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季汝静静等待着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做他的什么?”
风一下子从窗户外吹进,吹灭了屋子里的灯光,吹得季汝的脑子陷入了迷惘,一只萤火虫才外边摇摇晃晃得飞进,成为房间中唯一的光明。
这个夜晚,对季汝而言,注定是一场挣扎和自省,也许更是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他的前路究竟如何?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49 决裂
整个房间亮如白昼,书卷的气息从每个角落传来,墨香和纸质独有的香气将这个房间浸染百余年,入墙三分。方形书桌上摆着厚厚一叠奏折,书籍,笔墨纸砚等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突然,从那高的看不见的书籍奏折后面猛然出现一个人头!他惊慌得睁大着眼睛慢慢聚起焦距,然后又疲惫得揉了揉额头。
夜深了啊,他竟是批奏章,批着批着睡着了。欧澈明想起刚才那个梦,仍然心有余悸,他梦见整个皇宫血流成河,猩红一片,祭月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然后看着他很失望很失望。她对他说,皇上,你没有守护好这个江山,没有守护好这个江山……然后平王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抱住他发出极其淫荡的笑声,他喊他叫,他使劲挣扎,却无济于事,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剑突然贯穿他和平王的身体!带着面具的重月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笑着说,我要这片江山!
欧澈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一边揉着太阳一边平复着自己的悸动。烛花在空中爆出一声声响,将这个夜晚衬托得格外寂静。昭阳已经离开,整个皇宫真得只剩下他一个人苦苦支撑,并且将一直支撑下去。
“皇上,太后下旨把月王关入天牢了!”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得闯入书房,皇上曾有旨关于月王安危的一切都要及时报告!而底下那些不知情的人竟是隔了好几个时辰才把消息传过来!他真怕皇上一个动怒就劈了自己!
“什么?!”欧澈明惊得猛然站起,下一刻便火急火燎得冲出书房,朝慈宁宫赶去。太后!太后!你若敢动他,你若敢动他试试!
书房里但监擦着额头的冷汗出来,心脏的地方跳得杂乱无章,希望皇上不会降罪自己。
“皇上!太后已经安寝了!皇上!您不能进去!”
“皇上!这不和礼仪!”
门怦得被撞开,几个宫女太监拦不住发了狠要冲进来的皇上,只有垂首站在两边,歉意得对坐在妆台前卸妆但后道,“我,我们拦不住皇上……”
祭晓挥了挥手,房中的人全部退下。她看着欧澈明,即使他不是她也知道他的来意,淡淡道,“我是对你考虑,这个大汉能被叫做万岁的只有一个人!皇上,你可明白?”
“但这不是她的错!这是百姓自发叫的,即使她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欧澈明怒道,简直是强词夺理!为他着想?她真会为他着想?笑话!
“但他有阻止过吗?”祭晓拔下头上最后一根朱钗放到盒子里,说道,“他什么也没有做不是吗?难道他会不懂叫万岁的意思?普天之下,自古以来,除了皇上,再没有能被叫做万岁的人!他是故意还是有意没有阻止,这暂且不论。就凭他现在的威望,如果他趁着这股势头想要造反,做第二个平王,到时候谁能阻止?他比平王可厉害多了。”
“他不会!”欧澈明吐口而出,毫不犹豫。
“不会?你怎么知道不会?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他都是会变的。也许上一刻他不会,但下一刻他不一定还能坚决得说不会。况且你不是他,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与其将主动权交给别人,不如握在自己手心里!”祭晓朱红的唇畔在烛光中发出高贵而妖冶的蛊惑,吐出的字却一个个冷到骨子里。
“他不会!朕信他!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野心勃勃,也不要把每个人都想成你自己!”欧澈明恨恨得咬牙道。
“你放肆了,皇上!”祭晓说这话时,神色丝毫没有变化,这些年念佛完全养出了她处事不惊的鞋,泰山崩于眼前她也许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如果你敢动他一下,相信朕,朕绝对会更加放肆!”欧澈明怒红了眼睛,如同野外发了狠的狼。
祭晓了然得点点头,压下心中出现一瞬的吃惊站起身,出言提醒道,“没想到他在皇上心里这么重要,真是一个可以被外人利用的大好弱点……”
“不要像害死祭月一样去害死他,如果你敢,即使不做这个皇帝,朕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欧澈明盯着祭晓打断她的话,他已经失去过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了,他不想再失去一个!他已经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人心很坚韧,有时也很脆弱,在感情面前,即使他贵为天子也如常人一样,会痛会伤,会失去所有星光的璀璨变得黯淡绝望。
他有他的责任,但他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并且可以为之拼尽一切!
“皇上,他已经功高盖主了。”祭晓平静得陈述一个事实,轻轻得叹了口气。
“那又如何?”欧澈明一字一句道,嘴角泛起冷笑,“他不过是得民心,真正功高盖主的人是谁?母后会不知道?”
祭晓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冷,盯着欧澈明好一会才道,“皇上,你忍了那么多年,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是!”欧澈明上前一步,傲然而立,光影在他身上均匀得各投下一半,褪去了青稚的神色,有了一丝成熟男人应有的气魄,“朕忍了那么多年已经够了!朕已经成年,是时候把权利全都收回来了!母后,诚如您所说,普天之下能叫万岁的只有一个,朕希望您真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皇上,这多年情分您也不顾了……”祭晓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冷哼打断。
“情分?母后,您和朕真有什么情分吗?您非朕的生母,因为不能生才把我过继到您名下,为什么要过继?母凭子贵罢了!您现在得到您想要的了吧?太后啊,您已经是太后了!已经把天下所有女子都比下去了!可惜——您还不满足!”这个夜晚,许多很远很远地方的宫女侍卫都能依稀听到皇上愤怒的咆哮,似乎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压抑全都爆发一般。众人肃然。
“从您杀了祭月的那一刻起,朕就再也没有把你当母后看待!您害死了朕心中最重要的人!母后对朕有什么情分可言?您喂过朕一口饭吗?朕病了的时候,您来探望过朕吗?还是您对朕有过一丝一毫的教导之恩?”
“然。”祭晓深深吁出一口气,才道,“哀家也从没把你当孩儿看待。我们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皇上,哀家累了,要安歇了。”
欧澈明转身就走,决然毅然,就在他将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祭晓有些深重的声音,“皇上,哀家劝你不要擅自将他放出天牢。哀家念佛多年,不愿双手再沾上血腥。”
欧澈明双拳紧握,背对着祭晓磨牙,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你如此做,就不怕令天下人寒心?不怕四大将军谋反?”
祭晓冷冷一笑,淡淡嘲讽道,“群龙无首不过一盘撒沙,若不是你这些年阻挠,他们怎能安然活到现在?可惜,他们还不领你的情,皇上,你真是枉自多情了。”
“朕的事不用母后操心!”说完,欧澈明拂袖离去。
祭晓呆呆得看着敞开的门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扭头看着铜镜中那个依旧美丽的女人,年近四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已经过完人生的一半。祭晓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抬头望向窗外明亮的圆月。皇上这一次不惜和自己撕破脸,捅破那张纸也要护那人周全,那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那么多人死心塌地得为帮助他?
她学了一辈子御人之术,让先帝对自己深深着迷,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让宫中的宫女太监敬畏自己,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赏罚分明,让他们从不敢背叛自己。可是,那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在短短的数日之间让四大将军为他是从,听他号令?让皇上为了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决裂?让从不入宫的姑姑为他踏入这慈宁宫?一夕之间,令得整个陵城所有百姓都信奉他爱戴他?
他难道不知道御人之术是最难学的一样东西吗?自己用了半生钻研,费尽心机才取得如今地位,他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祭晓嘴角浮起一抹异样的笑容,“重月啊,要害你的人可不是哀家,哀家也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屋子里气氛凝重的吓人,四大将军分坐两侧,垂然不语,莫言少坐在了戴宏的位子上,戴宏的尸现在郊外,那个杀害他的年轻人也已经别处决。白羽坐在上座,良久道,“你们一定听说了太后那道懿旨吧?此番把你们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白副将军,只要您说,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没有二话!就是现在杀进宫去把重月救出来都没问题!”风清第一个表态,他忍太后很久了!真得忍她很久了!如今新仇旧恨,就一起了结吧!
北风耀拱手道,“白副将军,我们听您的!”
白羽挥挥手,“我已经不是副将军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将军。”
“难道您是让我们叫你白殿王吗?”风清小小开了个玩笑。
魏都对白羽道,“白副将军,您别推辞了,在我们心中,您永远是我们的白副将军!”
白羽默然,只好点点头,道,“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好好商量一下。现在我们的敌人是太后,她是一个比平王可怕的多的女人,如果我们小看她,也许救不了重月,连我们都得搭进去!莫言少,你有什么想法?”
坐在一边始终没有发言一直皱着眉的骠骑大将军莫言少闻言摸着下巴道,“我在想,太后这一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中间有几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一,她真得是因为重月私自拥兵才把他关入天牢的吗?这显然只是一个借口,那么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她关入天牢,重月的人气正在最高峰,肯定会闹的民怨鼎沸,现在这么做只会让她得到一片骂声,自毁声誉;三,以我这些年对太后的了解,她不该如此光明正大的收押重月,她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比如暗杀下毒借刀杀人,这才是她会做的。”
一根手指弯曲得敲打着桌面,白羽点头,这几个问题也是他刚才一直在想,却没有想明白的,“你们说,她这么光明正大用下旨的手法将重月关入天牢,会不会是做给别的人看?”
四个将军猛然抬头看向白羽,白羽的这个猜想不可谓不大胆,做给别的人看?那个人会是——谁?连太后都要为他做事,陵城有这样的人物吗?那么,她的势力又该有多大?他们已经不敢想象了……
昏暗奠牢中今夜来了一个特别的人,带着一身黑色斗笠,迈着莲步走入天牢。天牢里的侍卫不敢拦,因为这个手指白皙,脚掌只有三寸的女子拿着太后的令牌!
“真得是你。”祭月看着摘下斗笠的女子笑着道,这是一件单独的房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你不吃惊?”妈妈笑着道,额头上的皱纹又深刻几分。
“你应该是有什么话要传达给我吧?”祭月耸耸肩,的确不吃惊,这事并不在意料之外。
妈妈点头,“主子让我告诉你,这是对你的惩罚,那天晚宴,你忘了问皇上要一样东西。”
祭月沉默,“没有那样东西,我也能达成姑姑的心愿!”
“主子不信你了……”妈妈拢拢发,“主子说你什么时候能拿到那样东西,你就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否则她有办法让你一辈子呆在这里。”
“你那么相信你的主子?”
“是!”
祭月笑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和你相信你的主子一样相信我的兄弟,我一定不会在这里过完我的一生!”
百万雄师的令牌啊!她若是真的问皇上要了这东西,她就真的把自己逼入绝境,再也没有退路!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50 坐牢也不安生
“嗤,又一个被关进来的!”一个狱卒拿着酒葫芦站在牢房门口讥讽得看着牢房里一大一小两个人,说着仰头大大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响嗝,醉意朦胧得嘲笑道。
站在他旁边的瘦瘦矮矮的狱卒跟着笑,“老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那大的刚封了什么王就被关进来了!那小的硬要跟来,还打伤了传旨的薛公公呢!”
“呀!这小东西够狠的!”被叫做老李的狱卒夸张得笑起来,脸上肌肉一抖一抖,越发狰狞,“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天牢里进来的达官贵人多得数也数不清,每年都要死上好几个!不过能出去的还真没有!这小子进来要出去可就难了,我看这辈子都得待在这里!”
“可不就是这么说的!真是个傻子!”瘦瘦矮矮的狱卒附和道,“等会张头会把这两人的身份找来,看看能不能榨点油出来!”
“怎么手头紧了?”老李揶揄道,“王麻子,前儿我可听说你赢了三十两银子?”
“嘿嘿”一笑,王麻子咧着嘴露出两排泛黄带着恶臭的牙,“昨儿运气不好,输得精光!这不到这里来问问看,借点钱。这两人估计能榨出不少,刚进来就有人探望,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平分啊!”
“哦?”老李露出一个惊疑的语气,转而又懒洋洋得消沉下去,怕什么?这天牢是那么好蹲的?进来的出不去,要想过得好一点,就要懂得孝敬不是?可惜这些穷家伙一开始进来都是大摇大摆,家里送来的银子都是几千几千,到后面日久天长却是一天比一天少,最后索性断了。所以说要榨油要炸得早榨得狠,要不然过了这村,这村就跑了!“我说你们两个,在这儿住的习惯吗?不习惯得话跟家里人说说,过年过节送点礼来,咱们也好交个朋友。我呢,也要多照顾你点不是?”
卡卡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们真当这里没人?这样旁若无人的讲话,还张口要银子?真是懒得理这些人!反正他是没钱,有钱也不会处处被人追打了!
祭月坐在角落最暗的地方,抬头望着唯一一扇手掌大小的气窗口出神。明媚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春光灿烂,隐隐带着浓郁的花香和夏日干燥的气息。
“喂!跟你们说话呢!耳朵聋了!”王麻子怒喝道,用力踹了牢门一脚。这是两个不识时务的家伙!落了水的凤凰不如鸡,都关到牢里了还傲气什么!神气什么!他迟早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老李扯住了王麻子的衣服,脸色阴沉得看着一动不动的两个人,“不要给脸不要脸!文人不是都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么?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吧?我知道你们刚进来,心底肯定不甘,但我也要跟你们说一句,你们要在这里待下去肯定需要我们哥儿几个的帮忙。”说着老李指了指隔了几个牢房的其中一个牢房,“瞧见没有,那里挤满了人,还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男人!看你们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你们能争得过他们?你们以为你们为什么能住这样一间干净的牢房,两个人一间,没人抢没人闹?还不是咱哥几个帮的忙?所以说,做人啊,要知道礼尚往来,我们对你们好,你们表示表示总是应该的吧?”
“扑哧”一声,祭月忍不住笑出声,这狱卒的话可真有趣,有趣极了!祭月屈起一条腿,身子靠在墙上看着被叫做老李的人,半开玩笑半是讽刺道,“口才那么好,做狱卒可惜了……”
老李冷哼一声,他会听不出祭月口中的讥讽之意?王麻子对于祭月在自己手底下还敢如此不屑的说话,很是不舒服,怒道,“老李,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不吃点苦头,他们不会记得教训的!”
“那是自然,天牢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能进来的。能进来的哪一个曾经不骨气十足?最后呢,还不是乖乖屈服!”说这话的是另一个狱卒,脸色过分苍白,两只眼睛硕大,几乎能看到眼白,半夜里吓人绝对是把好手!
“鬼魂,你怎么进来了?”老李笑着道。
“这不听说又有两个人进来了吗?来看看。”鬼魂靠在墙上,像是没骨头一样软软,的确人如其名,更有几分鬼样了。
老李也不说穿,这种事心知肚明,只不过暗地里银子谁多谁少的问题。但看今日这两个人,估计是两块硬骨头不大好啃,弄到最后可能真得要均分了,面上老李依旧笑呵呵。
王麻子昂着头,鄙视不屑得歪了歪嘴,冲着牢房里那两个人吐了口痰,“不是东西!明儿就是博赛让你们知道爷爷的厉害!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三个狱卒说说笑笑离开,祭月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不在意的笑容。虽然这里的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美男相伴,没有热腾腾的饭菜,但很简单,睡觉吃饭发呆,其余都不需要想。不用猜疑别人是不是心怀叵测,不用操心谁又遇上了麻烦,不用费尽心思想着家国天下,不用担负起任何责任。因为无所为,所以可以休息了……
真是难得的假期……
祭月伸手接住一捧阳光,出神得看着小小的尘埃在自己手掌上轻舞飞扬,透过朦胧的光晕,是一片纯粹的宁静和安详,让人可以简简单的思考或者安心沉睡。
皇上怎么样了?白羽怎么样了?金铁牛怎么样了?季汝怎么样了?他们一定在忙碌着救自己出去吧?祭月笑了笑,他们一定焦头烂额,四处奔波。皇上要收拾平王留下的残局,白羽要想对策,金铁牛一定焦躁得走来走去,季汝呢?他会干什么?这个孩子……祭月想了想,也许忧伤着蹙眉坐在窗台前独自神伤?
这般想着不知怎么心里很开心,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那么忙来忙去,自己却舒舒服服得在牢里吃吃喝喝睡睡,过着米虫一样的生活,会不会气得炸毛发疯?唔,这挺好的,挺好的,反正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不该怪我对不对?……
祭月如此想着,也为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然后心满意足得握住满满一捧的阳光收回,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又开始闭目养神,这个人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不知道重家怎么样了……祭月想,等事情了了,她就回去看看,省得让他们为自己操心。
“喂,新来的两个,说你们呢,以后别跟着那么狱卒对着干,这是自找苦吃!”隔壁牢房一个四十岁的妇人淡淡道,语气全然不像一个淑女。
祭月和卡卡淡淡看了一眼。
“哟,闵王妃今儿发善心训新人了?”对面牢房枯坐的瘦干男人扯着嘴角笑道。
闵王妃?这还是一个王妃?卡卡微微有些吃惊,仔细看向那个妇人。他可真没看出一点王妃的气质……
妇人瞪了卡卡一眼,看出卡卡眼中的疑惑,粗着喉咙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等过几年,你们也会和我一样!”
卡卡的心有些发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渐渐腐烂的感觉。
闵王妃又冲着那枯坐苍老的男人吼道,“我还怎样就怎样,要你多嘴!还是个学士呢,狗屁!”
一出口就脏话……
“那就是狗屁!”男人也不反驳,很是同气连枝得跟着重复一句,“人,总要吃点苦头才长得大,看得明白,他们过些日子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你现在说了也是白说,这里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坐在男人不远处的老翁瓮声瓮气,“自己都管不过来,你们还有心情管别人?明儿的博赛还不知道怎么过呢,真是!吵不吵啊你们!”
听到博赛这两个字,牢里众人的脸色都一下难看起来。卡卡蹙眉,迟疑问道,“什么是博赛?”
闵王妃哈哈一笑,奚落老翁,“要担心博赛的是你这样的老头子,我担心什么?博赛啊,博赛就是博赛咯!”
老翁愤愤看了闵王妃一眼,“不知廉耻的东西!不就是卖肉吗,至少外面的人还有钱拿,你却是分文没有!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我就显摆!你能怎样!我还能卖肉,你呢?你想卖没人要!你已经不是世子了!少那那一套来骂我!”妇人回嘴怒骂。
卡卡来来回回得看着这三个人,闵王妃,学士,世子,拿出去哪一个不是能呼和山岳的尊贵人物?他们却在这里如市井泼皮一样怒骂嘲讽……他又看向牢里其余闷声不吭气的人,他们的地位想来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这样的人物,他们却在这牢里苦苦求生?
“都给我安静点!”一声咆哮突然响起,正是从刚才老李指着那拥挤的牢房传出。吵骂的三人一下子闭上嘴安静下来。闵王妃坐回自己位子,学士男人和老翁都低下头不在说话。这人是谁?有这么大威力?卡卡好奇望去,只见一个约四十岁的男人坐在那牢房的最中间,满脸戾气,如同一只随时会扑上来撕碎血肉的猛虎。
隔着老远,卡卡就感到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鼻尖隐隐觉得血腥味飘过,这是一种对危险的本能……
听闻这个声音,祭月睁开眼抬头望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的视野……
------题外话------
哭死,挂了一科……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51 第一课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天牢虽隶属刑部,归皇帝太后这类人管,但细处还是狱卒这样的小喽啰撑着,进来这里的人他们都要拿捏拿捏!是石头就捏成软柿子,软柿子更是要榨成汁!靠宫里那点微薄的俸禄能干个什么鸟事?实在话,哪个当朝做官的能说自己绝对的清清白白?人啊,都得为自己着想是不是?
张头一去不回,老李王麻子等人也不在乎知不知道这新来两个人的身份。这些年来都这么过了,从没出过事。
傍晚时分,吃过晚饭,闲来无事的三人又折返回来。于是在王麻子的命令下,老李阴沉沉的注视下,鬼魂不怀好意又怜悯的笑容里,祭月和卡卡搬牢房了。不是最拥挤的那个牢房,而是最肮脏的那个。所谓肮脏不仅是指环境还有人。
这间牢房的地势比较低,因为环境的因素,地上常年积水,阴冷潮湿,就没有干燥的一块地。而且还角落里还有一只腐烂的老鼠尸体,混合着一股尿骚味发出恶心的气味。
牢里的其他人或同情,或怜悯,或嘲讽,或看好戏得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这就是得罪狱卒的下场!
“唉,去了那个牢房,哪里还能保得住?”闵王妃皱着眉头伤感得叹了口气。
祭月和卡卡同时走进新的牢房,神色淡淡,无悲无喜,让折磨这两个人的王麻子很是不舒服。哼,看你们骨头有多硬!
只见这时卡卡微微蹙了蹙眉,王麻子一乐,还是不舒服的吧?受不了了吧?卡卡抬头问祭月,“我们坐哪儿?”王麻子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祭月看了四周,没有一处干燥完好的地方,一走进来,积水就湿了鞋。除非愿意坐水里?站着总不是回事吧?
原本分散坐在角落里的四个男人慢腾腾得站起来,一脸阴沉得打量着新进来的两个人。一个瘦弱,一个还是个孩子,这能玩多久?其中一个朝门外的王麻子看了一眼,王麻子眼睛一瞪,“还不动手!”
“嘿嘿,别急,这两个小东西就当明日博赛的开胃菜好了!”男人嘿嘿一笑,脸上依旧是猥琐的笑容。
这间牢房发生过许多血案,这里很多老人都不愿靠近这间牢房或者和这牢房里的人说话。有时候出去放风,他们也尽量避开这牢房里的人。他们也许不是天牢里最强的,但绝对是最狠最不要命的!
“哟,长得挺细皮嫩肉的!”眼角有一颗泪痣的阴柔男人徐良摸着小巴绕着祭月和卡卡转了几圈道。
“剥光了手感才好!”个子最矮的蒙山桀桀笑,男人女人对这几个人来说没啥区别,哪里不是发泄?只要自己爽了,管他是男是女!
李曦最聪明,第一个动手,他早就忍不住了,好几个月靠自己打手枪真他娘不舒服!牢房外传来一阵金属砸地的声音,卡卡回头就看到一小土堆似地铁器,脸色顿时不好。从小混迹市井,他自然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皮鞭蜡烛,大小串球,开口器,一柱顶天……
李曦的手没有预料中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白皙娇小的人,他对上一双冷漠而深邃的目光,而在这双目光里他看到了生杀决绝的平静。就在李曦愣神的那一瞬间,一声清晰的骨折声打破了牢房的安静,随之是李曦痛苦的闷哼。他捂着手退去,没有大呼小叫,这点痛还没放在眼里!下一刻,他就抿着嘴嘎巴一声给自己接好手骨!扭头阴沉沉得看着祭月,心下明白一个用血换来的信息:眼前这人,看起来无害,却绝对是个狠角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牢里其他三个纷纷收起轻蔑的心思,这人不好对付……
祭月拍了拍手,淡淡道,“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猫?”
她注意到其他三个的心思已经从他身上转到卡卡身上,她不好对付,所以先抓小的?用小制大?果然没什么底线啊……
卡卡警备得将自己围住的四人看了一半,他当然知道他们着重对付的目标就是自己!觉得我会好欺负?卡卡心里冷笑,却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在他们手下怕是讨不了什么好处,毕竟自己还只有八岁!该死的八岁!但他们也别想安然无事!
王麻子老李鬼魂在外面看着,李良四个人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茬找定了!只是怎么个找法!收拾了这两个人,外面的人爽了,里面的人也爽了;收拾不了这两个人,最后他们的日子也要不好过了!
二话不说,四人十分有默契的同时出手!李曦对着祭月虚晃一招,看似对祭月出手,却出手一半就撤回,刚才和王麻子说话的男人对着卡卡就是一抓!李曦因为手骨受伤改用脚扫堂,一时水花大片!矮个子蒙山阴测测得突然从背后袭击卡卡,无论他逃向哪里都会被抓住!
只要被抓住,一切主动权就在自己这一方!
祭月的身影动也没有动,在李良虚晃的那一招时她就已经看破他的心思,出手虽狠,却是留了一份力道。她也没有去帮助卡卡,走到一边冷眼看着被陷入四个人包围的卡卡。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不是一路的?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人都不禁疑惑,同伴遇难,有能力施手救援却不帮忙,难道他其实是想接着别人的手除掉这个孩子?又或者大难临头劳燕凤飞?
嗤笑声疑惑声随处响起,隐隐约约得如同回荡在山里的回声一般绵绵不绝。
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得看着卡卡,身手灵活,出手够狠,凭着本能去躲避,直觉不错!可惜一味逃跑,总想等着最好的时机出手,这些人那里会露出那么多的好时机?又不是街上的混混……
卡卡的衣服湿了,脏了,在地上打了不知道多少滚,头发都黏糊在一起,滴滴答答的滴着水。脸上出现不少淤青,身上只怕更多,但眼神依旧狠得跟个狼崽子似地,看到祭月站在一边袖手旁观,手上的动作不禁一滞。幸亏他反应快,下意识身体自发躲开身侧一击,要不然这肘子下去,没个脑震荡才怪!
“卡卡,这四个人就交给你了。你不是要跟我学东西吗?这就是第一课。”祭月笑得很无良,对于卡卡被逼得狼狈视而不见。
第一课?这算什么第一课?!卡卡虽然没进过学堂,但也知道不管文人还是武将都没有这样教的!可不是?学文,先生在上面讲课,学不好打手心;学武,先练马步,强健身体,哪有祭月这样上课的?一不小心,那就是半条命!
卡卡咬牙,因为抓不住他,四个男人已经改变方向,先打算把他打趴下!用力之大,每一次冲锋几乎都是不要命,他除了多少再没有别的退路!他也想反击,可是没有机会啊!
“我曾经听到过一个故事,突然想起来,现在和你说说。”祭月看着卡卡兀自说道,仿佛此时此刻卡卡不是在战斗,而是坐在她面前听故事,“据说某个地方有一座破庙,庙里有个小乞丐,他从小就在那里长大,那是他的家。老乞丐死了后,那座破庙就是小乞丐的,每次乞讨回来他就在破庙里烧只林子里抓来的野鸡吃。”
“有一天,突然来了一群乞丐,各个都很强壮凶狠,气势汹汹得把小乞丐赶了出去,还抢走了小乞丐所有的积蓄。于是小乞丐只好去乞讨,但老天爷没有可怜他,一连四五天他没要到一分钱,于是他虚弱得又回到破庙。破庙里的乞丐们看到他,就把他打了一顿又赶了出来,小乞丐越反抗打得越狠。于是小乞丐只好垂头丧气得走了,他又饿又饿,在小溪边喝凉水休息。”
“这时一个道士走来看到小乞丐身上一小块紫斑说,你快死了,你中了叶毒。小乞丐很绝望,这时候他又想起了老乞丐,想着反正自己都要死了,他一定要再回去看看!刚走到破庙门口,里面就涌出许多乞丐不耐烦得对着小乞丐拳打脚踢,小乞丐怒了,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就想回来看看也不成?况且这原本就是他的家,于是他对着其中一个乞丐拳打脚踢,直到把那乞丐打得头破血流,你知道这时候那些乞丐怎么了吗?”
祭月絮絮讲着,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听她的故事,卡卡已经疲惫,其他四个男人也有些累了,他们真没想到这么个孩子居然也这么难缠!没有等到回答,况且卡卡此时也没有时间回答,他正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躲避那些要命的拳头吧?然而就在这时,卡卡一个滑倒,身后露出破绽!紧随其后的李良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钢铁一样能打断三根肋骨的拳头直接向着卡卡而去!
这一刻,面对无法逃避,已经来不及躲闪的卡卡眼睁睁的看着拳头划破空气的猎猎风声呼啸着靠近!下一秒,他眼中爆发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光芒,竟然对着李良的拳头迎面而上!
已经半路出手的祭月看到这一幕,淡淡笑起来,随之停下。战斗不出所料很快结束,最终站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祭月,一个卡卡,四个男人全都面色难看得躺倒在地,腿骨不比手骨,被踢断不是那么容易站起来的。
“看样子,明白了?”祭月笑着道,两只眼睛里盛满盈盈水光,即使如此肮脏的地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虚轩昂。
卡卡看着祭月很久很久,然后身形一晃,虚脱般倒了下去。
一双手稳稳接住他的身子,卡卡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是一双温暖的眼睛……
第三卷 谁主沉浮 052 博赛
卡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星辰即将退去,旭日东升,从小小的通气窗照入,仿佛一场盛大的宴会即将拉开序幕,无数手持圣剑的光明骑士从天的尽头踏着万马奔腾的轰鸣声急速驶来。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吗?
一个个响亮的呼噜声从各个牢房传来,间或夹着细碎的祈祷和私语,祭月坐在角落靠着墙浅睡,屁股不客气得坐在残了腿伤了手的李曦肚子上,李曦整个人躺在浅浅的积水中,脏水泡涨腐蚀了他的伤口,他脸色苍白得睁大着眼睛,如同一具死尸。
“你醒了?”牢门对面那个男人看到卡卡睁开眼睛,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轻声道。
卡卡坐起来,低头就看到自己全身完好,除了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身下还有两个伤残男人给他当席子,他也没有受冷受冻。
“我看他昨晚给了做了半宿的按摩,经络不会受伤萎缩,感觉怎么样?”对面那个自来熟的男人道,袒露着粗犷结实得上半身,自有一份霸气。
卡卡自然认得这个男人,他一句话就让整个牢房的人都紧闭嘴巴,无人敢反抗。卡卡点点头,“没什么大碍。”又疑惑得看了看躺在积水中的四个男人,他似乎错过了什么?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转瞬即逝,他对着斜靠着墙睡觉的祭月看了好一会,然后指着自己左肩自肩胛到胸口足足有十公分的长条伤口,开口道,“这就是他的战果。”
卡卡微微一愣,扭头看向闭着眼睛看着很瘦弱的祭月,他?
男人继续道,“你昏倒后,那几个狱卒又叫了几个人打算把你们绑起来,于是打上了。那些废物原本就是酒囊饭袋,全扔出来,一个个哭爹喊娘,真他妈痛快!”
“那你?”卡卡看着男人肩上还未彻底愈合的新鲜伤口疑惑道。
男人无所谓得耸耸肩,“被那几个废物叫去当帮手,”说着他感兴趣得笑起来,“这人够狠,手下半点情分不留,出手不见血势不归!可惜太纤细,力气不够大,要不然你可见不到这样完好无损陪你领的人了。”
卡卡不答,看着浸泡在水中的四个人,疑惑道,“这几个……”
看出卡卡的疑惑,男人解释道,“他们会在这里渐渐腐烂,你这个牢房,没有能力就活不下去。况且他们已经受伤,对那些狱卒而言,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
“利用价值?”卡卡对于普通牢狱不陌生,但对于皇家奠牢却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以为天牢总是差不多的,却没想到这里更加阴暗残忍。
男人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淡淡开口,“这天牢是这些狱卒奠下,对于犯人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心情不好就拖出去打打骂骂,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理会。而有些不愿意动手的就让人弄了你那样一个天牢,在你们之前进这个天牢的,几乎没有一个能完好出来,断了半条腿,去了半条命,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各种状况都有。那些狱卒就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犯人叫得越狠,他们就喊得越欢。”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他们和你们两个人差距太大,你们此刻也许就已经被奸淫不省人事。”
卡卡神色微变,半响憋出两个字,“人渣!”
男人轻笑,“你见到今天的博赛会更加清楚什么叫人渣,如果你有昨天那样视死如归的气势和决心,那我就不用担心你了。”
卡卡蹙眉,“什么是博赛?”
天牢里的狱卒整日整日守着阴森的牢狱,看人笑看人死,看到后来难免会产生扭曲的心里,然后这些阴湿潮润一点点扩大,在数十年数百年的时光里堆积起来,慢慢形成博赛这样每月一次的赛事。原本只是小众的乐趣,后来居然成了每月的必修事。这赛事对于这些整日闲得蛋疼的狱卒来说是平淡生活中难得的乐趣,而对于天牢里的囚犯却是一道生和死的鬼门关。
天牢是郊外独立的一个地方,囚犯也不是终年关在牢里不出来。比如通风口,比如打扫,比如不能白养这些囚犯,基于这些显性隐性的因素,牢房需要打扫,犯人也需要去放风。而放风的时间里,博赛就开始了。
“好!”
“打死他!打死他!”
“漂亮的连环腿!干他娘的!”
“血虎,我压三两!”
一大群身穿深蓝衣袍的狱卒站在最上面的角落闹哄哄得压着赌注,嘴里一口一句脏话,手舞足蹈激动得面色通红。场中三个瘦骨如柴的男人对着先前让人提走的血虎毫无章法得用刺刀乱刺,而一身坦荡,袒露着上半身的血虎目露凶光,如一只猎豹灵巧着躲闪,间或抓住薄薄的刺刀刀刃反力一捅!瞬间那个人便跌跌撞撞得倒退几步,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再上三个!再上三个!他妈的不够看啊!”
“再来八个!三个哪里制服得了血虎!”
有几个狱卒见到血虎如此轻而易举,游刃有余得游走在三个囚犯中间立即提议道。马上又带上五个囚犯,五个囚犯手中各个都有铁器,不再仅仅只是刺刀,好友飞刀,长枪,铁骨鞭,龙蛇双节棍,能打远仗也能打近身。
卡卡抬头看了一眼被十一个人围住的血虎,这个男人就是早上与他攀谈的男人,原来,他叫血虎。祭月的目光却是落在另一片地方,这时场上比赛已经白热化,血虎不用真本事,就无法保身,一个被他击晕的男人躺在地上,立马就有两个小卒将昏迷的人拖下。两个人拽着他的头发,跟拖麻袋似地拖走。看到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人拖下去之后晕迷的用冷水浇醒,打得只剩半口气的就扔在一边暴晒太阳,等到最后到了回去的时间,如果没死就能活下来,因为伤势轻重,接下来的日子能不能撑过去就不知道了;如果死了那更简单,抛尸荒野或者挖个大坑埋了,再简单就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生命有多么珍贵?竟可以低微如此!
“嗷!疼!疼!”
“呜……嗯啊……”
在最后一批,也就是祭月存在的这一批人到来之前博赛已经开了好一会儿,地上也已经躺了不少人,粗粗一看,怎么也有几十个。他们全都躺在地上低声,有些胸口捅了一个大窟窿,缓缓流着血,有些四肢奇怪得扭曲着,移动也不能动,还有瞪大眼睛,瞳孔已然失去焦距的尸体……
“这些人渣!”卡卡也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恶狠狠得从牙齿里挤出四个字。换做以前,他是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激愤,他恨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所以他也不会同情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但此刻,他不知道为什么由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恨不得将那些拍手叫好,手舞足蹈的人一个个凌迟!
才刚刚经历过一场艰难的大仗,陵城的百姓收到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担心受怕。他们好不容易平息这场造反,而这里不仅没受一丝影响,竟然还在博赛着赌博!不管这里的囚犯是否真正犯过不可饶恕的错误,这样冷血的方式折磨这些曾经风光一时的人物都未免太过分!而且——折磨他们的那些是什么人!卡卡死死盯着欢呼雀跃的狱卒,不过是皇家最低贱的走狗!给天牢看门的狗!凭什么这样的狗也能常年欺负人!
“啊!啊!——”一个带着手铐脚铐的囚犯被打得满地打滚,只见拿着长鞭的小卒发泄式得抽打着地上的人,边打边骂娘,“要你不出力!你他娘当我们是瞎子!敢在大爷们面前装腔作势简直是找死!抽你个王八羔子,看老子不抽死你!”
旁边站着几个狱卒哄笑,笑骂打人的小卒昨晚婆娘肚皮上用力过多,今天发虚了。这关于男人的尊严问题,小卒自然不罢休,更加卖力得抽打地上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