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眼眶里滑落,打湿了那冰冷的手心。
“对不起我脏了,配不上你……对不起……”
她的下巴被用力地捏紧,那手的力道似乎要把她捏碎了!
可是看到她皱紧的眉,因为痛而苍白的小脸……
白云裳在高烧中,卸下了所有的高傲和坚持,就像最单纯的孩子。
她痛着叫:“痛…很痛。”
司空泽野骤然放手。
紧接着,他又狠狠地攥着她的肩:“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在梦里都惦记着别的男人!”
“……”
“醒醒,你给我醒来!”
白云裳被用力地摇着,好像数不清的委屈都被倾斜下来。
泪水,一颗一颗地滚了出来。
看到她的泪,司空泽野皱眉!
温热的泪水,很大一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仿佛被烫伤了,手猛地从她的身上抽离,他的脸色阴郁又痛心!
“把眼泪收起来。”他命令道。
却有更多的泪水掉下来,濡湿了她的睫毛。
司空泽野再次命令:“你敢为别的男人流泪?!把眼泪收起来!!!”
白云裳皱了皱眉,困惑的目光看着他,那眼中是碎钻一样闪烁的泪光,荧荧星星。每一颗泪水,都像是掉下的星星……
司空泽野心口抽紧,居然有一种被揪住的窒息感。
“纸巾!”朝身后的人阴狠命令。
候着的马仔立即去找来一盒纸巾。
司空泽野手忙脚乱地扯了几张来,给白云裳去擦,她的泪水那么多,纸巾才沾到她的脸,就被打湿了。
他慌忙又扯出更多,因为太大力,纸盒里的纸巾一大半都跑出来了,散得床上到处都是。
司空泽野起初是愤怒地擦。
擦着擦着,他的眼神变得柔软和疼惜起来。
而手里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柔。
该死,那种一揪一揪的疼痛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一只手不停不停地在拧着他的心脏。
是她的手。
该死的,这个女人把手伸到了他的心里,正在折磨着他。
“莫流原,给我好好查查这个人!”
一把扯过白云裳的胳膊,将她用力地箍在怀里,让她的泪水都流在自己的胸口。
“司空泽野。”
马仔诧异——
“我的名字叫司空泽野。”
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人,他沉声说:“女人,你给我记住了,我叫司空泽野。从今往后,我不想听到你提到与此无关的第二个名字!”
得不到回应,怀里的白云裳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司空泽野垂首。
卧室里灯光温暖,灯光在他脸上打出很漂亮的一层柔光。
他下叠的睫毛低垂,就像蝴蝶的羽翼,凝视她的目光有某种复杂的神色。
白云裳似乎是哭得累了,闭着眼,睫毛卷翘着,还沾着些未干的泪水,仿佛清晨的泪珠。
司空泽野微微低首,吻住了她的眼睛,吻干了所有的泪。
心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渴盼。
想她记住自己的名字,想她从口里叫出他的名字,想她梦里梦见的是他,想她哭泣想念的人也是他,想她……
这难道就是爱情吗?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的,夜,再次陷入了沉寂……
等到清晨第一缕曙光射出。
马仔看看时间,提醒着:“少爷,时间不早了。”
司空泽野却还是抱着白云裳,目光发怔地看着她的睡脸。
马仔在心里叹了口气。
昨晚少爷结束公事后,终于抽出时间来探病,却发现白云裳陷入了深睡不醒的高烧之中。
及时叫来医生给她打了针,又喂了药,从半夜守到现在。
其中司空泽野的表情多多,时而皱眉,时而又愤怒,时而欣慰,时而失落,时而又……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马仔所见过的他全部表情都没有今晚多。
况且,司空泽野为了人身安全,从来不轻易泄露自己的身份,更别说一个女人了。
对他来说,女人不过是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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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他告诉了白云裳,这意味着什么?!
“少爷,时候不早了,我们……”
睡梦中的白云裳忽然翻动了一下身子,好像是要醒来。
司空泽野皱起眉头:“别吵!”
“……”
“出去候着。”
……
雨越下越大,早晨白飞飞醒来的时候,见白云裳卧室门口还站着那些不速客。
心中对白云裳升起鄙视,觉得她生活不检点,果然到处勾男人。前些天白家才来一个李英豪,才过了几天,又来了这拨子人。
不过这些人来头不小,各个手里都有枪,昨天夜里擅闯民宅!
白飞飞当时吓得报警,谁知道警察来了看到是他们,立即变成狗熊走了。
有着金钩手的可怕男人这么说:【白小姐不必害怕,我们少爷只是看看白二小姐就走。】
然后白飞飞看到那个所谓的少爷。
一直以来,她以为世界上最完美英俊的男人就是莫流原了。
他是上帝创造的无暇品,独一无二。这个世界绝对不会有第二个这样完美的人存在——
可是看到司空泽野的时候,她震惊了!
震惊过后,是更加源源不断的嫉妒。
凭什么这样的两个男人,都会先后选择了白云裳?!
白飞飞带着张妈过去:“不是说看了我妹妹就走的,怎么还没离开?!”
“白云裳小姐病得很严重。”马仔说,“我们少爷正在照顾她。”
“我妹妹病了自然有我们家人照顾,你们……”
忽然看到马仔的脸色由客气变得阴狠,白飞飞闭了嘴:“张妈,我们走!”
张妈应着,紧跟在白飞飞身后问:“大小姐,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看起来好可怕!”
“谁知道是什么人,黑社会的吧!”白飞飞不屑说,“这个贱人就会在外面勾三搭四!”
“我们要不要打电话给莫少爷,让他过来?”
白飞飞诧异问:“叫他来做什么?”
“哼,那男人从昨晚进了二小姐的房间到现在都没出来,鬼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如果这时叫莫少爷来,贼捉一双,也好彻底断了莫少爷的心思。”
白飞飞的脚步猛地一顿,喜道:“你说的有道理!看不出你脑子转得这么快!”
张妈高兴说:“那我现在就给莫少爷电话?”
白飞飞点点头,又担心道:“他会接电话么?他肯过来吗?”
平时她给莫流原打电话,从来都是赫管家代接,也更不可能叫得动莫流原了。
张妈想了想说:“只要是跟二小姐有关的事,莫少爷就有可能松动。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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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花园一阵馥郁的香气飘起,在整个庄园上空弥漫。
这几天都是断断续续的雨,今天终于停了,空气清新,花香带着雨后特有的泥土气息。
一个身影立在喷泉池前。
细细碎碎喷洒的水珠,像无数打碎的钻,落在他白皙的手上。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中的一款戒指。
【陪伴,就是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在你身边。】
【……】
【流原,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那一年,她只有12岁,脸上却有干净如蒲公英盛放的笑。
风轻轻一吹,散得他世界里到处都是。
莫流原闭上眼,用力地握紧戒指。
坚硬的钻石狠狠地剐痛了他的掌心,但他全然不知。
因为太怕失去,所以他变得那样霸道,蛮横地想要将她也拖进自己那个暗黑的世界里!
【我跟那男人没关系,他要送我花,我也没办法。我不是当场拒绝他了吗?】
【我没办法阻止别人对我的追求,更没办法每次都因为这样的小事跟你争吵,道歉,解释。】
【莫流原,你够了!我有自己的梦想,你凭什么叫我为了你放弃舞蹈?如果婚后要做一个只能呆在家里的全职主妇,我不要!莫流原,我告诉你,我不要!】
强烈缺乏安全感。
所以他终于失去她了吗……
【不是,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不喜欢这个图案……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这枚戒指。】
【你很好,但我配不上你,你适合更好的女人。当然,如果你觉得分手是因为我提出来的而觉得很丢面子,没关系,你就当是你提出来的,是你甩了我。】
……
手突然感到了痛感,是被刀割伤的灼热痛感。
他的手下意识一松,戒指脱离掌心,落入喷泉池中,激起一朵很小的碎浪后,就很快沉底了。
莫流原绷紧下颌,深洞的眼定定地盯着那池水。
有一种很可怕的感觉擭住了他的心口,他就这样站在那看着,目光定定的,不动,不说,空洞,木然,就像是没有灵魂的精致玩偶。
在附近伺候的佣人看到少爷这个样子,就没来由的害怕——因小时候的经历,莫流原有很严重的自闭现象。这么多年了,除了赫管家和白云裳,还没有任何人能进入他的内心世界。
而每当他跟白云裳吵架,这种自闭又会加深,他很少会理除了赫管家以外的任何人。
这时,赫管家从远处走过来,停在莫流原的身边说:“莫少爷,白家来电话了。”
“……”
“说是白二小姐生病了,高烧不醒,很严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莫流原的脸色微微一动,琉璃般淡漠的眼珠看去。
赫管家又说:“白家希望你能过去看看白二小姐。”
“医生?”
“已经叫了医生,说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没办法降温。”
莫流原的瞳孔骤然一变,转身就要朝前走。刚走了几步,仿佛想起更重要的事,转身看了一眼喷泉池:“捡起来。”
两个人佣人已经习惯少爷简洁的说话方式,立即走进冰冷的喷泉池中,捡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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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仔接到一个电话,推门进去,附耳对司空泽野说了些什么。
司空泽野暗眸,看了看仍然陷入昏睡不醒的白云裳……
“少爷,不如由我去办这件事?”
“我要亲自出面,才能显示我的诚意。”司空泽野抬头示意了一下,马仔立即去衣架前拿来大衣。
“那白小姐……”
“叫医生来再给她看看。”
“是。”
离开前,司空泽野俯身,捋开白云裳的发,在她的额迹印下冰冷的一吻。而他望着白云裳的眼神,冰冷而又柔情。就像有两股势力在对撞,想要一较高下,却因为势力悬殊,而陷入两难的境地。
最终,他的面部表情还是整个趋于柔情的。
马仔从未有见过司空泽野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
瞬间觉得背脊发寒,比看到司空泽野发怒还可怕。
柔情这个词,从来就与司空泽野无关。
片刻后,司空泽野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撤离。
张妈在楼下见到他们离开,纳闷,迎上去问:“怎么?你们要走了?”
马仔停下来,冷声道:“你们照顾好白小姐,有什么问题时刻跟我们汇报,这是联系号码。迟些我们少爷忙完了会过来,要是看到白小姐有什么闪失……”
可怕的金钩手举起来,拍了拍张妈的脸,她立即吓得面色全无。
“我知道了我知道,一定会把二小姐伺候好的。”
马仔点点头,见司空泽野已经走远了,紧跟上去。
白家在院子里忙碌的佣人见到司空泽野出来,那凌厉逼人的气势,俊美无双的容颜,全都不自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心中惊叹。
“没想到除了莫少爷,还有这样的男人……”
“二小姐真是好福气。”
“哼,妖女,红颜祸水,迟早会出事的,等着看吧。”
几个佣人一边干活,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就在司空泽野的阿斯顿马丁刚离开,莫家的林肯房车在白家门口缓缓停下。
赫管家透过车窗看着那一排长龙的车辆离开。
为首的阿斯顿马丁,在转弯时,赫管家匆匆扫到一眼车内男人的侧脸,好像很是眼熟?
“少爷……”
莫流原放下报纸。
赫管家欲言又止:“没什么,到目的地了。”
一定是他看眼花了。那个男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由于连夜的雨,门口很脏,聚集着一泓的脏水。
莫流原的长腿就要跨出来,赫管家慌忙道:“少爷,等等,地上脏!”
转而大声命令着两个跟随着的佣人拿来红地毯,在地上铺开——
这边,早有佣人进白家通报。
张妈和白飞飞快步出来,站在门口,迎接着。
“莫少爷。”“莫少。”“莫少爷……”“莫少爷!”
每当莫流原往前走,就不停地有佣人向他致意,包括张妈和白飞飞。
从来都是这样,虽然莫流原并不属于白家,但只要他出现,他就像是白家真正的主人,哪怕以前白老爷和白夫人都在家的时候,也对他敬畏三分。
莫流原神色木然的,走过这些人,朝白家走去。
他从来不喜欢搭理人,而来白家的目的,都只为一个人,白云裳。
白飞飞和张妈慌忙跟在身后,几次跟莫流原搭讪,都被无视了。
想到自己叫来莫流原的目的是拆散他们,现在倒好,那个男人前脚刚走,莫流原后脚才到,这不是反倒帮了他们一把?
白飞飞越想,心中就越来气,脸色不好地瞪着张妈。
张妈思忖了一下,跑上前说:“莫少爷,二小姐现在还在休息。”
听到是关于白云裳的事,莫流原这才有点反应。
“医生刚给她打了一针,说是她要好好休息才好,不要打扰……”张妈试探说,“不如莫少爷先回去,等二小姐的病好了一些……”
“你说什么?”赫管家扬高声音,“少爷岂是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张妈吓得噤声。
二楼,卧室。
白云裳先是听到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声音很是嘈杂。
她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有千斤重。迷迷糊糊的,她感觉有人打开了房门,进来了……她想要看清那是谁,却又陷入了深睡之中。
一直到下午,她的烧才退去,有醒来的迹象。
睁开眼,依稀记得昨晚有人守在床边,记得上午有人来过?
耳边传来笔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
白云裳猛地回头,见窗口前坐着一个男子,微微垂着头,正在专心地涂抹着什么。
光芒从窗口闪耀进来,在他的身上勾出一道很美的光环,他下巴到脖颈处锐利俊美的线条,薄凉的唇抿着,就像一幅华丽的画。
白云裳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
她蹩起眉头,眨眨眼,忽然喉头发痒,忍不住就低咳起来。
莫流原听见动静抬头,眼眸依然是一片深洞的幽光,却是带着点温柔的:“你醒了?”
难道昨晚守在床边的真的是他?!
那她迷迷糊糊说的那些胡话,难道他也……
白云裳皱紧着眉,心口抽紧了,一瞬不瞬地盯着莫流原。
“嗓子不舒服?”他起身,接了杯水过来,“喝点热水。”
白云裳坐起来,身体软绵绵的,有点吃不上力。
莫流原伸手要来扶她——
难得看到他对自己这么主动,而且又是在已经分手的情况下,白云裳很不习惯,避开了。
“水你放着,我自己会喝。”
莫流原把水放在桌边。
白云裳沉默了一会:“我昨晚……”
“你昨晚……”
两人居然是同时开口。
白云裳的心头一惊,看着莫流原,他深洞的眼神鹰一般抓住了她的心。
白云裳抿了抿唇:“我昨晚说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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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梦话。”
“什么梦话?”
白云裳脸色一冷,以为他故作不懂:“既然是梦话,你不必当真就是了。”
莫流原的眼神冷了冷,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他剥了药,亲自放到她手里。
“谢谢。”白云裳拿起床边的水,把药吃了,却觉得口仍然是渴得紧。
白云裳想要下地去接,水杯却被拿去了。
“不用了,”白云裳低咳着说,“不用劳烦你,我自己可以。”
莫流原的身影有所停顿,但是很快又继续手里的动作,把兑好的温水递回来。
“若不够,我可以续杯。”
“真的不用麻烦你。”
莫流原看着她,眼神里像是有一双手伸出来,抓住了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我不认为这是麻烦。”
白云裳别开眼,放下水杯,像是不经意问:“赫管家呢?”
“楼下大厅,你有需要?”
“没有。”只是困惑,那个片刻都不会离开自己主人的衷心仆人,今天居然会不在这个房间里,她好意外。
莫流原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低声说:“你不喜欢他。”
“……”
“你不用累,”他说,“不喜欢的都告诉我。”
白云裳诧异地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莫流原破天荒的主动。以他那高傲的个性,他说话从来就不会这么低柔,就算是请求,从他的口里说出来也会带上少爷的尊贵味道。
他们一直都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莫流原站在高处俯视着她,跟她说话。
可是现在,他从那高处下来了。
她没有压力,也没有卑微。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白云裳用力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指,感觉这是真实的,而不是梦。
“白家的电话。”
竟然是白飞飞叫他来的?不可思议。
白云裳尽管困惑,却没有问更多:“谢谢莫少爷来探望。”
“不客气。”
“你照顾了我这么久,应该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从昨晚守到现在,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莫流原低声:“照顾你是应该的,我不累。”
“……”
为什么从他的言辞间,感觉到了“爱”呢?
如果他不爱她,不在乎她,根本不会抛弃大少爷的尊严再回头来找她吧?
白云裳的心绪一时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谧的空间里,于是不时传来她的低咳。
“再休息?”他问。
白云裳其实不想休息了,睡得太久,脑子昏昏沉沉的,但莫流原在这里,她又不能干别的。
点点头,她躺回去:“那我再睡会,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莫少爷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用再守在这里了。”
“……”
闭上眼,以为自己休息了,莫流原会离开,可是耳边却再次传来笔在纸上画出的声响。
白云裳知道,他在画她。
莫流原画得一手好画,他安静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画自己。白云裳也是个偏向安静的人,两人在一起大多时候是她,他画画……
那样的时光想起来还是温馨的,只是总缺了点什么?!
当沙沙声终于停止,耳边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
莫流原有一种本事,就是习惯沉默,在沉默的时候他可以盯着一样东西一直不动的。而现在,白云裳变成了那样东西,暴露在莫流原的眼皮底下。
他静静地看着她,面容精致无暇,眼神却是空旷的。
仿佛在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看着很远的地方……
白云裳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这样的目光。
仿佛一直知道她没睡,一直就在等她睁开眼,见她醒了,他伸手,将那张画递给她。
画里,她睡在超级大床上,维纳斯的床头,蕾丝繁复的枕套和被褥。
白云裳躺在一堆蕾丝间,长发披散,睡容恬淡,但是微微蹩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她正百转千回的心绪……
白云裳从来没见过自己睡着的模样,就像一个睡天使。
“你有心事。”莫流原说。
“……”
“是关于我的?”
“……”
“你说很累,”他空洞看着她,“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会不那么累。”
白云裳的心重重一动,心思又转了很多,表面却是冷冷清清的:“莫少爷的画技还是这么好,挺不错的。”
递回去,还给他。
莫流原的手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
他没有接过,而是直接在画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
白云裳微微一愣,明白他的意思:“送给我?”
“嗯。”
这还是莫流原第一次送她画。确切说,是她的画像。
以往莫流原画了她的画像,都不肯给别人,哪怕是白云裳也不行。在莫家有一个奇大的书房,挂满了莫流原的画,每张都裱了精致的白框,而画中,全是白云裳。
各种神态的白云裳。
心中又是狠狠一动,白云裳皱起眉,将画放于一边:“谢谢。”
“如果你愿意,我还会再来看你。”
他终于起身。
“我希望,我们还有更多见面的机会。”
“我们是朋友,当然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难道莫少爷希望以后我们对彼此避而不见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白云裳有所期待。
他的意思,是还想挽留这段感情吗?
如果这时候,莫流原直接一点,或者霸道一点,白云裳都有可能说出自己的顾虑,告诉他这几个月间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多少事。
她失去了贞洁,并且,已经嫁了人。
只要他还要她,她愿意克服任何困难,跟他在一起。
紧紧地盯着莫流原,只需他说出任何一句鼓励她的话。“喜欢也好”,“爱也好”,哪怕“只是因为习惯不能离开她”……
可莫流原只是说:“你应该明白。”
白云裳于是失去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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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那些经历,只不过是自讨欺辱罢了。任何人都可以看不起她,唯有莫流原不可以。
最后一丝期待都消失了。
白云裳紧紧地攥了手:“我知道了,莫少爷慢走。我身体不舒服,就不方便送你了。”
又下逐客令。
莫流原看了一眼烟灰缸里的雪茄头,空气里也密布着一股陌生男性的味道。
早在他进来这个房间,就注意到了。
“好好休息。”
听着门合上的声音,白云裳心口抽疼,拿起手里的画,在光线中仔仔细细地看。
“我不明白你。就好比你从未有明白过我一样。”
她甚至连赫管家都不如,他们并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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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渐暗,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春天真是个变化莫测的时节。
白云裳嘴里含着温度计,又接受了一次检查,医生说她的体温基本降下去了,再吃点药睡一觉就会好。
医生才离开卧室,就有佣人来敲门:
“二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白云裳懒懒地靠在床头上,“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昨晚来过的那个。大小姐让你务必下去吃。”
莫流原又来了?
不对,如果是莫流原,佣人不会这样介绍。
难道是……
白云裳有些心烦意乱,由于感冒还没彻底好,又躺在床上睡了一天,她没什么精神,只穿着睡衣和软拖就下楼了。快到餐厅前,她有些后悔,因为发现十几个保镖列队站在餐厅门口。
白云裳一出现,那些目光就禁不住地在她身上留恋……
睡衣很短,有点透,走动时,若隐若现出她妙曼的曲线。
宽大餐桌上,摆满了丰盛佳肴。
只有在白家巅峰时期,或者莫流原来临时,才会做这么多的菜。
而现在,坐在首席上的男人,果然是司空泽野!
白云裳紧紧地皱起眉,一看到他心情就变得相当之差!
白飞飞坐在司空泽野身旁,正献媚地在跟他交谈。
两人似乎聊得很愉快,因为白飞飞的脸上带着很高兴的笑意。
“二小姐来了。”佣人提醒道。
顿时,整个餐厅里的目光都看过来。
司空泽野,白飞飞,张妈,两个白家佣人——以及司空泽野身后站着的马仔和四个保镖。
看到白云裳的装扮,司空泽野嘴角的笑容立即僵硬而冷漠起来。
“你穿的什么?”
家里除了司机和保安,其她都是女人,而司机和保安是不会进白家房子里的。所以白云裳也经常会有穿着睡衣在家里到处走的时候……
司空泽野当然知道这是睡衣:“发情期么?还是我没有满足你?”
他在说什么?!
他居然当着白飞飞和佣人的面对她讲这些,还好林雪心不在!
白云裳整个脸色黑沉的:“你最好对我放尊重一点,下流先生!你胆敢再对我说一句污秽的词语,我就把你从我家赶出去!”
“妹妹,你别激动。”白飞飞微笑道,“他是我们白家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可以对他没有礼貌。”
白云裳讥笑:“救命恩人?”
“是啊,就在今天,他帮我们还清了白家欠的所有债务——包括你欠我的债务,白家签银行的债务……另外,他已经跟爸爸签了合作协议,现在他手里有‘白梦仕’53%的股权,是‘白梦仕’最大的股东。从今以后,他就是我们的BOSS了。别说我们白家的这所房子,就是整个企业,都属于他的……”
白云裳愣住,震惊的目光看着司空泽野。
“你不愿意搬过去,”他邪趣道,“我只好搬过来。”
“……”
“这么尊重你,你不用太感动。”
“你——”
感动?她简直想爆粗,气得发抖!
这个魔鬼,竟这样介入她的生活之中!
“很冷么?感冒才好,为什么穿得这么单薄。”司空泽野对身后的佣人吩咐道,“给她拿件外套。”
“是。”
看他坐在那里命令着佣人,完全就是一副白家主人的样子。
白云裳更是心口憋气,一句话都说不出!
“别开玩笑了,爸爸怎么会跟这种魔鬼做交易!”
“白家已经没有钱了,银行几次下达通知,昨天月底,本来是最后期限!过了时间,你知道我们白家的一切都会被收回去!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颐指气使?”
颐指气使的到底是谁啊!?
司空泽野微微皱眉:“过来坐。”
白云裳却是站着没动。
“过来。”
“……”
白飞飞这叫个见风使舵,亲自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白云裳身边:“妹妹你还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吃饭啊。这春天潮,湿冷的,虽然家里有暖气,你正感着冒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这变脸比天气还快的,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了。
白云裳冷冷道:“谢谢,你别碰我,脏。”
竟嫌自己手脏?!
要是平时,一场激烈的唇舌之战就要上演了。不过由于司空泽野在,白飞飞只是讪讪地放下手,坐回去。
司空泽野冷然道:“我最后说一遍,过来,否则我就亲自过去请你了。”
见两个保镖就要有所行动,白云裳才慢吞吞走过去,在位置上坐下。
就在同时,被命令上二楼拿外套的佣人小跑而来,将外套递给白云裳。
她没有接,径直拿起碗筷。
司空泽野犀利的眼神看过来,她却也仿佛没看见。
白飞飞:“妹妹,把外套穿上吧,会着凉的。”
白云裳微笑:“谢谢‘姐姐’关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凭什么司空泽野让她穿她就穿?偏偏不穿!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跑到她家里来对她指手画脚的?她真是受够了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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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泽野的脸色更为冰寒,整个餐厅里的气温在瞬间降温。
马仔也劝道:“白小姐,你这么做,我们少爷会不高兴。”
白云裳冷笑:“那他有没有问过我,他这么做我会更不高兴?!”
“白小姐,你脾气这么硬很吃亏。”
“那是我的事。我的脾气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评价!”
马仔的神色也变了。从来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跟她讲话。
而白飞飞跟几个佣人更是到抽气,那个金钩手关上看两眼就够可怕了,跟他说几句话心里都发毛,白云裳竟然敢这么凶!
白云裳忽然觉得心情差极了,饭碗往桌上一摔:“抱歉,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她才刚站起来,马仔就伸手摁住她的肩,强迫地把她压回去。
白云裳看向司空泽野:“你的奴才真听你的话,马首是瞻。”
马仔:“……”
“现在,请你的奴才放开他的手!”
马仔的手在用力,要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是少爷看上的,他一钩子过去……
司空泽野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盯了白云裳良久,而白云裳都不畏惧地瞪着他。
当初要跟他交易,他说她不值,她不配!
好,她被逼无奈,离开,去找觉得她值得李英豪交易了!
可是转眼他处处从中作对,把好好的一个男人废了!现在又跑到她家里来,做了这里的主人?
从始至终,他什么事问过她的意见?
每个人都有最起码的人格和尊严,他如此不尊重,她凭什么要尊重他!
分明知道惹怒他不会有好结果,不过隐忍吃亏不是白云裳的个性!
“你还生着病,别太不开心。”半晌,司空泽野放缓语调,冰冷的面孔也有所缓和,“放开她。”
马仔刚一放手,白云裳就起身离开。
可是走到餐厅口的时候,胳膊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跟过来的司空泽野拉着她,将她圈在怀中:“今晚的菜,全是我根据你的喜好让下人做的,吃点再走?”
“我没胃口。”
“再没胃口,也总归能吃点。”
见他的表情缓和,语气也缓和了,白云裳的态度这才好点:“你到底来我家干什么?”
“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白云裳是饿了,而且她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犹豫间,司空泽野已经牵了她的手回到餐桌前,让佣人把椅子搬到他身边。
这回,他没强迫她穿上外套,而是把餐厅里的保镖包括马仔全都撤了出去。
司空泽野亲自为白云裳盛了汤,亲自夹了菜,放到她面前。
白云裳偏偏就是不喝他盛的汤,不吃他夹的菜。
“请你在夹菜的时候自觉用公用筷,”在司空泽野又夹来一块鸡翅时,白云裳发威了,“你含过的筷子到处用,让大家都吃你的口水?”
司空泽野望向白飞飞:“你介意?”
白飞飞慌忙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
司空泽野嘲讽看着白云裳:“她不介意,并且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之至。”
白飞飞何时变成了一条哈巴狗?
“但是!我介意!”
司空泽野笑意更深:“那就更无妨了,你又不是没吃过。”
白云裳:“……”
“你体质太差了,多吃点。”又一筷子青菜夹过来,司空泽野用他一贯的命令口吻说,“别再让我看到你体质败坏的样子,不许在生病。”
白云裳恨道:“你说不许就不许?这种事能控制吗?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说得好像她巴不得想自己天天生病一样!
“多吃饭就能控制,快吃。”
“你话那么多,一直打扰我,我怎么快吃?”
两人吵着嘴,彼此大眼瞪小眼,战火熊熊。
对白云裳来说,她现在简直要气死了,气得快吐血,而司空泽野却是一脸轻松惬意的,看她越生气,他反而越高兴,越要更气她。
平时见多了她淡定平静的样子,现在见她炸毛,似乎觉得很有趣。
原来她并不如她外表给人的感觉那么成熟、勇敢、果断。
那个假象完全她是装出来的。
骨子里,她是个及其缺乏安全感和自信的小女人。但是,她骄傲的脾气让她拒绝承认这一点。
越靠近她,发现她越跟想象中的女人不一样,而他就越想知道真实的她是怎样。
但在了解的过程中,他不会真的去点破,那是她的底线,如果踩到了,他很清楚后果。
白飞飞戳着饭粒,心中很不是滋味。
瞎子都看得出来,司空泽野对白云裳展现出的特有的纵容和宠溺。
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除了长得漂亮,身材好,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坏脾气,狐媚,到处勾男人,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男人喜欢?
难道男人都喜欢放浪的女人吗?
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司空泽野——这个男人,有着全世界最英俊霸气的面容,野性,放荡不羁,只是看着他,就会被他的魅力所迷倒。
本来还觉得自己有一丝机会的,现在发现,司空泽野对她的态度和对白云裳的态度简直是截然不同的。虽然莫流原她也没机会,至少是从小爱慕到大的,多少了解莫流原的性格,懂得为了迎合他该做什么。
而司空泽野却完全是神秘叵测的,只能让给白云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