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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集中营重逢(上)

作者:Engelchen 当前章节:95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可她才休息了一天,弗里茨就气急败坏地到处找她。

“谁让你休息的?”他阴鸷地看着她,“洗澡水没人放,咖啡没人煮,就连烟灰都没有人收拾!”

面对他的指责,她欲哭无泪。她真是太傻太天真了,还真以为他会良心发现放她一码,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无耻混蛋一直都在把她当成猎物耍着玩。给她包扎伤口,不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而是他不想太快弄死自己的玩具。

碰到这种变态,真是无话可说!林微微一言不发地把鞋穿上,然后跟着他上楼。短短一道楼梯,却走得比红军长征还艰辛,每一步都是踏在刀尖上,那些伤口火辣辣地,就像是被利器再度割开了一般的难受。

他回头看了林微微一眼,明明见她脸色苍白,额头的流汗几乎被冷汗淋湿,却还不动声色。

在皮座椅上坐下,道,“去给我把白兰地拿来。”

拖着步伐走到酒柜前一看,差点没晕过去,玻璃橱窗里啥酒都有,就是没有这种叫做白兰地的。

一回头,正好对上弗里茨两道深沉的目光,只见他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她。他抿着嘴唇露出一个欠扁的笑容,虽然沉默,可脸上的神情却分明在说,求我,快点求我!

弗里茨,算你恨,每天变着花样来整我,都不带重复的!林微微咬咬牙,暗道,你要我求你,我就偏不求你,士可杀不可辱,丫的有种你杀了我!!

但,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后果就是……

自~

虐~~

等她从酒窖里将酒那上来的时候,衣服里外湿了一层,不但衣服汗湿,连鞋子也湿了,却是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印出一个鲜红的印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弗里茨没想到这女孩个子不大,性子还挺硬,宁愿活受皮肉之罪,也不肯低头向他妥协。看着被她弄脏的地板,他一皱眉头,本能地想要发难,没想到张了嘴却失了声。

林微微替他拿了酒杯,并倒满,正打算将酒瓶子放回酒柜,却被他一把拉住。

“整瓶酒都留下。”

见她将酒放在桌子上,他伸手一捞,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拍了拍,道,“过来,给我修指甲。”

将指甲钳之类的工具找出来,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他伸出手,第一次看见他没带手套。这双握枪的手却长得像弹钢琴的手。手掌很宽,手指很修长,强劲而有力。

他闭着眼,啜着小酒,一脸享受。

硬不过他,只能忍,百忍成金!! 低头工作,权当在给一头猪在剃毛。

摸到他的手心里有些凹凸不平,她不禁多摸了两下,翻过来一看,却是一道疤痕。虽然已经年代悠长,却仍看出当初的狰狞,他的手上因为锻炼,而长满了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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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布鲁诺叫来,我想听他弹钢琴。”他突然睁眼,道。

林微微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没想到才站起来,就被他按住。只听他在那边道,“算了,我自己去。”

她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走开的背影,一时摸不到方向,这鬼畜男的心思真是太叵测了。

看见林微微,布鲁诺颔首致意,在钢琴前坐下后,问,“您想听什么曲子?”

“除了贝多芬、巴赫、莫扎特,你还会弹什么?”

布鲁诺想了想,然后回答,“歌剧魅影。”

“那就弹它。”弗里茨向他举了举酒杯,表示无异议。

听见歌剧魅影,林微微不禁一呆,手下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刚到里宾家的那会儿,鲁道夫和玛丽公主也曾一起弹奏过,如今再听到这首钢琴曲已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叫人心里感触颇深啊。想到鲁道夫,心又一点点在刺痛,被囚禁在这种地方,恐怕这一辈子也再难见到他了吧。

没有照片,只能靠心里那一点念想维持思念,不敢忘记,也不舍得忘记,心底唯一的一点甜蜜就是午夜梦回时候,听见他在天的那端,说,简妮,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了。

不会放手,却也不得不放手了。好不容易许下了承诺,无奈谁也守不住它,空留了一肚子的遗憾。

心中悲苦,忍不住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一抬头,却撞入一双绿眸。见弗里茨看着自己,不由心一凌,赶紧正襟危坐,不敢再开小差。

布鲁诺的琴声简直是一种折磨,让她无时无刻地不去回忆鲁道夫,有些感情,淡淡的,可一旦刻入脑中,便是刻骨铭心。

弗里茨关注着眼前女孩的一举一动,冷漠的眼珠中散发出淡淡的绿光,没人能看透他的心思,同样,他也看不透她的。

他向前仰了仰身体,和她拉进了距离,再近一点,他的唇就要贴上了她的脸。男人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林微微不是没感觉到他的故意接近,只是因为心中的厌恶和恐惧,只能自动忽略,故意装作没看见。

先是伤她,再来救她,然后又伤她,现在又对她示好……他对她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感情?以他暴虐的性格来说,和别人相比,对微微已经算得上仁慈了。她鄙视他、辱骂他、甚至还伸手掴了他一巴掌,他都没有让她的小命玩完。可要说,他对她有意思,哪有人会将自己喜爱的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中?恐吓她、威逼她、强.暴她、弄伤她,这些都还不够,最后还要践踏她的自尊。

替他修好指甲,弗里茨伸手看了又看,总能挑出一两个不满之处。于是,她只能再继续修剪,好吧,坐着总比站着好,至少可以不必在刀尖上行走。

正这么想着,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唯一的宁静。见来者是费格莱茵,弗里茨让布鲁诺暂停了演奏,将询问的目光投过去。

“集中营里有人闹事。”费格莱茵道。

“闹事?谁啊?”他收回手,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给他们一人一颗子弹,不就安静了?”

“这次不是波兰人,是……”费格莱茵停顿了一下,道,“是来参观的那群人。”

“国防军的?”

“不光是。还有柏林来的那一批年轻人,青年党卫军。”

弗里茨皱起了眉头,问,“他们来闹什么事?”

“他们来的时候,营中正好有人在烧犹太人的胡子,一个青年看不过,想要阻止。被我们的人讽刺了几句,后来不知怎么,双方就动起手来了。”

“告诉他们,按照军纪处置。”

“可是……”

见他脸上为难,弗里茨不禁质追问,“可是什么?”

“和那个人一起的,我们不能随便动。”

“为什么?”

“因为他是外交部长里宾特洛普中将的儿子。”

里宾特洛普,里宾特洛普……

费格莱茵的话如同一声惊雷,突然炸开了林微微头上的一片天,回声一般在她脑中不停地回荡。一颗心像是被什么重物敲击了,手一松,手中的东西砰然落地。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往外冲去的腿,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想见他,她想见他!

弗里茨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骤然落地的修甲刀砸痛了脚背。他拧起了眉峰,十分不悦地转头,却看见林微微正不知所措地看自己。

一瞬间,两人咫尺遥望,皆无语。这一次,透过她的眼睛,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内心世界。那是除却了恐惧和不安、怨恨和憎恶之外的感情,是一种掺杂了惊诧、喜悦、委屈、眷恋,还有慢慢燃起的希冀之光,多种色彩聚合在一起,是这般生动,如此鲜明。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这个世界除了暴力血腥,还存在着其他东西。

弗里茨不禁有些迷茫,是什么东西点燃了她的希望?就像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在身体受酷刑之际,脸上还能坦然微笑一样。这一刻,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注意力却全部都放在了她身上。突然,他迫切地想要找出这个答案。

得不到上司的答复,费格莱茵又问,“这事怎么处理?”

他回神,想了想道,“查清楚是谁先动的手,然后照实汇报上去。”

“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出去看看,这几个人的来头都不小,就怕我的官衔还压不住他们。”

“他们人在哪里?”

“在后面的死刑执行场。”弗里茨点头。

两人前脚刚走,林微微不顾脚上的伤口,也紧跟其后地出了门。所幸,门外空无一人,没人拦她。

死刑执行场,顾名思义,就是纳粹对战俘、犹太人、同性恋等罪犯执行枪决或者土埋的地方。场地设置在整个集中营的最尾部,有一条由犯人自己挖出来沟堑,通常他们会站在这个壕沟里被枪决。为了方便处理,执行场的左边是园圃,右边是焚尸厂。

沟堑边沿附近站满了罪犯,而沟堑里却堆满了被处决掉的死人,有些没有死透,还在向外爬。这副场景,如果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之过。

目光在触及到这幅场景之后,林微微很快转开了,继续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个集中营一共关了几万人,此时汇聚在一起的虽然只有三分之一的人,但场面也足够震撼。

脚底刺痛,拖着受伤的身体,她在人群中艰难移动。终于,被她看见了心中的太阳,他站在那里,将军帽夹在臂膀中,冷冷地瞪视着那些被处决的人。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般。那蓝眼、那棕发、那高大的身形、那狭窄的腰身……一切都如记忆中的一样。

“鲁道夫……”她不顾一切地尖叫了起来,那一声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鲁道夫回头,冰蓝色的眸光扫过人群。那一刻,林微微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成千上万的人,望过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请原谅鲁少爷的近视吧)。而简妮只是一个普通人,身材又不高挑,挤在当中便被人海淹没,如何能被他一眼看见?

目光转了一圈后,他又将注意力转了回去,没人告诉他,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着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一直……都站在他的背后。

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林微微又连续叫了几声,但声音才刚响起,便被枪声飞快地掩盖了下去。不停的有罪犯被处决,有人在发怒,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冷眼旁观。这个发了疯的世界,什么都入了他的耳,唯独听不见她的呐喊。

人群就像一堵堵墙,挡在两人之间,让他们相逢不得相见。太残忍了,自己爱的人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形同相隔天涯。

鲁道夫,你说过,会认出我,你骗我。

那一刻,她几乎泣不成声,砰的一下,一颗心碎成了无数碎片。

曾经对鲁道夫说过小王子的故事,他说,用心去看,就能找出她,可现在这里有5000多朵玫瑰,小王子在旁边走,却认不出她……

为什么会这样,一次次地擦身错过,一次次地打破承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天成全他们的爱情?

看见他随着大伙要离开,她忍不住尾随,可是人流太可怕了。每一个人都是她接近他的障碍;每一个人都在阻止她的爱情。前方有人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她的脚背上,原本就开裂的伤口顿时血肉模糊。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脚底的伤口被这么一踩又在刺痛,脚下一软,她蹲了下去。这辈子都跟不上鲁道夫的脚步了,脚痛,心也痛,痛定思痛地放声大哭。去他妈的坚强,去他妈的微笑,去他妈的希望……尼玛都是骗人的。

不知道蹲着哭了多久,陷在罪犯群中,她无法动弹,也不想动弹,一时间万念俱灰。

哭得天昏地暗,突然有人推了她一把,见她毫无反应,那人索性将她拉起来,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士兵。

“去那边排队。”他指着人群道,似乎将林微微当成了那些等着被枪决的罪犯。

她没有解释,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乖乖地站到了队伍中。被杀、还是被埋,在这一刻都无所谓了,心正在经历剧痛,一颗子弹或许还能帮她解脱这种痛苦。林微微自暴自弃地想。

她一边自顾自地痛哭流涕,一边向前移动。罪犯群见她哭得那么伤心,还以为她在畏惧。面临死亡,有谁心中不苦不怕的呢?被她带动了情绪,人人脸上皆悲。有人拍拍她的肩膀,道,别怕,只是一颗子弹,很快就会过去的。主会在天堂门口接我们……

在这个集中营中,曾被处决过5千波兰平民和地下党,1.2万苏军,关押过数不清的犹太人,没想到她林微微也成了其中的一个。她不禁苦笑。

在轮到她的时候,执行枪决的军官让她在壕沟的边沿蹲下,将手枪对准了她的后脑。然而,就在他准备勾动手指,射杀她的时候,突然一个恼怒的声音响了起来。-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将林微微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番外 鲁少爷的内心

一想到从此以后,就要这么孤零零地过一辈子,我心如刀绞。怎么都睡不着,只能爬起来。在军校的宿舍里,半夜无法开灯,借着月光,一遍遍地看着皮夹里那张照片。

伸手抚过她的脸,闭起眼睛,脑中无比清晰地印出她的影像。她的笑,那么动人;她的哭,那么煽情。简妮,为什么你会抛下我一个人先走了?在剩下的日子里,你让我怎么度过?

有一刻,我真的恨透了命运,花了多少心血,好不容易才让自己进驻到她的心里,却又生生的死别了。

不,简妮不会死,她和我们不一样。她说过,她和我们不一样!所以她不会死。

我坚信上帝不会那么残忍。于是,背着父亲,我悄悄地溜回了我们相识相爱的那个城市。找不到弗雷德,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查那天遇害人的名单。在看见她名字的那一刻,心中的信仰突然倒塌了。这一瞬间,心痛的感觉几乎让我窒息,仿佛头上的那片天都要塌下来了。

简妮,你还是丢下我了。终于,我们永远地分别了……刹那,我突然有放声痛哭的冲动,眼眶里满是热泪。我不敢眨眼,生怕一动,眼泪就会滚下来。不想让陌生人看见我的脆弱,我大步离去。

这个令人伤心的城市……恐怕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踏足了。那些伤心的事,快乐的事,就让它们永远埋在我的心底。

在柏林,一次同僚聚会中,我碰到了海因里希。太久没见,我俩都变了。以前的好哥们,现在看着都觉得有些陌生,为了他的飞行事业,他日以继夜地训练,几近疯狂。对他而言,这就是所谓的骑士精神。

我们闲聊了几句,我忍不住还是将简妮的死讯告诉他。他喜欢简妮,很喜欢,只是因为身份无法在一起,这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以为他也会和我一样的黯然神伤。然而,他只是怔忡了半晌,一个字也没说。

这家伙变得沉默寡言了,也是,地球在转,人在变,似乎没有什么是永恒。

有一天,对简妮的爱也会褪色吗?我忍不住扪心自问。

现在的答案自然是不会,可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后呢?当记忆衰退,我还会把她放在心头吗?这个想法让我浑身颤抖,时间啊……真的是太可怕了,连我最后一点点宝贵的东西都要来剥夺。

闷闷地一杯接着一杯,仿佛看出了我的郁闷,海因里希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要走了,祝福你。”

祝福我?我一怔,随后不禁苦笑,简妮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原以为喝酒可以忘记烦恼,没想到心痛的感觉却越来越真实,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我逼疯。

富丽堂皇的灯光照在我身上,让我觉得自己的伤痛无所遁形。海因里希走后不久,我也想离开,可偏偏这时酒店又来了一些高官,他们将是我的上司。

走不了,我只能站着陪在一边。因为父亲是高官,这些人特别关照我,怕冷落我总要过来和我说几句。我敷衍着,却心思全无,冷漠地伸手握手,冷漠地说着一些官场上的话儿。

感受到有人在注视我,我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却隐约在玻璃门的那一端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我的心剧烈一跳,是简妮么,是不是她?我迫不及待地请辞,快步向大门口走去,可是,当我走到那里,却什么都没有。是错觉……原来只是错觉。那一刻,心中的失望无法言语。

那么多思念压在心头上,让我产生了错觉吗?我这是疯了……

苦笑着站在酒店大门口,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一辆车子飞驰而去,什么也没有。上帝果真是残忍的,连一点梦想的空间都不留给我,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念想,一点点的希望。

西蒙准将的女儿总是缠着我,而父亲似乎也有意撮合我们。对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哪怕把她当成简妮的替身,我都做不到。

迫于父亲的压力,不得不和贾碧丽见面,但坐在她对面,我心里想的全是简妮,看见的也是都是简妮的影子。很久以前,我记得她在台上唱歌,记得她和我们大家说故事,记得她替我剪发……想起我们相处的一点一滴,我忍不住莞尔。对我而言,这个世上,简妮是独一无二的,再没人可以替代她。这些美丽的事可惜都成了回忆,要怎样才能留住它们呢?

好不容易打发了那个女人,我在回部队的路上了遇到了弗雷德。我们站在桥的两边,可是他却不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我,那目光深沉而奇异。

两个大男人站在两端相互凝视,这是多么奇特而诡异的一件事!于是,我跨步走向他。

“好久不见。”他说。

我点头,回礼,问他,“找我什么事?”

他将几页文件给我,说,“你申请去集中营参观,上头批准了。这是文件,需要你签字。”

我觉得有些奇怪,这事不一直都是党卫军的赫尔希中尉在负责?弗雷德是盖世太保,完全两条线路。

仿佛看出了我的疑问,他笑了笑,道,我刚才和赫尔希中尉一起开会,他知道我会来找你,所以顺便让我带过来。

我释然,没有多想。拿出文件看了几眼,那么多条条框框,看得我头晕。实在没心思看下去,我拿出笔在空白的地方签了名,然后交还给他。去集中营参观一事并不是我自愿申请,而是要升到上尉这个位置,必修的课程。

弗雷德也算是我的老朋友了,随着德国国土的壮大,他一直驻守在外国。一会儿捷克,一会儿波兰,听说闪电战爆发前的那段时间,还差一点丧命。为帝国如此卖命,他能升到上校,我还是相当敬佩他的。

简妮总是说他老奸巨猾,是条狡猾的狐狸,以前不觉得,可这一次,我竟然也有了这种感觉。他说的话,每一句好像都别有用心,我完全不知道他的用意。

他说,有时太执着不是件好事,该放手时就该放手,这样对谁都好。

他又说,一个人要认清他自己的位置,这样才不会害人害己。

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莫名其妙,他这话是在说谁?我吗?

除了对简妮执着,我不曾对其他人那么用心过。可简妮已经……

本来约好第二天再出来喝啤酒,可他突然打电话给回绝了。电话里,他的声音阴沉而不友好。

怪人一个!

然后,就连弗雷德也不告而别了。老朋友一个个地离开,即便如此,随着战线的拉开,日子过得也不平淡起来。

萨克森豪森集中营,离柏林才30公里,几个同事在路上说笑道,就当去一日游。这天去参观的,不光只是我们青年党卫军,还有国防军的人。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年轻人,看他的臂章应该是个少尉,整辆车里只有他和我沉默少言。

直到下车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和这个人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国小姑娘;那时,简妮也还在。

他似乎也认出我了,对着我微微一笑,道,弗里德里希﹒穆勒,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伸手和他握了握,然后跟着大家一起走进了集中营的大门。

集中营……果然是个肮脏龌龊的地方。各种血腥、各种堕落、各种暴行,让我庆幸的是自己不是骷髅看守,不然长期在这里,一定会发疯。

大批营房后面,便是死刑执行场,沟堑四周站了密密麻麻的人。据说因为有大批战俘将从西线上运来,所以他们必须清理集中营,波兰人、吉普赛人、还有犹太人……他们都必须死。被射杀、被逼着往身上涂抹粪便、被燃烧、扯拽鬓角……为的只是取悦大群欢呼雀跃的士兵。

反正都要死的,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先乐一乐呢?我听见有人在那里说,语气张狂。

士兵们让那些罪犯蹲在沟堑边,用后脑射杀法,被枪击的人立即滑下了沟里。没有死去的人,必须继续挖坑……而有些埋的是他们的亲人,嚎啕大哭的声音无处不在。

战争是残酷的,是残酷的!我不停地告诫自己,他们都是敌人,不能动恻隐之心!

一起来的的几个同事,本来他们还在说笑,可在看见不远处一个犹太人被点燃胡子,尖叫着到处乱窜后,突然停止了说话。那火光印在他脸上,恐怖而不堪。

“上帝救救我!”他不停尖叫着,眼见那火就要吞灭他的脸。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被火烤着,没人去扑灭他,没人去救赎他……

犹太人在地上打着滚,想要扑灭火,惨叫声无处不在。这情景太过骇异,使得我们这行人突然安静了下来。我被这情景给惊呆了,不得不承认,这是我20年来看见最残酷的暴行。

可,对那些看守来说却若无其事,继续虐打着其他囚犯。

站在那里,我如同磐石般凝固了,除了恶心、肮脏,没有其他的感觉。我很想离开,可是参观还在继续。

突然枪声响了,尖叫声戛然而止。我回头,看见穆勒上尉手中拿着枪。

“人应该死的有尊严。”他冷静地说道。

“尊严?你怎么能把这些肮脏的生物当人看?”骷髅师的一个看守笑着回答,完全不以为然,“在他们死之前,能取悦到我们,也算是做了贡献。”

说着,他又挑了一个人,当着我们的面,点燃了他的胡子,对着我们道,“这种事情你们习惯就好。”

虽然,同是党卫军的人,却连我也有些看不下去了。那个犹太人的尖叫声跟杀猪似的,实在太难听,让我的浑身都不舒服。可我不想插手这事,于是抬腿离开。

刚转身,就见那个看守突然大声叫道,“你疯了吗?为了这些罪犯竟然把枪对准我。杀死他们是元首的命令,难道你要背叛国家、背叛元首?”

自从波兰被攻占之后,党卫军和国防军的间隙日益壮大。这不过是件小事,却足以挑衅,两边的人怒火一旦被勾起,纷纷拔枪相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场面正陷入混乱中,突然有人分开了人群,走了过来,是负责这个集中营的指挥官。

他了解情况后,阴鸷的目光扫过我们,然后说,他会把这事公正地汇报到柏林。

我冷眼旁观,看着他收拾残局。

一场闹剧逐渐被压下去,我对这次的参观兴致索然到了极点,只想赶快回去。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尖利的叫声。

鲁道夫……

有人在叫我。谁?是谁在叫我?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里有谁会认识我吗?将军帽夹在臂膀中,我慢慢回首。视线扫过身后的人群,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肮脏的人群。

身边的同事拍了拍我,道,“走吧,可笑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我点头,对他的话不置评论。然而,就在我跨出脚步的那刻,那呼唤声又远远地传来。

鲁道夫,你说过,会认出我,你骗我……

简妮,是简妮的声音!

我的脚步声一顿,再次回首,那一刻我的心都收缩成了一团。向回走去,我眯起眼睛,向着人群一个个望去。

可是,哪里有简妮?没有,除了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我这是怎么了?先是幻觉,再是幻听……简妮,你要将我逼疯了。

见我站在那里发呆,有人拉了我一把。

回程的路上,我都在沉默,心情沉痛。也许不是我疯了,而是她,永远地刻在了我的心尖上,刻骨铭心。

简妮。我叹息,努力压下心尖上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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