原来的音色......"静薇无法赶走那种声音,那种声音长了翅膀似地环绕着她。

她听到手术室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伴随着隐隐的婴儿啼哭声......

静薇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逃离现场,她推开包间的门冲出去,站在寂寂的狭窄走廊里喘着粗气。

"怎么,你不舒服呀?”“我叫刁小柔。”

刁小柔的手柔若无骨。

后来静薇知道,那个对刁小柔呵护倍至的人名叫贺东健,这个贺东健以前跟邵伟涛是同学,他们曾在一个宿舍住过三年,关系一直不错。静薇想做杂志的事,刁小柔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最帮忙的一个。

邵伟涛的办公室

下午3点,是一个很暧昧的时间。有的人在这个时间里睡午觉,有的人在这个时间里约会情人,有的人坐在办公室里打瞌睡,有的人走在路上。

静薇坐在出租车上,赶往邵伟涛的单位。初夏时节,浓绿的树叶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一小部分漏网分子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到静薇脸上。静薇的脸,在临出门前化了点淡妆,因刻意打扮过,皮肤比平时显得更加光润,她穿着浅色的衣裙,整个人的感觉就像一汪清水那样纯净。

出门前,静薇花了很长时间打扮,她希望杂志的事能成。她是一个遇到陌生人就很紧张的女人,在这方面,她很羡慕刁小柔,刁小柔好像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她能把她的魅力泼出去又收回来,收放自如,当做武器一样使用。静薇却不行,一想到要见陌生人就发怵。

邵伟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静薇一路上都在想。

出租车上一直响着王菲飘忽的声音,“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这首《我愿意》在此刻听来好像跟平时有些不一样,静薇竟然听出点别的意思来。这是一首很性感的歌,怎么原来没听出来呢。

出租车停在一座宏伟庞大的办公楼前。静薇从下车那一刻起,她的腿就开始抖,她紧张极了,差一点把公文包落在车上,幸亏司机提醒,才免去了一连串不必要的麻烦。

静薇先到传达室打电话联络,然后用哆嗦的圆珠笔填好一张会客单,满头大汗地走上楼去。

老式建筑的走廊非常宽大,走廊里很安静,大白天亮着灯,这灯亮得很奇怪,不显明亮,反觉幽暗。静薇走在寂寂的暗黑色的光晕里,仿佛走在过去的一个什么时间。

她敲门。

他说进来。

她喜欢那洪亮的没有见过面的嗓音。

邵伟涛的大办公桌正对着门,窗子在他身后,他逆光而坐,看不太清他的脸。

是小廖吧?

坐吧。

这样的官腔一下子就把廖静薇给吓住了,她跌坐在门旁的一张软沙发上,事先想好的话,竟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刁小柔说你找我有事,什么事,你说吧?”

"噢。”静薇很傻地“噢”了一声,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与新办杂志有关的文案,毕恭毕敬递上去。邵处长长时间地翻动那些文件,纸张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响使得静薇很受刺激,她开始打退堂鼓,她想这事也许是自己异想天开,眼前这个邵处长深不可测,事情可能成不了。

沉默片刻,邵伟涛终于开口说话,他说这样吧,你把东西留下,我们研究一下再说。廖静薇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了句“那就麻烦你了”,然后以最快速度在邵伟涛眼前消失了。

看不见的水晶球

从邵伟涛的办公室出来,外面刺眼的阳光已经有些旧了。静微像做了一个白日梦似的,心里感到很空,前途渺茫。她没有叫出租车,而是想徒步走。路过一个热闹的街区,两边都是花花绿绿的时装店,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线,其中不知从哪家店里传出轻柔的歌声,“我能想起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有个漂亮的女人,正领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漂亮小男孩在逛街。

小男孩说:“妈妈,我以前在什么地方呀?”

妈妈说:“在妈妈肚子里。”

听了他们的对话,静薇仿佛被一针钢针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妈妈,我以前在什么地方?

----在妈妈肚子里。

静微定睛再看,那对母子已经不见了。眼前空空荡荡,除了一盏街灯的斜影,什么也没有。从16岁到现在,已经10年过去了,26岁的静薇女性意识突然觉醒,想起她从末见过面的孩子。少女时代那次意外怀孕给静薇带来很深的心理伤害,大学四年,静薇没谈过一个男朋友,像是在用身体赎罪。她创办《胭脂帝国》就是想办一本专门给女性看的刊物。她原本以为她已经忘掉那孩子,可是,在26岁的某一天,那孩子又以某种方式在她眼前复活。

廖静薇在大学里有个挺要好的女同学叫王蔷,她告诉静薇她最近有个姨妈刚从贵州老家来,这个姨妈算命特别准,问静薇想不想找她算算。

王蔷是一个脸圆圆的单纯女孩,她和大学同班同学小东谈恋爱,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生活过得很平静。王蔷在电话里跟约静薇约好时间,让静薇下午四点去她家。静薇犹豫了一下,就答应她了。

静薇到店里买了些礼品拎上,乘出租车去王蔷家。

静薇去的实际上是王蔷的父母家。王蔷结婚后没房子,她和小东暂时就住在父母家。去王蔷家的路上,廖静薇心里很平静。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在此之前她并不相信算命的事,但这件事之后,静薇有点信命了。

宽大的楼里,不断地有风宽过。按过三次门铃之后,里面才有了动静。来开门的,是个眼睛非常小的小保姆,她说“来啦”,并不问来者是谁。在门口指示来访者换拖鞋,用的都是眼神儿而非语言。还没进家门,静薇就感觉到一种神神鬼鬼的氛围。

王蔷姨妈坐在一面镜子后面。

静薇走进去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放松,你要放松。”

"把脸转过去,左边,右边。”

"右边,左边。”

廖静薇听到镜子后面有个苍老的声音在指挥她照镜子,她看不见镜子后面那人的脸,只看到自己惊恐的眼睛。

镜子后面的说:“我看出来了,这件事说出来也许你要难为情,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你曾经怀过孕,生过一个孩子。”

"不---,没有。”

静薇看到镜子里涨红的脸。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要预测你的将来......噢,我看出来了,你很快就将陷入一场爱情,陷得很深很深。”

静薇从王蔷姨妈的魔镜里逃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袋礼物,她紧张得连东西都忘了放下,人已经走到楼门外面才想起来,就又转回身去。这回没敢再按门铃,就放在王蔷家门口。

次日,王蔷打来电话,“怎么样,还可以吗?”王蔷在电话里很关切地问,“她说得准不准?”

王蔷的脸忽然变了,变得让静薇感到害怕。“王蔷,谢谢你姨妈了。”说着,静薇就挂了电话,躺到床上去了。

对面的情侣

静薇一连好几天都害怕电话铃响。邵伟涛一直没来电话,廖静薇又不好主动打电话过去问,一看到桌上那本摊开的皮面电话本,她心头就一紧。在那一页上写着邵伟涛的电话号码:92162988(办),那个“办”字让静薇感到刺痛。

他好像伤害了她。但具体是怎么伤害的,静薇又说不上来。

一天,廖静薇的大学同学聚会,大伙一块在一家湖南菜馆吃饭,那家店的二楼是用竹子隔出来的隔间,包间互相不相通,倒是可以看得见。

聚会的组织者是王蔷的丈夫陈小东。陈小东刚从国外回来,急于跟大家打个照面,他站在饭店门口很热情地招呼来客,见到男同学就夸张地握手、拥抱,相互“砰砰”拍着肩。见到女同学就学了外国礼节,高声夸人家漂亮,女同学一个个被他哄得挺高兴。

王蔷脸上放着光,比在学校的时候任何一天脸色都好。

趁着大伙相互寒喧、打情骂俏的功夫,王蔷凑近静薇小声问:“哎,我姨妈说得准不准?”

静薇误会了她的意思,脸一红说道:“哪有啊?”

从静薇他们坐的这一桌望过去,对面一间小包房看上去很小巧,窗帘成倒V字形很抒情地朝两边钩着,两边的座位空着。静薇想,这环境倒很适合一对情侣,面对面,四目相对,含情脉脉。正想着,陈小东提议大家干一杯,于是,杯壁厚实的啤酒杯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泡沫四溅,笑声四溅。再抬头时,果然看到对面白色窗纱下坐着一对情侣,而且那对情侣不是别人,正是刁小柔和她的情人贺东健。

静薇远远地看着那幸福的一对,周围大学同学喧闹的声音已离她远去了,她只看到那幸福的一对,他们面对面坐在窗前,满眼里都是爱。

她从包里掏出电话,打刁小柔的手机。

"喂,小柔,你跟贺东健在一起呢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你们了。”

小柔说:“哦,幸亏你不是他老婆。”

然后,她就在电话里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乱七八糟喝了几杯酒,胃里很满,心里却很空。大家拥挤着走下那狭窄的楼梯,刚刚还人声嘈杂,一走出饭馆门口那道塑料水帘,人群立刻散去,转眼间走得一个都不剩了。

焖热的夜风,原先不知在什么地方藏着,这一下忽然从四面八方旋转着吹过来,一下子撩起了静薇的长发和裙子,看不见的翼翅在暗夜里疯狂生长,静薇觉得自己就要飞了去似的。

她沿着街边树底下的格子路往地铁车站走,地铁口灯光雪亮,几个隐藏在角落里卖盗版光碟的人,一见有人来就凑上来问:“影碟要吧?”长长的向上滚动的电梯上空无一人,静薇沿着大理石台阶往下走,接下来是很长的回廊,两边是一组新换上的柔肤香皂广告,人走在里面感觉很清爽。

静薇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哒哒”的脚步声----鞋跟触碰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空,好像踏在一些空心石板上面,这时候,静薇清楚地听到来自背后的声音:“妈妈!”“妈妈!”

她回头时,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地铁车厢里灯光白得刺眼,广告在微笑,没有人。空车继续向前飞跑,那种叫“妈妈”的声音像幻觉一样,一闪即逝。

意想不到的消息

算命人一眼就看出,静薇曾经生过一个孩子。这使静薇感到心惊肉跳,她一直想要忘掉那件事,可是,每过一段时间,周围总有一个人跳出来提醒她,“你生过一个孩子”。这句像咒语一样跟随她、环绕她、偷袭她,像一个庞大的、她不愿接受的异物,一有机会,就要进入她的身体。

夜晚最憔悴的时刻,一个人回家,酒在肚子里全都变成了泪,静薇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很想哭。电话铃就在她跨进家门那一刻,没头没脑地响起来。她把钥匙扔在餐桌上,回身关好门,踢掉脚下的高跟鞋,这才去接电话。

她猜不出那是谁。

"喂,”那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高兴,“那个计划通过了。”

静薇手里拿着奶白听筒,久久地发愣。

"喂,你在听吗,静薇?”

静薇说:“我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对我那么没有信心啊?”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邵伟涛说:“那你明天过来一趟吧,上午9点。”

办杂志的事终于有了眉目,静薇激动得手直抖。放下电话,心情也像阴转晴的天气一样,一下子好起来。

第二天,静薇早早起床,手忙脚乱地梳妆打扮。越忙越乱,母亲打电话来问她一件很贵重的衣服放到什么地方去了,静薇吱吱唔唔想不起来,她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一段时间了,母亲还是时不时地想起什么,打电话来问这问那。

跟邵伟涛约好上午9去他办公室谈事情,静薇心里很着急,“好了好了,妈,我急着出门,回来再说吧。”

这一次,邵伟涛的办公室开着灯,景物看上去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他混身上下散发着干练男人的沉稳劲儿,鼻梁高而挺,金属眼镜散发着质地硬朗的光亮,下巴刮得一片青白,灰色衬衫上很工整地打着领带。

静薇穿了件烟色斜开领的上装,同色系的有闪光质感的裙子,白色凉鞋,是很妩媚的一身装扮,在镜前照了很久才离开家门,刚走到楼下又返身回来,因为发现手机忘带了。

邵伟涛把办杂志需要办的一些手续跟廖静薇很细致地谈了谈。

他说话的样子老是使她走神儿。

静薇想起母亲跟她描述过的父亲的样子。

她想,父亲跟母亲分手那一年,父亲大概跟邵伟涛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吧?

上一次静微听邵伟涛讲起,他妻子工作很忙,是位不折不扣的女强人。静薇当时心里有些嫉妒地想,他妻子一定很漂亮吧?

由于工作关系,廖静薇与邵伟涛在一个星期之内见了三次面。每一次和他在一起,静薇都会不由得想起他身后那位漂亮的女强人妻子,想象着女强人和他在一起吃饭、睡觉、生气、绊嘴的情景,一幕一幕都好象看得见似的。

静薇觉得心里很难过,不由得想要疏远这个日渐熟悉起来的男人。他对她是好的,但又完全不超出一个普通朋友的好,他说话总是恰到好处,有股不温不火的劲儿,这种男人是容易让女人依恋他的,但他又故意装作混然不觉的样子,仿佛对自己的魅力根本不知不晓似的。

有一次,他俩一起到一个地方去找一个文化部的官员,官员是邵伟涛的老同学,但是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邵伟涛说他是假借工作之便,去会会老同学。老同学的办公地点在一幢表面爬满浓绿植物大楼里。

那满墙的、闪闪发亮的植物给静薇留下了深刻而又怪异的印象。

"里面说不定藏着蛇呢。”

邵伟涛的老同学高维仁语出惊人的地说。他手里拿着一只茶叶筒,晃得哗啦哗啦响。他书柜里有许多只颜色各异的茶叶筒,它们肩并肩高矮不一地站立在那里,就像一些表情呆板的人。

"是美女蛇吧。”邵伟涛说。

"我可不像你老兄啊,有那么好的人缘。”

说着,高维仁眼睛朝静薇脸上瞟了一下,意思是说你瞧你走到哪儿都有美女陪着,他一定是把静薇看当成邵伟涛的什么人了。

数码相机里的情侣

这一天,廖静薇将她少女时代的衣服找出来,零零落落摆了一床。那件手感很好的紫上衣引起了她的回忆,16岁那年,她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去的霍雨晨家的。自从他转学离开学校,静薇就再也没跟他见过面,也没有他的一点消息。

静薇少女时代的女友阮黎,今天上午忽然打电话到《胭脂帝国》编辑部来,这是静薇在新办公室里接到的头一个电话。

"喂,廖静薇吗?我是阮黎。”

"阮黎?这么多年你躲到哪儿去了。”

"还说我呢,你躲哪去了?今天特巧,我在街上随手买了一本杂志,一看上面有你的名字,就照着杂志上写的电话打过来了,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

"你怎么样,还跟汤嘉义谈恋爱吗?”

阮黎说:“下星期我们就结婚了。到时候你一定来,我请了好多高中同学,大家差不多都10年没见了,趁这个机会正好见见面。”

静薇答应下来。霍雨晨会不会来?静薇脑子里转来转去想的就是这个问题。她希望10之后,霍雨晨奇迹般地出现,她无法想象那个少年10年以后的模样,还有那个被送掉的孩子,他现在在哪儿?静薇走到窗口,办公室在12层,从窗口往下看,离地面很远。下面的人很小,不知那走来走去的行人里有没有他?

电话铃又响。

这一次是邵伟涛打来的,一拿起听筒静薇就听出了他的声音。他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又说高维仁约他俩星期天去打网球,问静薇有没有空。静薇说,你们都安排好了,还来问我。她和邵伟涛的交往越来越深,已被周围的一些朋友误认为是情人关系。比如那个自以为是的高维仁,就总是说“你们不用解释,我全理解。”弄得廖静薇自己都迷糊起来,她和邵伟涛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静薇单纯地想,“反正我不会影响他的家庭的,16岁给我的教训已经够了。”虽是这样想,但有时也不精神越轨,她想起有一天,高维仁约他们一起到外面喝茶,一边聊天,一边不停摆弄手里那台银亮的数码相机。

他给静薇拍了一张又一张,又说:“伟涛,你坐过去,我给你们俩拍。”

静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肩膀上一热,一只大手已把她很使劲儿地搂过去,为了装作没有邪念,那只大手的主人冲着镜头很努力地笑着。

静薇扭脸看他一眼,觉得他笑起来真是可爱。她暗中希望他一直这样搂着她,永远不要松开。

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是不是爱上什么人了。

婚礼

阮黎和汤嘉义的婚礼办得很隆重,高中同学差不多全来了,霍雨晨却没露面。他早早转学走了,似乎没有人再承认他是这个班的一员。有几次,静薇都想张口问问过去与他要好的男生,有没有这个人的消息,但却又张不开嘴。

她很郁闷地坐在一张摆满菜肴铺着大红桌布的餐桌前,觉得自己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阮黎的变化很大,变得静薇都有些不敢认了。她的头发被化妆师很高地梳起,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松弛,10年恋爱的漫漫长路竟把她折磨得竟然有些老了。

"嘿,紫少女,你怎么还那样儿,一点都没变。这些年你贴上保鲜膜了是怎么着?”

除了这句善意的玩笑外,阮黎几乎再没机会跟廖静薇说话,她领着她新婚的丈夫举着酒杯点头哈腰你好我好他好熟练地应酬着,金纸的碎屑污垢般地落在她头上,她笑的时候,露出过多的牙齿,这一切,都使这个夜晚显得俗气极了。

后来,静薇知道自己心神不定的原因,不是因为阮黎俗气的婚礼,而是有别的原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有邵伟涛在场的地方,一切都显得没有意义。

在这样一个喧闹的晚上,静薇无法克制地想要见到邵传涛。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她不知道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会是什么结果。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拎着小手包从婚礼现场悄悄溜出来。

站在饭店外面的广场上,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说“喂”。邵伟涛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声音,问她在哪儿。

"一个朋友结婚,我在外面呢。”

"是过去的男朋友结婚吧?你听上去可不大好呀。”

"我......你现在能出来吗?”

"不行,太晚了。”

静薇一下子被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这一晚,静薇过得很惨,她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误会了邵伟涛对自己的感情。她不想回家,也不想再回到那婚礼现场,她觉得自己像个放在哪儿都多余的人,她在树的阴影里走了很长一段路,想把思路理清楚。

也许邵伟涛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他并没有爱上她,一切好感不过是她廖静薇自做多情罢了;

也许邵伟涛是个怕负责任的男人,他怕一旦惹上未婚女子,就会缠上他,没完没了地诉说爱情,甚至向他要婚姻(这是许多成功男士都害怕的);

也许自己也并不爱他,只不过心灵饥渴罢了......

行星九颗交会时会有好浪

接连三天,廖静薇和邵伟涛没通一个电话,他们在各自的一摊事里忙碌着,私事被撂在一边。倒是邵伟涛的朋友高维仁打来一个电话,说什么“行星九颗交会时会有好浪”,静薇一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又说“台风来之前两三天最适合冲浪”,静薇才想起他是个运动狂,他有时会买张飞机票专门到海边去冲浪。

"说什么冲浪,上回不是说去打网球吗?”

运动狂说:“是啊,可你那位不爱网球。再说吧。”

廖静薇手里拿着电话,空想了好半天。“你那位”三个字很容易引起女人的想法。静薇不知道他们男人在一起是怎么议论她的,“你那位”是高维仁的口头禅吧。在高维仁眼里,她和邵伟涛早就是一对了,其实呢,到目前为止,他俩之间还什么都没发生,而且很明显地,邵伟涛最近连电话都比以前少了。

他们的关系在一次远足中有了进展。

活动是运动狂高维仁组织的,差不多每个周末,这个精力充沛的胖子都要组织一些千奇百怪的活动,登山,远足,游泳,冲浪......每次还都不重样,大家都管高维仁叫“高胖子”,不管谁叫他,他都声音混厚地应一声“哎----",他是文化部的官员,有的是时间打电话、发电子邮件,静廖觉得高胖子可能有一半时间花在组织活动上了。

他三十来岁,未婚,自称是独身主义者。

高胖子手执大旗,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身后背着巨大的背囊,一副职业旅行家的打扮。有不少穿着艳丽T恤球鞋雪白的女孩冲过去跟他打招呼。他见准都亲,一口一个“亲爱的”,哈哈乐着,好有人缘。

远足的队伍浩浩荡荡集合起来,静薇看了一下,大概有十七八个人,个个都背着旅行帐篷、照相机等旅行用品,高胖子指挥大家上车的同时,问了静薇一句:“伟涛怎么还没来啊?”

"你昨天跟他通电话了吧?”

"他说好了来,肯定来。”

静薇跟着前面的人先到旅行车上去了,她靠窗坐,从窗帘的一角,可以看到外面。

路面上空荡荡,偶尔有骑车人一闪而过,像一只黑色的紧贴地面的燕子,一下子就不见了。

"看样子,邵伟涛不会来了。”静薇想。

旅行还没开始,静薇就已体会到独坐一角的孤独。

她想:“如果他不来了,这趟旅行将多么乏味啊。”

在汽车快要开动起来的时候,他来了,满头大汗,坐在司机边上的一个空座一上,回过头跟高胖子一迭声地说着“抱歉”。他好像并没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廖静薇,跟高胖子说完道歉的话,他就扭过头去了。静薇想,他是没看见自己呢,还是不想当着那么多人跟自己说话。如果是后者的话,说明他心里也跟自己一样,有了一份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曹自立

两个小时车程,静薇注意到邵伟涛一次也没回过头来看她,倒是坐在一旁的一位穿黑衫的男士,不断地伸过脸来套近乎。

----那个什么、你也是来旅行呀?

----就一个人呀?

----怎么不说话呀?真是的......

黑衫男士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浮肿的眼睛。“介绍一下,我叫曹自立,是宝石牌清果酒的北京代理。清果酒,你总听说过吧?”

他说话的语气带一种强迫感,似乎是有关他的一切,别人都应该知道似的。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名片,扑克牌似的狂洗着,大概是阿猫阿狗什么人的都有,都混一块儿了,他自己的反而找不到了。

他沾着口水将一张绿色卡片抽出来,斜伸着手指递给静薇,道:“哎,这是我的名片。”

静薇虽然讨厌这个人,但也只好接过来。一路上这个叫曹自立的人话多得好像漏水的勺子,滴滴哒哒,没完没了。他说他不仅是酒代理,还是一个自由撰稿人,他给好多杂志写东西,以后《胭脂帝国》要是有什么事,请一定打电话找他。静薇无语,巴不得车子快点到地方,好摆脱这滴粘人的有色果酒。

全车的人都睡着了,只有一个高声、刺耳的声音在静薇耳边疯狂独语。

他说,我才貌、才貌、双全,有好多、好多女的都看上我了、看上我了,怎么说呢、说呢,有好多人追我我还看不上呢、看不上呢。不知是他的音量有问题,还是车子颠簸造成的重音,曹自立的声音在那个上午一直断断续续,后来,静薇竟在高分贝的噪音里睡着了。

廖静薇睡了一觉,发现自己醒在一片仙境里。

这时候,邵伟涛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把静薇从那个粘乎乎的男人身边解救出来。

廖静薇说:“早晨你怎么来晚了?”

邵伟涛说:“是晚了一点,但也没耽误吧。”

"还说呢,全车人就等你一个。”

"是吧。你几点钟起来的......"

曹自立插嘴进来道:“哎,静薇,这是谁呀?怎么也不给咱们介绍介绍。”弄得廖静薇恼火极了,“这个不识相的男人,就跟我是他什么人似的。”

"他呀,他是我男朋友邵伟涛。”

静薇听到自己气哼哼的声音,才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邵伟涛什么时候成了“我男朋友了?”这时候,静薇看到邵伟涛从容淡定,用一个默契的微笑回答了一切。

高胖子高声宣布,下午登山,晚上露营,注意安全。

午饭是在风景区的一个饭馆里吃的,这里和所有风景区的饭馆一样,门口预留着很大的车位,服务员在门口候着,一有车开过来,就拼命拉客,“到我家来吧!我家凉快!菜也不错。”

高胖子带领大家走进一家饭馆,这家饭玻璃擦得很平净,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色。静薇坐在邵伟涛旁边,听着他跟高胖子在说话,有时候,他的胳膊肘轻轻碰到她,静薇就像被电到一下,胳膊肘“倏”一麻。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有西湖醋鱼、清水芥兰、煮干丝、蟹粉狮子头,都是静薇喜欢吃的菜,可是这时菜好像都没了味道,一门心思全在别的地方。

邵伟涛混然不觉,他们喝啤酒,吃菜,聊天,兴致很高的样子。

高胖子说:“最近我听说,只要花上一万五美金,就可以把人的2克骨灰送到月球上去。”

邵伟涛嘴里塞着一只肉丸子,含混不清地说:“为什么要送那儿呀?为什么呀?凭什么呀?”

"哎,跟你说这些可真没劲,不懂得什么叫情趣。”

"人都死了还情趣个屁。”

静薇正一口汤含在嘴里,听了邵伟涛的话,她差点笑喷出来。

山路很难走,高胖子说他们故意选了一条有野趣的路来走,没走多远就有人开始抱怨说累,可静薇觉得一点都不累,她紧跟在邵伟涛后面,像只快乐的、不知疲倦的小鸟。邵伟涛身体很好,爬山的时候总是照顾静薇。每当走到陡峭的地方,他总是伸出一只手来拉静薇,当握住她手那一刹那,静薇幸福得直抖,把手伸过去,却不抬头看他的眼睛。

"怎么好几天不给我打电话?”

静薇说:“你也没给我打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