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斑马线
静薇秘密寻找那个在医院就被家人送掉的孩子,她不知道他叫什么,长得什么样,是男孩还是女孩,在去医院的路上,静薇一直在想如果医生问起这些最起码的问题,她该如何回答。
出租车被一个斑马线红灯拦在了路当中,有个高个子的老师,正领着一队戴小黄帽的学生过马路,一个挨一个,像一群可爱的小鸭子。“这里面说不定就有他呢?”静薇透过车窗玻璃,看着他们,出神地想。她盯上一个大眼睛、皮肤较白的男孩子,一直看着他。
小黄帽们走过去了。
斑马线上空荡荡的,汪着一层像蜜一样的阳光。
刚才是谁走过去了呢?
......
"姓名。”
"年龄。”
"婚否。”
"病史。”
静薇被办公桌后面的一双牛眼问得目瞪口呆。以上问题正是她不想回答的,她来妇产科是想问些别的问题,关于10年前那个秘密出生的小孩,她想查找一下有关这小孩的资料,有没有当年的病历,记载着一场灾难似的生育经历。
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在出汗,虚汗,汗珠越变越大,从她的额头上水一般地淌下来。她听到医生还在继续问话,她的嘴唇很干,说话速度很快,她说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到底哪儿不舒服你说呀说呀说呀......
静薇离开座位越过那道画有巨大红十字的白帘,她越走越快觉得脚底越来越轻好像飞起来一般。等在医院门的出租车张开大嘴将她吞进去,那家可怕的医院很快就在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整整一天,静薇没吃一点东西,就只是喝水。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纯净水,绿色的瓶盖被丢在一边,她隔一会儿抿上一口,只是觉得渴,并不觉得饿。从医院回来,这已经是第三瓶水了,她的嗓子好像着了火,想用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把这股火浇下去。
装纯净水的大桶已经空了,中午打电话订水,要到傍晚才能送来。北京的交通堵塞问题已日益严重,送水的车白天很难通过,要到傍晚高峰期过去之后才能出动。打完订水电话,静薇手里拎着听筒,似乎还想打给什么人。
"喂,请找一下邵伟涛。”
"邵伟涛----"接电话的女秘书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并且把尾音拖得很长,让静薇感到很不舒服。“噢,请等一下。”她好像去了另一个地方,电话好一会儿才重新有了声音。
"喂,请问是哪一位?”
他声音听上去颇为严肃,甚至略微带着那么一点气。
"是我。”静薇说,“你正在忙吧?”
"我正在开会,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噎得静薇够呛。“其实......"静薇说,“其实,我也没、没什么事,那就、我就挂电话了。”
挂上电话,静薇难受得直想哭。阳光下的斑马线旋转着,再次来到眼前,影像凸立,像是有人用了特技摄影,故意用最令人晕眩的镜头,回放她上午那一段经历,斑马线斑马线、孩子孩子、医院医院、病历病历、牛眼牛眼,所有影像都重叠不已,颤抖不已。
在慌乱和等待中
天快黑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喂,我在你楼下呢,让我上楼吗?”
与下午相比,邵伟涛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但静薇的气还没消,她不想见这个人,就是他下午那句“你有什么事吗”伤了她,她真的很生气。
"那我不上楼,见你一面好吗?”
静薇本来也想用他那句“你有什么事吗”回敬他,可想想这样做自己未免也太小心眼儿了,就说“那好吧,我下来。”她故意用了生硬的语气,挂上电话带上门就到楼下去了。
单元门口的一棵树下,停着辆银灰色的轿车,路灯已经亮了,照在这辆车上,车身在灯光下变了颜色,像一种内藏玄机的神秘物,静薇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邵伟涛车里正开着广播,是国际广播电台的音乐节目。
"你下午生我的气了吧?我知道你生气了,所以我一下班就赶过陪罪了,你看,到现在我还饿着肚子呢。”见静薇不理他,又继续说道:“我下午开了三个会,忙得焦头烂额,你看我----"
话说到一半,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了,转过头来的时候,果然看到静薇眼泪汪汪的样子,他一把将她搂过来,很紧地抱着她,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吻她的眼睛,他吃到她咸涩的眼泪,他觉得有满肚子话要跟她说,却又一句也说不出,能做的只有抱着他,一动不动、很紧很紧地抱着她。
海水一般的音乐声没过他们头顶。
他们开始接吻了。
很长的吻,像蜜与蜜粘合在一起,一旦碰上,就很难分开。
他的手变得慌乱不安起来,像一只找不到路却要疾速奔跑的动物,在静薇的身上胡乱地摸着,终于,一下子按到了她的乳上,他用力揉捏着,按住她不顾一切地拼命狂吻。
"上楼吧?”
"上楼吧。”
他们仿佛站在火山即将喷发的山口,那滚热火烫的赤红岩浆,眼看着就要喷发出来。从车子里走出来,他俩全都两眼放光,面色潮红。他俩相拥着消失在单元门洞的黑暗里,仿佛被滚烫的黑影一口吞了去。
他们牵着手,在黑影里急急地走。谁也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谁也不希望楼道里的灯会亮,谁也不希望再碰到什么人。他们恨不得插上翅膀,像飞一样行走,眼前是平展展的一张大床,景物纷纷后退,只剩下一张床。
但是真的进了卧室,激情似乎略有消退。
首先是慌乱的静薇想到中午订的水,送纯净水的人一般都在这个时间按响门铃,要是脱得一丝不挂,门铃一响真是太麻烦了。再说也挺影响情绪的,好不容易心有了,身体有了,时间也有了,刚要有个行动,门铃“丁咚”响了,多没劲。
于是,静薇就建议他们停下来等。
他们开了灯,开了音乐,故意大声说笑,说并不好笑的笑话,努力使自己从刚才缠绵的情绪里逃脱出来。
邵伟涛说:“他什么时候来呀?”
廖静薇说:“谁呀?”
邵伟涛说:“还能有谁啊,就是那个送水的嘛。”
廖静薇说:“可能快了吧。”
他挪到她坐的那个大沙发上来,跟她并排坐着,忍不住又要吻她,她推他的脸,笑着说了句“你别闹了”,他非但不听,反而用胳膊撑起身子,更加凶猛地亲吻她脖子。她一开始还笑,后来不笑了,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他把手伸进她前开叉的绸裙里,里面的皮肤像绸裙外表一样光滑。
他搂抱着她,像搂抱着一条光滑的鱼。
他看到她的头向后仰着,身体柔若无骨,抚摸到的每一部位都有感应,跟上次做爱完全不同。他撩开她的绸衣斜插的前襟,露出大半个乳,他俯下身,真想一口把它吞下去。他手指灵活地从衣服里剥出整个乳房,饥饿般地一口将乳尖含在嘴里,他的吸吮又重又痛,他听到身体底下的女人受不了似地,发出奇怪的叫声。
他太喜欢她这样叫了,他要继续弄痛她,要她死、要她飞、要她难受、要她舒服、要她叫、要她受不了、要她说“还要”,他进入了她,动作很是爽利。
这一次,静薇被爱欲和激情征服了。
她看到倒置的灯罩和倒置的风景,空气颤动,视觉效果被打破,被颠覆,长发像黑纱一样,蜿蜿蜒蜒,泼了一沙发。
激情刚过,门铃就适时地响起来。
静薇裹了件长睡袍去开门,因为是空心的,里面什么也没穿,风就钻了进去,像个轻盈的空心人那样飘去开门。
邵伟涛在沙发上看到一袭飘飘欲仙的长袍配着黑亮长发背影,他在心里说:“天哪,她可真美!”
打发走了送纯净水的人,她回来了,站到他面前,那样子看上去很怪。邵伟涛说:
"你瞪那么大眼睛干什么?”
"看你。”
"我长得怎样?”
"像酒,越老越香。”
"我有那么老吗......过来!”
两人追逐打闹着进了卧室,很快滚到雪白的雪上,再次做爱。这一次,两人都放松了许多,有慢慢品味的意思,他们动得很慢,但意味深长,浓情蜜意,在床上一直呆到10点,才洗了澡穿好衣服一起出去吃饭。
第二天,静薇刚到办公室,邵伟涛的电话就追了来,说了许多甜蜜的话,他显然是在外面,如果在家里,他是不敢用这种腔调说话的。
"昨天晚上,想我了没有?”
"没有。”
"你骗我吧。我满脑子都是你,咱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嗯----再说吧。正忙呢,挂电话了啊。”
"今天晚上怎么样?我下了班就来。”
"今天晚上不行,今天晚上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啊,等着我,就这么定了。”
说着,他就抢先挂断电话,让静薇没有辩解的机会。静薇刚把电话放下,有个人推门进来,连门都不敲,一副老熟人的样子。静薇怎么想,也想不起这人是谁,只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来访者说
来访者说,我叫曹自立,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来访者又说,你这人记性真差,上次咱们一块出去玩,我还拍了好多照片呢。
说着,他就把肩上那只脏兮兮的大背包“啪”地往静薇桌上一放,静薇不自觉地朝后闪了闪。
曹自立在他那有七八个小口袋的背包里胡乱摸索起来,拿出一叠照片来一看,不是,又塞回去。又拿出来一叠,还不是。就这么来来回回弄了三四回,终于找出一叠放在桌上,从其中抽出一张来比对着静薇的脸细看,然后说“对了,没错儿!”唾沫喷溅到静薇脸上,静薇尴尬地笑着,没做声。
"哎,让我看看你在哪儿----噢,在这儿呢!”
曹自立把那叠照片献宝似的一张一张翻给静薇看,静薇觉得房间里布满了玻璃片似的声音,四面扎着人,眼前的这个人,使她头痛欲裂,但教养使她必须保持起码的礼貌,不能说翻脸就翻脸。
来访者把办公室的空气搅得稀烂。他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吹嘘自己多有路子,多有本事,认识某某名人,又跟某某某是哥们儿,还有一个在文坛大名鼎鼎女作家正在心急火燎地追他,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
"我要是不跟她好,她就要割腕自杀......但是,结婚我是不干的,”曹自立大言不惭地说,“我告诉她,结婚的事甭想!”
看到他一副无情无义的嘴脸,静薇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情人那张端庄的脸,她想自己是多么幸运呀,遇到了像邵伟涛那样优秀的男人,而没有被曹自立这样像噪音一样的男人缠上。
"那个大名鼎鼎的女作家,一定被这家伙缠得苦不堪言吧?”静薇坐在办公桌旁,暗自猜测着。他说的那个女作家名字叫做西城秀树,在静薇的印象中,好像和日本某个男明星同名,好在只是汉字相同而已,日语里的发音并不是西城秀树。
西城秀树写的书,静薇也读过一两本,是那种很迷幻的文字,女人一般都很喜欢,但男人却很难读得懂,特别是像曹自立这样心浮气躁的男人,就算是看个皮毛都不能够。
曹自立站在那里,说了半天最后才说到主题上,他说他代理的那种酒,想上《胭脂帝国》封三广告,问静薇可不可以收费便宜点。
"不可以。”静薇说。
邵伟涛发疯似地爱上廖静薇,每天都想见到她。这种发烧似的持续热度烧得他什么事也干不下去,中午就约了同样也有情人的贺健东一起吃饭,想跟他聊聊关于女人的事。
"是啊,我当时也度过这一阶段,每分每秒都想着见面,别的什么都不想干,真的,挺过去就好了。但我有我的原则,我是不会因为小柔跟我老婆离婚的。反正这种事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你的意思是说,我跟静薇的事,最好现在停止?”
"如果能停得下来的话。”贺东健喝了一大口啤酒。
邵伟涛想起什么似的四处寻找起来。
贺东健说:“你找什么,这儿有打火机。”
邵伟涛说:“我不找打火机。我的手机哪儿去了?我得给我老婆打个电话,说晚上有事不回家吃饭。”
贺东健一脸坏笑地问:“跟静薇约会,对吧?”
"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的落办公室了。”
"喂,思怡吧,是我呀......噢,对,完事我就回来,对,不喝酒......你说什么,你晚上也有个应酬?那太好了,你也别喝酒,好好,晚上见。”
两个男人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儿,然后大声嚷嚷着说:“来来,喝酒!喝酒!”
"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行。”
曹自立真有点死缠烂打的精神,一直磨到中午还不肯离开廖静薇的办公室,他非要请静薇吃饭不可,静薇说自己晚上已经有约了,他不信,静薇只好当着他的面给邵伟涛打电话。邵伟涛的手机没人接,又打到贺东健手机上,他俩果然在一块喝酒。
"刚才我们还说你来着。”
"说我坏话了吧?”
"没有,都是好话。”
"晚上,还是那家店见面吗?”
"嗯,你早点到。”
静薇放下电话,问仍坐在对面的曹自立:“这下你相信了吧?”
曹自立这才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一摇三晃地走了。
擦肩而过
静薇穿了件宝蓝色针织衫,V领开到恰到好处的位置,这件衣服是她前几天在一家高级服饰店里买到的,买来专为配裤型瘦长的牛仔裤。就因为上回邵伟涛一句话,静薇的衣橱里一下子多了四五条牛仔裤,因为邵伟涛说她腿形好看,特别适合穿微喇的牛仔裤,静薇今天就这样穿了来给他看。
她到得比邵伟涛要早一些,就坐在门旁的一扇窗前先要了一壶茶。这地方他们以前来过,里面修得像迷官一样,要找起人来就像捉迷藏。静薇不希望伟涛找不到自己。
她慢慢在喝一壶绿茶,饭馆一般是没什么好茶的,但这家的茶却不错,虽然冲得很淡,但有一股幽香,让人很能静下心来品茶。
喧闹声是在静薇坐下五分声之后响起的。
先是有几辆车同时停在饭店门口,然后出现了前呼后拥的热闹场面,有人赶过来开门,有人一路打着手机,不知向什么人报告总经理现在的位置,前呼后拥的中心人物终于出现在静薇的视线里,那是身穿一袭黑衣的高挑女郎,肤色微黑,气质绝佳。在围绕着她的众多男子中,静薇认出染了栗色头发的朴刚。
朴刚也一下子就认出了静薇,他俩是大学同学,工作以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朴刚说:“哎,你怎么在这儿呀?”
静薇说:“我等一朋友,你们怎么,有聚会呀?”
朴刚说:“我现在在一个大的化妆品公司工作,我们老板,就是你刚才看见那
个,挺黑的那个,她要在这里签个合同。”
静薇说:“你们老板她很漂亮。”
朴刚说:“是啊,是个黑美人。”
"我得去了,改天再联络吧。”
朴刚放下一张名片,就急匆匆地上楼去了。
朴刚刚走,邵伟涛就来了。他的脸色看上去可不怎么好,静薇问他出什么事了,他说“咱们换个地吧?”
"为什么?”
"我老婆的车停在外面,搞不好她现在就在二楼呢。快走吧。”
静薇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坏了,这样做贼似地躲来躲去,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他们换了一家餐馆吃饭,气氛有些闷,话很少,静薇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这家店的菜怎么这么咸”,她要了一杯白水咕咚咕咚地喝,连喝水的声音都带着气似的。
那个肤色微黑、被人前呼后拥的女郎的面容总是出现。她说话的声音,她的笑声,她迷人的举止。她是谁呢?是不是邵伟涛的那一位......
静薇今天本来很想拒绝跟邵伟涛亲热,她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但是,当邵伟涛坐在车里,把手放到她肩上的时候,她又受不了了,很想跟他走,任凭他摆布,许多柔情的东西在瞬间唤回来,他说:“咱们走吧。”
汽车发动的声音划破夜空。
静薇知道“走吧”就是上她那儿,她看着美丽北京的夜晚在眼前渐次展开,妻子是一场盛宴的女主角,而丈夫却在她身边。
白色之夜
到了静薇的住处,他们都有些迫不急待,刚一进门就急切地接起吻来,仿佛很久没见面,积蓄了太多想念----其实,他们昨天才刚见过面,今天又充满饥渴地吻在一处,如漆似胶,分都分不开。
"整整一天都在想你,满脑子都是你,什么事也干不下去,真没办法。”他说。
"中午喝酒了?”
"跟贺东健一块喝了点啤酒。”
"他们怎么样?挺好的吧?”
"怎么样,”邵伟涛脱掉上衣,露出健康的肌肉,“还能怎么样,爱得死去活来呗。”
他坐在床沿上,搂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身上。静薇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闻到那头发里散发出沙宣洗发水的好闻香味儿。他们就这样很静地呆了一会儿,静薇把上衣撩起来,松开胸衣那一瞬间,全身的骨节都仿佛松开来,他的手已经放在她的乳上,揉捏起来。他拉开她的牛仔裤拉链,把另一只手放了进去。他听到静薇一直在叫他的名字,白色的胸衣和内裤纷纷脱离她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
她的皮肤在黑夜里显得更加洁白,静薇今夜好像要故意炫耀她的好皮肤似的,把灯光调得很亮。
邵伟涛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欣赏她的皮肤。
他把她的身体翻过来又掉过去,他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皮肤,洁白,光滑,摸上去手感沁凉,天再热她皮肤表面也是凉的,只有那对丰满的乳上有着一些温度。
----你们老板她很漂亮。
----是啊,是个黑美人。
----我得去了,改天再联络吧。
不知怎么,赤身裸体的廖静薇竟想起傍晚她和朴刚的那段对话来。她很想问问身边的男人,和朴刚在一起的那个黑美人,是不是就是他爱人,可是想了想,静薇还是忍住了。
"静薇,我真的很爱你。”
他一边说,一边吸吮她的乳。静薇看着他,心里想,他跟黑美人在一起,也说爱她吧。这样想着,心里就觉得酸酸的。他亲吻她的全身,耳朵、脖子、胸脯、小腹、大腿还有小腿,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爱抚遍了,静薇从来也没尝过这种滋味,从邵伟涛那儿,她懂得了性爱的美好。
他们到浴室去冲淋浴,邵伟涛很欣赏静薇浴室的布置,静薇撒娇似地告诉他,都是她自己设计的,她的浴室上还过杂志的“精品浴室”。“没有一个好男人,有一个好浴室也不错啊。”
"我还不算好男人啊?”
"你?你不是好男人。”
"要不要再来一次?”
"嗯。”
"你还嗯,脸皮可真够厚的......"
两人在浴室闹了一阵,邵伟涛说得回家了。静薇从后面搂住他腰问:“你,今天晚上不走了行吗?”
"那可不行。”
邵伟涛已经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手里拿着短袖T恤正往头上套。“已经很晚了,我得回去了。你听话,早点睡觉,啊。”
回到她身边去了
邵伟涛半夜爬起来赶回家,把静薇一个人留在黑夜的这一边。
黑夜的另一边,有另一个女人在等着他吧----那个被生活娇宠着的女人,前呼后拥的黑美人,她的脸再一次浮现在静薇面前,她笑起来很迷人。
浴室里的雾气还未散去,他用过的毛巾还挂在那儿,由于没有拧干,滴滴哒哒滴着水。
静薇找了一块海棉开始擦拭浴室的玻璃,她看见自己的裸体在玻璃后面时隐时现,像雾一样虚白,雾中凸起的,是一对圆得像果实一样的乳,她们脱离她的身体单独出现在镜象中,那种无与伦比的美,被冰冷的水银凝固。
没有了他的抚摸,美丽的乳房变得毫无意义。
她从镜子里擦去她的乳房。
把浴室打扫干净之后,她要去睡了,明天还得一早爬起来上班,她必须尽快进入睡眠状态,可是,静薇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到家了没有。又怕万一他已经回家了,手机再响起来怕他妻子起疑心,因为,毕竟很少有人半夜三更打电话的,除非有某种特殊关系。
第二天一上班,静薇就打电话给朴刚。
"朴刚,哎,你好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总经理叫什么名字?”
"申思怡啊,怎么啦?”
"那她老公叫什么名字?”
"她老公......不知道。”
"噢,好好,没事儿,就只是问问。好好,再见再见。”
"申思怡。”
静薇在日历的空白处用铅笔记下这个名字。“这么说,昨天夜里,邵伟涛就是回到这个名叫申思怡的女人身边去了?”静微在无人的房间里自言自语。
阮黎的空心花园
阮黎的新家在一片高尚住宅区,那里人新、路新,连树都是新的,到处都是亮绿的玻璃,反射着太阳夺目的光亮,这里的太阳,都和别处不同似的。高大的住宅楼均匀地分布在四处,要不是阮黎下楼来接静薇,她还真很难按地址找到。静薇来找阮黎,是想跟她打听一件过去的事,准确地说,是想打听一下霍雨晨的下落。据说霍雨晨转学后,没跟任何人联络过,但阮黎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
远远地,静薇就看见阮黎站在一棵树下冲她招手。
在树下,她一下子变得好小,变回到16岁,她穿着那时候的裙子,梳着那时候的小辫,连笑容也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啦,静薇,你不认识我了吗?”
被阮黎推了一把,静薇这才回到现实中来。“我变得很厉害吗?你竟然认不出我了。”阮黎说。
"你没变,我一下子想起你小时候来了。”
"是吗?”阮黎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都26岁了,小时候想这个年纪,已经很老了。”
"你真的没怎么变,而且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你就说好听的吧!”
两个女人很高兴地拉着手在街上走,静薇几次想张口提到“霍雨晨”这个名字,可都被阮黎给岔过去了。她们进电梯,电梯门无声地合拢。“我家很空,”阮黎说,“没买什么东西。”
阮黎家的客厅大而空旷,像是无人居住的场所,“谈了8年恋爱,从一结婚就开始吵架,早知道就不结婚了......"
从阮黎空荡荡的家往下看,静薇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楼层太高了,她感到眩晕。她没敢把她预感到的东西告诉阮黎,只在空客厅里坐了一小会儿,她就推说有事起身要走。霍雨晨的事她没有提起,她知道错过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傍晚,邵伟涛来找静薇的时候,静薇正在厨房煎鱼。上回在饭馆邵伟涛吃到一种干烧平鱼,觉得味道不错,静薇随口说哪天她找时间学两手,烧鱼给他吃,邵伟涛就搂着她的腰问:
"你,行吗,你?”
"哎,你小看人哪?”
听了这话,邵伟涛就疼爱地亲她的脸。
他说:“静薇,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可爱。”
"在你眼里吧?”
"那还不够吗?”
两人很默契地笑了一下,静薇心里觉得很甜蜜。她就是怀着这种好心情去超市买平鱼的,她站在排列整齐的超市柜台前,想到今后自己要是有个家,会经常来这里买东西吧?还会感到甜蜜吗?还是会像阮黎一样,已经厌倦了短暂的婚后生活,两人整天吵来吵去的,巴不得早点分开才好。
饭菜上桌了,最香的就是静薇煎的两条干烧平鱼,另一个炒苦瓜是静薇的绝活儿,碧绿透明的苦瓜上点缀着醒目的红辣椒,像艺术品一样摆在桌子中央,邵伟涛说他都不舍得下筷子了。
"你骂我呢?”
"我哪儿敢。”
"那你就捧捧场,今天多吃点儿。”
"是,尊命。”
一边吃着饭,静薇说起她好朋友阮黎的情况,她说前两天到阮黎家去玩,家里空空荡荡没一点儿人气。还说小的时候,阮黎和她男朋友好得要死,他们谈了8年的恋爱,好不容易结了婚,原以为小日子过得不错呢,没想到现在吵得一塌糊涂。
"苦瓜真苦。”邵伟涛说。
影集
他们翻看曹自立几天前送到杂志社的照片,每张人都很小,需要拿放大镜才能看清自己的脸。静薇说,“这个曹自立,神神叨叨的。”
"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说什么呢你?”
她伸出手来,在他胳膊上使劲掐了一下。他搂着她的胳膊一下子松开来,在他怀里静薇身子歪了一下,差点摔到地上去。两人笑了起来,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笑起来就没个完。
碗筷还没收拾,他俩懒懒地歪在沙发上又笑又叫,把影集翻得稀里哗啦响,相互取笑对方拍照时笑得傻,这种气氛使静薇有个错觉,觉得他永远不会离开,他们是一个家庭。
"要是有个家就好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夜里,邵伟涛走后,静薇总是能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后来她听邻居说,那是野猫在叫,听起来却像哭。野猫的哭声宛若一个垂死婴孩的嚎叫,一声更比一声惨烈。
每当这种时刻,静薇都会感到很难过,喧闹的泡沫纷纷落下去,剩下的只有满桌歪斜的杯盏,吃剩下的菜,喝剩下的酒,他刚才坐在桌边的样子,仍滞留在那里,其实他人已经走了。
静薇最怕听到他离开时发动汽车的声音,每当听到那种声音,她整个人都要撑不住了似的,仿佛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已被他带走,留在这房间里的,只是一个空壳。
这个空壳在房间里走动起来,她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碗筷,杯子和碗之间时常发出“当”的一声响,将她从冥想状态拉回来,她站在现实的桌边,凝视着结在碗边上厚厚的油垢,想起那段“我有那么老吗”的对话,甜蜜的情绪又重新回来。
----你瞪那么大眼干什么?
----看你。
----我长得怎么样?
----像酒,越老越香。
----我有那么老吗?
......
每次吃完饭,邵伟涛都要问静薇“我帮你收拾吧?”静薇就说“等你走了再说。”每回说完这话她心里都一动,“他总是要走的啊”,耳边似乎有另外一个人在对自己说。
自来水龙头失去控制了似地,喷出一束急促的水柱,冲在下面的碗筷上,有一根筷子漂浮在水面,随波逐流。
电话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静薇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想,这么晚了,会上谁打来的电话?
母亲的电话
电话是静薇的母亲打来的。
"静薇,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静薇,我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情,很为你担心。”
"静薇,你明天回来一趟好不好?”
静薇心里很不好受,她知道母亲要跟她谈什么。16岁那年发生的事,表面上已被时间抹去了,其实在她们内心,谁也不曾忘记。16岁,26岁,时隔10年,她的身体总是堕入不堪的境地,总是违背母亲的意愿,总是滑出正常的轨道,10年近乎惩罚的生活,她不停地同自己作战,同身体和欲念作战,她总以为,她战胜了自己,可是到头来,什么都不曾改变。
第二天上午,静薇先去杂志社,准备处理完公事再回母亲家。进门的时候正碰到编辑部主任杨霄,杨霄说昨天有个叫曹自立的人送来一大堆稿子,都说是独家报导、大新闻,细翻翻却一篇都不能用,问静薇怎么处理。
"你来处理。”静薇说。
"他说是你的朋友。”
"别听他的。”
话音末落,曹自立的电话倒来了,“稿子看到了吧?”他一上来就这么问,也不说他姓甚名谁,透着股自不用多言的稔熟,“都是些好稿子啊,重头戏”。静薇真懒得跟他多罗嗦,只简单说“不合适,请拿回去”几个字,句子短得好像电报。
这下激怒了曹自立,他在电话里咆哮起来,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动物,静薇甚至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听到有个声音上蹿下跳,忽儿又打一个滚儿,利爪透过电话线就要伸过来,抓到她脸上来。
一上午都被那个讨厌的声音缠住了,连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静薇就匆匆往母亲家赶。在地铁车厢里,静薇看见站在对面看报纸的男子,眉眼和鼻子竟有些像霍雨晨。隔了10年时间,她一定认不出他来了,就算是真的霍雨晨站在对面,也不一定认识他。那个孩子她就更认不出来了,他们没让她跟那孩子见过面。
有时她会看到一个孩子,觉得似曾相识,就盯着人家看上好半天。
"这是谁家的孩子呢?”
其实她看到的孩子,往往要比她的孩子要小得多,但她没有概念,想象中的那个小孩,总是好小的一个。10年后的今天,她想如果有机会,她会跟母亲谈谈关于这个孩子事,她觉得她有权知道,最起码是男是女她应该知道。
胭脂
"你现在都这么大了,妈可以告诉你,那是个女孩,生下来小脸喷红,起名胭脂。”
母亲的话,使静薇感到震惊。她一直想象他是个男孩,现在,从母亲嘴里,他却变成了一个女孩,一个红彤彤的、名叫胭脂的女孩。
"有什么线索?”
"没有。”母亲说,“我叫你来,不是跟你谈孩子的事,我听说你现在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是的。”
"他有家?”
"是的。”
"静薇,你为什么要这样呀?”
"因为我爱他。”
母亲的脸,由灰转白,再由白转为灰白。她原以为,女儿会对自己做过的事遮遮掩掩,想不到她非但不遮掩,反而理直气壮,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静薇在家里只呆了15分钟,就起身要走。继父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沉默地看报,沉默地收拾房间,沉默地吸烟,从静薇的视角看,母亲如何能接受这个岩石般的男人,并同他生活在一起,实在是个谜。
静薇眼前出现了一团红色透明的幻象,她一直在想那个叫胭脂的婴儿,他竟然是个女孩,静薇一直把他想象成男孩。她走在路上,忽然觉得饿了,就走进一家快餐店里吃东西。
她要了一份热狗和一杯热咖啡,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里坐下来。
快餐店正建在两家大商厦之间,中间有个过人的宽阔的通道,不时有人从通道深处走出来,手里拎着硕大的白色购物纸袋。静薇忽然感到一阵恐惧,她觉得她即将看到一幅景象,有人抱着个红色婴儿从玻璃窗外面经过,那是10年前的一幕,将在这一刻重演。
一个背着大提琴的少年走过去了;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翩翩地走过去;
果然,有个怀抱红色婴儿的人,从窗边匆匆走过。
静薇追了出去,通道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火焰之巅
下午,静薇就没再去办公室,她感到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似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一边喝咖啡一边给邵伟涛打电话,她说她看见10年前的一些事情,她现在越来越把握不住自己。
邵伟涛听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静薇到底想说什么。正好他下午没什么事,放下电话就往静薇那儿赶。开着车,还不忘半路上停下来,给静薇买了一些荔枝。
静薇到家的时候,看见他已经等在门口了。
一见到他,就什么气都没有了,原本想对他发一顿脾气,说母亲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问他该怎么办。可一看到他那张平和而又无辜的脸,静薇又什么话都没有了。
"路上买了点荔枝。”他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
"下午你们没事儿了?”
"有事也得过来呀,你的事最重要。”
他眼镜上闪着诚实的光泽,让人忍不住要相信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静薇用钥匙开了门,他俩一进门便吻在一处,难解难分。
静薇本来是想把孩子的事,合盘托出,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的,可人一旦落到他怀里就完了,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脑子里都是飘飞的雾气。他的手插进她交叉的领口,隔着乳罩慢慢抚摸着,配合着他的亲吻,感觉欲死欲仙。她说,我好想就这样死去呀。他听了,就吻得更凶了。
他很慢地脱她的衣服。
交叉的领口正被一点点打开,乳罩的蕾丝花边露出来一些,他伸手绕到她背后,把背后那枚金属小挂钩打开。他把她粉色的上衣和白乳罩一道剥下来,俯下身吻她的乳尖。
当他的嘴唇碰到那粒红樱桃般乳尖的时候,身边的电话铃突然刺耳地响起来。静薇的一部分已被他吸吮到嘴里去,有股绵软的、欲哭无泪情绪顿时顺着每一根经络传遍全身。
她腾出一只手来接电话,声音很小地“喂”了一声。
"喂,我是曹自立。我在你办公室呢,你快点过来。”
"我......"静薇说,“我下午不过来了,家里有点事。”
趁她接电话的功夫,他已把她的齐膝短裙掀到了上边,白色内裤退到脚面,他吻她的小腿,吻完左腿又吻右腿。
电话里那人还在说“......我真的有急事找你,你快点过来。”
静薇把电话无声地挂上,她感觉到身体变得潮湿而且柔软,他的手指灵活地动着,静薇体内涌出的泉水滋润着他的动作,很快地,就将他完完全全包裹和覆盖了。
他们做爱的过程,被曹自立的电话反复打断。
电话铃总是在他们如火如荼的时候响起,他们终于习惯了那种声音,并且终于听不见那刺耳的铃声,他们相互说着喃喃私语,飘在铃声上面,身体像在海水里一样,具有某种浮力。
她在海水里被翻过来调过去。
爱你爱你爱你。
她耳朵里灌满这种声音,前一秒钟发生过什么事,她已完全不记得了。高潮就快来了,气压变得极低,空气稀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下面的冲撞越来越猛烈,他发出“啊啊”的受不了了似的低沉的吼叫声,然后,她也被传染了似的,“啊啊”地叫喊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她的嘴,她的声音含混着委屈似的,欲张又合,像痛不欲生,又像快乐之极。
火山爆发那一刻的快乐就要来了,毁灭,一切都被火焰覆盖,他们呆在火焰之巅,两股叫声扭到一处,终于,他们跌下来了,下面是废墟一样的床,床上有一小片湿漉漉的阴凉。
(10年前的胭脂,就是这一小片阴凉变的。)
做爱过后,静薇的思路终于回到正常轨道上来,她想到母亲对她的责怪及10年前那个小脸喷红的可爱女婴----胭脂。
"咱俩的事,我妈已经知道了。”
"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