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两个吃饭的正是祭月和白羽,还有一个是掌柜的女儿,抱着碗一直调皮得跑来跑去却不肯吃饭,大约六岁,一张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夏娃,怎么还没吃完!”一个妇人从后面走来,看到将米粒撒了一地的孩子很是头疼。
夏娃无辜得眨眨眼,机灵得掉头就跑到算钱的掌柜身边,声气得叫,“爹!爹!”
掌柜摸摸夏娃的脑袋呵呵笑起来。
祭月望着这一幕也不禁微笑,这孩子着实聪明。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闹哄哄得哭声,嘶叫声,大骂声,怒喝声,一下子破坏这暮色里美好的时光。
见外面那么热闹,夏娃转着大眼睛就想跑出去,却被掌柜一声大喝。
“站住!回后院去!”
夏娃委屈得瞅着掌柜,看着看着眼泪就出来了,哇得一声丢了碗转身跑向妇人,躲在她怀里大哭。
祭月皱眉,提步想要出去看看。掌柜一见那么漂亮的一个公子要出去,急忙走出柜台拦在她面前,忧色道,“公子留步。”
“怎么?”祭月挑挑眉,眼睛却穿过他望向门外。白羽放下碗一步不离得跟在祭月身后,如影子般沉默。
“公子勿怪,我这是为了公子好。现在世道很乱,到处都在抓壮丁,这个月都抓了十多波了,水云镇本就是个小镇子哪里来那么多男人。于是那些来的兵就把醉酒的汉子,卧榻的老翁都抓走。”掌柜想到每天都在发生的悲剧和哭嚎,极是无奈。是的,他只有无奈,没有同情。所谓的同情,大多都是在自己有本事的时候去同情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乞丐会去同情和自己一样没东西吃的乞丐吗?掌柜是个男人,他也有随时被抓走的危险,之所以还在这里是有原因的,只听他道,“我和知府大人是故交,所以才能一直留下来。要不然这间客栈都没有了。”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望向自己妻儿。现在的形式越来越紧张,不知道知府大人还能保他多久。来的人一波比一波凶,等到知府大人都没办法的时候,他也要去了。不是没想过搬迁,许多人都纷纷逃离,只是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这个世界总是有一些人,生在一个地方,长在一个地方,活在一个地方,离了这个地方他们就死了。古往今来,多少外出的游子最后都要回归故里,即使死于他方,也要让人带着自己的骨灰重回故乡,回到出生的这个地方。乡思乡情,在这样的时代里是能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祭月能够明白掌柜的心情,烽火连天的战争中也有许多将士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带回我的故乡。
故乡,她的故乡在哪里……
“还不快走!拉拉扯扯干什么!”一个穿着黄衣马褂的士兵大喝,一脚踢到妇人心口。妇人疼得额头冒汗,却仍然死死攥着一片衣角不肯放开,她痛哭哀求道,“大人行行好,行行好,放了我的儿子吧。我儿子他心脏不好,身体很弱当不了兵的!他会死的!他会死的!求求兵老爷放过我的儿子吧。”
“能给平王爷当兵那是看得起你儿子!怎么还不愿意?!你这个妇人懂什么,滚开滚开!”黄衣马褂士兵不耐烦得又猛踢两脚,踢得妇人心脏痛的几欲昏厥,她却死死咬牙不肯放开。她因为趴在地上,原本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都染上尘土,因为着地面露出来的胳膊手臂。脸上都被沙粒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伤口上布满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血痕。她却仿佛不知道痛一样,固执得拉着儿子的衣角。
“娘!放开我,放开我吧!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娘!求他们没用!”周围三个士兵强拖住一个少年的手脚,让他无法挣扎。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反绑,只能像只虫子一样蠕动。少年哭喊出声,他实在不忍心见操劳一生的母亲受此折磨。
妇人声泪俱下,痛哭道,“我们家就只剩下你一棵独苗,娘已经没有丈夫,没有两个儿子了,怎么还能眼睁睁得看着你去送死?!”
“娘,没有用的!你再求他们也不会放开我,你就放开吧。认命吧!——”少年眼睁睁得看着三个男人将自己从屋里绑住,娘就拉着自己的衣服一路过来。她的脸上被打了多少耳光,她的身上又挨了多少拳脚,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得看着娘受罪。
爹爹死了,两个哥哥也死了,整个家就剩下娘和他两个人。他已经迫不得已躲到山里,因为见娘两天没有给他送饭,担心她出什么事才冒险回家看看,谁知道正好被逮住!
黄衣马褂士兵流气得一擦鼻子赞同道,“还是你儿子说的对。这人我们肯定是要带走的!你就回去吧,不管你做什么都没用!”
“求求兵老爷!求求兵老爷!我给各位老爷磕头了!”妇人蓬头垢面得对着几个士兵跪拜,脸上的泪痕让原本有些姿色的她像个疯婆子。
“六子,你动作倒是快点,马大人还在等我们呢!”压着少年的其中一个士兵催促道。
“怎么,六子你还想怜香惜玉不成?醉红楼的姑娘还不够舒坦?还要在这儿找?”另一个士兵调笑道,然后看着妇人鼓起的饱满,当即就伸手狠狠摸了一把。
妇人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身材却一直保持很好。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女人的被另一个男人握在掌中任意,那隔着衣服传来的酥麻而耻辱的感觉让妇人僵直得哆嗦着嘴唇发不出声音。
女人的声誉非常容易毁灭……
周围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妇孺麻木得冷眼看着这一切,有几个甚至躲在角落里嘲笑。没有人会为她出头,自身难保的时候,没有人比幸福,所有人都在心里和别人比:谁比谁更不幸!
如是往常,妇人肯定要拿着锄头追出去劈了这男人,但此刻,她不敢推开士兵的手。如果她的身体能换得儿子留下,她不会有丝毫犹豫。她只求他们能发发善心能放过她孱弱的小儿子,只因这是她家——唯一的男人。
“手感怎么样?”旁边看戏的士兵哈哈大笑,跟着起哄。
捏着妇人的士兵也笑起来,“很不错!”
“放开我娘!——”被绑的少年挣扎怒吼,目眦欲裂得看着这些人对着自己目前做出如此事情!这是一帮禽兽!一帮禽兽!只有禽兽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谁会管少年的怒吼,站在一边的四个士兵也凑上去揩油,对着妇人姣好的身躯摸来摸去。妇人的唇角几乎咬出血来,她的手指紧紧握住,她要拼尽全力才能阻止自己忍受如此羞辱。
少年望着被众士兵包围中痛苦而绝望得母亲,望着她流泪的眼睛慢慢闭上,望着她的身子被拨弄出一阵阵,望着那群禽兽对着自己母亲在光天化日下行苟且之事!胸口传来的一阵阵痛感让他无法呼吸却又无比清晰得看着这一幕,痛不欲生……他恨不得自己此时此刻就死了,恨不得将这群禽兽杀个精光,恨不得将这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挖下,恨不得想要毁了这个世界……
他的母亲啊,那个总是温柔而坚强的母亲啊,她怎么能忍受如此大的屈辱?苍天啊,你可曾长了眼睛!你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股猩红的血液顺着少年的嘴角留下,他恍然未知。他睁大着眼睛要看清这一切,他要看着他们对母亲怎样行凶,他要让自己记下这不共戴天的仇恨,他要让自己永世不忘今日,他要让所有与这事有关的人付出代价……只要他活着一日,他就要将这里的禽兽全部杀掉!所以,他要记住那些脸……
压着少年的三个士兵望着那几个人的亵玩也有些心动,其中一个仔细看了看少年然后道,“这小子仔细看长得还挺不错,以后没时间找姑娘也可以找他了。”
另一个士兵看了少年好一会眼睛一亮,惊喜道,“的确长得不错!比馆子里的兔爷都漂亮啊!”
“真没想到这么个穷乡僻壤里居然还有这样好的货色!”三个士兵一边嚷嚷,一边对着少年动手动脚。
少年没有挣扎,一双眼睛空洞洞得望着母亲的方向,望过她望向更远奠空。暮色里的夕阳是如此美丽,灿烂的金光将白云照得七彩斑斓。小小的山的影子投下小小的黑影,只是一道模糊的痕迹——那里不是人间。
少年终于——绝望了,眼睛里再没有眼泪可以流出……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02 生命的收割者
“招兵?你们不知道大汉律例不要紧,我告诉你们,大汉律例明文规定,没有封地的王爷不得私自拥兵,不得私自招兵,不得带进京都三百里。你们奉得是哪个平王爷的命令?”一声寂然的冷哼打破街上的喧哗,声音并不响,却是字字落在每个人耳边。街上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青袍俊美的年轻男子悠哉得靠着门边,他的眼睛细而长,似乎很温柔,却又让人感到那温柔底下的黑色波涛。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拿捏的公子。
士兵们停下手中的肆意妄为,彼此对视,用眼询问这样的人他们要不要招惹?这公子虽然风尘仆仆,但那衣服的料子却不是一般人能买的起,而且气质涵养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既然知道他们是平王爷的人也敢来招惹,这样的人绝不寻常。
趁着士兵犹豫之时,祭月却朝着躺在地上那个凄惨狼狈的少年走去。士兵似乎被某种说不出的情势迫使让开,祭月顺利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伸出一只手禁锢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少年的脸上沾满泥泞,但对于见过千帆,练就一双毒辣眼睛的祭月而言,她一眼便看出这个男子绝对比士兵口中那些醉花楼兔爷要美丽许多,即使是在陵城奠仙楼也可当头牌。“长得真不赖,这人,我就保下了。”
“呵呵,公子是说笑吧。”
“就是,这位公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何必为难我们呢?”
“不知这位公子是谁?如果公子喜欢这小子,我们把他送到您府上怎么样?”站在一边的士兵笑呵呵说道,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比自己地位高的他们这些兵蛋子真不敢怎样。但他们也不笨,至少懂得怎么旁敲侧击得套话。
“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不能跟他们走啊,他会死的!”满脸灰烬的妇人爬到祭月脚边使劲磕头,脑袋撞到地上,额前一片红。
一双手坚定不移得伸过来,扶住妇人猛烈撞向地面的脑袋。白羽望着妇人,动作缓慢却不容抗拒得将妇人搀扶起来。妇人泪流满面,挣扎着想要跪下去再求。
祭月抬头,白羽低头,不期而遇间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犹如练习了数百次的习惯,这已经是一种不用开口就能明白彼此心思的事情。
“你有一个好母亲。”祭月望着妇人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话却是对着地上的少年说的。
祭月低头望向少年木然干涸的泪痕,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祭月掌心静止不动,她轻声道,“这样漆黑而无神的眼睛不适合你,你知道自己长得有多美吗?妖娆,魅惑,尤其是那双眼睛,可以令无数男人和女人为你疯狂……”
“不要绝望得看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比你更悲惨的人大有人在。我救你,只是因为怜惜这双眼睛,它不该过于轻生。你见过满眼都是鲜血的战场吗?你见过杀人从不见鲜血的阴谋吗?我见过,但我仍然相信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加美好,所以我愿意睁大眼睛去看一看,到底这个世界怎么了。曾经有一个女人对我说过,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永远比坏人多的多!这句话我现在送给你。”
手掌中仍然一片寂静,少年死寂般不动……
祭月叹了口气,用柔情和说理已经打动不了这个少年。他的心正在逐渐枯萎,不下重药,无法起死回生。祭月盯着少年沉下声,用一种生冷冰凉,上位者独有的高傲和冷漠不屑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想被压迫,就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把打你的人打回去,把杀你的人杀彻底,你可以利用一切你可以利用的本事,比如——这张脸。找一个足够大的达官显贵,得到一生荣华富贵,斥责所有令你不悦的人,将别人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中。从此你的一颦一笑一蹙眉都会让无数人揣摩许久,想着如何讨好你奉承你。而你可以凭自己保护你喜欢的人,守护你要守护的人,打倒一切和你作对或者妨碍你的敌人。”
祭月的声音就像来自黑暗的恶魔,她的身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夜色,滚滚翻涌的云层交叠在背后似乎没有被最后的霞光所打动,以一种饿狼扑食般的凶猛席卷天空。
少年的睫毛如蝴蝶般微微颤动,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一双手掌下的黑暗,渐渐有了焦距,他蠕动着嘴唇问道,“可以吗?”
祭月微笑着放开手,阳光如开闸的大坝水一样汹涌涌入少年眼眶,刺激得眼睛留下泪来。
祭月笑得有些邪气,比最黑的夜晚还要深幽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深浅。她松开少年的下巴,手指在少年手腕脚踝处轻轻一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闪光刹那而过,然后少年手上脚上的绳子便断了。她直起身站起来,居高临下得望着这个格外纤细而柔美的少年,淡淡反问道,“怎么不可以?”
周围站着的士兵脸色很不好,他们吃不透祭月和白羽这两人身份,不敢乱说乱动,但对于祭月的行为他们还是非常愤怒的。先前打断他们的,现在又私自放了少年,这二人真以为可以轻轻松松得带走少年吗?他们难道是摆设?
“公子,您这样做坏了规矩!”黄衣马褂士兵拧着脸说道。
一边国字脸的士兵也忍不住开口,“公子,你们这样让我们很难做的,上面的人不好交代。”
“还请公子看在平王爷的份上……”另一个士兵开口道。
祭月终于抬头一一扫过这些土匪气的士兵,平静开口,声线没有一丝抖动,像是在说今晚月色真美一样普通,却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吓到。
“我从不和死人多说废话。”
空气在这一句话说完的那一刻突然凝固,危险而紧张的气氛骤然出现,如同炸裂的银屏让人措手不及得被吓到。周围原本的笑声渐渐隐去,那是官兵,他们竟然敢对官兵出手?他们不要命了吗?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官和民,从来都不在同一层面。
白羽扶着妇人手臂没有过一丝颤动,似乎这样的决定早在意料之中。在祭月话落的一刹那,众人震惊的一停顿,白羽已经飞快出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过所有士兵身边,隐隐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咔声,又似乎只是错觉。
白羽站定,站在祭月身后,他的衣角没有丝毫凌乱。
下一刻,传来众士兵撕心裂肺得哭叫,双臂被卸,一只脚变型,每一个士兵站不稳得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痛哭哀嚎。
那凄厉的叫声震耳欲聋,吓坏了归巢的乌鸦,也吓坏了在场所有人。
然后,比哭喊声更的掌声从街头巷尾传来,用尽所有力气,把手掌都拍的通红似乎都没有表达他们内心的激动和痛快。
士兵叫得越惨,掌声便鼓得越响。对于这些迫害家庭的刽子手,没有人会同情,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的百姓俱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卑微得苟且偷生。
妇人的脸吓得苍白,却又夹杂着难言的高兴,然后急忙跑到少年身边抱着少年察看他有没有事。
“儿子,有没有事?有没有事?”妇人摸着少年的脸不禁又哭了起来。
少年回抱着妇人轻声安慰。
祭月无视哭嚎满地士兵,撇过头看着少年问道,“想不想亲手杀了他们?”
少年的安慰突然断掉,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祭月,眼睛中闪着一团幽幽绿火,哑着嗓子不可置信得问道,“我……可以吗?”
“掌柜的,拿一把锈掉的斧子!”祭月冲门后的掌柜喊道。
掌柜吓得哆哆嗦嗦不敢动,最后还是白羽拿来。
祭月接过,然后将斧子丢到少年面前,斧子把柄都快断裂,斧子上的生铁更是锈迹斑斑,斧刃钝得大概只能劈豆腐了。祭月从来不是好人,从她曾经只用一天一夜就逼问出玉真国大将马连云的秘密后,没有人再敢怀疑她的手段和残忍。
面对敌人,她从来都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左手握着死神的镰刀,右手掌控人间最残酷的刑罚。
拿一把锈得只能劈豆腐的斧子去劈人,能劈得开吗?当然不能。大概一斧子下去只能劈到一半,然后粘连着血肉一起拔出,鲜血飙飞,带出一连串的肉末……
他们不会死,却会比死更难受,恨不得立即死去。
这样残忍的法子,不是恶魔又有谁能想出?
少年长久盯着地上那把斧子,这一刻钝锈的斧子仿佛有魔力一般牢牢吸引他的目光和所有心神。只要握住……只要握住它,他就能报仇……所有伤害她母亲的人都将落入地狱,所有残暴的士兵都将死在他的斧下……
少年放开妇人,眼睛像着了迷一样死死盯着斧子,跪在地上一步步爬去。他恍然闻到了无比浓烈碟锈味和鲜血迸发的血腥味,那种恶心而兴奋的气息深深刺激着他,他能感到自己身体里无比强烈的躁动。
每一寸皮肤都在颤动,愉悦的几乎要出来,他伸出手握住斧柄,紧紧不松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心脏能跳得那么快,那么有力!
少年站起来,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慢慢站起,看着他眼中死寂而决然的神色一个个扫过自己,如同一个冷血屠夫磨好了刀。
咕咚一声,躲在墙角看热闹的水云镇村民吞了口口水。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躺在地上痛苦出声的士兵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不要……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一声惨烈的叫声像爆破的炸药尖叫。
只见距离少年最近的一个士兵被斧子切开腹部,因为太钝锈只切开一小半,斧子没有抬起,紧紧连着血肉,随着斧子高昂的一刻,飚出大量猩红的鲜血。腹部上清晰的露出一小片不同寻常的颜色……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肠……
“啊!——”女人们尖叫起来,一些胆小的转身就跑,没有勇气再看下去。杀死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杀死人的方式……
“呕……呕……”一些固执不肯离去的妇孺被眼前的场面吓到,伏在地上呕吐,尽管如此她们仍不愿离去,她们要眼睁睁得看着这些禽兽怎么死!家破人亡就是从这些人开始的,她们无力反抗,不代表没有恨意!丧夫之仇,丧子之痛,哪一个不是痛彻心扉?!
原本痛的在地上打滚的士兵都恐惧得看着少年,看着他露出残忍而诡异的笑容,一下子像是忘记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想逃。少年又岂会放过他们?一直充满仇恨的野狼面对一群瘸脚跑不快的兔子,兔子会有生存的机会吗?
士兵刚跑几步就被少年追上,从身后狠狠给了一斧子!“啊!——啊!——”
一个,两个,三个……士兵又全部倒在地上,少年的斧子却仍然没有停歇,他像剁菜一样一斧子一斧子狠狠劈下去,即使地上的人已经砍得血肉模糊说不出话,少年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是他们!是这些禽兽毁了他的家!是他们带走了慈爱的父亲,带走了忠厚的哥哥!他们还要欺负娘,欺负自己!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说拉人就拉人,即使害的妻离子散都没有一句好话,还要平白受他们的侮辱!这帮畜生,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平王了不起吗?那些皇宫贵族除了剥削百姓还会干什么?!头蒙拐骗,吃喝嫖赌,仗势欺人,这些人凭什么奴役自己?!凭什么摧毁自己的家!
在场的所有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幕,那个孱弱的少年高举着斧子一斧一斧朝地上的人身上劈去,每一斧的高高抬起都带着大片血肉,血肉里夹杂着强烈的恨意,每一斧的重重落下,又像砍进每个人的心里一样,即使恶心得想吐,但又痛快得说不出话。
少年柔美而妖冶的侧脸隐藏在昏暗的夜空中,高高扬起的斧子沾满鲜血浓烈的味道,他的脸上撒了一半触目惊心的鲜血。他仿佛来自最深的地狱,是不知疲倦的生命的收割者,他无视所有哀嚎和求饶,痛苦和挣扎,他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为收割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当最后一声永远沉默时,祭月突然紧紧握住少年的手臂,下沉的斧子停在半空。
“够了,全部都死了……”
少年抬起头用力的盯着祭月,似乎是在确认真实性,然后他咧着嘴慢慢站直身子,“死了?都死了?哈哈……都死了……哈哈哈哈哈……”少年仰天狂笑,声音凄凉而尖锐,如同杜鹃啼血,笑得整片天空都哀伤得沉寂。
这个夜晚,昏沉沉的,仿佛都能听到无数悲鸣。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03 少一个暖chuang人
“求求公子,让石头跟着您吧,求求公子,求求公子!”妇人跪在祭月一个劲磕头。
“娘!——”叫做石头的少年跪在妇人身边试图将她扶起,沉声道,“娘!我走了,谁来孝敬您?你怎么能丢下您一个人离开?”
妇人用力挣脱少年的手,满脸凄婉,“孩子,你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公子走了,下一批人再来的时候,你还得被抓去!娘不求其他,娘只求你好好活着!”
“娘!娘!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的!”少年摇头,哪里还有刚才修罗的样子。
妇人摸着少年的脸颊,哽咽得说不出话,半响才道,“石头,娘知道你孝顺,但是你只有跟着公子才能不被抓去当兵,娘看得出公子心肠好,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会保护你的。你能跟着他,是你的福气啊!不要再犟了!”
“我不会把娘——”石头刚说一半,“啪”得一声巴掌重重打在他脸上,五指鲜红的印子立即浮现。
少年的哭喊骤然停下。
从小到大,娘从来没舍得打过他……
“石头!”妇人怒视少年,双目含泪,发丝凌乱,却丝毫没有遮掩一股从内到外的刚硬气势,痛斥道,“你再敢说这样的话,就别再认我这个娘!你杀了那么多官兵,他们会放过你吗?娘只是一个妇人,哪里不能逃?可是你身子不好,跑不了多远。你留下只能拖累娘知不知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眼前情况吗!”
“求求公子,收下石头吧,就让他跟着你,他什么都能干!求求公子收下我儿子吧!”妇人挺直腰板对着祭月拜下去,没有抬起来,她在等祭月的回答。
祭月低头望着这个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母亲,无比冷静得反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妇人直起身子直直看向祭月,那双深黑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种别样的光芒,“从公子让石头亲手杀了那些畜生开始,石头就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轻而易举得看穿了祭月的心思。但她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正如祭月所说她的儿子生的貌美,如果不能依附一个强大的存在,必然将坠入地狱。
美丽,不是罪过,但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捍卫,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要带着一个身体不好却貌美的儿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惹来麻烦,结局不会改变。只有跟着祭月,也许会有一丝生机。
“他心脏有问题吧?不能长途劳累而且容易生病。”祭月挑着少年的毛病。
妇人不假思索回答,“公子也说过,他很美丽,想来必有能为公子效劳的地方。”
祭月扯扯嘴角,语调玩世不恭,和满地鲜血格格不入,“我身边正少一个暖床人。”
妇人也笑得从容,“希望石头能得……公子垂怜。”那样的笑容,清楚得表示她看出祭月女子身份。
祭月叹了口气,对着一边的少年道,“今天晚上好好陪陪你的母亲,明早第一声鸡鸣我们离开这里。”
在祭月说暖床人三个字的时候少年猛然抬头直视祭月,两只眼睛装满了火焰和怒气,此时妇人已经再磕下一个头,说道,“谢谢公子。”
“我可以为你暖床。”少年压下眼中汹涌的情绪,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大声道,“但我需要带上我娘!”
祭月看也没有看这个少年,对着白羽一挥手,转身朝水云镇外走去。她和白羽之间从来不用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彼此想什么。
几个官兵死在水云镇总是件麻烦的事,为了今晚能睡一个好觉,他们得去再解决几个人。告诉他们,水云镇里有块铁板,最好别来招惹。王爷私自拥兵本就是件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不敢把这事搞大,所以来的人也不会多。死了就死了,对那些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平王爷吗?不敢在陵城明目张胆得招兵买马,就跑到这里来了?招兵买马,私自拥兵,他要干什么?祭月负手走在石子路上,慢慢眯起眼睛。
“你是个不错的女人。”祭月背对着妇人朗声道,能让一个人被祭月评价为不错,这样的人整个大汉都屈指可数,何况还是一个女人。
妇人望着祭月的背影笑了,如烟花般笑得灿烂,笑中带泪。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那个女扮男装女子眼中深处的正直和责任。其实她没有多大本事,只是看人的本事特别好,所以宁可舍弃豪门大宅,甘心和一个籍籍无名的书生一起生活,生下三个儿子。
这一生,至少她过的很安宁,很幸福。
“石头,好好跟着她,不要忤逆,如果可能就永远跟着她吧。”妇人拉着石头的手郑重道。
石头蹙眉,表情有些别扭,难以接受道,“儿子……儿子喜欢……女人……”
妇人听得忍不住欢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哀伤。石头虽然已经十六岁,但他仍然像个孩子一样单纯。他不知道外面的险恶,也不知道他的美丽会给他惹来多大的麻烦。这些年要不是她尽力遮掩儿子的容貌,让他极少见人,哪里还能母子同乐?
想到祭月,妇人不禁心中叹息。明明是个花季女子,明明比自己的儿子都要小,为何她的眼中已经深邃不可见,嬉笑怒骂皆成习惯?为何她可以那么平静得控制整件事,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究竟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塑造出这样一个隐忍又聪明,强大又精明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造就这样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年轻女子?
“石头,相信娘,若得她欢心,你此生都会幸福的。”
街上的人全部散去,各自回家锁好门,有些甚至害怕得收拾包袱去后山躲避一段时间。百姓见祭月和白羽离开以为他们要去避风头,自然害怕官兵再来,于是纷纷回家躲起来。
掌柜不敢再让祭月和白羽留宿,将他们的行李整理好系在红雪和黑鸦身上,就把马赶出后院。
得,做了一件好事,这天晚上祭月和白羽两个人就不得不流落街头了。
这一夜,村里人胆战心惊,睁着眼睛丝毫不敢睡觉,祭月和白羽在解决了五十六人后,找了个干净得地方呼呼睡觉,而且睡得雷打不动。
第二天天未亮,祭月和白羽各牵着马走到村头时,妇人和石头已经等在那里。妇人眼中的担忧和害怕在见到祭月到来的时候落下,石头拉着妇人的手斜靠在墙角睡得不安稳,看样子他们在这里等了不少时间。
妇人急忙推醒石头。
“想好做我的暖床人了?”一出口就不是好话,再配上祭月认真的样子,真是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石头显然经过一番打扮,妇人彻底将他额前的头发束起,露出瘦小巴掌大的脸颊,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眼角上翘,多了无数说不清的风情。
他对着祭月一瞪眼,即使是生气也让人觉得妖娆。想来一个晚上,妇人已经将一切利害都告诉这个少年。
“公子重新给石头起个名字吧。”妇人对祭月道。
石头只是小名,拿不出场面。
“你姓什么?”祭月问道。
“小人娘家姓季。”
妇人说的是娘家,这话可说的有些意思。祭月笑意不明道,“那就叫季汝。”
妇人微愕,转而拉着儿子跪下,轻轻怒斥,“还不快谢公子赐名!”
少年抬起头,不甘心问道,“真不能带我娘?”
祭月默然。
季汝和白羽共骑一马,祭月骑红雪。妇人拉着少年的手再三叮嘱,等到鸡鸣三遍时,终于等不下去。
两匹马策马而去,掀起滚滚烟尘。妇人孤单得站在村头目送他们离开。
少年回头,安静的村子矗立在母亲身后,灰败而熟悉的墙面将母亲的身影映衬得格外凄清。她孤身站在村头冲自己挥手,没有说一声再见或者珍重,眼泪从母亲眼中簌簌落下,无声得消失在地底深处。
娘,娘……少年在心中一遍遍呼唤。
保重,保重……妇人在村头泪流满面。
祭月抚摸着红雪的额上的须毛,轻轻稻息声消失在急速的风声中。她心中很清楚,少年和妇人也许再也没有相见的日子……那样一个聪明而刚毅的女子,她能够忍受自己为了儿子受尽侮辱,但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再这样苟且活下去……儿子已经有了归处,所以一无所有的她终于可以放心离开。
女子的贞洁有多么重要?祭月见过有女子因为被摸了臀部就上吊自杀的,也见过露了一个香肩就寻死觅活的。这些束缚在豪门大宅的女诫女律,拘禁了无数养在深闺的女子。相比那些香闺女子,祭月除了同情别无它想。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另类,她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她们。她们是女诫女律的忠实拥护,也许当她怜悯得看着她们被女诫女律束缚的时候,她们也在可怜得看着她。伤风败俗,有伤风化,举止轻佻等等,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受到过这样无数的冷嘲热讽,背后私语。
所以她睡温柔乡,却从不去招惹不能招惹的深闺女子。
这个妇人,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就可以发现,她仍然是一个受过深闺教育的女子,骨子里她不容许自己不干净。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04 买衣服是头等大事
快马加鞭赶了十一天的路,祭月三人终于风尘仆仆得来到陵城。那日的陵城仿佛还在眼前,城门口壮阔的迎接,城墙上站满的人头,乐师欢快得奏乐,满城得高呼呐喊……
那样的场面她还深深记得,此时再望时居然已经过去十年。城墙依然是那片城墙,古老而恢宏,只是城墙上的士兵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士兵,城门口也再没有人摆一个大仗势迎接自己。祭月眺望着这一切,一时间百感交集。
城门口挤满了人,进进出出,看起来十分热闹。祭月三人下马,白羽牵着红雪和黑鸦去马场。马场是专为行人喂养马匹的地方。大汉律例有规定,京都不得入马!但商人行走,官员考察等等很多人都要用到马匹,于是诞生了马场这样一个地方。
当祭月真正陵城时,她再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十年,足够让陵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换。曾经的糕点铺变成当铺,三条大道改成缩,许多店铺都消失不见变成大宅院,卖糖葫芦的贩子也换了地方。祭月一路看去一路感叹,明明还是不久前的景物,一下子就大变模样,这一回,祭月才无比深切得体会到——这个世界真得过了一十年。
听到祭月深深稻息,季汝有些奇怪得看了她一眼。这几日他和祭月相处得也算熟,发现她的确是个了不起的——痞子!说她了不起,是因为祭月在途中轻轻松松解决了三伙强盗,说她是痞子因为她一有时间就会无聊得调戏自己!那些面红耳赤的场面每次将他弄得气怒难当,然后她又得意地挥挥手心满意足得离开,徒留自己在原地生闷气!
很久以后,水石曾经问过祭月,为什么在盐城你没有那么风流恣意?祭月瞥他一眼反问,盐城有好看的男人?水石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去哪里?我们的钱不多了,如果住客栈的话,最好奠字号肯定住不起,最差的人字号大概能住十几天。”虽然很不想和祭月多打交道,但季汝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祭月目前他们的财政情况。这些银子是祭月离开盐城时拿女子的首饰折换而来,原重月并没有什么私房钱,即使有,现在的祭月也不会知道。然而让季汝想不明白的是,他才刚刚成为她的下人,她就那么放心把所有家当都交给他打理?不怕他带钱跑了吗?
祭月斜视得盯了季汝好一会,看得季汝鸡皮疙瘩都快起来,才说道,“我们去给你买衣服,你这身衣服实在太差了。”
“什么?!”季汝瞪大眼睛,连住宿都快成问题的时候,她居然还纠缠他衣服的问题?季汝再一次觉得他和她没法正常交流!
祭月三人来到陵城最好的衣服店,“水木年华”四个朱红大字的牌匾高高挂在门面上,祭月只看了一眼就走进去。
季汝拉着她的衣袖,皱着眉头小声道,“我的衣服不着急!”
“我着急。”祭月的声音明显是敷衍。
季汝有了丝怒意,“你能不能分清主次!”
祭月回头无辜得看着季汝,“我正因为分清主次,所以才要给你买衣服,这是头等大事!”
季汝气结,撇过头气哼哼得不再看祭月。
进了水木年华,季汝才知道他实在小看陵城的物价。挂在店铺里一件素色普通的麻衣就要二十两,更别说质地优良,花纹繁琐,精致美观的绸缎衣。望着那七百六十五两的标价,季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井底之蛙。一件衣服能卖上这样一个天价的数字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而且这样的标价不只一件,这还只是一件上等偏下的价格。
季汝摸摸怀里的钱袋,又忍不住望望祭月,他们全身上下就只有三十两银子,估计只能买一件麻衣而已。而且估计原本能住人字号奠数也要大打折扣了。
“我们换个地方买吧。”季汝贴近祭月趁人不注意时小声道。
祭月不赞同得摇摇头,“水木年华是陵城最好的服装店,无论从历史的悠久,款式的多样,制作的精美都是首屈一指的。整个陵城,不,整个大汉都难以找到能和水木年华相比的服装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季汝忍不住直白得提醒道,“我们钱不够!”
祭月惊讶得望着他,“我给你的时候不是有四十多两吗?难道你私吞了?”
闻言,季汝气得面色通红,哆嗦着嘴唇只道一声声,“你,你,你!”然后甩袖不再管祭月。
祭月望着他气恼离开的样子低头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了季汝恢复正常而高兴还是为了满足她恶劣的性子而得意。
祭月扫了一遍水木年华里所有衣服,虽然有些衣服的确很漂亮很华贵很优雅而且价格也很高,但没有一件适合季汝,或者说没有一件能配得上他。美人美到极致,自然需要最美的衣服,而最美的衣服无异于最适合美人,最配的上他气质的衣服。
可惜——没有。
“掌柜的,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极品衣服?”祭月直截了当得对水木年华的掌柜道。
掌柜是一个妖娆的女子,没有束发,满头青丝自然而然得披在雪白的肩膀上。女子笑着打量祭月一番,道,“极品的衣服需要极品的人。”
“我有极品美人。”祭月随意一指季汝。女子望去,仔细打量了季汝一番,然后对祭月道,“极品衣服需要极品的价格。”
“我有极品的价格。”祭月依然随意一指季汝。
女子笑笑,招呼一声店里的人,然后带着祭月后院。水木年华的衣服分许多档次,上品中等及以上不会列在店铺都会有单独房间。而且水木年华有它自己特有的规定,上品衣服谁都可以买卖,但极品衣服只会卖给极品美人。
水木年华在陵城已经有近七十年历史,七十年在别的地方也许不算长,但在陵城这个瞬息变幻的城市,起起伏伏,生生灭灭,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能在陵城生存数十年的店铺都非同小可,毕竟这是许多大人物存在的地方。
“这里有你满意的衣服吗?”女子领着祭月走进一间夜明珠照耀下的房价,各种各样的衣服摆在四周墙壁上,或者凌空挂在屋顶。
祭月一件件看去,在正中间的位置找到一件黑色极其闪耀的罗裙。黑色如夜空般的深邃颜色,触感如上等美玉般的细腻润泽,灯光下明明暗暗的碎钻,精致繁琐的金丝边纹,无一处不显示这个黑色罗裙的高雅和妩媚。
祭月望着这件衣服,忽然觉得这就是上苍为季汝特意准备的衣服。
当季汝穿着这一身黑衣纱裙出来的时候,那一刻,凡是站在水木年华屋子里的人都被这个少年所吸引,没有人可以从他身上移开目光。白皙的脸庞,而晶莹的红唇,乌黑的眸子闪动着纯净的光芒,妖娆的黑色华衣略显松垮,却将他的骨骼衬得格外瘦弱而纤细。
璀璨的钻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如果一轮明月带来了无尽黑夜中的光明。
他是美丽的。身为掌柜的女子看着这个少年,发出一声叹息。她没想到这个少年可以如此美丽,纯洁又妖娆,多么致命的!这样的美丽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如果他有野心,混乱的陵城必将展开一场更加残酷的决斗,而这个少年也许会站在一个让人无法企及的崇高位置或者……牺牲于意外。
季汝有些不知所措,在所有惊讶赞美的目光中红着脸低下头,这是他第一次受到这么多人注目。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凭直觉他找到祭月,下意识得依赖她。
“我的眼光从来没有出错,你的确很美。”祭月站在季汝面前淡淡说道,刚刚稍松了口气的季汝在下一句话的时候真想狠狠揍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