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谁主沉浮 030 黑暗的陵城
许多个早晨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鸡鸣一声,熟睡的人们悄然醒来,然后便静静得穿衣起床,新的一天慢慢开始。然而今日,厚重的云层如画家手中的笔一点一点得在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中涂了一笔又一笔,颜色渐深,仿佛还在深夜,还未天亮。
雨声渐大,夹杂着犀利的雨劈头盖脸得从天上砸下,打在手臂上,都能感到一阵细细的疼痛。狂风怒吼,吹得柔弱的杨柳几乎折腰,整个世界都剩下一片簌簌然的萧索之音。
“娘!我怕!”女孩子躲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窗外洞穿灵魂的呼啸声猎猎作响。母亲爱怜得摸着孩子的头,担忧得盯着门外。
“啪”得一下,门被撞开,吓得母女二人抱得更紧,蜷缩在墙角无助得哆嗦。
“快!把门和窗都关好,躲起来!”一身狼狈的男人匆匆跑进屋,颤抖着一双手转身锁门,锁从手心里滑下好几次,仿佛有千斤之重。
妇人看着男人沾满了尘土泥泞的袍子,大着胆子上前颤声问道,“外,外面出什么事了?”
女孩紧紧搂着娘,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助和恐惧,紧咬着盯着爹。
“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出大事了!”男人气急败坏得吼道,“还不快去关窗!”
“是,是,是。”妇人抱着孩子唯唯诺诺道,转身就跌跌撞撞得跑去关窗。
男人也没有停下,将椅子,桌子,床全部移到门前,把大门封的严严实实。又跑到窗户旁,拿来榔头,拆了三张椅子将它们全部钉满窗户,连只蚂蚁都不让进!“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打仗打到陵城了!外面全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士兵,见人就杀,要不是我跑得快,这命就丢了!快快快,快到里屋躲起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开门!”
“这,这要躲多久?家里的粮不多啊……”妇人跟着男人身后搂着孩子担忧道。
“饿死都不能出去!”男人怒道,想起刚才那些士兵一手一个了结了路人的残忍模样,心里一阵发寒。不出去,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一出去,绝对是有去无回!
妇人被吼得顿时矮了半个身,跟在男人后面再不敢说话。
平王的人马从云海道,皇马道,天牛道三路而下,由西向东,一路杀气腾腾,势不可挡!大街上人仰马翻,所有的人都躲在屋内不敢出来。一些胆大的人透过门缝,如老鼠一般小心翼翼得窥视着外面的状况,看着那沾着暗红色的铁甲,风雨潇潇中凌乱的脚步,心中具是一寒。
大雨倾盆,鲜血在马蹄下渐渐稀释,千万人踏过,被马蹄踩烂的尸体糊在地上化作殷红的肥料。
越来越靠近陵城,东平原的心情却越发沉重不安。这一路太顺了,自出发到现在怎么会一波人马都没有遇到?难道陵城当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潜入了?若真是如此,那也真怪不得他们夺下陵城!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一点风声,十多万人围聚陵城,除非人都死绝了才没有一丝消息!
东平原心中担忧,但他并没有命令减速,现在气势正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这样一鼓作气冲到皇宫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骑兵骑马,步兵小跑,人挨人人挤人快速朝前涌去。
“杀!——”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前后左右,仿佛无处不在!它盖过了雨声,盖过了这只直奔皇宫的队伍,如泰山崩塌,山石轰隆隆得滚下!天地间只剩下这么一个“杀”字响得碎裂心脏。
这便是势!战争中最重要的东西!一个军队可以疲惫,可以少人,但绝不能没有势!
突如其来的威严的咆哮吓得这群刚刚还满怀斗志的士兵心惊胆寒,哆嗦着不知如何是好。道路前,箭雨齐射,白色的箭翎旋转着穿透层层雨帘,有条不紊得朝东平原射去。
混乱中一支箭差点射中东平原,亏得东平原眼疾手快,随手扯了身边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避过了这只箭!雨水模糊了东平原的眼睛,他一把抹去,三排整齐的射手之后是等待着他们的众将士,最中间那人,一身锁甲,高坐在马上沉着冷静得看着自己这方人仰马翻,那目光即使隔着数重雨幕依然透着股逼人的气势!
平王的这些毕竟只是民兵,不是训练有素的真正的将士,他们没有经过正规化的训练,也没有严格的纪律性,原本就是凭着平王的诱惑鼓着一股气冲上来,如今这股气一下子被那整齐划一的一个杀字破除,剩下的就是明哲保身,想要安然逃命的心思。
东平原自然也看出来这些人的心思,远远的已经有好几个逃到了队伍的边缘。这个先例不能开,要不然整支队伍都要溃散!东平原自然之道这个道理,他提高声音,用尽腹内所有力气喊道,“谁敢逃,杀无赦!”
说着他已经拿过一张弓,一连搭上五箭,唰的一下,五箭齐发,瞬间逃跑的五个人倒在地上。游离在外的小队队长听到东平原的话,驱马将附近几个逃兵砍杀在地。头颅与身体分开,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时候这些惊慌失措的士兵才明白自己身在哪里!
“全部给我往前冲!这是我们的天下!我们的地盘!”东平原怒吼道,扬起手中的长矛,拍马迎面朝北风耀疾驰而去!你人数再多能多的过我的士兵?东平原早就看出北风耀是在虚张声势!如果他真有足够的实力,又怎会一直隐忍不发?
不管你的士兵有多么精锐,我用人海战术,尸骨都能将你掩埋!东平王冷笑着,驱使着棕色高头大马朝北风耀逼近!
坐在马上的北风耀脸色都没动一下,他盯着迎面压来的东平原,缓缓举起右手长枪!
这是应战的手势!
“风清!你这个懦夫!皇帝杀了你家将军,你还要誓死为他效命!你就是个没卵蛋的懦夫!你一辈子都不能为祭将军报仇!”灰原与风清对峙,虽然灰原占着人数上的优势,但他不敢轻易上前!他知道他对面的那个人是谁,更清楚得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尊杀神!十年前,风清就是出了名的不要命,这些年磨了少许血性,但他仍不敢轻举妄动!
祭将军是风清心中永远的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些年皇帝百般礼待四大将军,为什么四大将军迟迟不肯归顺皇帝?这中间就有那么一根刺横在两方阵营之间!这根刺已经扎了十年,那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灰原就是瞅准了这点才决定不先发动进攻,先破了这杀神的心防,等他心思乱的时候再一举而上,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而风清的心思的确有些乱了,不管祭月的话说的多么好听,不管道理摆的多么正确,但人终究不是机器,不是一加一的后面必定会填个二,迷茫错乱之时也可能错填了三四五。
仇,就在那里,只不过盖了一层布,自欺欺人的装作看不见。
风清心中所念丝毫没有表露在面上,他依然沉稳得直视灰原。他知道他的用心所在,他也知道此时此刻不能感情用事,他踢马上前,枪杆子一立,四五十斤的重量重重砸在水坑里,飞溅起一大片白花,“哼!老子不是吃干饭的!收拾了你,老子自然会找皇帝算账!这场仗后也是时候好好算算这些年的恩恩怨怨!”
“算账?算什么账?!”灰原仿佛为风清鸣不平,一脸恨恨不得,“这些年你们算了多少账?你以为你们能斗赢得了皇宫里那些人?这些年皇帝对你们的好你们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曾经你们还能义无反顾得杀到陵城,杀进皇宫,现在呢?现在你还能说你可以毫不犹豫得杀了皇帝,杀了那该死的狗太后?!”
“住口!”风清瞪大了眼喝令。
“我凭什么住口?!你这是心虚!风清!风大将军!醒醒吧,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灰原毫不犹豫得怒吼回去,他是平王最得意的大将,不仅有勇更有谋!他善于找到别人的弱点并加以利用!他说得每一句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能敲进风清的灵魂之中,最勇猛最感情用事的风清遇上这样一个敌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这些年来,皇帝一直为你们封官加爵,厚礼以赠,你以为他是真得关心你们,保护你们吗?那是怀柔手段!他们那是要磨了你们的性子,一点一点分化你们!让你们为他所用!你瞧瞧,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你可是皇帝敌人啊,是他把祭将军带进皇宫,让她惨死在皇宫里!而现在,你在干什么?!十年前要杀他的你居然现在在保护他!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干什么!你忘了祭将军的好吗?你忘了当年祭将军是怎样把你救回来的吗?没有祭将军能有现在的你吗?!”
“住口!”风清微红了眼睛大声喝止,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着。往事如许,一幕幕一场场从眼前划过。埋葬在心里最深的地方,那里有着此生最深沉的感情,每一个点滴,每一个音容笑容那都是刻骨铭心!
他对不起祭将军,他真得对不起祭将军!
灰原眼睛一眯。
就是这个时候!——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31 各自为战
戴宏这辈子只有两个过命的兄弟,一个在十五年前为了救自己战死,还有一个断了一条腿在十一年前退离军营,到一个小村子里过着卖臭豆腐的小日子。
十五年前战死的那个叫童亚,是自己刚入军时带自己的老兵,是他一把手一把手教会他怎样更快速的适应军营的生活,怎样在战场上存活,怎样做一个优秀的士兵。他还时常给自己拿跌打药,揉搓在撞得青紫的伤口上,像一个哥哥或者父亲的角色那样照顾着那时候还不懂事的戴宏。戴宏真得非常非常感激他,所以十五年前当童亚为了救他战死在疆场上时,跪在那片战场上哭了整整一夜。然后他接过了老兵童亚的遗愿,跟着祭将军一起走南闯北,征战千里,从一个小小的火头兵做到了中侍郎!
还有一个是与自己一块长大,一道入伍,又在同一个营受苦一起受,享乐一起享的止观。止观和戴宏是打小一起,吃喝玩乐,包括第一次逛青楼,找女人,他们都一起实践人生的第一次。这样的感情更像是一条涓涓细流,乏味的生活里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而变得不孤单,他们一起脱光光得跳进大河里洗澡捉蟹,又一起掉进猎人的坑里站在洞下仰着脖子喊救命;他们一起躺在苍茫的草原上诉说着家乡的思念,羡慕得说着谁谁又娶媳妇了,生了多大个胖娃娃;他们一起睡在满鼻子的血腥味里调侃着女人的身材,贬低着对方的“能力”,瞎扯着自己的“雄伟”。可惜,十一年前止观断了一条腿,然后被迫离开军营。
军队里不需要这样一个伤残人士!只是前些年他派人去村子里接老朋友的时候,被告知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没想到今日,戴宏会在这样的场面下遇到他寻了多年未果的朋友……
止观望着变得苍老的戴宏,戴宏细细观察着止观近年来的变化,两个人都心有感慨,不知道说些什么。原本最好的兄弟如今拔刀相向,这样的敌对,来的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两人也明白,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不是互问安好的时候,他们的身后都站着一大群人,他们在等着他们的命令,冲锋或者投降!
止观骑马的左腿空荡荡的悬挂着,戴宏看着觉得十分刺眼!他知道那条腿是怎么失去的,十一年前是止观为了自己一时鲁莽做出的错误决定付出的代价!他欠他一条腿,难道今日他还要向这个自己欠了十一年的朋友取一条命吗?
无论如何,戴宏都说不出冲锋的命令!
止观看到戴宏喉头滚动,便猜出他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感情,这样的心思?“我没想到你会出面……”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戴宏望着止观,他老了,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愈加深刻,比真实年纪足足大了十岁不止。
“什么都不用说了,如今各为其主,生死各安天命。我必将带队从这里杀到皇宫,取皇帝的狗命!你也不必姑息,有本事就拦下我,要不然我就,”止观微昂着头,顿了顿,提高一倍声音吼道,“我就杀了你!”
戴宏皱起眉头不语,短短几百米的路,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他在这里,止观在那里,相见却不相识。好一句各为其主!那便是杀伐果断,不留丝毫情面!他何尝不明白止观的心情,如果他真得能做到如此又怎会出言提醒自己?或者说止观这话究竟是对他自己说的还是对他说得?
“止观,我只问一句,你为何要跟平王,不惜起兵造反!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戴宏沉声道,目光如炬,逼迫得止观无法躲避。他了解止观为人,止观从不是为了自己个人利益就会做一些糊涂事的人!这些年他经历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事情逼得他誓要杀入皇宫,取皇帝头颅?
止观沧桑的脸上骤然落下一行清泪,混合着雨水消失于天地,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不留一丝痕迹。
“戴宏,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死了多少兄弟?”止观闭上眼,深呼吸,压抑住心里一波接着一波的澎湃,咬着牙,颤抖着几乎咬出血,突然睁开眼睛,“十年来,仅我所知就有一千个五百个兄弟无故失踪!他们的家人全部曝尸荒野!你知道这是谁做的吗?我查了十年!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让我查到了真相!那些凶手就藏在皇宫里!就是那些人!我必要血洗了他们才甘心离开这人世!为我们这些无辜的兄弟报仇!还我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戴宏目瞪口呆得呆滞在原地,胸口起起伏伏,大口大口的呼吸,体内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短缺,怎么都不够维持正常的心跳,“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为什么我们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你一定是被人骗了,一定是被平王骗了!皇上宅心仁厚,断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止观高举右手,指天发誓,“我止观若有半句怨言,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生时愿万箭穿心,死后下修罗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誓言过后,现场忽然陷入一阵难耐的沉默。发誓,从来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如此毒辣的誓言,那是堵上了生生世世的灵魂!
大雨哗啦啦得下着,劈头盖脸得砸到众将士脸上,将所有人,所有物淋得湿漉漉。天地间,千千万万的雨水穿行,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大汉笼罩在其中……
“啪嗒”落下一粒黑子,宽大的火红艳丽广袖慢慢收回,祭晓注视着棋盘,细细思量着下一着棋对方会下哪里,自己又该怎么走,哪里有漏洞可以利用。
窗外呼呼的风声不绝于耳,窗户吱呀吱呀得被吹得乱颤,如同疼痛的哀嚎。室内静静,熏香的白色烟气从熏炉里一点点冒出,像条摇曳的小尾巴。
推门而入,匆匆走进一个人,隔着横在房间里一条长长的白屏障对着里面的祭晓一福身,“回禀太后,前殿的大臣吵着闹着要见皇上,他们已经冲到宣德殿,正在朝这里赶来,大约还有半盏茶。”
“知道了,下去吧。”祭晓淡淡道,眼睛不曾离开棋盘一刻,也未有一丝恍惚。
待得下人告退,门被掩上,已经又轮到祭晓下子,她捏着一颗黑子微微蹙起眉,思量着该下何处。外面风声雨声,却似乎不能影响这件屋内的两个人。
“姑姑,这骂名我担下了。”祭晓面无表情得落下一子,平静说道。
坐在祭晓面前这人正是天仙楼里不世出的老人,楼兰一族最后一个以楼兰自居的楼兰人。她漫不经心得闭着眼落了一粒白子,慢慢道,“还委屈你了吗?这些年你干了些什么自己心中有数。”
祭晓默然,垂着手交叠在腿间,全然没有外人眼中的凛然不可欺的强大气势,倒像个做错事认打认罚的邻家小姑娘,“姑姑可是厌弃晓晓了?”
老人睁开眼,淡淡看了她一眼,富丽的头簪,晶莹的挂饰,无一不昭示着她超然的地位,卓绝的权势。这样一个女子在一个人面前低下头,收敛所有的锋芒,像一个孱弱而美丽的孩子向谁寻求帮助时,这样的楚楚动人的风姿和美艳举世难见,更像一块稀世珍宝一般乍现,又易逝,“不要和我耍心思。”
祭晓默然,在姑姑面前任何人任何小心思都仿佛拿在太阳底下,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地方。她也实在不该言语相逼姑姑,姑姑毕竟是她的姑姑,如果她不愿意,谁能有本事让她进宫?如果她厌弃自己,更不可能踏入皇宫半步。对付寻常人的手段,是决然不能在姑姑面前耍的。
那只能是班门弄斧——徒增笑话尔!
“杀!——”一阵马蹄狂奔,东平原带头朝北风耀疾驰而来,气势汹汹,带着强大的惯性力,无人可挡!数百米的路程给了战马足够狂奔起来的速度,只要冲过了北风耀,皇宫就只在眼前!
箭雨一波接一波射来,武装起来的将士躲在盾牌身后小跑着跟在东平原身后,挡掉了所有的箭!
那可是几万的人啊!这样朝着一个方向逼过来,谁能阻挡的了?即使祭月在此也不可能阻止他们的脚步!而他们将用脚踩过一具具尸体,直至踩得稀巴烂,成为一滩烂泥!
东平原猜得没错,北风耀带来的兵的确没多少!这是哪里?这是陵城!谁敢大军开拔至此?边疆要不要守了?大楚大燕可时刻等着他们撤离,然后大军压境!况且平王调兵遣将是数年规划,而他们不过是短短几日,毫无准备,所有相比之下,显得手忙脚乱。调来的兵在平王大军面前根本不能看!
但是!
他们有他们的优势!
就在这时,呼啦一片声,平坦的大街上陡然出现数条铁链!它们横贯大街两旁,高高低低,几乎封锁了所有让马穿行的空间!东平原的瞳孔一缩,连忙想要停下战马,然后疾奔之中又哪是说停就停?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32 晦涩不明的局势
马刹不急,冲在最前面的理所当然得扑到铁索上,铁索上带钩的小刺毫不留情得割破粗厚的皮肤,划出长长的血痕!甚至有一些长一点的直接刺入马匹心脏,好好的一匹马戳出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大洞!
前面的刹不急,后面的不知情还在往前冲,一波接一波的往前,最前面的东平原就这样消无声息得死在人群中。他是摔倒后被践踏而死,睁大着眼睛死死盯着蜂拥而上的后来的人,知道后来眼珠子从眼眶里被挤压出来,一脚踩烂!
“东平原死了!东平原死了!”北风耀这边一名小将踢马上前,高声喊道,声音淹没在闹哄哄的人堆里听不见。又有几个上前,随着他一起喊。
听到声音的士兵都茫然得抬头,似乎在询问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如果东平原死了,他们是不是就自由了?
就在他们茫然无措之时,一小队人马已经迅速将这些人围在当中,要不犹豫得斩杀这些想要造反的人!
“杀!——”令人惊惧的杀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冲杀了!没了东平原的大军就如没了爪子的老虎,没有翅膀的雄鹰,毫无可惧!此时不将这些人拿下更待何时?
让你们猖狂!让你们气势汹汹得想造反!凭着人数的众多,居然妄想夺陵城?!当他们这些老兵是吃干饭的么?!老虎不发威真当病猫了?!这就让你们瞧瞧,散兵游勇永不成气候!北风耀带来的将士对着东平原的大军进行围剿,杀伐果断,出剑必见血!
“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
“我跟你们拼了!”
“我投降!我投降!不要杀我!”
“横竖都是个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跟随着北风耀的将士们奋勇杀敌,越杀越勇,鲜血的味道强烈得刺激了他们的感觉!让他们不禁兴奋起来!不管投降还是不投降,一律杀无赦!谁知道你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况且那么多人能估计到你一个人吗?
落在最后的北风耀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冷眼静静得看着血肉模糊,凄厉哀哭不绝于耳的场面,他依然昂首挺胸坐在马上,镇定得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逆反情况!东平原的死并没有让北风耀放松心情,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沉着脸捏了捏眉心,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相比北风耀的一场胜利,风清那里可艰苦多了。原本就被扰乱了心思,而灰原又是个如此聪明的人,他找准时机,立马冲锋,打得风清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就不多的人马一下子折损了将近一半!
临行前,风清记得月公子曾如此对着他们四人说道:他们是些民兵,没有经过正规化的训练,虽然人数众多,但缺乏纪律性和荣誉感,归属感!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你们人数虽少,但手底下的人各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你们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杀了那些带领的将士,到时候这些没有头的民兵自然不攻自破,自我溃散!
灰原有勇,但不莽撞,他极力躲进大军中,让风清追着不及,竟是隐隐要突破了!到时候再追可来不及了!
戴宏躺在地上,他的胸膛上插着一支红缨长枪,战马已经战死,横倒在一边,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跟随他来的众将士无一幸免,满满躺了一地,将整片大地浸染成一片模糊的血海。
一把锋利的大刀刀锋抵在戴宏的咽喉上,冰冷淌着水的刀锋泛着寂冷的光泽,仿佛只要他一动,大刀就会毫不犹豫砍断他的脖子。
任何人面对死亡都会流露恐惧或者害怕,然而戴宏的脸上只剩下浓浓的哀寂。鲜血从他身体里通过大大小小的伤口缓缓流出,将大腿上的白色翎羽染成极其鲜艳的红色。
“将军,是否挑断他的手筋脚筋?”一名士兵上前问道。
止观望着躺在地上的戴宏,几乎脱口而出一个不字,然后理智又迅速占领脑海,生生将梗在喉咙里的那个字吞下,变成了两个字,“动手。”
不杀戴宏已经是仁至义尽!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已经是很客气的做法了!他知道戴宏的本事,从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一边跟自己过招一边还斩杀了他二十一个,斩伤八十七人便可看出他的本事有多高!而他对自己也足够狠!在长枪刺进他胸膛的时候,他依然悍不畏死的拼杀,仿佛不知道疼,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直到箭射中他的大腿,大量的失血造成他身体供血不足,一阵晕眩,这才被制服!
如果让他休养一会,恢复一点精力……止观不敢想象,这个疯子还能对自己做出如何残忍的事情,他绝对会选择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做法!
手筋脚筋一齐被挑断,从此以后戴宏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甚至连行走都无法做到!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嘴里蓄满雨水,一口吞咽下去,正好缓解身体的干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止观,眼神哀恸得令人心惊。
“放心!你不会死的!只有有我在一日,我一定护你周全!”止观哽咽着说道。
止观不是一头热的东平原,也不是没杀过人的灰原,他是实实在在跟随过祭将军打了无数次仗的老兵!什么样的仗势他没见过?什么样的计策他不知道?败在他的手里着实不冤!戴宏哑着嗓子,多喝了几口水,目光在雨中渐渐浑浊,“周全?止观,我这样还是周全吗?我戴宏是那种需要人养的人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戴宏有戴宏的高傲,成为一个废人,吃喝拉撒所有事情都要别人照顾,他怎么能容许自己无能到了这样地步?!止观别过头,不忍对上戴宏的眼睛,不愿承认如今他一身残废都是自己造成!心痛如绞,却又不得不为。
曾经至亲的兄弟般的两个人,如今拔刀相见,曾经可以为彼此而死的两个人,如今却在自相残杀。
止观的眼泪混着苍茫的雨一同落下。
戴宏的眼眶微红,谁都看不清他哭了没有。
男人的哭总是沉默的,无声的,坚韧的,不愿泄露自己内心的脆弱。
尤其是这两个铁血男人。
“对不起。戴宏……”止观低低说道,然后一挥手,招来两个小兵让他们把戴宏捆了个扎扎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止观亲自将戴宏扶起,相扶的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些相依相扶、同甘共苦的军旅生活。戴宏咧着嘴笑起来,嘴角的伤口被撕裂,流出一丝丝血痕,“说什么对不起,胜负乃兵家常事,只是可惜此生再也没机会可以好好和你打一架了。”
止观小心的避开戴宏胸前的长期,架起他的身体,“戴宏,止观这辈子从没对不起谁,除了你。”喉头一滚,继续道,“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这场战之后,我就带着你离开,从此以后你做我的眼睛。”
戴宏的脚步一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眼睛好好的为什么要自己做他的眼睛?戴宏被扶上马,眼睛却一直盯着止观,突然握住止观的手,急切道,“兄弟,别做傻事!”
止观派一心腹护着戴宏,回握住戴宏粗糙宽大的手,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谢谢你还肯叫我一声兄弟……”
戴宏听出了止观话中的颤音,自己也不禁有些微颤,“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兄弟吗?……”
“所以,兄弟,你也要好好保重,千万千万不要做傻事!”止观紧紧攥住戴宏的手,坚决道,“兄弟如果一定要走,也不要走得太远,等等我,我一定会跟上来的!”
说完,止观手一松,头也不回得转身离开,大步沉稳,盔甲间的铁片琳琅作响。戴宏望着止观的背影,雨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视野中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他不得不靠向身后御马的人。大量的失血让他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
什么叫不要走得太远,等等你?依他现在的状况还能走半步路吗?爬也爬不了了吧……
这个笨蛋,哪有黄泉路上都要结伴的?
止观坐在马上,左脚空荡荡的裤管凌乱的舞动着,他望着皇宫的方向,高高的摘星楼恍惚可见。
他来了,凶手们!你们要为你们的行动付出血的代价!
每隔不久就有一些人来向祭月汇报行军动态,季汝担心得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情况不容乐观,北风耀那里传来了捷报,祭月皱眉;风清那里战况不明,祭月皱眉;戴宏那里战败,她的眉皱的更紧了。
季汝握住祭月的手紧了紧,希望能给予她哪怕一点点的信心也好。
“现在怎么办?让北风将军去截止观那路人马吗?”季汝小声问道。
祭月摇摇头,“来不及,北风耀赶过来的时候止观肯定已经杀到皇宫!而且止观这人心思细腻,能够如此轻易得击败戴宏,这些年他的城府应该更加深了。北风耀能杀了东平原,却不一定能对阵止观。”祭月顿了顿道,“而且我总有一种如芒在刺的感觉,这件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告诉北风耀,原地严守!”祭月对着传信将士道。
“那止观那路人马怎么办?”就这样放他们过来吗?季汝皱眉,“而且风清那里,是不是也要去援助一下?”
祭月有些头疼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忽然猛地睁开眼睛,大声喝问。季汝的手被捏得一疼,皱着脸龇牙,却不吭气,只听祭月急切得问着下人,
“皇帝现在在哪里?!”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33 莫要欺人太甚
皇上现在在哪里?
欧澈明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得看着一片柔软得鹅黄静静的垂在自己眼前,脑中一片混沌,一想东西,脑袋中就针扎一般疼。过了好一会,脑中的疼痛才渐渐消退,他眨眨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在哪儿?他怎么一点也不熟悉?
不!——
欧澈明猛地想要跳起逃离,身体却只是在床上扭动一阵,他竟被人绑在床上!绳索勒住欧澈明的身子,一圈一圈缠得严实,为了防止手指般粗的绳子突然断裂,还分成好几节绑着!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有吗?没听到啊。”随着响起另一个懒撒的声音。
“不行,还是进去看看再说,要是真醒了,肯定要汇报王爷的!”
“嗤,你这个呆子怎么还叫王爷!过不了多久那就是皇上!我们见了,那是要跪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的!”
门被打开,走进两个人。他们走到床边,看了看闭着眼,呼吸平稳的欧澈明。
“啧啧,这人可真漂亮,怪不得王爷那么喜欢,再三叮嘱要好好看着他。”懒撒的声音道,说着一只手抚摸上欧澈明白皙的脸颊。
“啪”得一声,手被打掉,粗哑声音的侍卫严肃道,“这人是你可以动的?要是被王爷知道,非剁了你的手不可!”
懒散声音的侍卫悻悻然,嘟嘟囔囔地碎碎念。
“好了好了,看样子还没醒,我们先出去。”粗哑声音的侍卫推着另一人超门外去。突然,身后传来的呼吸声一乱,似乎常常虚了一口气?两个侍卫都停下,扭头看向床上那人。
“嗯哼。”欧澈明呻吟一声,咂咂嘴,扭了扭身子又侧着头睡过去。
两个侍卫注视了好一会,都拿不准这人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懒散声音的侍卫最先不耐烦,等了一会儿看他呼吸平稳,面容恬静,没有一丝紧张,便不耐烦地催促着快出去。在屋里守着一个睡着的人那可真枯燥,而且王爷要是知道肯定饶不了他们两个。
门被重新关上,欧澈明紧闭的双眼瞬间张开,眼神清明的哪里有半分睡着的样子?
没想到门口两个侍卫的本事那么高,只是一口气的不稳就被发现,刚才真是吓了一跳。欧澈明挣了挣手上的绳索,有些丧气地发现,这绳子不仅粗绑地还特别紧,根本干不了什么事。
欧澈明注意到两步远处桌子上的茶杯,反正事情已经那么糟糕,再不可能更糟糕,他决定为了逃跑,还是要拼一次!欧澈明咬牙小心得蠕动着自己身体,因为全身被绑,所以只能依靠手指,脚尖和弯曲的膝盖移动。
一边小心的移动着,一边注意着尽可能避开一些会发出声音的地方,两只耳朵竖起,时刻注意着门外两个侍卫的动静。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样了?”
“嘿,咱哥俩运气好,守在这里。外面啊,肯定是九死一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凶险着呢!”懒散的声音轻松愉悦道。
“对了,兄弟你是哪儿的?”
“曲阳葵花县,兄弟你哪儿人?”
欧澈明听着门外两个人的对话,后背靠在桌子上摸索到茶杯,拿了一只小心翼翼地握住。然而茶杯是拿到了,却平滑地没有一丝尖锐,欧澈明想了想,还是小心得不厌其烦地重新挪回床上躺好。
这些年欧澈明面对了无数次生生死死,早就锻炼出一颗坚强的心脏。越危险,他便越冷静。欧澈明冷着脸,将茶杯和双手偷偷藏进被子。
“啊!不要!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突然屋子里响起激烈的呼叫。
两个侍卫猛然闯进,只见欧澈明完好无损得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呼喊,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柔弱得蠕动着,呼喊着,眼角过着一点晶莹,美得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做噩梦了吧?”懒散声音的侍卫过了很久才道,说完话,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喑哑,连忙咳嗽着掩饰。
粗哑声音的侍卫吞了口口水,强行撇过眼。这美人不动还好,一动起来连他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升起欲望。他喜欢的可是女人啊!
“我,我们出去吧。”粗哑声音的侍卫扯扯另一个人,两个不敢在屋内多做逗留,确定屋内的美人还没醒便匆匆出去。
两个人走出门外关上门,心还有些悸动,再待下去真怕自己忍不住要做错事。两个人彼此望了一眼,都有些尴尬得装过头。
屋内的呼叫声慢慢低了下去,两个侍卫在心里轻轻呼了一口气,没想到一个男人都能美得如此销魂,一想到那泛着潮红的白里透红的小脸,脆弱如蝴蝶的长长睫毛流着泪抖动着,仿佛那一下下的抖动都在诱惑着他们的心脏,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一个侍卫连忙将情不自禁覆在门上的手拿开,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地。
被子里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趁着刚才呼喊的一刻,欧澈明已经将用手包裹住大半的茶杯砸向床内侧的木板上,生怕用的力太小砸不开,几乎是用尽全力,以至于双手都被顺带划破。因为有双手包裹以及厚厚的杯被子压着,所以声音并不响,被欧澈明的大声呼叫掩盖了。
小心得用茶杯锋口倒割着手腕上的绳子,用力不当时便割破手腕,导致伤口又多了不少。但他不在乎,他极有耐心得磨着手上的绳子,镇静得心跳都没有再絮乱一分,手上粘稠的鲜血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动作。这些年到底是打磨出他坚强的性格,因为这幅容易欺骗人的容貌,很多人都把他当做保护的对象。王衍如此,昭阳如此,莫言少如此。但他终究是长大了,在一次次看着身边的人受伤或者死去中,他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坚决得做自己想做的。
极其轻微的一个声音响了一下,手腕上的一根绳索被割断,接下来是手臂。
“见过平王!”
“见过平王!”
两个声音突然恭敬得喊道,欧澈明的手一顿,连忙将茶杯藏进被子。双手在被子内层抹了两把,用袖子掩盖。
平王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熟睡的模样,鼻子微动,朝欧澈明走去,脚步一声声落在地上,敲在欧澈明的心里。
平王这只老狐狸……欧澈明佯装镇定得闭着眼睛,缓缓起伏得胸膛昭示着主人正睡得香甜。
手指摸上欧澈明的白皙的脸庞,平王道,“出去。”
这两个字自然是对两个侍卫说的,这两人倒也聪明,滚得飞快。
“皇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平王笑得极其开心,如同抚摸着稀世珍宝一般无比谨慎小心得抚着欧澈明的眼睛,鼻子,殷红的唇畔,细腻白嫩的肌肤……若不是那人出现在府里,他可真不敢相信这小皇帝居然这么大胆,潜入自己的后院躲藏!这一计若没有那人存在定然会成功,只是可惜,可惜啊,想到这儿平王笑得越发开心,“皇上,你知道么,能在这里看到你我真得很高兴。你知道我想你想了多久吗?你面对众大臣冷若冰霜仿佛不容侵犯的圣洁神色,你面对昭阳温柔若水暖若旭阳的柔情,你面对祭将军的墓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要落泪的忧郁,你面对太后相互扶持又恨入骨髓的挣扎,以及你面对我时……你一定很恨我,恨不得我死一千次一万次吧……”
是的,我恨你!恨不得你被雷劈死!放开你的手!真恶心!欧澈明在心里恨恨答道,脸上却没有一丝动静。
平王的手不再落在欧澈明的脸上,他的手下滑,划过纤细修长的脖子,抚过精致美丽的锁骨,拉开一小片衣衫,露出白皙的肌肤,香艳的肩膀……黑发披散,床上的美人变得妖娆起来。
那精美的容貌真是让人想要摧残蹂躏啊……平王眯起眼睛,一边下手,一边继续深情得喃喃自语道,“没有人会相信我喜欢你,一个逆臣贼子喜欢皇帝?这话说出去谁信?为了皇位的牢固,前朝皇帝的命运永远只有一个!但是,我真得喜欢你能活下来,如果我夺了这江山,做了这大汉皇帝,我就能排除众难让你活下来。活在我的羽翼下,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你放心,大汉还是会叫大汉,你依然是无比尊贵的存在,而你再也不需要处理那些琐碎的国事,有我帮你处理,你只需好好享受我给你的爱,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平王伸手一拉,扯开了欧澈明的腰带,同时头一低,吻上欧澈明柔软的唇畔,撬开他小巧的嘴……
“好吗,欧澈明……”
一道鲜血呈抛物线飚出,平王捂着再度受伤的左臂后退一步,嘴角隐隐滑下一缕鲜血。
“平王,你莫要欺人太甚!”欧澈明睁大眼睛死死瞪着平王,手中的白色瓷片上抹着一道鲜艳的红色。
平王轻笑,“你终于肯醒了?”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35 静怒
皇上!——
当金铁牛对付门口两个侍卫后,祭月第一时间冲进屋内。她望着眼前的一幕,几乎目眦欲裂!她想要守护一生,保护一生的皇上如今绝望得躺在平王的怀中,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你们是谁?!”平王怒喝,见闯进来的两个人完全陌生不由惊疑。
金铁牛快速出枪,平王险险躲开,撒手的欧澈明落入另一个熟悉的怀抱。祭月抱着欧澈明。
欧澈明凌乱而破碎的衣衫,胸口上点点青紫的印记昭示着刚才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祭月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升腾起来,抬头望向平王,一字一句道,“你是平王?”
门被金铁牛壮硕的身子堵得严严实实,平王无法逃离,听到身后阴森的声音不禁一寒。平王很久不懂怕这个字怎么写,可是不知为何此时他听到身后那人的声音竟隐隐生出一丝恐惧。但他转瞬便扼杀这一抹情绪,强自镇定道,“是!”
祭月低头封锁住欧澈明的几大道,扯开被子厮成条状缠绕在他手臂上,使得动脉处的鲜血不再流出。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欧澈明身上,掩盖住屈辱的印记,自始自终面对欧澈明时,祭月的神色都是怜惜而心痛,动作温柔小心。
然后当她抬起头来时,那冰冷的眼神让平王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冷若寒霜中带着森林之王的凶残本性,和曾经那个人的眼神如出一辙……
“很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祭月将欧澈明平放在床上,站起身,手掌平摊。
金铁牛懂她的意思,手一扬,将手掌的长枪扔给祭月,只是心里小小嘀咕了一句,她会耍枪吗?
平王提高警惕时刻注视着祭月的行动,暗恨,早知道应该把皇上先带走,只怪自己太心急了……
枪头直直得指向平王,那抹璎珞的殷红在鲜血的浸染下格外刺目,“我不会杀你,伤了他的人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解脱!平王,欧阳夏,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冷得如寒冬腊月飘飞的大雪,从遥远的北极刮来的冷风让屋内的温度一降再降,连站在门口守门的金铁牛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剑如飞,满天的银光闪烁,残影重重,只留一片惊人的气势。
“不!——”平王刚一声大叫,身上就已经被刺入千百个小洞,连痛楚都来不及感到就眼睁睁得看到自己身上突然迸射而出的鲜血,
“啊!——”
平王跳开躲闪,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年轻时他也曾跟着几位极好的师父学过功夫,身手不差。只是面对祭月狂风暴雨式的攻击,连她的身影动作都抓不住,平王能做的只有原地挨揍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