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次她妈妈杨女士看到了,就拉她到一边去训她。她顶撞时,杨女士心痛的狠狠抽她。她不服气,恨恨地说:“妈,我就看不惯她,她凭什么来我们的家?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女士不敢相信望着她,长安瞧着她说:“我什么都知道,她是爸爸跟小姨生的,你们却骗我是领养的。你们会有这样好心?”
杨女士想也没想,用鞭子抽她,痛心道:“顾长安,我教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
“我没忘,要善待他人。”她倔犟的不肯低头,硬气道:“但她不一样,没有她我们这个家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杨女士抽着抽着自己也哭了,也不知是哭自己破裂的婚姻还是哭她的倔犟。长安知道,那天杨女士很伤心,抱着她一直哭,却不忘教育她说:“安安,你要记住,不要把我跟你爸爸的矛盾卷进你的生活里。长乐是无辜的,要说可怜她更可怜,如果你爸爸对她不好,她就是孤儿,孤儿知道吗。上次我们去福利院看到的那些,要不是你爸爸还算有点良知,长乐就是其中一员。安安,我和你爸爸的矛盾我们会解决。”
她当然不会因为杨女士几句话就放弃了欺负长乐,反而把所有的愤怒变本加厉都施加在她身上。
有一次,她故意带顾长乐去人贩子出没的地方,顺理成章的顾长乐失踪了。事情闹大了,父亲怪母亲,争吵激烈最后为此事打起来。她很害怕,害怕顾长乐真这样没了。
父母闹得厉害了,她豁出去一样,把事情全盘托出来。杨女士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父亲顾院长同样震惊。
她以为自己会遭来父亲一顿毒打,但他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沉默的走开。可她宁肯父亲动粗也不愿父亲一言不发,甚至走时都没有再回头看她,哪怕一眼都好。
那之后,他们忽然不吵了,父亲变得沉默,杨女士同样沉默,曾经为爱吵得天翻地覆的两个人一夕之间生气全无,家里紧跟着死气沉沉。
半年后,顾长乐没有消息,父母也达成了协议离婚。
这期间,她去过好几次福利院,望着那些小孩。长安总是想顾长乐会不会被好心人收养了呢,顾长乐能吃饱肚子吗,顾长乐……
她想,只要顾长乐回来,她不再欺负她。但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直到多年后,父亲再婚了,都没有顾长乐的消息。要不是偶然的机会,她想,顾长乐恐怕不会再有机会回到她的生活。
想到这,她摇头苦笑。对于自己后来的变化也挺不可思议,她想,要不是有顾长乐现实版教材,她也许还是那个凡事都耿耿于怀计较得失的顾长安。
至于杨女士,她也慢慢能够理解她。虽然她现在开口闭口骂长乐,心还是在乎她的。如果不在乎,要不是因为自己当年的任性。长安知道,他们不会离婚,哪怕那样吵吵闹闹过生活也不会。尽管杨女士一直强调,离婚是因她爸爸出轨,长安清楚,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她以为长乐会记恨自己,但没有,长乐好像根本记不得那一年被欺负,甚至因此而被拐卖。
有一次长安听到石磊问:“你是不是恨安安?”
“不恨,我知道自己是多余的存在,也知道姐姐受的委屈,大姨受的委屈。就像姐姐曾经说的,如果没有我,没有我妈妈,他们一家会生活得很好。其实我知道姐姐也是爱我的,尽管她说那些话,我就是知道她爱我。”
顾长乐坚信的语气震撼了她。长安曾经一度认定顾长乐会记恨她一辈子,结果呢,打得她措手不及。
长安不知道她跟长乐的关系几时发生转变,但不知不觉,她对长乐再也恨不起来,感情复杂又矛盾。
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转身继续寻找她要的书刊,大概八点左右的样子,长乐打电话过来,急急地问:“姐你在加班吗?”
“在书店,有事?”今天没什么心情,语气也跟着淡漠。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怎样啊?今天席先生忽然说要喝你煮的咖啡。”长乐怕长安不答应,补充说:“姐,席先生说就这几天打款,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他点头了?”长安很意外。
“嗯,如果没有意外就这几天的事。姐,你答应了?在哪儿呢,我过去接你。”
长安回头再去看那本书,厚重的书皮很扎眼。长安想,既然都打过照面,还不止一次,再见一面难道会少一块肉?
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答应长乐,地点选在自己家中。
往家走的时候,长安揉着眉头骂自己猪脑子。如果席恒借口她咖啡不对味又发难,不是自找麻烦?
现在箭在弦上,长安命令自己,席恒又不是洪水猛兽,没那么可怕。再给自己做了数个心理建设后,她也站在自家门外。
长乐跟席恒站在门外等她,看到她回来,长乐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席恒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瞧了她一眼。
长安同样只看了他一眼,也不想跟他寒暄客套,开门进屋。她没有换下衣服
,直接穿工作服就去准备。
席恒习惯地扫了客厅一眼,跟上次没变化。墙壁上挂着一幅清明上河图,如果他没有眼误,这是一幅刺绣作品。他感兴趣走近认真瞧着,长乐也跟着他,有些不大自在的解释:“我给我姐绣的,这是我第一次,绣得很糟。但我姐却说好,非要裱起来挂客厅。”
席恒笑了下,心想,就知道不会是她,瞧她那性子就不像做这种手工活。他侧首瞧了长乐一眼,笑问:“你姐给你什么好处,这样不遗余力讨好她。”
长乐微微晃神,摇头:“因为她是我的亲人。”
席恒不再问,走回座位坐下来。长乐也跟着坐下来,没话找话:“席先生,我姐平日里不是这样冷淡,可能今天心情不好。她工作很忙,我好像跟你说过。”
“她心情不好只是今天还是只针对我?”席恒饶有兴趣地问。
长乐忙摆手解释:“工作忙,她工作压力很大。平日我都不敢在周末来打扰她,就怕打扰她休息。”
“你意思是说今天打扰她休息了?”
“也不是。”长乐着急。
“你姐有男朋友了?”席恒忽然问。
长乐一怔,完全没料到席恒会这样问,也没有作他想直说:“没有听说,也没见到我姐跟谁来往。”
席恒对这个答案似乎比较满意:“平日她都什么消遣?”
“我姐比较宅,如果没特别重要的事她都不会出门。”聊起顾长安,长乐明显应付的轻松许多。
“她就没什么兴趣爱好?”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姐比较藏得住事,她也不会跟我说这些。”长乐有些感伤,但也只限于一瞬。
席恒同感叹,她确实沉得住气,像一只小狐狸,狡猾得你都不知往哪儿下手才捏得住她的要害。
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还摸不到她的命脉。
☆22、寂寞见缝插针5
长安端来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端到席恒桌前。此时长乐站起来走出去接听电话,她放下咖啡,正要转身离开,不想席恒一把拽住她笑问:“你觉得你这样就分得清了?顾长安,你是觉得我们的事没有人知道很心安理得?”
长安用力的拨开他紧攥自己的手,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使力也不能从他手中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她只能干着急,又担心长乐忽然回来看到这一幕。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长乐知道那段往事,不管出于什么考虑。
难得看到她着急,这张脸不似平日的波澜无惊,席恒看得很舒心。尽管她气极时,脸色会发白。
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再压低声音:“席恒,你这样有意思吗。”
席恒笑,心情很好:“很久没有喝你煮的咖啡了,都快要忘了味道。”
长安讥笑:“你要喝咖啡还不简单?只要你开口谁敢不给你煮?席恒,你何必为难我呢。”
“你为难了吗。”他笑得更开心,攥她的手却更使劲。
长安默默的将他望着,他的笑刺痛她的眼睛。长安想,为什么又扯上了呢。她轻轻的无可奈何地叹道:“是啊,一点儿也不为难。席恒到此为止吧,你要的你得到了,我要的你给不起。”
席恒微微一眯眼,冷问:“我得到了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了顾长安,我得到了什么?你的身体还是你的心?”
长安冷静地看着他,一直沉默。
“你要什么我给不起?金钱还是爱情?”他冷笑:“你幼稚吗,爱情算什么你还没尝够?”
“我不想跟你吵。”
“是吗,那你想跟谁吵,肖振南?顾长安你也别再妄想了,你以为他还会再要你?”
“你真无耻。”长安最终也只说了这句。
“谢谢夸奖,我们彼此。”
直到长乐的脚步声走近了,席恒才松开她手,又恢复了一派的泰然神情。长乐走进来看到两人默不作声,气氛十分诡异,又细细瞧了席恒一眼,他没任何异样,再望向长安,她没什么表情坐在另一组沙发上。
虽察觉不对劲儿,也没有去深思考,坐下来尝了一小口咖啡,皱眉:“姐,你是不是忘了加糖?”
长乐没注意,她在讲这句话时席恒面部肌肉微微一动,蓦地往长安方向看去,却见她微微垂着眉在发楞。听到长乐问,半晌才回过神,有些不解:“我没加糖吗。”
长乐怕她不信,点头:“真的,很苦。”
“我现在给你加。”
“你休息吧,我自己来。”长乐捧着杯
站起来,又问:“席先生你需要吗。”
席恒复杂地瞧了长安一眼,摇头:“不需要,谢谢。”
非常客气,长乐神色微微一变,苦笑说:“席先生客气了。”
长乐一走,席恒笑着问:“今天你看起来精神一点都不好,因为什么?别告诉我,你在担心我。”
“你多虑了,我只是有点儿累。”
“累?”席恒眉头微微一皱,语气稍稍急促:“原因。”
“什么原因?”长安故意不懂。
“为什么累,因为我?”
长安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说:“你觉得呢。”
“如果是因为我,我也会感到荣幸。不是我也没关系,反正你顾长安从来都口是心非,没有一句实话。”
“你都这样断定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席恒微微侧身,从他这个方位看过去,此刻的长安一脸疲态。她的影像有点儿模糊,在忽闪的灯光里,变得更不可琢磨。
长安慢慢平复心中潮涌,侧过头去望着他,语气慢但坚定。她问:“席恒,如果你对长乐没有那个心事就不要给她希望。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一旦陷进去就会奋不顾身。”
“你担心?”
“我担心什么?”长安反问。
“顾长安,你一点也不诚实,直面自己的心就那么困难?”
长安忽然就笑了,微微抬头问:“这样说吧,面对自己一点也不难,难就难在这个社会太复杂。曾经我不懂,也不愿意懂,以为只要自己坚持,总会得到心中的渴望。”
说到这里,她眼神有些茫然,也疲于应付。跟他周旋太过辛苦,却不肯就这样低头认输。其实在很早前,她早输得一塌糊涂,还逼着自己不肯承认,是不是就代表着她还是曾经那个顾长安呢。
她知道,那个顾长安早在时光途迁中剥落最后一层外衣,如今活着的也不过是一个代号叫顾长安的躯壳。
她不知想起什么,低低一笑,晃得席恒眼花。在他心身微微一荡时,却听她说:“席恒,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我去破坏席冉的幸福,但如果他们坚不可摧,我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我羡慕过席冉,也恨过你,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席恒,很感谢你,如果你换一种姿态走入我的生活,指不定我会爱上你,所以很感谢你教会我看尽这个世界的残忍。”
她知道这样说会激怒席恒,会把自己置于更难堪的境地进退维谷。可她就想看看,他还会带给自己什么。长安清楚,自己不能有这个心态,真激
怒席恒,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她大脑思维明明很清晰,却又想这样尝试一下。
席恒稳稳地瞧着她,一言不发。这个女人,她总能够轻轻松松说出最不易的事,也真为难她。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不爱自己。他笑了下说:“难不成你认为我爱你?”
“你难道不有点儿喜欢?”长安很镇定。
席恒换了一个姿势,懒懒的斜靠着,问道:“你哪来的自信?”
“当然是你给我的,不然我哪敢太岁头上动土?席恒,你这样关注我,别告诉我仅仅是因为我有可能会破坏席冉的婚姻。”
“你说对了,我确实紧张小冉。”
长安认真听完,复杂地扫了席恒一眼。席恒同样看着她,两人谁也不甘示弱。
长乐捧着咖啡出来,见此情景奇怪:“你们聊什么呢。”
“聊工作,席先生吃了吗,倘若没有,我来安排。”长安瞧见长乐的手势,她很无奈,也不想长乐为难,只想着早点打发走席恒,哪怕早一点儿都好。
席恒很不客气:“会不会麻烦?”
长乐怕长安不愿意赶忙说:“席先生一点也不麻烦,你喜欢吃什么呢,我去做。姐,你陪席先生聊一聊。”
长安却说:“还是我来吧。”她不是担心跟席恒单独相处,更是担心长乐的厨艺,也不想长乐的工作进展到这一步又半途而废。
她随意弄了几道简单的小炒,客厅时不时传来几声低笑。
长安很恼,她怎么就答应长乐了呢。
她想起跟席恒在一起的日子,她全天二十四小时伺候他衣食起居。那段时间,他也时常在她面前跟席冉泡电话,兄妹感情极好。
那时她一边恨自己没有靠山,也嫉妒席冉有席恒呵护,也恨肖振南断然抽身。现在回想,她都弄不明白,席恒为什么断定她会破坏席冉的婚姻。
当四菜一汤端上桌,席恒面不改色,看她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只有长乐,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饭桌上,她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席恒很有耐性回答她。长安食不知味,只吃了几小口就放下碗筷。
席恒淡淡看了她一眼,很随意问道:“顾小姐累了吧,明天正好周末,我这里有一家足疗可以为你推荐。”
长安不知他打什么主意,断然拒绝:“谢谢,不必麻烦。”
长乐不明白两人间的激流,劝说:“姐,你就答应了吧,席先生也是一片好意。”
席恒笑:“你看看,姐姐做的还不如妹
妹懂事,明天长乐也去。”
长乐微微一怔,大概不会想到他会邀请自己。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她单方面主动,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的咖啡让他高兴了,但她看得出今晚席恒心情不错。如果长安答应席恒,她就不会说自己,有她帮衬事情会进行得更顺利。
想到这里,一颗心都蠢蠢欲动。
长安显然也考虑很多,还是没有答应:“我明天和朋友有约,长乐的工作我也不懂,更没有出力气,所以这个光我还是不沾了。希望你们玩得愉快。”
长乐没有想她会直接拒绝,有些恼。认为她不理解自己,眼看事情要成了,不值得庆贺吗。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还苦恼不已的样子?
“既然你另有安排,我们改天。”席恒直接给了结论。
长安正欲开口,长乐急忙接话:“我觉得这样很不错,姐,你觉得呢。”
“顾小姐,工作生活两不误才是正道,你这样辛苦卖力,你们叶总会多给你一份工资吗。”他笑着问。
长乐很惊讶:“你们工作上有联系?”
席恒只笑笑,偏偏那个笑令人遐想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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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相见不如不见
周六,长安并没有约会,只单纯的不想答应。反正她耗得起,至于长乐,她现在无暇东顾。就像石磊说的那样,她总要学会自己去面对生活,生活受挫也未必是坏事。
这样想,她的心更坦然了。
一早起床,她忽然想去洛城酒庄看看,便踏上开往洛城的中巴。到洛城时已经临近中午,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份了,天气逐渐转冷。
下车时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她裹了裹围巾,在路边拦下一辆车。当车子开到洛城酒庄前停下来,一眼看过去,有许多名流穿梭于视线里。她怔了一下,忽然就记起肖振南带她去的义卖场。
想起零星的往事,她微微懊恼,怎么又想起了呢。她下车往里走,保安拦住她不给她进去,长安也不急,淡淡地说:“我找席恒。”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过镇定,保安迟疑了一下竟然给她放行。长安随着人流往里走,祈祷着希望席恒不会发现她借用了他的身份腐败了一回。
她走进大厅,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开始用手机上网查资料。
直到开始,她才关闭网页,稍稍抬眼扫了前面一眼,一眼就瞧见了显眼的席恒。长安心跳陡然加快。他怎么在这里?
长安只祈祷他没有发现她,但她受人所托,想到这她皱了一下眉头。
席恒坐在她前方第一排,他身边坐着的女子她也认得,有过几面之缘。长安想,她应该是特别的,不然他也不会带她出席这种场合。
台上随着报幕人的讲解,今晚的义卖缓缓拉开序幕。开始的她都没兴趣关注,但她留意到席恒的小女朋友,她只要举牌,席恒必然会为她拍下来。
她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木然的冷眼旁观。直到她所求的物品报出来,长安仍旧静静的等待,她很想看看席恒的女朋友会不会连这名不经传的小物件也要囊括。
她静静的等着,一直没有人举牌,现场鸦雀无声。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牌,报幕人非常诧异。
长安希望席恒可以无视她的存在,当然这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席恒听到她的声音,扭头瞧了她一眼,嘴角上浮上一丝捉弄的笑意,也举起了手中的牌。
因他的参与,场面一下子热闹来。
长安深吸气,她就知道遇上席恒事情不会顺利,可她不想他专和她作对。她很想问这样有意思吗。
在席恒的推波助澜下,竞价节节攀高。
长安知道无望,在现场气氛推向最高点时,她放下手中的牌子站起来,复杂地看了席恒一眼
,转身离开。
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拍得。站在过道上,听宣读时,长安给朋友挂电话,心里是愧疚的,她轻描淡写将现场情况跟朋友说,朋友便说:“安安,麻烦你了,没关系,花那么高的价格也划不来。既然有人肯出高价钱,我们又出不起,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答应朋友,结果没有完成,长安有一些淡淡的怅然。她走出洛城酒庄,不想又遇上拦住她的保安。
长安正装着无事走出去,不料保安关切道:“这位小姐,席总来了,你碰到了吗。”
“嗯。”
“你找我?”就在长安身后,席恒的声音不冷不淡的。
听到席恒的声音,长安微微一怔,根本没有料到他会中途离场,难道是为了追她而来?虽然这样想有点自作多情,可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
席恒走近她,微微低头瞧着她笑着问:“你不是说来找我的吗,见着了怎么成哑巴了?”
长安整个人懵了一会,知道避无可避,也想他肯定知道她借用他身份一事。她慢慢转过身,微微抬头望着他说:“你就不能当着没我这个人吗。”
“不能,谁让你来找我?”席恒不正经地来了一句:“你主动找我比做成一个大项目更令人振奋。说吧,找我什么事?”
“非知道不可?”长安复杂地问。
“当然。”
“你知道我没有会员卡,也不是特例人员,非亲非贵,这里的会员标准我永远也够不着边。”
“所以你利用我?”席恒肯定地说,眉毛紧紧拧起,声音忽然冷下来:“然后在一脚踢开?”
长安微微别脸,问:“你还有事吗。”
席恒哼了声。
“席恒,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这样的事以后绝对不会发生。今天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那东西不要了?”席恒上前才问。
长安迈开的步伐稍微驻顿,想起他故意的行为,心里恼得要死,却也明白,再恼再气也只是跟自己过不去,他是不会在乎。她压低声音:“不夺人所爱。”
“我知道你很想要,你给我一个理由,说服我的理由,说不定我可以舍痛割爱。”他一本正经道,单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笑着看她。
望着他这张脸,长安不由想起那个金灿灿的午后,他用同样漫不经心的口气讲出最残忍的话。
她不动,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将他望着。仿佛只有这样,唯有这样才会保持最清醒的头脑。许久她才开口说:“舍痛割爱?如果
我也姓席,或许有这个可能吧,可惜我姓顾。”
席恒歪头想了想,居然笑道:“还记得呢,挺不错嘛,除了这些别的还记得吗。”
“你希望我记得?”长安问:“我知道你不会,女人对你来讲什么都不算,除了席冉,你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吗。你不会,在你心中,除了席冉,别的都不是人。席恒,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和看法,那也仅限于我们的私人恩怨。请你不要迁怒好吗。”
席恒微微皱眉:“迁怒?谁给你这个自信?顾长安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长安自嘲:“谁说不是呢。谁又不是自以为是呢。”
“你什么意思?”席恒追问。
“没什么。”长安深深凝他一眼,想起他的拒绝,现今又陪同他女朋友来,她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心情极复杂。她想,自己也是有虚荣心的,哪怕那个人对自己没有感情,哪怕自己对他没有好感。还有更深一层,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牵累身边的人。尽管她这个想法很可笑,席恒也不会为了她费心费力。
长安微微低头,身边有人经过,也有人跟席恒打招呼。身后有人低低的唤席恒,席恒微微侧身,再回头,长安已经走出去,他站着没有动。手插着兜,看着她稳稳地走开。
身边站着安安,她望着长安的背影微微出神。直到席恒问:“今天开心吗。”
安安忙不迭点头,微微红着脸,小声说:“我很高兴。”
“今天的东西喜欢?”他淡淡地问,慢慢往外走。
安安紧随其后,因兴奋声音在轻轻颤抖:“嗯,喜欢。”
“是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这种开心?”
安安低着头,慢慢地跟着他。席恒未等她回答,又说:“今天就这样吧,会有司机送你。”
“今晚你不陪我吗。”
席恒意味深长瞧了她一眼,笑:“你很希望我陪?”
安安脸红,低下头不接话。席恒收敛笑意:“回去早点休息吧。”
当晚,席冉问席恒:“哥,我要负责那块地。”
席恒反问:“负责?怎么负责?小冉,我给你多少时间了,进展在哪儿。上头的文件已经批下来,拆迁那一块迟迟谈不拢。”
“大不了多给一点钱。”席冉咬唇。
“给钱?给他们多一点钱其他已经搬走的住户呢。小冉,你也不要忘了,他们先去已经签了协议。你工作多少年了,还这样幼稚?振南是你的人,你明争暗要是想证明你有那么能力还是排斥他?小冉,哥还是那句话,要真想跟他过,你这脾气
也得改一改。别说哥不帮你,哪个男人愿意处处受制于自己的女人?凡事不要太要强,不要得不偿失。”席恒讲得头头是道。
席冉听了,轻轻一叹:“哥,我很害怕,我怕跟不上他的脚步,怕等哪天他不需要我了,我再也抓不住他。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强烈,哥,我害怕知道吗。”
席恒看着她,抬起手帮她顺了顺额前散落的发。他看着长大的席冉,虽然骄纵了一些,但没有人能理解他们相依为命的这种感情。
席冉慢慢平复心情,问:“哥,那个人他想见我们一面。我问振南他怎么看,他说这事得问我自己。哥,我不想见他。”
“你不想见就不要勉强。”席恒安慰。说实话,他也不愿见。不光是因为他没有尽做父亲的责任,也恨他在母亲怀席冉时跟另一个人销魂快活,最后扔下一张离婚协议书,也不管他们的死活带着那个人远赴他乡。他妈妈为此大病一场,生下席冉后郁郁而终。
“哥,知道吗,只要想起那个人,我就害怕,我怕振南会离开我。”席冉泪不成声。
席恒的眉毛紧紧拧到一起,他揽住她轻声安慰:“要相信振南,既然你们在一起就要学会相信他。”
“哥,你知道吗,昨天那个人找上振南了。”
“振南告诉你?”
席冉哽咽,轻轻摇头:“振南不会告诉我,那个人给我打电话。”
“没事儿,有我在,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席冉点头。
翌日一早,席恒亲自给阿悄打电话通知她说安排见一面。阿悄很惊讶,完全不会想席恒会主动要求见面,尔后又担心:“阿恒,你想好了?”
“他那么想见,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阿恒,对不起,但叔叔也很可怜。”
“是吗,既然这样,你好好照顾他。”席恒口气冷淡。
“不是这样的阿恒,你不要误会。”
“我误会什么?”席恒反问:“阿悄,你有你的选择。时间你来安排,也转告他,不要随随便便打扰我的生活。”
烦躁的撂了电话,他闷闷地抽了一支烟,心中的烦闷无法排解。他在房里大步、快速的踱步。
忽然定住脚步,微微蹙起眉尖,低头瞧了一眼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24、相见不如不见2
长安接到一个无声电话,她喂了好几声,只有电波发出嗤嗤的电流声。尔后,对方断了通话,虽只是短短一瞬,却搅了她的睡眠。
随后她翻来覆去一直没有睡意,导致今天一觉睡到中午。
中午起床,石磊约她见面。长安答应,她看时间还早就慢吞吞的折腾,一个小时后下楼,不想石磊等在楼下。
长安很惊讶,也不知他等了多久,不由皱眉问:“来了也不打我电话?”
石磊笑了笑,为她开门,解释:“刚到一会儿。”
长安系好安全带,石磊发动,车子慢慢行驶出。因昨夜睡眠不好,长安精神不好,却强撑着不想石磊看破。石磊认真开车,似不曾察觉她的异状。
车子行驶到一个路口等待时,石磊忽然说:“乐乐跟她男朋友卫卿分了。”
长安微微阖着眼,听到石磊的话,蓦地睁眼,失声问:“分手?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知道会这样,就知道长乐抗拒不了席恒。隐隐间有一丝懊恼,她不该放任长乐。但就算她撕开伤口,长乐会相信她吗。长安轻轻摇头,她不认为长乐会相信她。如今,她只祈祷长乐没有深陷,抽身也来得及。
石磊倒没有多大感触,仿佛早料到今天的结局。他淡淡地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你也只大乐乐两岁。我们都成年了,没有谁可以负责谁一辈子。他们分手迟早的事儿,乐乐能坚持到今天已经很难得了。”
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上次我听我妈说乐乐找到一个有钱的男朋友,有这回事儿?”
“我也听说,但问乐乐她说没有。这一次分开,叔叔也乐见其成,乐乐总不能守着卫卿这样生活。没有经济基础,情情爱爱也只是空谈,最终都得面对现实。”
不管石磊话里真假,长安愿意这样相信。当事人若换成她,长安相信她根本坚持不了这些年。她也更愿意相信真如石磊所言,长乐跟席恒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真发生什么她能做点什么,长安摇头。
跟石磊吃过饭,长安接到朋友的电话,朋友约她,石磊正好有事,两人饭后就分手了。
长安赴朋友的约已经日落西山,他们约在古城‘忘川酒吧’。石磊原本要送她过去,长安坚定的拒绝。她拦了一辆出租,在途经步行街前,从车里张望,看到某楼二楼窗口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长安微微一怔,再看他对面坐着位中年男子。
长安记得他,阿悄陪同有来头的男子,席恒的父亲。当她发现自己在琢磨这件事情时,对自己的行为更是
匪夷所思。
直到车子停在忘川门前,长安晃了晃头甩开烦乱的思绪。下车走进忘川,朋友黎洛早就守在吧台前,看到她走进来抬手挥了挥。
虽八点未到,场子已经热闹非凡。她朝着黎落走去,很随意地挑了位坐下。黎落笑问:“喝什么?醉生梦死?”
“随意。”长安扫了一眼,微微垂下眼帘。
黎落一眼就瞧出她的异样,慢慢敛了笑意,偏着头说:“让我猜猜发生了什么事。工作不顺?”黎落径自摇头,抿了抿双唇:“为了昨天洛城酒庄的义卖?我都说没关系了,反正有人喜欢它高价买回去也值了。”
她满不在乎的,长安瞧了她一眼,不免动容。
黎落好像想起什么,眉尖轻轻蹙起,不由小心翼翼地问:“碰上老情人了?”
长安陡然一惊,手有些握不稳杯脚,杯体里的液体晃起细微波纹。
黎落瞧见她这样已有些眉目,顿了顿开口说:“我早该告诉你,但我觉得已经是过去式了,觉得没必要就一直没有说。”黎落想了又想:“你遇上肖振南还是席先生?目前他们都在C市。”
长安沉默半晌缓缓道:“是他。”
尽管她没有提及名字,黎落还是从她神情中肯定那个他是谁。她微微低着眼,沉思了半晌道:“他来找你了?”
他找她吗?
长安不知道,如果那也算找的话,应该是找过吧。但她不认为席恒会找她,而近来找她麻烦也不过因为曾经她驳了他面子,扫了他兴致,仅此而已吧。
她晃了晃杯体,眼神有些迷离。
“昨天他……”
长安笑了下:“昨天陪他小女朋友吧,我也不知道他会去,要是知道说什么我也不答应你,害你丢了想要的东西。”
黎落失笑:“我想要的太多,也不差这一件。昨天他为难你了吧,就知道他这个人不好相处。”
黎落在讲这句话时有些怅然:“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有钱人的怪癖。”
长安没有接话,神思有些飘忽不定。又听黎落说:“我也有听过他小女朋友,跟高晟算认识吧,挺没心机的女孩,兴许现在的男人都喜欢这一类。”
长安不怎么在意的撇撇嘴,他喜欢谁爱跟谁在一起跟她毫无关系,只要他不来找她麻烦,如果他有一个正经交往的女朋友,长乐会看明白的吧。
两人慢慢喝有一句没一句闲聊,黎落似想起什么又问:“你有见过他家那位?”
“阿悄?”长安问。
“除了她还能有谁,昨天
我见着她了,人挺没精神。你没有遇到过她吧。”
“真不巧,遇上过一次。”长安没有讲细节。虽然不喜欢阿悄,但也不至于深仇大恨,她对自己的怨恨也源于一个人,自己跟那个人断了,跟她那根线也就断了。但那几条信息还是很恼人,觉得她也就仗势欺人。
“见了过?”
她并不想给黎落添烦恼,她自己烦心事儿一大堆。为了不给朋友添麻烦,长安不以为意:“她变化挺大。”
“你不恨她?”黎落问。
长安微微低眼,晃了晃神:“恨她做什么,当年她也没做什么,站在她的立场来看,那些事也无可厚非,我并不想去追究谁对谁错。毕竟她也曾帮过我的忙。”
“那是因为她不能留下你,既然你要走,她当然会顺水推舟。”黎落轻蔑地笑:“这个人行事不光明磊落,终究也是有些本事,不然也不会一直呆在席家,席家兄妹对她也算有情有义,只差了一个姓氏。”
“落落,对于我来讲,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追究或者耿耿于怀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徒增感伤。”
“你忘了你差点就……”
“我当然没有忘,只是不想记得。现在想起来那件事,仍是夜回惊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活得好好的。”
每次想起那件事,长安都要惊出一身虚汗。阿悄对她没有好感,但她不知道阿悄恨她到那一种程度,恨到入骨。
那段时间席恒总出差,她稍稍获得自由,却不想差点儿死在车轮之下。她也算运气好险险躲过,那惊魂一撇瞧见了肇事司机的面容。
那时她根本不曾怀疑阿悄,要不是一次偶尔的机会,她不会怀疑甚至肯定阿悄对她的敌视。
但当她发现她以为是碰巧的突发事件其实是人为时,她说不上什么滋味。而因为不想再回想起那段往事,她刻意去忽略阿悄带给她惊恐。甚至在重逢时,她都能很平静,如果不是她几次三番警告她,她甚至想要深藏它。
至于阿悄要杀她的出发点,长安也是知道的。阿悄喜欢席恒,她要清除席恒身边的一切可能性的存在。很不巧,她顾长安莫名其妙沦为炮灰。至于黎落当初问她为什么不去告?长安在心里苦笑。
告?要怎么告?在那座法律权当摆设的三角带,天堂和阳光只为他们开启,你要是想反抗,地狱之门为你敞开。
当初她不是没有告发,结果呢,也不过当权人一句话就摧毁了她仅有的可能。
长安思维有些混沌,慢慢地思考半晌,她啜了一口酒才说:“落落,我不是
容易忘记伤痛的人,但如果必须要忘记,我一定做得到。不是我不计较,也不是我宽容大量,而是如果可以暂时忘了它,我不会时时刻刻去记住,那样太累了。我也不是不恨阿悄,但她还不值得我花大把时间去恨。”
黎落怔怔望着她,肯定地说:“也只有你会这样想,别人未必这样看。”
长安失笑:“我管别人干嘛。”
两人喝了不少,黎落忽然说:“猜我看到谁了。”
长安睨了她一眼说:“你老相好?”
黎落摇头:“当然不是我,要避一避吗,我看他心情好像不怎样。”
长安猛然醒悟,微微侧头就看到席恒,他坐在一个角落里,身前有妙龄女子在搭讪。她只瞧了一眼就别开视线,说:“总不能一直都老鼠见猫,碰到就跑吧。要是他非要为难我,就算我跑天涯海角,也是躲不过去不是?既然这样,我何必费这个劲儿,还不如好好站在原地,看看他能出什么招数。”
黎落赞许:“理是这个理儿,我就怕你段数太低,没几个回合就成了刀下冤魂。”黎落侧着身望向席恒的方向继续说:“这样的男人太危险,过日子还是得找一个普通平凡的男人。他可以不是很有钱,也可以不帅,但他顾家,贴心。”
就在两人对席恒评足论头时,席恒拨开缠着他的人起身朝两人走来。
“要我避开吗。”黎落问:“又或者我打掩护你撤退?”
长安失笑,这个时候退并不明智,说不准席恒早就抱手看好戏了,只等着她自投罗网。
黎落看她这样,知道她应付得来,嫣然一笑立马闪人。
席恒坐到她左边,瞧了她一眼。
长安敛着神思,盘算着喝完这一杯就走人。
席恒开口,声音又是酒后的浑厚慵懒:“陪我喝酒。”
长安不应也不瞧他。
“陪我喝。”他懒懒地靠过来,身体几乎贴靠她身侧。
长安斜了斜,他贴得更近。长安恼恼的瞪了他一眼,他一点也不在意,一手搭在她后背,脸压下来,唇几乎贴着她耳鬓,暧昧地笑说:“装什么正经呢,你看现在这样多好。”
长安心身一晃,正要挣开他,他收得更紧,热气全洒她脸上,温度一直在攀升。长安知道他喝酒了,于是嫌弃地皱眉,冷声说:“席恒你放开我。”
“放开哪儿呢,欠收拾了?”
他的笑刺痛她的眼睛,他的声音砸她心尖上。
长安一晃神,席恒二话不说直接拖着她穿过人群。他的力气奇大,她的
手被他攥得很疼,拖着她直接走出忘川,然后将她塞车里,才说:“给我好好呆着,你若不想受伤的话。”
长安气得半死,也清楚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席恒将她塞车里,长安板着身冷冷的坐着。
席恒深深瞧着她,很满意她的反应:“你看这样多乖巧,你就该这样子,招人疼。”
长安懒得费口舌讽刺他,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她冷淡的反应,席恒也不生气,心情反而很好。他上车,也没有要开车的意思,摸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很享受的样子。车内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全是烟雾。
长安无动于衷地坐着,直到席恒熄了手中的烟,阖着眼靠着皮座背。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安偏过头,只见席恒睡得安然。长安微微出神,只觉得眼前这个席恒和她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就在她出神时,席恒蓦然睁开眼睛,把她的茫然尽收眼底。长安对上他深邃的眼神,微微一晃神,急着别开脸。
席恒好心情低笑:“顾长安,一直以为你无坚不摧,但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你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长安听了,自嘲:“真荣幸,为难你这样关注我。”
“你就没有问题要问我?今晚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多。”席恒再次摸出一支烟,问:“来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