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忽冷忽热,头颈上传来阵阵剧痛,撕扯着她的神经,如同身在水深火热之中。.意识似乎又回到了大脑,林微微掀了掀眼帘,勉强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动。
白光闪动,什么都看不真切,她是不是已经穿回了现代?
心中疑惑着,浑身乏力,连动一下手指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身边有阵轻风袭来,然后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让她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
张了张嘴,她喘出一口气。
听见她在呻吟,那个人又掉头走了回来,在她耳边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上尉的枪法向来很准,但这次那么近的距离,他竟然没有一枪射死你……
算你命好,让我看见父亲的遗物,不然你就要被活埋了呢……
救你,就当是还欠他的债吧……
那声音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她听得不太真切,努力眯起眼睛想将眼前的世界看得更确切,无奈全身一点力气也使不出。除了火辣辣的刺痛,什么感觉也没有。
迷迷糊糊中,感受到自己被人移动着,然后装入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随着啪一声,四周就陷入了安静,可怕的寂静,除了自己费力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在一方天地中,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穷无尽的夜色。没有妈妈、没有医生、没有鲁道夫、没有弗雷德,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简妮,我是喜欢你的,我是喜欢你的,我是喜欢你的……
有人在那里重复,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谁,谁在那里说话?这个声音是谁的?为什么会那么熟悉?谁喜欢我?
正在黑暗中摸索,突然头顶的天空投下一束光线,空地上蹲着一个小男孩,他茫然地在那里抱着头,不停的重复着,我喜欢你。
看不清他的脸,林微微想走近几步,可是偏偏有一股力道死命的拖着她,不让她接近。
男孩似乎很纠结,很痛苦,拉扯着自己棕色的头发。这时,天空又射下另一道光芒,光圈站着一个小女孩。她棕发棕眼,竟然和简妮十三岁的时候长得一摸一样,只见她慢慢地走向男孩。
感受到有人走近,蹲在地上的男孩茫然地抬起了头,碧绿色的眼睛如一汪湖水那般清澈,在光芒的照射下几近透明。他抿着嘴疑惑地看向女孩,嘴角边的那对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虽然没有笑容,仍然异常清晰。
简妮,如果你可以救赎弗雷德,是否也可以救赎我?他看着小女孩茫然无措的问。
得不到回答,于是他低头望向自己手上的伤疤,蜿蜒的伤口再度鲜明起来,一滴滴鲜血从掌中流了出来,顿时打湿了他的整个手掌。然后,小男孩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影逐渐变高变大,眨眼的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却是弗里茨。
他再度转头,透过小女孩,目光直直地向微微所处的地方射来。那双绿眸满是凶悍残忍的冷光,脸上露出那个经典的恶魔式微笑。
简妮,用灵魂来交换你的愿望,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一眼,太过锐利、太过深刻,宛如一把利戟,划破层层伪装,刺进了灵魂。林微微被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想倒退,可是双腿像被砌上了水泥,无法动弹。
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她满心满眼装的都是恐惧,眼珠里他的轮廓逐渐清晰。四周的光亮随着他的踏近而逐渐熄灭,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蔓延,黑暗森然侵入。
因为恐惧,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无形中似乎被一只手掐住了的喉咙,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她费劲地张大了嘴喘息着,却仍旧无法呼吸,那股窒息感越来越甚,几乎让人绝望。
当最后一束光芒都被侵蚀之后,终于,无穷的黑暗将她灭了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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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长一段时间,林微微的世界里都只有黑色,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生气……空气是凝固的、时间是静止的,就像被埋入了一个深坑。
然后,渐渐的,她开始有了一些意识,梦见了很多人,可是让她最深刻的那个人依旧是弗里茨。
他的笑容、他的酒窝、他的绿眸、他的琴声、他的残忍、他的疯狂全部交织在一起,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怎么也摆脱不了。
每次都梦见他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在邪恶地嘲笑她无用的挣扎,那吻、那触摸,如影随形,烙痛肌肤。
只要你哭着求我,我就放过你。他总是这样告诉她。
可是,当她一一照做时,他却毫不留情地开枪射穿了她的咽喉。
留着你,会改变我行进的轨迹。所以,你不得不死。他说,一字一句都冷若冰霜。
当子弹射穿她咽喉的那一刻,她哭叫了起来,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梦。噩梦成真了,她真的死在了弗里茨的手上。
被恐惧缠身之际,隐约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那人手上传来,通过彼此贴着的手心传到心脏。
简妮,别怕,都过去了。你安全了,不会有人再能伤害你。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用生命来守候你!
是谁在那里说话?愿意用生命守候她的这个人是谁?是鲁道夫吗?是不是?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想睁开眼睛将许下承诺的人看清楚,可无奈眼皮沉重如铁,怎么都睁不开。
白色的梦境中远远地站着一个男子,她看不清他的脸,唯独那双湛蓝的眼眸清晰无比。
人生如此美好,不要放弃,我在你身边……
这话鲁道夫说过!
鲁道夫。
她叫了一声,可出口的只是沉重的呓语。
那么多年了,虽然你不在我身边,却一直都在我的心里。我不会放弃,也不想放弃,所以,无论你我相隔多远,我都坚持着爱你的信念。
在我心中,始终有那一个蓝眼睛的棕发少年。
那曾经的少年,牵着缰绳,马上坐着少女。
那曾经的少年,骑着摩托,背后坐着抱紧他的少女。
那曾经的少年,映着火光,专注地听着少女异想天开的故事。
那曾经的少年,怀中抱着少女,不顾一切地与死神赛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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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番外 鬼畜男的内心 (上)
弗里茨,你是没有心的魔鬼,你怎么会懂痛!
简妮的尖利的叫声刺穿了我的大脑,我倏然从梦中惊醒,从床上翻身坐起。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简妮就在我身边,像往常那样时不时地鄙视我、和我拌嘴。可当我睁开眼睛时,房间里除了漆黑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是的,我射死了她。什么都不会留下,因为我已经为自己做了最武断的决定。白天那一枪,断绝了所有的退路,我不允许自己后悔,一切都没有回头的余地。
向来如此,一旦认定,便义无反顾,无论对错。这便是我的性格。有人说这是极端、有人说这是变态、有人说这是阴狠毒辣、也有人说这是不择手段……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最终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到今天的上尉,我付出的代价和我得到的收获不成正比!所以我不甘,我发誓要得到更多,这一条路,我要走得更远,即便路上的风景再美丽,都无法让我驻足回头。
十几年来,当我一步步变成这个人们眼中残忍、阴郁、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之后,再没有做过梦。尽管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我自己的,别人的,但始终没人能够左右我的思想,更没有人能够进入我的梦境。可是,今天,梦突然有了色彩,梦中的人影是那么的鲜明。她的泪、她的血,这些明明都是无形的,却烙痛了我大脑中的神经。
出现在我梦中的人……是简妮!亲手被我送入黄泉的人。
哈,竟然会梦到她,这算什么?不过就上了几次床的女人。难道我还真喜欢上她了??
喜欢,这个字真是陌生。从未喜欢过谁,也不打算去动这个心思,因为无论爱情、亲情、友情都是累赘。我不想分心给任何人,所以不需要爱,自然也不奢望被人爱。我只想随心所欲地活着,在权势和利益的山崖中攀登到最尖峰。钱和权,它们虽然肮脏,却最忠诚、最真实,它们在让我感到满足的同时,永远不会背叛。
一度,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生存着。可是,突然有人动摇了我的信念,而这个人就是弗雷德!
弗雷德是我儿时的死党,不过那只是曾经,现在,我俩处于一种微妙的立场。当我知道,他为帝国效力而获得了但泽勋章、甚至被晋升为了上校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嫉妒的发狂。
我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为我俩同样卑鄙阴暗!只不过,唯一一点不同的是,他有一副温文尔雅的外表,总是迷惑着世人。
温柔?真诚?
哈,如果你拿这些词去衡量他,那你就等着被他玩死吧。
当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翻脸不认人;在危险面前,将身边的人推出去作为挡箭牌。在这一点上,我们惊人的相似。
十岁那年,我们一起坐船游莱茵。结果在罗蕾莱(地名)那边,船被湍流给弄翻了。我和他都会游泳,只有他五岁的妹妹不会。结果,他是怎么做的?
任由她在水里挣扎,敲打着船沿哭喊救命,无动于衷。爬上岸后,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告诉父母会被责怪的,然后镇定地看着她在那里沉浮,最终难逃被河水吞没的厄运。
我至今都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冷漠镇定地令人吃惊。
如果我的血是冷的,那么他的就是黑色的,不管如何,我们都是一类人,在心狠手辣方面不分伯仲。
可是,令我极度不平的是,他这种卑劣的人竟然也会被人爱!而这个人是简妮。
在我坐上上尉这个位置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被一个女人甩了耳光。而这个人也是简妮。
简妮……于是,我开始关注这个名字。
要说遇到她,还是在弗雷德认识她之前。是在33年,严格来说,她还救过我的命。但,我并不会因此而感谢她,因为她让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耻辱。尤其当医生解开我的伤口,要替我重新包扎时,他看见了贴在我胸口的卫生巾,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那一刻,除了难堪、尴尬、羞愤,我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之后,在水晶之夜,她又做出了惊人之举。全世界的人都在对付犹太人,而她竟然想救赎这些犹太猪?我很好奇,凭她一己之力如何可以帮助他们?于是,我让手下的士兵给她放行。
但,她很快让我惊讶了。当孩子们跳出窗口时,她不顾一切地奔过去,伸开双手想要接住他们,结果将自己给弄伤了。明知不可为还为之,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然而,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这个蠢举竟然引起了群众的共鸣。不停地有人效仿她,这个世界的走向已经决定了,难道凭她、凭这几个人的微弱力量就能被改变吗?
我要打击她,让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她不但帮不到任何人,还会将自己牵连进去。于是,我命令下属将这些被救的孩子一个个全部当场枪毙了。捻息她眼中的希望,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我向来喜欢听人心碎的声音,更喜欢看人绝望的目光,尤其是她的,因为在她身上有一种很多人都没有的韧性。怎么说呢,就像地上的一颗杂草,无论你怎么踩踏,都踩不扁它。
简妮,光凭长相而言,只是众多普通人中的一个,淹没在人海再找不到。但是,我还是对她感兴趣了。一方面是上头两位将军同时签字要让她死,另一方面是因为弗雷德对她的执着,她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能引起帝国第三把交椅的注意,还能让弗雷德这样的人动心?这个疑问纠缠在心底,让我觉得好奇。
可是,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弗雷德将她藏得太好了,而他的官衔在我之上。动不了她,我不禁有些丧气,但来日方长,我会一直关注她,会一直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候她。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终于,机会来了,在一次围剿波兰地下党的时候,我获得了意外的惊喜,竟然让我找到了简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我并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她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每次回想起弗雷德气急败坏地赶回来,在火车站台上寻找着他的心肝宝贝,却最终无果而归的那副绝望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能让他吃瘪,能看见他失控,简直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在集中营的第一个晚上,我强占了简妮,狠狠地在她身上发泄我的不甘。我要让她痛、让她恨,让她在知道这一切痛苦都是因弗雷德而起。
完事后,我抽着烟看她,而她只是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我忍不住摸了一下她光洁的后背,就像我心情好时,抚摸后院那只黑背一样。也许是我把她伤极了,当我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简妮浑身都在颤抖,满脸惊恐。
这个反应让我满意,于是,我微笑着问她,知道我为什么要强你么?
简妮没有作声,但我无所谓她回不回答,我继续说道,因为弗雷德喜欢你。他喜欢的东西,我都要摧毁。因为没有道理,他什么都比我顺利,现在连爱情也要一帆风顺。
如果,他最珍贵的东西是简妮,那我就毁了她。我们同是挣扎在深渊里的可怜虫,我得不到救赎,他也休想得到,我要我俩永远做一对难兄难弟。
我以为简妮会哭着求饶、会恨,可当她看我的时候,眼中除了害怕,还有一丝……怜悯。我怔住,不由笑声一滞,怜悯?眼花了吧,她的眼底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神情?
我喜欢听音乐,尤其是贝多芬,于是让人抬了一架钢琴进来,并找来一个钢琴师。布鲁诺,严格来说,只是一个蹩脚的三脚猫。我一再容忍他在我面前弹错音、跳节奏之类的错误,因为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弹钢琴了。哦,除了我自己。
音乐是个好东西,总能让我从中获得取乐的灵感。那天晚上开着宴会,我们找来了几个犹太女孩,让她们光脚在地上跳舞。可是,她们的眼中除了害怕再没有其他。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简妮的眼睛。虽然她的眼珠是深色,却向来富有色彩,看着她,就好像将全世界的光彩都抓在手上。
于是,我让人去把她拖上来。
她站在那里,倔强地看着我,拒绝跳舞。不肯跳?她想当众挑衅我的权威吗?这可不是明智的决定。我冷笑着向她砸去一个玻璃酒杯,狠狠地,对准她光裸在外面的脚丫子。
于是,她跳了,果然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鄙视,如此鲜明,如此生动!有时候,我不禁诧异,她的脑袋中到
116番外 鬼畜男的内心 (下)
“放下枪,不然,我一枪打爆你的脑袋。”是弗雷德的声音。
我调笑着,不以为然,“别开玩笑了,我……”
可是,那拉上枪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笑容,他没再说话,却以行动让我妥协了。这个家伙,我了解,连对自己的亲妹子都能下得了手的人,更别提是对我。
于是,我丢了枪,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站起来。
我慢慢地转身,眯着眼睛看他,“弗雷德,这里是集中营,我的地盘,你是否得识相一点?”
他不答,也没打算将枪放下。这个男人,一旦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定,是极其可怕的,我心中多少也有点敬畏他。
看着儿时的玩伴、死党、哥们,现在相对而立,剑拔弩张。我突然有些急躁,到底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了一个囚犯,你要和我反目吗?弗雷德?”我忍不住问。
他冷眼看着我,回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这个男人疯了,为了一个女人,连官衔、生命都可以放弃?爱情真那么伟大?不,什么狗屁爱情,这只是蠢蛋们的愚人游戏。
“弗雷德,你最好能够认清现实,这里是集中营,不是隔都。不是可以给你们盖世太保为所欲为的地方。”我提醒他,毫不留情地揭开他强硬的伪装。
这一句话如愿地击中他的弱点,虽然他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一角已经塌陷,因为他的眼神变了。
说句实话,他如何能从我手上救走简妮,我很是拭目以待。集中营,这个地方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可以把事情弄复杂了。
如果他敢乱来,我会毫不犹豫地将情况如实反应到柏林,狠狠地参他一本。虽然,他的官衔比我高,但总有人能够治得了他。
我还真期盼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他没有。从我眼前带走简妮后不到一个下午,又原封不动地将她送了回来。除了替她包扎了伤口,什么也没有做。
是了,这就是弗雷德。他一肚子的坏水,一肚子的阴谋诡计,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够忍,然后背地里给你意想不到的一击,也是致命的一击!
我们相互了解,所以,棋逢对手,谁也占不到先机。
弗雷德不甘愿地离开,但,他很快又来了。这一次出现,他没有上次的冲动,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笑容,一脸胸有成竹。我看着他,暗忖,果然是笑面虎,不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方法对付我。
于是,给自己倒了杯烈酒后,我坐在沙发上,听他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
“德国要建造通往德波边界的铁路和公路,我想你已经听说了吧。”
我一愣,点头,在心里揣摩他说这话的含义。
“两个工程,三条线路,其中利益一半给你。”他说。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掌管隔都,和我们集中营一样,也成了众多老板收买的对象。他在波兰,首领想要霸占整个东欧,这个国家无疑是非常重要的根据地。所以,弗雷德的好处只多不少。
简妮是他的心头肉,百分之五十,怎么够呢?
于是,我晃了晃酒杯,毫不犹豫地道,“百分之一百。”
他沉默了。利益和爱情,他会怎么做?我很期待。看着他做思想挣扎,心情突然变得无比愉快。
“百分之七十。”他沉默了会道。
我伸出手指向他摇了摇,道,“百分之一百。少一个百分点都不干。”
“不要得寸进尺。”他警告。
“得寸进尺的人是你。”我不甘示弱地讽刺回去,“想要得到就要付出,没有这个能力,就不要当这个救世主!”
这话说得露骨,我如愿地看到他迅速沉下去的脸。哼,明明是和我一样贪婪的人,装什么深情情圣?
他没有答应,百分之百的利益要拱手送人,再爱又如何?在金钱、权利、利益、官衔面前,感情什么的统统要滚蛋让路!
弗雷德走后,我脸色愉悦,将简妮叫了过来。突然兴起,我给她讲了歌德的浮士德。一个出卖灵魂给魔鬼,却最终得到天使救赎的人……可惜,现实不是小说,一旦认定了方向,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一步错,步步错。反正得不到救赎,何必再去在良心和人性中挣扎不休,徒增烦恼呢?
我就是喜欢折腾简妮,看她在恐惧中挣扎不休。
一个星期之后,弗雷德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那端,他只说了一句。
你要的条件,我答应你。
而我的条件是那百分之百的利益!
挂了电话后,我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他的妥协,叫人惊愕。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竟然选择爱情,爱自己和爱别人,他选择了后者,这太叫人震慑了。
整整一下午,我都魂不守舍地在想这个问题。爱情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豁出去不顾一切?还有就是,简妮这么普通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再度将矛头转向了简妮。仔细地观察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眼里,我倒要看看她不同之处究竟在哪里。
可是,真让人失望,除了玩玩小猫,做做小动作,还有偶然和我们纳粹作作对,基本一无是处嘛。
这样一个女人能引起弗雷德的兴趣?!
戈培尔要拍一部关于犹太人的宣传片,取景地点在我们集中营,选定萨克森豪森是因为离首都近。老实说,我兴致缺缺,因为没什么好处。
但,不管我乐不乐意,拍摄还是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而我必须在一边监督着。那一天,他们在拍摄屠宰活牛的场景时,简妮来了。在看到血腥的那一幕,她脸色苍白。
人生最大趣事是什么?就是捉弄她!哈哈。所以当我看见她苦着脸将牛肉吐在地上,忍不住笑了。
她越是害怕,我越是开怀,忍不住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中。与她十指交缠,感受她内心的颤抖,这令我感到满足。
不想那么快回去,于是我将她拉到了动物园。牵着她的手散步,感觉像牵着我家后院的黑背,不过牵她的感觉要比牵狗绳强,我突然发现,其实我挺喜欢这种感觉。要一辈子都能这样有人相陪,其实也不错。当时,我还没意识到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对。
直到——
我的同事看见了我们,说笑,“弗里茨,你对这个女犯不错嘛。不用穿囚衣、不用做苦力、现在连动物园都带着来了。”
虽然只是戏言,却让我惊心。他们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没听见,唯有那一句,你对她是不同的,留在了耳际。
我害怕再接下去会有人说,弗里茨,你不会是爱上她了吧。于是,在他们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前,我飞快地溜走了。
是心虚,还是心慌,我无暇顾及,只觉得一颗心乱如麻。
倏忽之间,我想弹钢琴,我也确实那么做了。没人能够想到14岁之前的我,曾梦想当一名钢琴师。
没有钱,但我有天赋,我用实力证明了,农民的儿子不一定就只能当农民。
梦之安魂曲,是最震慑我灵魂的一首曲子。曾重复演奏了不知多少遍,十几年之后,每一个音符仍旧深刻在我的脑海中。
随着琴声的起伏,过往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父亲如何用鞭子抽我们、我们如何在暴力下恐惧的恸哭……一切的一切又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也许是我弹奏的速度太快了,手掌中的那道疤痕又在隐隐作痛。在曲终前,我陡得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发怔。
十五岁,我认识一个自称墨菲斯托的人,他是冲锋队的人,也把我弄进了这个党派组织。然后,在啤酒馆的一次刺杀事件中,我救了他的命,徒手握住了捅向他的刀。
他死里逃生,而我也跟着他一起飞黄腾达起来,但代价是毁了这一双可以弹钢琴的手。呵,魔鬼么,看中的总是你最宝贵的东西,然后让你和他交易。
这纵横狰狞的刀疤,让我自己看的都厌恶,于是我带起了黑手套。不管春夏秋冬,我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脱下,让他们看到我赤条条的过去。
我要让大家看见的是我的现在,一个令人敬畏的帝国上尉!
在这条路上我会一直走下去,我已经卖掉了最尊贵的东西,不在乎再多一两样叫做人性、良心的东西。可是,在这条不归路上我却碰到了简妮。她的出现挡住了我的去路,迷住了我的方向,让我迟疑,我……
我对她是不一样的,我不得不承认,否则,我如何为她破戒再度弹奏钢琴?第一次将我的伤口,展露在别人面前,而这个人就是简妮!
一怒之下,我将钢琴砸了,然后一步步走向她。我看见自己的倒影像一双魔鬼的黑色羽翼,将她包围了。
吻她,是因为心底还有善的一面在期待被救赎;掐她,是因为恶魔在向我招手,让我死心塌地地臣服。
善和恶,白与黑,在那一刻相互交战,从来没有那么激烈的思想斗争过。留她,还是杀她;做人,还是成魔,我无从取舍。仿佛有一把刀生生地批劈进了我的身体,将我的灵魂劈成两半。
差一点,她就断气了,但关键时候,看见她痛苦的脸,我的心一软,还是松了手。
我狠不下心么?
自从那一天后,我对简妮的感觉变了,这让我更加暴躁。
坐在司令部的办公室里,我一根根地抽着烟,心不在焉地听着属下报告集中营的近况。这些犹太猪真是不自量力,被关在牢笼里,还在妄想得到自由。
“不要打草惊蛇,抓住核心人物,然后一网打尽。”
然后,他们带来了苏珊娜。
这个民族果然厉害,连一个女人都能策谋出逃跑计划。当她知道计划被我们识破时,她歇斯底里地笑了,吼道,你们这些纳粹走狗,总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不禁又让我想起简妮,她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没有立即用枪打爆苏珊娜的脑袋,而是将她关了一下午。每个人都有弱点,要逼供,不是非得用暴力。我有的是时间和她磨。
让我烦恼的不是犹太人逃跑事件,而是简妮!最近总是想到她,一颗心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这让我郁闷无比,可是改变我的究竟是什么呢?
找不到答案,这令我惶恐。
为了改变一下心情,感受一下自由,我一个人去了酒吧。
看着台上的歌舞,我一杯杯地喝,灯光缭乱,让人晕眩。因为喝了太多年的酒,我已经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感觉了,望出去的视线有些模糊,可大脑依旧清晰。
远远地,看见有一个女人向我走来,棕发棕眼,纤细的身影……是简妮?我心中一凌,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是一个陌生的人。
她可比简妮美多了,身材也惹火,凹凸有致,不像她那干瘦的,摸上去一点肉感都没有,压上去搁得骨头发疼。
见我不说话,那女人自动地在我身边的位置坐下。她向我喷了一口烟,伏在我耳边呢喃,口吻满是挑逗。
“你真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她说。
“英俊的男人?认识我的人都叫我无心的魔鬼。”我半真半假地回答她,拉下她攀在我脖子上的胳膊。
“魔鬼?哈哈,女人都喜欢这样的男人。”她笑了起来,缠着我请她喝酒。
酒,最多的就是酒。我告诉她尽管点最贵的酒,我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就是钱。
她笑得更欢畅,看我的眼神有一抹怜悯,道,“原来同是天下可怜人。”
我不喜欢被人同情,可是,这一次却没动怒。
她要投怀送抱,自然没有推开的道理,抱得美人去宾馆开房。发泄了一晚,也痛快了一晚。只是,快乐如昙花一现。醒来后,依旧一无所有。
那个女人第二天清晨问我,“你有妻子了?”
“没有,”我推开她,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叫了一个晚上的简妮。”
我正在戴手套的动作一滞,她见我脸色迅速冷下去,识相地退开了。
回到营地里,我看见了简妮,心中一跳。这是种什么感觉?无法形容。
早餐的时候,她笨手笨脚地弄翻了我的咖啡,本就心情不爽,又被滚烫的咖啡烫到,我几乎按捺不住自己暴躁的心情。
可是,简妮在惊恐万分地看了我一眼后,晕倒了。她的脸色不好,浑身发烫,似乎生病了。真是个笨蛋。
我抱起她,想去医务室,可是她却紧紧地拽住我的袖子。
“不要枪毙我。”她说得可怜,满脸泪水。
听见她主动说求饶的话,我浑身一颤,难掩眼中的震惊。第一次她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乞怜和祈求,第一次她那么卑微地在恳求我,第一次她向我妥协……而当她将自尊双手奉上的时候,我竟然无措了。
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么?可为什么这一刻,心如麻,意纷乱?
我反复思索,萦绕在心中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就在我纠结之际,苏珊娜招供了。她答应向我们坦白一切,但条件是让我承诺她和她丈夫的生命安全。
我冷笑着应许,用别人的性命换自己的,犹太人果然是卑劣的种族。
她说,有人让她将安眠药涂在酒杯上,然后让我合着酒精一起喝下去。而这个想要放到我的人……是简妮!
听到这个名字,我手中一松,水晶杯砰然落地,红葡萄酒溅了我一身。
原来,她的妥协、她的祈求、她的臣服都是假的。呵,假的!
我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地窖,然后将她堵在了楼梯上。看到我,她的脸上露出了迷茫,之后,便是无尽的绝望。
这个女人已经让我偏离轨道太远,所以我不能留她。
我以为自己会心软,可是,没有。用枪抵在她的后颈,我扣动了手指,没有吓唬她,这一次是动了真格。我想,我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结局,无论是悲还是喜。
当我看见她倒在血泊中,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从今往后不必再提起这个名字,不必因她的一举一动而纠结,我的世界安静了。只是,一颗心……也不再属于我了。
没心的我却从此自由了!
亲手杀了简妮之后,有很长一段日子,我都在做梦。梦境中什么都没有,只看见年少时的自己蹲在那里哭泣,反复地恳求别人来救赎自己。然后,当我站起来之后,我隐隐看见了隐在黑暗中的简妮。她似乎变了模样,朦胧中看不清楚,只是她的眼神却依旧那么透彻,那么鲜明,我知道那就是简妮!她看着我,一直在那里无声地看着我,再后来,我就被惊醒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傻事。杀死她并不能抹去她的痕迹,反而让她更加深刻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而这令我更加恐惧。因为,她已经死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一个空荡荡的影子无形地纠缠我。一个活人如何斗得过一个死人?
或许,我不该杀她。
没多久,我无暇再纠缠这个,因为有更可怕的灾难在等待我。某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记载着公路建造工程中的一大笔赤字和坏账,还有各种逃税、贪污工人工资的记录,每一笔,都记载地清清楚楚。如果上头追查下来,作为负责人的我难逃其咎,因为上面有我的签字。
在看了这些数据之后,我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封信寄到柏林财政部长手中,会是什么后果,我根本不敢想象。
是谁在背地里暗算我?和我有过节的人一个个排除,最后只剩下弗雷德!是他?
我想起了大半年前,他答应给我百分之百利益一事,他将建筑公司的合同拿来给我签字!记得那时,我反复核对,可还是中了圈套。他的暗谋果然天衣无缝。
弗雷德,你好样的……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阴我!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41年6月,苏德爆发了战争。在我收到匿名信后一个月,柏林发来了调防的通知。
我的上司亲自找我谈了话,是降级受处分,还是上前线为国捐躯,他让我自己选择。
上尉这个位置,我奋斗了那么久才获得,如果被打回原形,我宁愿去死。
弗雷德果然是了解我的,知道如何让我生不如死。
我笑着回答上司,让我去东线吧。
上司拍着我的肩膀,说着一些客套话,其实我们心知肚明,我这已是被逼上了绝路。
没想到一直压迫别人,有一天,我也会被人逼迫。
前线告急,国家需要大量士兵,于是从骷髅看守总队中分割出一支装甲师,成为第三骷髅装甲师, Division Totenkopf)而我成为其中的一员。首领每次都在广播里重复,如果党卫军是德国人中的精英,那么骷髅师的成员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当然,我们都知道,他们说这些话只是想让战士们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仍然为他们卖命奋战。
43年,我在战火纷飞的哈尔科夫几乎丧命,炸弹的碎片炸断了整棵树,而腾空飞起的树皮砸中了我的脑袋。我满脸是血的躺在那里,死神离得如此之近,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在关键时刻,被赶到的党卫军同伴救了。
我在意识朦胧间,听见有人在说话,迷迷糊糊的,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是当地居民?她说着带外国口音的德语,可不知为何,这种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于是,我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叫了一声。
简妮……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们,你们真是会选啊,除去中立的、两个都选的,我计算了下32个回复当中,居然10票对10票诶,这让我情何以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