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负手而立,很顺溜得答了下半句,“我也知道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第二卷 重生盐城 032 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
徐围城的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在祭月这句话后变得面色古怪。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强忍笑意。坐在上面一直看着如此强势的祭月的重老爷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这,这,这祭月是说自己是小孩,徐围城没有爱护她吗?从现实意义上讲,相比徐围城的年纪,十五岁的人的确是个小孩,但从历来的俗约来看,女子十三岁就已经成年,十五岁都可以嫁人了……
能那么顺口说出这样话的人,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卢东晓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失神,他也被祭月的厚脸皮吓了一跳,“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说祭月没诚信呢。
“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祭月张口即答,说的是每个人都有缺点,你只要选择我的优点学习就好了,别死缠着我那么小点破事。
卢东晓摇摇头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财富人所羡,但须问来源。”话中前半句是说祭月,你可以结婚了,后半句指责祭月为了财富等身外之物,竟如此对待自己的未婚夫,实在是过分。
祭月忍不出大笑,他说自己贪慕虚荣?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禾嘉是自己的未婚夫啊!她朗声答道,“贪求非吾志,钱多终非福,人格足矜持。富贵等浮云,虚荣能几日?人生数十年,所争在没世。”
这是《戒贪铭》中的句子,祭月脱口而出,丝毫不假思索。这句话也表明了祭月惮度,名利于她如浮云,她不是为了富贵才退婚的。
“何其故?”卢东晓抬头直接问道,目光灼灼。
祭月自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一甩衣袖,朗声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她长生而立,墨发随意披在身后,目之灼灼,竟让人不敢直视。
说这句话的时候,祭月的目光很悠远,似是穿过眼前众人,穿过重家府邸,穿过层层浮云,投在遥远奠际。
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骄傲和无比强大的自信,静静得感染众人,静静得传递着一种夺人心魄的震撼。
祭月这话说的有些意味不明,卢东晓问的是你为何不嫁禾嘉?而祭月答得模糊不清。可说是禾嘉不懂祭月,祭月不愿嫁;也可说是祭月不屑嫁给这么一个小人物,美女配英雄,哪个少女没有过怀春的日子?哪个英雄不想找个懂自己的美女添香?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但……其实还有一种极其荒诞的解释:鸿鹄岂是等闲物,直冲云霄逼苍寒……所以她不会做盐城一个区区酸腐读书人的妻子……
卢东晓突然郑重站起来。
众人一惊,他站起来干嘛?坐在上面看着祭月将一个个男子说的哑口无言的重日由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松口气,再到现在的纯粹看好戏,为自家月儿的风采骄傲,一下子见到卢东晓站起来一颗心立马又紧张起来。
站在偏门的温婉女子却是一脸笑容得注视着自己的妹妹,眼睛温柔,有一股和重日同出一辙的骄傲。看着那样自信满满的祭月,她不禁想到王府那白纱卷过天空日子里那一身风光无限的伪男子,突然心中产生一股说不出的高兴和酸涩。仿佛这样的重月才是最真实的重月,她在笑,笑得真情实意,没有一丝虚假,而不是日日面对自己,面对重府人那浅浅的到不了眼睛的笑容。
她就像一只鹰,要起飞了,却被重府束缚了手脚,于是她沉默得低下头。重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但她觉得好像真得是这样……
在众人惊讶,不解,担忧的目光下,卢东晓站在原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弯腰对着祭月长身一拜。
这样才子间才有的隆重举动,盐城才子卢东晓竟然对着一个女子做出来!这让在场的人惊讶得纷纷张大嘴。
正含了一口茶的徐大涵都忘记吐出口中的茶叶,咕咚一声将茶喝尽肚中。
这卢东晓竟是臣服一个女子了吗?
在卢东晓看来,王府诗会,祭月处事的狂妄和才情,宽广不输男儿的胸襟,以及她渊博的知识,高洁的品行。无不让自己叹服,卢东晓其实并不怎么在乎这重月是公子还是小姐,他是被人硬拉着拖来的。出于好奇或者是某种争强好胜的个性他才一直处处为难祭月。
现在,他是真得服了!
祭月含笑,习惯性得伸出手,放在卢东晓的头发上,摸摸他的脑袋……
春风穿堂而过,珠帘乱晃,飞花散乱,除了祭月,在场的人全都在风中凌乱,场面何其萧索……
唉,谁让比祭月还高一个头的卢东晓要弯腰呢,这不高度一下子降了一半只到祭月,最重要的是,是他自己把头伸过来的,怪不得祭月……
习惯这东西,早说了,真不是个好东西!
第二卷 重生盐城 033 不动声色的祭月
在祭月来之前,贺兰山是逼的最凶的。也许是习承他那个杀猪父亲的性子,贺兰山的脾气也是直来直往,冲性很大。重日先前的窘迫应对,贺兰山至少有一半功劳。
“茶!”祭月立在厅中大声道。
众人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这只剩下最后一个才子,她又会说什么?想到先前那暴风雨般的痛斥反驳,站在两旁中的一些人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动摇。
卢东晓其实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祭月是男是女他们原本不在乎的,只是听到这个消息他们有些震惊,有些被欺骗的受伤,后来又不知谁说了一声:盐城读书人比不上一个女子,这就像一颗火点燃了一根导火线,激起了他们往日沉默心中的傲气,以及……不甘。有时候游街造反什么都只是凭着当时一股义气,一时冲动,待得冷静后细细回想又会不禁生出一丝悔意。但是在当时,那个热烈而共同讨伐的声音中,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得冷静下来。于是就在这股闹哄哄的气势和追讨声中,许多人纠集起来一路杀到重府。
祭月的才华,众人有目共睹,说不钦佩那是瞎子说没瞎——假的。听到她的解释后很多人已经释怀。但是上一刻他们还气势汹汹得来重府逼问,下一刻就想一笔揭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事情也实在说不过去,到底还是个面子问题。比如现在的贺兰山,他梗着脖子坐在椅子上,大开着双腿瞪着祭月,等着她接下里的动作。
一个小婢给祭月递上一杯茶,祭月单手接过,垂着眼极其优雅得掀开盖子一角,轻轻吹去杯里冒出的袅袅热气,然后抿着嘴小小啜了口。她就这样露出一副尝到好茶时的舒坦表情……
一群人死死瞪着祭月,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她却是站在原地开始慢悠悠得喝茶了?这演的又是哪门子官戏?
坐在上面的重日此时都有些看不懂这二女儿的意图,或者说今天的月儿给他带来了太大冲击,太多不同。听阳儿说和亲眼见到,感觉是不一样的,亲眼见到了月儿为一个男人气得大吼,亲眼见到月儿面对一群才子面不改色,当头痛喝,硬是逼得他们说不出话,甚至让一个卢东晓钦佩得对她长偮一拜。这种强烈的震撼已经完全动摇了往日月儿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重日摸摸自己的下巴,眼神闪烁不明。
她想要干什么?难道就一直品茶?
这个问题,在场除了祭月本人再没有人能回答。
久等不到祭月的问话和动作,贺兰山不耐烦得先开口,冷声道,“你想怎样?”
祭月喝茶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儿,贺兰山真不耐烦提高声音,“你到底要怎样?”
祭月不紧不慢,挥手让下人再换了一杯茶上来。
在场的气氛有些凝重,除了贺兰山偶尔发出的声音,其他人都缄默得喝茶看戏。贺兰山却忍受不了这样压抑得气氛,站起来,吼道,“你敬你是个有学问的人,我就是来看看你的!”
瞧这话说的,感情他就不是来逼场的,不愧是杀猪的儿子,脸皮也却是够厚。祭月依然没有回答,完全视他如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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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重生盐城 034 可怜的贺兰山
“喂,你倒是说话啊!”贺兰山有些抓狂。旁边有两个人也闷得慌悄悄说话,祭月抬眼冷冷看向窃窃说话两人,他们一惊,赶紧闭上嘴巴,再不吭气。
见自己怎么说祭月都没有动静,贺兰山颓然坐回椅子。他这个性子最不怕和人讲理,有谁能比屠夫手中的刀更加蛮不讲理?虽然他是个才子,但血液中还是有一份胡搅蛮缠的泼劲。谁料祭月在他之前都是言语相逼,轮到贺兰山却是安安静静得喝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于是把贺兰山准备了一肚子的豪言壮语都给闷在肚子,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好气哼哼得拿起手边的茶牛饮,又命人再续一杯。
这时,祭月终于出声了,银珠落玉盘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想怎样,和一个莽撞的没有底线的人讲道理,我自愧不如。所以,你就带着来的人回去吧。我不为难你,但是你也别来找我麻烦,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定不客气!”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雷声大雨点小,祭月这一手把在场的人弄得晕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祭月居然就这样什么都没说的放过贺兰山?
贺兰山也有些蒙,不敢相信她竟然如此轻易得放过自己。挠挠头,但放过自己总是好的,他也不欲纠缠,又坐了会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后,和其他人一起离开。几个代表性才子都被辱得见不得人,其他一些连他们都比不上的还是别参和的好。
这件事也许就这么过去了……
祭月站在前厅目送着一大票人垂头丧气得回去,嘴角露出一个隐隐的笑容。
重日走下来赞赏得拍拍祭月肩膀,“月儿,威风啊!”
祭月看了看搁在自己肩膀上股指分明,宽大布满老茧的手略略一点头,并没有什么骄傲的神色。这一点让重日更加高兴。不骄不躁,这性子——稳!
“月儿,你最后怎么喝了几杯茶就放贺兰山回去了?”对于刚才贺兰山对自己的步步相逼,重日还是耿耿于怀。他觉得月儿就应该像刚才骂别人那么骂得狗血淋头,骂得淋漓尽致,这才解气。却没想到月儿竟然轻松得放过了他。
“你可以问问那个端茶的小婢。”祭月淡淡说道。
重阳跟着走到祭月身边,笑吟吟得拉着祭月的手,“刚才你做的真好!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才子被你说的哑口无言,无言以对,真是解气!谢谢你……维护了重家。”
“阳儿糊涂了,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谢!”重日有些责怪重阳对祭月的客气。
重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只是下意识得说了出来。听到爹爹重日的话,乖巧得一笑揭过。
“没事的话,我先回院子了。”祭月有些疏离道。
重日严肃道,“你先回去,按照常例等会自己来这里吧。”
祭月看了重日一眼有些小疑惑,不过反正等会就知道所以她也没问出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祭月刚走到一半,重日却说了一句古怪的话,“晚饭吃饱些。”
祭月听得莫名其妙。
望着祭月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口,重阳轻轻叹了口气,她明白爹爹要干什么了。站在一边身材挺拔的重日却有些莫名的伤感,无力道,“性子变了不少,是有些生疏了……”
何止啊,重阳苦笑。
这时一个小婢给重日换茶,重日见到正是刚才一直端茶的小婢,随口问道,“刚才月儿和你说什么了?”
小婢面色一红,将刚才二小姐趁着自己给她端茶时候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复述一遍,“贺兰山的茶里放一勺干七。”
“干七是干什么用的?”重日不明白问道。
小婢红着脸不答,一旁的重阳支支吾吾解释道,“干七性烈……是做上等春药的,不能生服,要不然……容易上吐下泻,不举,三天后就,就夜夜春宵……呃……大概一个月后会好……”
突然,重日望着门外,有些同情贺兰山。
第二卷 重生盐城 035 家庭会议
暮色渐沉,深蓝奠空夹着无尽的黑暗从东方席卷而上。灿烂到极致的晚霞娉婷袅袅得拖着斑斓的晚礼服随着太阳的脚步离开。鸟雀早已归巢,落下的羽毛随风而逝,再也找不到踪影。
重家前厅坐着四个人,最上面是重家老爷重日,左手下坐着重阳,右手坐着祭月和重星。重日的身边放着清茶,许是时间久了,热气也散了。重阳用眼神示意,不一会便有一个婢女上来给重日换茶。
“今晚是家庭会议,针对这些日子以及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我认为我们应该做出合理的赏罚。”重日沉声道,眼角上的细纹微微皱了两下。家庭会议一直是重家逝去的主母保留下来的规矩,每到遇到大事或者隔两个月便要举办一次,为的就是家庭和睦,希望孩子们不生嫌隙。重家主母已经过世一十三年,在一个生下重星的风雨交加的夜晚过世。重星来不及看到她的母亲,只知道即使母亲过世了,父亲也是深爱着母亲的,要不然这十几年来他也不会一直没有续弦。多少媒人踏破重家的门槛,一块换了一块,等到重阳都快成老姑娘了,时不时还有人上门说亲。
重日的右手搁在桌沿,相较白日他已经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他皱眉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神态自然的祭月道,“今晚主要说说月儿的事。”
“我怎么不知月儿何时喜欢穿男装?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漂亮的罗裙不穿,偏要穿男人的长袍,不伦不类成何体统!重府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在这盐城也是有些地位的,月儿穿着男装抛头露面,对重家影响不好,也会有损你的清誉。一个女儿家什么最重要?自然是贤惠的名声,完整的身体和一颗忠诚且能侍奉长辈的心。月儿,这些年为父是怎么教你的?你应该好好像阳儿学习学习!”说道后来重阳的语气不经意加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祭月面色如常,左手手指尖细细抚摸着椅子的花纹,沉默半响。在某些事情上祭月的聪明是让人难以企及,叹为观止的。比如重日刚刚说了一个开头,她便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有心思。道,“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也许您想斥责我一意孤行,也许你想斥责我不知礼法,也许你还想斥责我给重府惹来灾祸。但,我无力改变什么。也许日后还会发生这样诸如此类的事情,会给重家惹来许许多多的麻烦。如果您接受不了,其实您可以……放逐我的。”
祭月的声线极其平稳,话中的内容似乎说的不是自己,与自己利益毫无干系。她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在这里待下去,她学不了姥姥坐在一个地方守着一片湖看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总有一日她会离开盐城,离开这个家,说不定有一日她就一不小心站到当今太后的对立面,到那时重家上上下下数百人口,一个不好就满门抄斩!重府待她不薄,她也不愿害了重府。要不然刚才她不会如此激烈得抨击那群酸腐书生,将他们说的哑口无言,颜面扫地。这与她的性格多少有些背道而驰——真正的手段,因为是坐在幕帘后,借刀杀人,血不染刃,于无声无息间悄然下手,一击毙命。
可惜目前祭月的力量不够,而且,她的心思也不在这里。
她在等,等一些重要的消息,等那些消息后,自己做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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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重生盐城 036 服软
祭月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抬眼却看到重老爷一脸怒容,若不是年纪不老,只怕两道须眉都要飞翘起来。
“逆女啊!”重日大喝道,大掌猛得一拍桌子发出的响声,桌上的茶水都被震得抖了抖,飞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放逐?你竟然说放逐?我小时候是怎么教你的,你竟然对我说放逐?!好啊,好啊,年纪大了,本事长了,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离开重家的是不是?”
“爹爹消气,重月只是一时糊涂,说错话了。”重阳瞪了祭月一眼,急忙转头劝慰重日。
“阳儿,你别给她说好话!月儿心大着呢,觉得重府庙小住不了你这尊大佛是吗?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脱离重家?你想也别想!你生是重家的人,死也是重家的鬼!”重日气得大怒,目眦欲裂,若不是年纪没老到拿拐杖的时候,说不定此时他就抽起拐杖劈头盖脸朝祭月打过去!细心养了她十五年,她就是这样回报重家的吗?
重阳急得给祭月猛使眼色,坐在一边的重星都看不下去,暗地里偷偷扯了好几回祭月的衣角。反观祭月神色,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淡定不语。她这是为了重家好,所以她绝不能让步。她已经抢了重家二小姐的身体,不能再害得重家满门。趁她还是重家一个小小的二小姐,就快刀斩乱麻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与其那时后悔,不若此时放手。
沉默,代表一种默认,或者坚持。很明显,此时祭月惮度无声得表明了她固执己见的坚持。
“重月,你快说话啊!”重阳见祭月不声不响也忍不住重声呵斥道。
祭月抬头,望向温雅而急切的重阳,“我的确不孝,所以无话可辨。”
重阳气结,既然知道不孝,为何还要惹爹爹生气?为何还要如此离经叛道?为何还要固执不肯服软?她放软口气,又带着大姐的威严道,“重月,你服服软,爹爹的气也就消了。”
祭月望向坐在上面的重日,重日依然是怒不可遏,火冒三丈的样子,他眼睛的余光却是不动声色悄悄望着祭月,等着她说话。
“二姐,你就说些好听的嘛,爹爹等着你回话呢。”重星悄墙过身子对祭月道,“爹爹很好哄的,你就服个软,自家人有什么关系。”
自家人?正是因为自家人所以才不能服软,日后连累你们,抄家灭门,人头落地,你们更要怨我了。祭月知道自己未来的路绝不平坦,光耀门楣还是灭族之灾,都不应该来打扰这个无辜而幸福的家庭。重家虽然小,但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幸福,彼此相爱,彼此关怀,与世无争。这样一个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啊。
正因为看得太清楚,太明白,所以祭月的心在该硬的时候从来都不软,斩落万千男儿,血淋淋的刀下从来没有仁慈。
她望着重家最关键的三个人,心中微微一叹。
第二卷 重生盐城 037 寂寞飞花
听到祭月那句“我的确不孝,所以无话可辨”,重日终于怒火中烧得站起来,将手旁的茶杯霍然扫落,疾言厉色得对着祭月吼道,“我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知道自己不孝却还要做不孝之事,知道自己无话可辨就保持沉默?我是造了什么孽,竟有你这样一个不孝的女儿!这些年你的圣贤书都白是看了!”
“重家对你的养育之恩,你就是这样报答的?这些年的相依之情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屑?说丢弃就可以丢弃?!竟如此轻巧的说让我们放弃你?你以为你是谁?没有重家哪有现在的你!你以为自己有点墨水就了不起了吗?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闯荡这世界了?你莫要太天真!”
“怪我怪阳儿这些年将你保护得太好,竟一点都不知人世险恶。多少尔虞我诈,多少人情世故,多少勾心斗角,你竟然一点都没体会!虽然你现在凭着一时的本事可以呼喝盐城,但是放在大汉帝都陵城,放在整个天下你又算的了什么?就你那枝末本事,重家当你是宝,别人当你是草!你以为别人会怎样看你?背后会怎样说你?你能想到吗?到时候凭你一个人的本事又能有什么用处?”
重日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说完后忍不住大口喘气。重阳上前扶住重日,无比矛盾得看着爹爹和祭月之间产生的矛盾。
爹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重的话?从小到大,爹爹就教导她们三姐妹要相亲相爱,相濡以沫。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父母姐妹更亲的人了,所谓亲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所以无论日后发生什么她们婚嫁或者其他,只要活着她们就应该相依相扶,患难与共。如此,重家才能走得更长远,如此,才不辜负姐妹情深四个大字。
多少家庭就是因为兄弟相残,骨肉背离闹的分崩离析,多少家庭就是因为地位悬殊,心怀鬼胎闹的貌合神离,这种事情不止出现在书上,满大街,满城市,满世界都是这个样子。世界已经太过冷酷,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安宁的让人安心的地方可以休憩?如果,连家都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战场之一,她们的日子过得是不是太辛苦?做人是不是太累了?
爹爹没有再纳贤,肯定有爱母亲的情分在,但也包括对她们三姐妹的爱。重家若有主母,主母能好好待她们三个吗?若是主母有了孩子,她们又该如何?若生的碰巧又是个男孩,她们三姐妹的日子还容易过吗?爹爹宁肯孤独一生也不愿她们受相离相背之痛,如今重月又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放逐?竟是要将自己脱离重家吗!
听闻这话,爹爹是有多伤心啊……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才会痛的那么厉害,所以才会疾言怒色得呵斥。重月,你究竟明不明白爹爹的用心良苦?明不明白爹爹为了我们牺牲了多少?他甚至连儿子都不要了,这是绝种……想着重阳忍不出眼眶红湿,撇过头不愿让人见到几乎滴下来的泪水。
她和爹爹为了重家付出多少心血,今时今日重月竟然对着她们提出放逐,这让他们情何以堪?这让他们如何自处?他们这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又算什么?……
望着重日逼红的双眸,那双眸中透出的失望,痛苦,苍凉,祭月只觉得心中一沉,说不出半句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出这么重的话,也从来没人告诉她什么是一个真正的家,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那样的眼睛,即使是如此暴怒得看着自己,依然掩盖不住眼睛深处隐藏的悲苦。
她知道,他们是爱自己的,至少爱着这个名为重月的身体。而她是否能借着这具身体捉住眼前的亲情?她是否能毫无保留得信任这个家,信任家中的人?望着那双父爱一般沉重的眼睛,祭月几乎要冲动得忍不住答应……
眼前静静飘过一双巧笑倩兮的眸子,那明亮而美丽的笑容几乎点亮整片星空,弯弯的月牙似的眼睛,闪着说不出的狡黠和明慧……祭月捂住心口,手掌下面的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痛彻心扉的悲凉。那样一双动人的眼睛,此时想起却是痛苦难耐。
“放逐我吧……”祭月静静说道。
整个重家前厅就像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样鸦雀无声,外面吹过一阵风,数片飞花打着卷穿过门沿,飞过屋檐,朝着重家外边奠地飘然远去。
瑟瑟的风声如女子低低的呜咽,有些萧瑟。
窗外月独明,一阵风吹过,数片飞花打着卷穿过门沿,飞过屋檐,朝着皇宫外边奠地飘然远去。
一个披风披上站在窗边望月人的身上,清秀俊美的脸上落着淡淡的愁容,他转头时却对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微微一笑。
“皇上,再过一个月就是您的成人礼了,要好好保重身子。”跟随了小皇上十多年的昭阳望着欧澈明,眼中闪着点点疼痛。
欧澈明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昭阳,你为何如此看着我?”
“皇上,昭阳懂你的苦……”昭阳掩嘴似是要哭出来。她虽是宫女,却是宫里一等宫女,随侍陛下十多年,谁人敢小看她?她做过公主,当过婢女,虽是一介女流,在十余年的政治斗争,皇宫的尔虞我诈下也懂了她该懂的事情。
一个月后,皇上成年。当年祭将军交给皇上的令牌必将在随后的日子里引发一系列的腥风血雨,偌大的陵城,准备了许久的多方势力,必将露出自己最锋利的利爪,试图将这块令牌握在掌中。所有的人都虎视眈眈得盯着皇上啊……
大汉百万雄师,最后将落在谁人手中?
欧澈明伸手轻轻拂去昭阳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昭阳,别哭。祭月死的时候只怪我太小,让那些狼子野心、口蜜腹剑的人拾了便宜。害的大汉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皇上,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昭阳哭着抬起头,眼角的泪水被欧澈明接住,顺着他的手指滑落地上。
欧澈明却依旧是暖暖一笑,对着昭阳问,“昭阳,这个世界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我思念祭月太久,久得常常产生幻觉,若有一日我走了,请你别为我难过。我只是去找在奈何桥边等了我一十年的祭月而已。”
谁稻息,谁的哭泣,化在深黑的夜里变得冰凉。
第二卷 重生盐城 038 小黑屋
重家后院有一座祖祠,祖祠也叫宗祠,坐北向南,门前有一对蹲坐的石狮子。石狮威风凛凛的獠牙在深夜里显出无比的凶狠,如同一只隐藏在黑夜中神秘莫测的手,一点一点撩拨出夜色的,宁静,以及危险。
一盏红色的灯笼孤零零得挂在屋檐下,微弱的灯火在风中飘摇不定。几只飞虫缠绕在它周围,撞上去,掉下来,再撞上去,再掉下来,锲而不舍。吱嘎吱嘎的窗户声响起,风穿堂而过,那一切似乎都很遥远。
一个婢女提着一盏红灯笼走进视野中,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闲庭若步的人。婢女领着祭月走上台阶,跨过门槛,打开祖祠最深处的那扇门。
祭月负手堂而皇之,屋内没有一丝灯火的黑暗一下子淹没祭月单薄的身影。
门徐徐在她身后关上,咔嚓一声上了锁。
屋内顿时黑的吓人,明明暗暗的投影形成一张可怖的面容,如同一个被大火毁了容颜的女子凄厉而绝望得着你,无处不在。耳边是静得让人发慌的吱呀声和断断续续的风声,窗外灯火摇曳。
祭月摸索到一块软垫,翻身坐下,重家的祖祠就是重星口中的小黑屋,这样黑得不见五指的环境的确让人恐怖,难怪重阳总是那小黑屋吓唬重星。她如此忤逆重日,自然要受到惩罚:一天两夜不吃不喝对着祖宗忏悔。
黑暗,对某些人来说很恐怖,但对另一些人来说,黑暗,是一种保护色。有的人晚上睡觉必须要彻夜点灯,有些人不敢走阴森森的道路只奔跑在光明大道上,而有些人却是注定行走在夜间干些鸡鸣狗盗或者杀人放火。这些东西离祭月有些远,即使杀人放火她都光明正大干过,所以黑暗于她绝不仅仅是那么一点意义。
黑暗,宁静,萧索,总是容易让人陷入无边无际的回忆。祭月靠在身后的供台,即使没有回头,她也知道她的头顶整整齐齐放着三排森冷的红字牌位。这是重家列祖列宗长眠的地方。
屋内没有香烛的味道,大约是每次拜祖之后都有下人来给房间通风。这一点,让要在这里度过一天两夜的祭月来说好受很多。祭家没有祖祠,每到年节,家家户户都要拜拜祖先吃吃年夜饭,放一些鞭炮热闹热闹。这时候,祭家总是最冷清的一户。
姥姥有一座大宅子,有一个显赫的不能让人招惹的尊贵身份。但是她之下,女儿女婿俱不在,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一场又一场。只剩下祭月和祭晓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姥姥总是遣了所有下人回家过年节,然后带着祭月和祭晓一起到厨房里忙活。
忙活完以后就吃饭,吃晚饭,姥姥扔下她们两个独立去后湖,坐在那里直到天明。姥姥说那里葬着姥爷,葬着一个很好很好的姥爷。有多好?祭月从未见过,所以无从了解。但祭月知道姥姥是深爱着姥爷的,能让一个惊采绝艳的姥姥一生再没二嫁,甘于沉默,一定是因为姥爷的缘故。
姥姥的爹娘是谁?姥爷的爹娘是谁?她们为什么姓祭,是跟姥姥的姓还是跟姥爷的姓?许许多多的问题祭月和祭晓都不明白,她们就这样在混沌和放牧式的教养中长大了。姥姥从不干涉祭月和祭晓的行为,但她有她别出心裁的教法。
祭月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仗势欺人,为了体现自己老大样的风范儿,带着一伙人硬是抢了一个比自己小了两岁,买糖的男孩的五个铜币。姥姥碰巧路过就站在一边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只是在祭月抢完后默默离开,晚上姥姥还给了她一大锭银子。在两个铜币就能买一串糖葫芦的年纪中,一锭银子那已经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财富了。以至于那天晚上祭月乐得睡不着觉,第二天顶了两个黑溜溜的黑眼圈。
然第二天。祭月就被那个男孩带来的一大帮彪悍的成年人给抢了回去,一锭银子也跟别人跑了,祭月狠狠得,悍不畏死得跟比自己大许多的男人打了一顿,最后鼻青脸肿,鼻子上还挂着殷虹一串。银子也没要回来,损失极其惨重。
孩子受委屈后最常干的是什么事?祭月也不例外,于是她飞一般得回去向姥姥告状,打架时凶得可以不顾一切的祭月在姥姥面前顿时委屈甸泪齐下,等她说完了哭完了,姥姥才轻飘飘得来了句,“那些打手是我请的。”
祭月顿时傻眼了。
姥姥说,这个理你要自己回去想。怎么想就决定你一生的成就,像鹰一样飞还是像蚂蚁一样爬,这都在你一念之间。
祭月想了很多,时至今日她都没想明白姥姥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还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是怨恨姥姥对自己不好还是想着怎么报复回去?
最后,祭月给姥姥的答案是:我错了,身为祭家长女我不该这么做。
姥姥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是慈爱摸了摸她的头沉默离开。
后来祭月把这事跟祭晓说了一遍,祭晓咯咯笑说道:如果是我,我就不会那么光明正大的抢。美人计或者偷梁换柱,这都是很不错的计谋。
那样珍贵的回忆离祭月已经太遥远,太遥远了,后来她和祭晓被迫送到陵城,在寸土寸金的陵城有了一座让无数人羡慕不已的大宅子,然后她和祭晓就这样光棍儿得独自在阴谋沉浮的陵城各自为战。
从此,越走越远……
往事如风,总是在不经意间撩起一大片不可追忆的思绪。在这个夜晚,不知为何,祭月格外想念自己的姥姥。那个孤独了一生,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姥姥。
一些晦暗不明的光线随着月光的偏移投到祭月身上,将她的脸微微照亮一半、她靠着供台的姿势如同石化的岩石没有一丝变化,却隐隐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无边的落寞。
祭月沉醉在黑暗中幸福的回忆着过往,身上的孤寂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浓厚。现在的她能坚持的也只有那一份残缺的记忆,从身体到名字全都不是了。她是重家的二小姐,再也不会有人唤她一声祭月。
名字很重要,有时它代表着一种身份,一种坚持。若有朝一日连她自己都相信自己叫重月的时候,那一刻就是她真正抛开前尘所有恩怨情仇的一刻。爱也好,痛也好,她都不在乎了。
“咔”一声,窗户上传来轻轻得解锁声。
祭月瞬间绷紧身子,紧紧盯着出声的窗户。
窗户慢慢推开一道缝,钻出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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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重生盐城 022 赌局
“放心,我不是你,不会用这些拙劣的方式。”
祭月笑得风轻云淡,几分玩味,几分戏谑,几分认真。一袭青绿色的镂空锦织长衫,一对如黑似墨的眸子,一片斜飞飘扬的刘海,仅仅是站着就让人觉得气宇非凡,忍不住被她吸引,“你不甘心就找了一帮人来打我,被我打趴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忽然,祭月回头问水石道,“你有钱吗?”
水石一摸钱袋,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答道,“有。”
祭月上前拿过他掌心的钱袋,掂掂重量,然后抬头问道,“借我吧?找个时间会还你的。”
还没等水石答应,祭月就转身对着仍怒气冲冲得禾嘉挑衅得挑了挑眉,伸手抛出一枚铜币把玩着,“我们不如赌一次,看谁的运气好?很简单的猜正反,五次!你猜对一次可以得到十两,猜错嘛……”祭月顿了顿,笑得不怀好意,“猜错一次学狗叫,猜错两次学狗爬,猜错三次学狗爬洞,猜错四次学狗狂吠爬洞……”
“你做梦!”禾嘉大叫起来。
祭月耸耸肩,无所谓,“当然如果你身上有十两银子也是可以当做筹码输给我,你有吗?”
禾嘉咬着唇,双拳紧握,气得全身起来。他的眼光真是太狭隘了,竟然从没见过如此狠毒,落井下石的妇人!竟然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狂妄心狠的女人!她竟然真的一点不念和自己的关系!竟然想要一个男人学狗叫!她以为他是好的下人吗!你是算准了自己没有钱吗!禾嘉满心怒火完全让了之前自己为什么找上祭月的。
祭月侧头隐隐浅笑,笑得风流倜傥,潇洒俊秀,相比红妆艳抹的女装,一身干净利落的男衣更加适合祭月桀骜不羁的个性,而此时她吐出的字却是让禾嘉真想冲上去狠狠得暴揍她一顿!
“你没得选择,要不然我让全盐城的乞丐在你出城的时候都在你身上吐一口。哦,想想那恶心档,黄黄的,黏黏的,粘在衣服上,顺着脖子滑进衣服里……”
“闭嘴!”禾嘉没想到这样一个外表俊美的人会说出这样恶心的话,果然,她也不过是一个仗势欺人之辈!同禾嘉想的一样的还有周围的观众,他们中有几个人已经厌恶得皱起眉头。那些个春心荡漾的寡妇们也顿时移开目光。
品行,永远是为人处事的立标之本,即使是表面。
林彤将一切看在眼里,冷哼一声,上前扯扯水石衣袖,小声道,“水哥哥,她不是一个好女人。”
“好了,我们来猜吧,正还是反?”祭月没有给禾嘉任何拒绝的机会,面对众多不善得目光她依然故我。
禾嘉犹豫,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个女人绝对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人!既然她说叫乞丐吐自己,如果自己真不应承恐怕到时候更难看,迟疑了会儿,他不确定道,“正。”
下一刻,躺在祭月手心的铜板突然向上飞去,在透明的阳光下激烈得翻滚着,形成一个完整的球体。
禾嘉的心随着铜币的上升也升得老高老高,在铜币渐渐慢下来,落在最高点的时候,禾嘉抽搐似地伸长脖子。
铜币哗啦啦得落下,怦得落在地上,沿着石缝滑了一长段路才啪得停下。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枚铜币,正还是反?!正还是反?!
禾嘉冲上去第一个看,然后他猛地跳起来,大呼道,“正!正!正面!哈哈!是正面!”
祭月从水石那儿抢来的钱袋中掏出十两银子,甩手扔了过去。禾嘉大张双臂接住,宝贝似地搂在怀里摸了又摸,乐不可支,“真得是十两雪花银……”
祭月从腰间又掏出一枚铜币,直接往半空中扔去,动作之随意如同抛出一颗普通的石子。
禾嘉还在兴奋中,当他看到第二枚铜币落地时,立马冲上去,“正!正!正!”他狂喊着。
然后他的喊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失声一般。
“银子拿过来吧。”祭月看也不看冲禾嘉伸出手,淡淡说道。
禾嘉的内心无比挣扎,好不容易赢来的十两银子……这手还没捂热就又还回去了?禾嘉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相比学狗叫,他宁愿不要这十两雪花银。有时候,为了金钱可以牺牲尊严,有时候,为了尊严也可以放弃金钱。
“还选正吗?”祭月掂掂手中的十两银子,转头问道。
“正!”禾嘉咬牙。
随后第三枚硬币抛向空中——结果:反!
禾嘉傻了,看着那铜币表面烙印的百花缭乱图案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居然是……反,虽然他早有心里准备,但是当事实真的发生时,他还是不安,痛苦。
这本就是一场胜负难测的赌博,谁赢谁输从来没有定数。
他只是运气不好,一连猜错两次。真要学狗叫?一个堂堂读书人真的要像狗一样叫?他问自己。他不是小孩子,可以把学狗叫当成一个游戏。
禾嘉抬起头茫然得望向四周,所有的声音仿佛一下子退去,世界静得悄然无声。他看向周围望着自己的目光,那一双双黑黑的眸子里流露着同情,怜悯,戏谑,看好戏……什么都有。这是对自己的吗?他们就是这样以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看自己的吗?禾嘉心底发笑,他是谁?堂堂一个读书人居然让市井之匹夫匹妇同情自己?这未免太过黄!
可是,心底那一丝丝隐隐的期盼又是什么……禾嘉苦笑,他知道他们同情自己,但不会有一个人会站出来帮助自己……
是啊,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们帮助的。重府不大却也有些势力,对付这些终身住在盐城的小家小户足够了。
禾嘉自嘲笑笑,低落得,像是看透所有平静道,“我叫。”
我叫,他说。他认命了。
张了张口,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半天发出不来,禾嘉又吞了口口水,紧握成拳的手松开,握紧,再松开……
叫吧,有什么不能叫的,韩非能忍胯下之辱,他不过学狗叫,有什么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