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傻,哪有让你一个人上楼的,我的意思是送你上去。”
长安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就被江一帆拽着走。
她永远不会知道,就在街对面停着一辆车,车里坐着的人,表情萧然,默默的注视着他们消失在街角。
席苒打电话来:“哥,你去找她了吗。”
席恒揉着眉,故作轻松:“找她做什么。”
“哥,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们就顺顺利利的结婚了。哥,你骂我吧。”
“小苒,你长大了。”
“可我也没办法回来面对振南,哥,我真没办法面对他。我期望他醒来,又害怕他醒来,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席苒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希望你去找她,又害怕你去找她,我害怕最后我一个人都留不住。”
“小苒,我们是亲人。”
“我知道,我知道的。哥,要不你去找她吧。”
“等忙过了吧。”
“前段时间我听阿悄说,爷爷给你相了一个女孩子,人品相貌都不错,你拒绝人家。”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所以也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我可听说她对你很感兴趣。”
“别听你阿悄姐乱说,敢情是她去相亲?”席恒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此刻抬头,看到送她上楼的男子走出来,看样子心情很好。
忽然间,席恒觉得自己离她很远很远,又或者自己从没走近她过。
“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自有分寸,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吧,都做妈妈的人了,扔下孩子像什么话。”
“再看吧。”每次提起这话题,席苒总敷衍略过。
席恒不想逼她,可她也太任性了,当初非肖振南不嫁的是她,如今肖振南躺在医院里,逃避的也是她。
“小苒,为人妻就得尽责任义务,何况你还为人母。我不知道你要避到什么时候,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不希望我的家人是胆小胆怯之辈。”
“哥连你也逼我,我不活了。”席苒撒娇。
“成,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再联络我。”
挂了电话,席恒觉得烦闷,摸出一支烟点燃吸了几口,急躁的情绪得以缓解。他乘当晚的航班回C市,回到家里,阿悄来为他开门,看到他那一瞬,心疼得跟刀割似的。
席恒一进屋就问:“小宝睡了吗。”
“保姆刚喂他奶,这会儿睡过去了。”阿悄让出空间给他进来,接过他的外套,跟着他进屋,然后给他到来一杯热水。
席恒接过:“谢谢。”
阿悄感伤,曾经他们何须说谢谢,如今他刻意拉远距离。阿悄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我听朋友说,B市的江家公子爷对她挺感兴趣,你不努力一把?”
“是吗,那挺好。”
“你这两天是去大连了吧,有新进展吗。”
“可不是在努力嘛。”
“这样就好,一直不更新剧情,日子过得挺无聊。”
“这几天小宝没闹吧。”他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你看看你,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小宝是你的孩子,要你能拿出关心他的一半心思放自己这里,多花一点时间在那边,怎么会是今天这情况。阿恒,不要以为你可以耗上三年五载的,时间不等人。我不希望将来你随随便便找一个人将就着结婚,然后浑浑噩噩到老。”
“感触很深嘛。”
“也许看尽了你们的悲欢离合,明白了些小道理吧。阿恒,恭喜我吧,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阿悄讲得很平静,顿了顿:“他对我很好,我们在一次旅游途中认识,人也挺好的,今天他跟我求婚了,我也答应考虑。”
“这么说,应该不错了。”席恒略惊讶。
一年时间,阿悄的变化翻天覆地,他不知是好是坏,逼着她去成长,逼着她去成熟。
他还记得肖振南当初的话,他不禁感慨。
“阿恒,那性子的人,要不是对你有感情,哪会和你搅到一起,她不是委曲求全的人。”
“你很了解她。”
“谈不上,她那么傲的人哪屑于和我们打交道。算了,你们的事我还是少参合好,免得出什么乱子反而被你们埋怨。”
席恒不说什么,时间也不早了,他先去看小宝,才上楼休息。
直到三月份,席恒才再次见到长安。其实要想知道她的消息,不是难事。可他忙,也故意忽略,更不知以什么立场去找她。当初仗着她不知情,一味欺负。他想,是不是欺负狠了,现在才不忍心下手。
那天,他去B市参加一个峰会,在会场上远远的看到她,身边的人和他在交谈,等到他空了一会儿寻过去时,早不知她的去向。
他拉着一位工作人员就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工作人员茫然地摇头。席恒失望,慢慢走回会场,他想,难道他看错了,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峰会结束,他拒绝主办方的邀请回酒店,接到朋友的电话说晚上安排了节目。他想一个人呆着也烦,也就去了。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到她,她跟着上次送她回去的那个人。他知道那个人,在女人堆很扎眼也很吸引眼球的男人。
她的目光掠过他,微微吃惊,然后勉强笑了下。
席恒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和朋友聊着天,心思却在她身上。听有人问起她是不是江一帆的女朋友,她只笑了笑,似乎默认。
席恒的心一沉,几乎要沉不住气。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她走得比较急,他追上去。她没有回避他,仿佛经久未见的朋友:“嗨,好久不见。”
“你出差?”
“嗯,来这边处理点事。”她微微低头,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才道:“你呢。”
“中午在会场看到好像看到你了,你也去了?”
“去找一个朋友,没想到你在那里。”她沉默,半晌才问:“他好些了吗。”
席恒心里堵得难受,还是如实回答。
长安长久沉默,然后坚定地,似为安慰自己:“我信他。”
席恒没问信他什么,又听长安问:“你妹妹她还没回来吗。”
“性子野了,也没责任感,一年半载是不会回来了。”
席恒还想跟她说说话,聊聊近况。她说:“是吗,抱歉啊,朋友等我,再见。”
“再见。”
她走得匆忙,道别时都没看他匆匆离开。他也不可能像当年那样,强行留住她,只能任她在眼前走远。
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不愿意等来她一句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50、我也想很她
长安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和他重逢,就好像石磊无意提起他,她冷淡地说她忘了一样,无意又偶然,避之不及,念之无力。
而他的反应,长安想,他也忘了吧。
“怎么了。”江一帆找到她,她坐在吧台上喝酒。
“结束了吗。”长安侧头望向他。
“嗯。”江一帆忧虑地看着她:“你,发生了什么事。”
长安把就被搁吧台上,笑道:“等你等得烦了,无处可去,来这里打发时间呗。今晚很热闹吧。”
“还行,没什么意思。”江一帆的意思,想对朋友们介绍她,奈何她有公事在身。至于具体什么事,她没透露,只说忙完了过去找他。结果等了半个晚上,朋友们都要玩下半场了,她还没出现。她不去,他也没心思继续,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结束,她告诉自己在酒店楼下的酒吧等他。
对她的慎重,江一帆唯有叹气的份。
江一帆送她回到下榻的酒店,顺口提道:“明天我爷爷寿辰,你能来吗。”
长安当然清楚这句话隐含的另一层意思,江一帆对她有意思,傻子都看得出。他没有亲口说出来,她就装傻。
“明天?”
“没时间吗。”江一帆表现得非常有耐心。其实一直一来,他对追求长安都是耐心十足,好像准备打持久战一样。他喜欢和长安的相处模式,随和没有压力。
长安略微迟疑,今天遇到席恒,她的心情一直未能平静。她害怕明天那种场合再次和他狭路相逢,当然几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吗。
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她还是答应了江一帆。然而第二天的宴席上,哪里有席恒的身影。她不得不嘲笑自己的臆想,也为自己的多情感到恐惧。
参加了江爷爷的寿辰后,江一帆送她回酒店,然后用非常镇静的口气对她说:“顾长安,作为女朋友吧。”
长安吃惊,她以为他们不咸不淡似友非友的关系会持续下去,不想碎裂得这么快。她仰着头:“你没事吧,开什么玩笑呢。”
他双手插着兜,月儿弯弯,他显得更挺直。他认真回道:“我认真的,做我女朋友。”
“为什么?”她实在想不出优秀的江一帆何以对她另眼相看,他身边明明不缺家境优越,甚至和他门当户对的女子。
“我们相处很愉快,还有,我挺喜欢你的。”
长安哭笑不得。江一帆追问:“不管怎么样,目前我是你最合适的人选。你想想,如果我成为你男朋友,你就可以获得一个免费的劳动力,随叫随到那种。”
“我不做灰姑娘的梦,我们地位悬殊。你们家人不会接受我。”长安阐述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而且,我年纪不小了,谈男朋友一定会以结婚为目的。很抱歉,我肯定不是适合的对象。”
“你放心,我们家门第观念早被我纠正过来,现在的他们,只想着怎么能让我结婚,媳妇只要是女人就行。再说,谁说我不是以结婚为目的?所以,我们最合适不过。”
他们相识虽有一段时间,对他还算了解,他的行为她也清楚。他不当面和她谈,她不觉得什么,现在真真切切面对,长安只觉太突然。
“你容我想想。”
“需要多长时间?”今晚并不想放过她。
“一个月。”
“我们目前这种关系,除了没表明身份,和男女朋友有什么区别。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一对,就连我爷爷都这样认为,他问我什么时候能把你领回家。”
“你是说,其实我们已既成事实了是吧。”
“对,对这个先上车后补票的程序,我感到很内疚,就害怕你把我往坏处想,我不希望这样。”
顾长安凝望他,看着看着眼睛有些酸涩。她想起前些日,梨落说的那句话。她说,席恒他在等你。长安听说了,忙碌之余更添了一份愁绪。他等她又能如何,也改变不了任何,如果长乐不出事,肖振南也平平安安,也不会走到那一步。如今,她根本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何况还横着几个人,还有那个他看得比谁都重要的席苒。
她不想计较,也不愿意计较,宁愿自欺欺人的相信,席恒是那个逼着她无路可走,让她又恨又痛的男人。
她,从未爱过他。
“然后呢,你的意思是要对我负责?”长安故作轻松。
“我希望你能对我负责。”
长安略略思考:“你很好。”
“我不需要这句话,我宁愿你骂我不负责任。顾长安,何必拒绝我,接受我你也不会吃亏,所以我们何不试着交往看看。”
长安凝望着他。江一帆上前一步,低下头,一个吻礼节性的落在她额角上,然后又往后退一步,笑起来眉毛微微上翘。他说:“我就当你默许了。”
这一天,她莫名其妙成了江一帆的女友。又或许在这之前,她就背负了江一帆女友的帽子。
再次见到长安,已经下半年。那天在机场看到她,她虚弱得几乎要倒下。席恒恼火,心想你一个人就这样照顾自己的?
也不管她去哪,拽着她就走。长安声音沙哑,一再强调:“我没事。”
“给我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真没事,我要赶飞机。”见席恒不理她,她急得直拧眉:“我包里有药。”
他抿着唇,过滤她的话,载着她去到医院。医生给开药,然后嘱咐好好休息。也许累了,她任他摆布。
他推掉行程载她去酒店,一进房,她倒头就睡。席恒烧好热水,哄她起来吃药。她皱眉,拒绝吃药。席恒无奈,半抱起她,半诱哄:“先吃药后休息,不然怎么退烧?还是你想去医院。”
她舔了舔唇,嗓子哑哑的:“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让我睡一觉好不好。”
那样的柔软,枕在他臂里,他的心跳得厉害。他都不记得上一次抱着她的感觉了,再次感受她温暖的体温,席恒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烧糊涂了。
他不退让,她妥协,喝过药,她清醒不少,捂着脸闷声说:“耽搁你了很抱歉。”
席恒憋得难受,想了无数次,终于真真实实感受到她的存在,换得她客气的话,就好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说:“你好好休息。”
见他要走,她急急地拉住他。长安想,就许她任性一回吧,借着生病,也是可以原谅的对吗。她以为,自己可以坚强面对一切,但每当有男人靠近她,想和她进一步发展,她从内心深深地排斥。她就知道自己完了,无可救药了。
“别走。”
席恒一怔,他不过想出去抽一支烟。
她闭着眼没看他,重复道:“陪我一下好吗。”
席恒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无助地语气求他留下。他的震惊不必在机场和她相遇,而她在自己的跟前倒下去。
恐惧、无助、心疼一并将他吞噬。
他反手握住她双手,跪在床边,保证:“我不走,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把脸埋进贴在他手背上,冰凉的湿意好像滚烫的火种,灼伤了他的手背。他以为她不舒服,低声安慰:“没事了,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席恒,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要出现呢。”她压抑地问。
“如果我不出现,你是想晕倒在机场还是打电话给你那名义上的男友求助?”他的声音同样压抑,还伴着淡淡的忧伤和不甘。
是的,不甘,为什么就不能是他,为什么就不能是他……他真就那么罪不可赦,错了一次,就得用后半生去赎罪吗。
只要一想起她,又不忍心逼她,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长安因生病,人虚弱,语气更虚弱。她说:“我冷。”
席恒帮她把被子捂严,又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扶她坐起来:“先喝杯热水,我你发烧了,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不要。”她接过水杯,手虚弱的轻微发抖。
“听话。”
把一杯水喝尽,她躺回去,理智回来,冷静了不少。她问:“你是不是有事,有事的话你先去忙吧,我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还冷吗。”他答非所问。
长安茫然地望着他,一杯热水没能给她带来多少温暖。她不确定地问:“你真没事吗。”
他想说,现在就算天大的事也比不过你来得重要。他考虑到会吓着她,他只笑了笑:“睡吧。”
得他这句话,长安安心的闭上眼。迷迷糊糊睡过去,睡得不是很踏实,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也喊不出声。
席恒去阳台讲完电话回来,就看到她非常痛苦地挣扎于梦中。席恒用手去摸了摸她额头,摸了一手心的汗。他紧张,想唤醒她又怕大声吓着她,低声道:“很难受吗。”
长安迷迷糊糊睁眼,迷迷糊糊地说:“我冷。”
“不怕,我在这里。”他安抚她,低眼看着她绯红的面颊,思念如狂潮,一发不可收拾。
长安浑然不知他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手搂着他的腰,还一味的往暖和的身体靠,也不知是不是说给他听。她说:“我很想你。”
他只觉得什么东西冲破胸腔,撞得他疼痛不已。她一味寒冷,席恒只能脱下衬衫躺床上去,一手搂着她一边打电话。他询问医生有关发烧的情况,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低声对长安说:“乖,我去给你弄冰袋和药来。”
长安搂得特别紧,好像他会一去不回似的。
“乖,嗯?”
长安听话地松手,席恒低头,轻轻吻了她的唇:“你烧得厉害,我让朋友的朋友过来看看,他是医生你,这样我不放心。”
“席恒……”
迈开步子的席恒一怔,有多久没听到她这样叫他了。
“我没事,真的。可能最近太忙了,没休息好,你不要担心。”
“你想我不担心,就乖乖听话。”
顾长安怔忪地望着他,还是这样呢,她想。然后笑了,偏过头,任由眼泪决堤。
医生过来,给长安看诊,说她劳累过度,身体虚抵抗力差,需要好好调养。开了些药,席恒感激他,送走医生,他不放心,也很憋火。
她怎么能这样对自己,那个人就这样照顾她的吗。
然而,所有怨气,目光落到她的眉眼处,全变成深深的后悔、自责和怜惜。他低问:“长安,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
☆51、祝你幸福
她吃过药,人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他守着她,直到烧退了,他才在外间的沙发上躺下来。
他笑自己,自己有这样的一天,担心焦虑,最后全变成无可奈何。他在沙发上上沉沉睡去,长安半夜口渴醒来找水喝,他都没感觉。
出了一身汗的长安,虽然还很疲惫,但精神好了许多。喝过水,她就坐在沙发边上的地毯上怔怔地看着席恒。长安不敢想,如果没有遇见他,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想到这里,心海翻腾得
厉害,想哭的冲动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很困难。
席恒忽然就醒过来,看到她抱着头,坐在地毯上。他还以为自己做梦了,用力地眨了眨眼,眼前的人没消失反而更清晰。
他翻身下地,扶住她肩膀问:“难受吗。”
听到他的嗓音,努力压抑地泪,瞬间如泉涌。她不愿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和狼狈,头埋进膝盖间,压抑地抽泣撕裂她的伪装。
席恒没见过她哭,在他眼里,从来展现的只有坚强的一面。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生命中除去席苒,他还没哄过别的女人。
他手忙脚乱的,凭本能将她拥进怀里,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眼。就在他以为她会推开他时,她反而搂紧他,颤抖地含住他的唇,小心翼翼地吮着。席恒怔忪,心中的狂潮似要将他淹没,片刻之后,他如梦初醒。
他亲吻着她,两人像绝望的困兽索取彼此的温暖。他们从地毯上转战到大床上,衣服落了一路。她一着床,他就追上去,覆在她身上,真真切切感受她的存在。
他没忘记她有男朋友的事实,进入时问她:“知道我是谁吗。”
她说:“席恒。”
只感觉大脑嗡一声,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再也顾不得她还顶着别人的女人的身份,只想真真实实的拥有她。冲进她的身体,欣喜而哀伤地说:“长安,你又是我的了。”
长安哭了,压抑而悲切的。
再后来的回忆里,席恒记得那晚,他们做了很多次,就好像要把彼此融进身体里合为一体,这样就不会再有分离。
他把对她所有的思念,都溶解在他一次又一次的顶撞里。在那一夜,他知道,她不是不爱他。
终于筋疲力尽,他睡得很沉。直到被手机吵醒,他闭着眼去摸身边的她,落了一手空。他一惊,睁眼坐起来,身边没人,就好像无数个醒来的清晨。也不去理会手机的吵闹,他下床:“长安,长安……”
房间里找了一遍,没见着人。他有些心慌,害怕昨晚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为了分散注意,他接起手机,电话是席苒打来的,她告诉自己她已经回来,问他什么时候回C市。
他很烦躁,又不能对席苒发作,只说这边忙完就回去,又担心她不安分,结束通话,他打电话给方律师让他看好席苒。
挂了电话,他在房里急躁的来回踱步。
长安留了一张便签纸条在梳妆台上,她说:席恒,我走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我不知该用何种姿态与你告别,也不知还能说什么,曾经的苦,都已过去,未来的笑,你没法参与。席恒,如果我的行为深深地刺伤了你,请原谅。与此同时,我也伤害了自己,这大概也是我这个人的自私之处。到了今天,我想,我是爱上你了,尽管在这之前我不敢想,也不能想,今天还是忍不住去想。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该打扰到你的生活,而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要恨我,那就恨吧,总比爱我来的好受一些吧。
我不信命,现在这个局面的造成,也不知是该归于谁的错,也许是命运吧。
我、你、振南、席苒、阿悄、那位如流星一样划去的安安,还有长乐,匆匆胶着,寂寂而去。
我很羡慕席苒,她是我见过最幸福的女人。同时,也祝福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昨日一见,尘缘了尽。
顾长安!
她走了,她又走了,又一次走出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在她心里,他算什么。
她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他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太阳。他想起昨晚的自己为他们的未来打算,现在想来,觉得万分可笑。
她的爱情,有他,却不是非他不可。
直到阳光散去,天空彤云密布,他拨通叶政的号码。都是聪明人,根本不需要他提起,叶政自然领会他的意思:“她递交了辞呈。”
席恒挂了电话,忙完了这边的工作回到C市,已是三天后。席苒见到他回来,笑问:“我嫂子呢,不会还没着落吧。”
席恒不愿意和她讨论这个话题,席苒却一心为他打算:“上个月在希腊遇到高岩岩,她问你结婚了没。”
“你刚回来,时差倒过来了。”
席苒不理会他的打岔,说的兴致勃勃:“哥,要我说呢,这个高岩岩也不错,有背景有学历,重要的是人家对你不能忘情。结婚呢,就要找一个爱自己的,而不是找自己爱的,太遭罪了。”
“你不是我。”
“哥,别告诉我你还忘不了她。我都听说了,她都有男朋友了,条件可不比我们家差。哥,她都这样了,你还不死心吗。她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为了欲望什么都可以出卖。振南被她欺骗也就算了,你也鬼迷心窍,我……”
“小苒,我不许你说她。”
席苒一怔,眼泪簌簌落下:“今天我看着振南那样,我就忍不住不去埋怨。哥,对不起。”
只要她一哭,席恒就拿她没办法,拍拍她的肩:“我去看看小宝。”
暑往寒来,转眼五年过去,他忙忙碌碌,所有的激情和爱情都谁着飘散在云烟里。当年,他回到C市半月有余,就听闻她的婚讯。他恨她,也爱她,如果那是她的选择,如果她的选择能幸福,他愿意成全。
就在他为她的决定迷糊过日时,又过了半来月,传来噩耗。说他们乘坐的船遇到风暴,触礁沉没,全船旅客无一幸存。
这个消息传来,他和石磊在忘川喝酒,这个突来的变故好比六月的雨,满地狼藉。这消息传出,已经距事发一个月有余,警方应江家人的要求封锁消息,最后还是不胫而走。
他要去那片海域,石磊问:“你去了能做什么,该做的工作早就做了,要能找到人还等到今天吗。”
席恒颓然地坐下,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一直没人通知阿姨和叔叔,如果他们知道,我不敢想,这事对他们是多大的打击。”
席恒还是去了那片海域,宁静的海面,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海难。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不声不响离开这个世界。
正如石磊所说,长安的出事,两位老人一夜之间就白了头发。
可不是呢,长乐去了,至少还有长安,现在就连长安也走了,他们的世界瞬间瓦解。
席恒去看望杨阿姨,她收拾长安小时候的一些玩具,一一的给他介绍。最后,杨阿姨说:“如果你们结婚也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了,这丫头,我们几乎就没为她操过心,一来就让我们心碎。”
五年了,他还活着,死了一样的活着。
所有人都认定了,她再也不会回来。席恒却相信,她还活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在他心中,在他的梦里,依然那么鲜活,历历在目。
爷爷也走了,就在今年的三月。老人走的时候,问他:“当年是不是你逼着顾丫头和振南分手?”
他默认。爷爷气得发抖,指着他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他不确定爷爷从什么途径得知这件事,也不怪他,如果时光重来,他不会有别的选择。
五年来,顾长安这三个字成了他的禁区,无人敢提。而她,作为江家未过门的媳妇,也随着时光的变迁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肖振南,她出事的消息传开后,也追随她的脚步而去。他以为席苒会受不了,不想她说,他终究爱着她,去了也好,省得折磨。
席恒知道,她很难过,再难过又能怎样,经历了生死,她已放弃,也已看淡感情。
这一天,他遇到黎落,顾长安曾经的好友。他一直不明白,顾长安和黎落的友情,一个混迹于风月场所的女子,一个心高气傲不肯委曲求全的女人,分明是两个极端。
黎落还是那样的美,美得让人心醉。他想,这样一个女子还真可以要人的命。她和他打招呼:“席恒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近来好吗。”
“托福,还算不错。”
黎落笑,嘘叹于心,邀请他共进晚餐。
黎落带他去她和顾长安曾经上过的高中附近就餐,正逢下课高峰期,饭馆人很多。他们等了近一个来小时,才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黎落问:“不好意思,忘了你吃不惯。”
“没关系。”
黎落望着眼前的男子,心潮起伏:“我这里有她写给我的一封信,就在她出事的前一天。可惜,我看到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席恒淡淡地点头,往事历历在目,她的笑就如骄阳,艳烈如歌。
“你不想知道她写了什么吗。”以为他会很激动,他的反应,黎落很纠结。
“总不会写我吧。”
“就那么没自信?”黎落气恼:“这可不是我所知的席恒。如果她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认为自己很傻。”
席恒不说话,就像五年来,他一直坚信的那样,她还活着。
黎落失去耐心:“好了好了,我转发给你看看。”
说着登陆邮箱,片刻后,手机提示有一封邮件。席恒没有打开,耐心地陪黎落吃过饭,然后送她离开。
直至回到家,他点燃一支烟,平复了心情才进入邮箱。
她说,我不害怕生活中没有他,而是害怕生命里再也见不到他。寥寥两句话,道尽了他的心声。
他明白,肖振南出事,长乐的死,扼杀了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幼芽。他不信命,却没办法去改变。
他记得最后一次的她,羸弱不堪一击。那个脆弱的她,过了这些年,反而更清晰了,那些倔强的镜头却渐渐的变得模糊。
每想她一次,念她一次,心就会痛一次。
痛到恨了,他就说,顾长安,你凭什么来祝我幸福,没有了你,我要怎么幸福。
他说,顾长安,有你,我才幸福。
他说,顾长安,分了手,你就必须过得比我幸福。
可是,顾长安,为什么最后的最后,你连让我看你幸福的机会都不给。
最终,那些怨,那些恨,统统都汇成了最鲜活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有一次有读者问,和婚无关,为什么要叫婚术,其实我是懒,封面做了就懒得改了,其实呢,应该叫:昏术。
☆52、祝你幸福1
近几年,也不知是不是网络信息的铺天盖地,总感觉自然灾害较之以往多起来,各种捐赠和慈善基金会陆陆续续冒出。
因几年前,席恒曾为某地方捐过一大笔善款,尽管不是他有意而为,事件带来的影响却不小。
几年后,有人找到他,先从几年前的捐赠入手。对方的意图很明白,席恒没有揭穿,从始至终都好脾气保持笑意。
最后,对方话锋一转,很直接地询问起这一次他会捐多少。席恒避而不答,对方穷追不舍,目的很明显,只为他松口,只要他松口,他们的那笔款子就有着落。
席恒想起多年前长乐紧追着他的场景,便说:“这事过几天会给你们答复。”
来人这才离开,席恒很头疼,他一个人坐了片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童满面通红的跑进来,笑嘻嘻地邀功:“爸爸,我妈妈说今晚的晚会由你去,她不去了。”
追在他身后的男子翻翻眼睛,纠正小孩童:“不是爸爸,他是你舅舅。”
小孩童不屑的撇撇嘴,非常豪气霸道地说:“养我就是我爸爸。”
身后的人很无语,无奈地望了席恒一眼,他嘴角含着淡淡地笑意,招手:“过来。”
小孩童手负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爸爸,晚上带我一起去吧。”
席恒来了兴趣:“看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老呆在家里很无聊,听说有好玩的,还可以上电视。”
一道来的男子也走过来,他看得出,席恒很宠这个孩子。他不由想,倘若当年他和那个人结婚,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吧。
望着席恒,他忽然感到很悲凉。他没体会到失去爱人的心情,但也能想象那种切肤之痛。
席恒不同意晚上的慈善义卖会,他忍不住说:“你坚信她还活着,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能在电视上看到你,或许就回来找你。要知道,视觉上的刺激比什么都来得彻底。”
席恒有所触动,也勉强同意这个说法。
事后他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却也心甘情愿。
他们很早就过去,小宝兴奋得不行,看到什么都感到新奇。他们一去,就被在场的记者发现,为了争取第一手爆料,挤过人群来到席恒跟前,举起麦克风问:“席先生你好,几年没采访到您,请问今晚您准备拍哪几款呢。”
席恒对这类采访很反感,先前他不刻意宣传,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今天来,不过因一句她若还活着,或许有机会看到他。只为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假设,他没任何犹豫就来了。
有关于席恒曾要结婚,最后不了了之一事,有诸多版本。一个版本直接指问题核心,说新郎招惹小姨子,婚前小姨子自杀,一桩婚缘就这样戛然而止。
面对记者提问,他笑而不语,拉着小宝往里走去。
记者不放弃,穷追:“席先生,时隔五个年头,你再次出现这里,因为她吗。”
席恒只淡淡笑了下。不管原因为何,他没义务解释。
他没想到在这种场合和江一帆碰上面,五年来,他们只通过一次电话,彼此回避着一切交集的可能。
今天的偶尔避无可避,江一帆和身边的女子交代几句朝他的方向走来,看到小宝愣了一下,忍不住想去捏捏他的脸。小宝嫌弃地避开,江一帆尴尬,同时嘘嘘:“她若不出事,孩子也该四岁了。”
“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席恒开口。
江一帆自嘲:“可不是,家里人催得急。也不可能一直单着,得为自己和家人担起责任,我也不小了。对了,我那里有她的一些东西,你若想要给我电话,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爸爸,你们说谁哦?”小宝好奇地问。
江一帆笑了下,摸了摸小宝的头。这时候又来了一位记者,她路过听到江一帆的问题,趁机采访,初出茅庐,自认为勇敢地问:“请问席先生,这是您和顾长安小姐的孩子吗。”
席恒脸色微微一变,江一帆不悦地瞪了女记者一眼,也不管什么场合,狠狠把记者训了一顿。席恒却说:“没关系,我和她没孩子。”
这句话引起无限的猜测和遐想,他和她没孩子,没机会有孩子。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疼。
离场后,小宝问:“爸爸,她是谁哦?”
席恒揉揉他头,反问:“你觉得她是谁呢。”
“阿俏阿姨告诉我,她叫顾长安,可顾长安又是谁呢。”
是啊,顾长安又是谁。
如今还有谁记得这个人,就连他都很少去想她。
望着儿子,忽觉就记起她说:“我们总是在做一些入不敷出的事。”
他想,想念也是如此吧。
“爸爸,她漂亮吗。”
“嗯。”
“有我妈妈漂亮吗。”
“嗯。”
小宝不高兴了:“什么是嗯啊,漂亮就漂亮,不漂亮就不漂亮。”
席恒认真端详小宝,严肃道:“她是最漂亮的女人。”
小宝垂头,很沮丧,难得改口:“如果,如果舅舅和她结婚,是不是就不要小宝了。”
“怎么会,舅舅很爱你。”
“可我妈妈说,舅舅结婚后我就不能叫你爸爸了,因为会有弟弟妹妹叫你爸爸,我不能跟弟弟妹妹们抢。”
席恒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脸,拎着他去吃饭。小宝吵着吃KFC,他严厉拒绝,闹得小宝很伤心,垂着头很不高兴。
席恒耐心解释KFC的害处,他想,如果顾长安教育他们的孩子,一定不会带他们去,她这个人自律,对待人和物挑剔到了极点。
最后他被小宝吵得没办法还是拎着他走进KFC,小宝好动,不小心撞上个子比他矮的小女孩,对方哇哇大哭,对方妈妈跑过来,对席恒一通指责,哪知抬起头看到席恒的脸时,整个人愣住了,傻傻地望着他看。
席恒根本就记不得这张脸,诚恳道歉,并询问要不要带孩子去医院检查。
“席先生,好久不见。”
这一声,席恒莫名。
“你不记得我了吧,我是安安,那个你送走的安安。这是你和顾小姐的孩子啊,没想到这么大了,真可爱。”
“你还好吧。”
“挺好的,我老公对我挺好。”安安老了许多,二十几岁看起来更像三十几岁:“顾小姐呢。”
这话问得席恒不知如何作答,只笑笑。
回到家,席苒约会回来,忍不住抱怨:“哥,那么喜欢小孩,自己找人生去,别总跟我抢。”
阿悄也在,忍不住插嘴:“跟你抢?亏你说的出口,你东奔西跑要不是阿恒,小宝在哪?”
席苒讪讪,改口说:“阿悄姐,你知道我这个人贪玩,坐不住嘛。对了,你有好的对象没,帮我哥物色一个嘛。”
阿悄瞪了她一眼,带着小宝去休息。
席恒也跟着上楼,阿悄安顿好小宝,路过书房看到他站在窗前,忍了又忍,还是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阿恒,前些天我一朋友在菲律宾看到一个女人,长得像极了她。”
阿悄不知这是好事或坏事,她挣扎了几日,已经憋不住了。
“或许当时她被人救了也不一定,要去看看吗,这是地址。”阿悄递给他一张纸条:“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或许只是长得像也说不定。”
席恒一直不说话,一次次失望,现在他几乎不敢去相信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辗转一夜不能入眠,字条上的地址早熟记于心,忽然就失去了前进的勇气。他真怕了,每次抱着希望而去,结果总失望而归。
下午,助理告诉他说,他们所在新加坡的供货商派代表前来和他们洽商下一季度的供货细节。
席恒让副总去洽商细节,晚上的宴席,他没去,副总全权负责。回到家,副总电话追过来,告诉他说:“席总,我想这里有一个人你会很感兴趣,如果你能抽出时间来一趟的话。”
副总第一次敢在他面前卖关子,还理直气壮。
“什么人。”
“对方姓顾……”
不等副总说完,席恒就挂了电话冲出去。
赶到时,看到那张脸,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消失了五年,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的人,居然鲜活的再次出现。
副总赶紧为在座的人介绍,席恒一直盯着顾小姐瞧。顾小姐疑惑地回望席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
副总咳了声,低声说:“你盯着人家看好几分钟了,淡定。”
怎么可能淡定的了,她就活生生出现在面前,眼神茫然,好像不认识他一样。这样想,他又恼火,五年了,居然不来找他,害得他好苦。
直到席散,席恒拽着顾小姐就走,她还摸不清情况,和她一道来的人更搞不清状况,她就被席恒带走了。
到了停车场,席恒也不问,低头就咬下去,一阵血腥味在彼此的嘴边弥漫。
她吃痛,又急又羞:“席总自重。”
“席总?你居然叫我席总?”
她不明所以,总觉得他语气里隐隐的透着委屈。委屈什么呢,她还委屈呢,莫名其妙被吻了一通。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她本着不得罪客人的情况下,委婉地问。
“你忘了我是谁?”他似乎明白过来,她的眼睛不会骗人,她不认得他了。
“不好意思,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我们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