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大惊,忙点了几个止血的大穴,扭头大喊:“你说过不会伤他!”
君逸风冷笑道:“哼!他若不死,死的就是我,你也别伤心了,跟我去见娘吧!你与她十几载不见,她可想念你得紧呢!”
“不!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江雨眠满脸泪水,哭着大喊。
君逸风无奈上前,说:“我若救了他,你如何能保证他会放了我?我才是你的亲人啊,我们一家就快要团聚了,你何苦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翻脸!”
见江雨眠不为所动,君逸风重又恢复冷漠:“哼,你若不跟我走,我也只当没有你这个弟弟!他的心脏受创,想来是活不成了,这次我一定要找得道高人,让他魂飞魄散,再不能转世为人!”
江雨眠气极:“你——”
几个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君逸风脸色一变,快速说:“有人来了,我可要走了,你就算不跟我走,如今你已知自己的身世,却也不要再出卖我了!”
转身又走进那棵大树,暗门关上,大树还是大树,没有丝毫破绽。
“他怎么了?”一个身影冲过来抱住林子矜,大声问道。
江雨眠被他的来势冲倒,看清是君逸林,更是羞愧,吞吞吐吐地说:“他——中了埋伏!”
“是君逸风?”君逸林问,“他人呢?”
江雨眠艰难的看向大树,最后摇摇头,说:“跑了!”
“哼!是你放跑的吧!”是清醒过来的暗魅。“皇上,就是那棵树,那里有暗门,他肯定从那逃了!”
君逸林看了江雨眠一眼,下令:“来人,去追,将江大人暂时看管起来,等候吩咐!”
江雨眠浑身无力,无比眷恋地看着地上紧闭双眼的林子矜,心中如同刀搅,丝毫不想抵抗。
“等等,”气若游丝的声音,是林子矜,“别抓他,他不是有意的,只是被胁迫了。”
君逸林见林子矜醒了,大喜,大喊:“快去传太医!”
又对着林子矜说:“好,好,都听你的,刚才听侍卫回报,说这边有动静,又不见你,我就猜想是你,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见林子矜说话困难,又说:“什么也别说了,我抱你回去,把伤治好再说吧!”说罢想抱起林子矜。
林子矜却制止了他,说:“我自己的伤自己知道,这次伤入心肺,是治不好了,你别怪雨眠,他也有他的难处。”
看着林子矜哀求的眼神,君逸林只好答应。
江雨眠羞愧地不敢看林子矜。
林子矜又说:“我自知时间不多,心中反而平静了,我如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却已经晚了。”
君逸林不明白他说什么,只呜咽着说:“别怕,你会好的。”
林子矜说:“我——很同意你那三个条件,不过如今,却不能一起实现了。”
君逸林眼睛一亮:“你——你是说!”
“不错,我——心里有你!”林子矜有些羞涩。
君逸林狂喜:“你终于——”
林子矜略微点点头,脸上已是红霞一片:“我如今放不下的,唯有你跟雨眠,如今我有几件事嘱咐,你可答应?”见君逸林点头了,又接着说:“我走后,你可以想念我,却不能沉溺于往事,你要将国家治理好,开枝散叶,便是遂了我的心愿!”
“不,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你若不在,我便终身不娶!”君逸林坚定地说。
林子矜哀怨地说:“你连我最后的心愿都不答应吗?”
君逸林铁青了脸,不置可否。
“罢了,那我便是死了,也心有不甘,黄泉之下,永无宁日!”林子矜闭上双眼。
君逸林挣扎半天,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好,我答应!”
林子矜睁开眼,怜爱地望着他,说:“我也知难为了你,还有一样,就是好好照顾雨眠,他跟湛青都是我的弟弟,我却不担心湛青,因为湛青心智坚强,而雨眠看似坚强,实际上很脆弱,我——不放心!”
君逸林点点头,说:“这个没问题!我一定做到!”
林子矜欣慰:“如此,我再无所愿,我能得此机缘,多活了这几年,已是侥幸,能得你知我懂我,更是此生无憾了!唯一遗憾的只是——我没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一双闪耀夺目的迷人双眼终于永远的闭上。
君逸林面无表情,抱起林子矜,走了出去。
“不!”一直注意着林子矜动静的江雨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哭喊出声:“你走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一手点向自己的死穴……
☆、二十二、生机
“你走了,我还活着做什么?”江雨眠哭喊着抬手点向自己的死穴,想自尽,君逸林就只说了一句话:“你想让她的灵魂不安吗?”
江雨眠愣住,手顿住,又无力垂下,刚才他也听到了林子矜说的那些话,自己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啊!自己若死了,岂不是违背了他的遗愿!让他在九泉之下不安吗?
可是——江雨眠苦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让我活着,真比死了还难受啊!
江雨眠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毫无形象,衣衫上沾满枯草和血渍,头发披散,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会去在意这些,包括他自己。
罢了,倾这一生,就算受尽良心的折磨,无尽的苦楚,也只当赎罪吧!江雨眠心想。
看到江雨眠坐在地上狼狈的样子,再看看君逸林怀里林子矜的苍白模样,随后赶来的人都惊呆了,没有人解释,他们却仿佛忽然明白了一切,场面寂静一片,只听到此起彼伏的抽泣声。他们的主心骨,灵魂支柱,大家忠心敬佩的俊俏人儿,又一次离开了大家……
半晌,“不,我不信,我不信他死了,就像上次一样,他一定还会回来的,暗夜楼所属听令,如今由我暂代楼主一职,我们要将暗桩遍布全国,搜寻楼主的下落!现在——回去!”暗魅站起来,冷静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暗夜楼的人没有丝毫异议,就算以后楼主传位,暗魅也是不二人选,更何况他对楼主忠心一片,这几年俨然是楼主的左膀右臂,谁也不会怀疑他的用心。
呼啦一下,人群四散而去,宫里的侍卫随君逸林走了,暗夜楼的人随暗魅走了,叶湛青和王成林看了看呆滞的江雨眠,也叹叹气,各自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整座宫殿又恢复了旧日的宁静,荒草丛中,江雨眠静静地坐着,直到夜幕降临,他仍然没有一丝动静,仿佛一座风化的石碑,静静地立着……
“欢迎回来!”清雅的声音响起。
那黑色的身影睁开双眼,看清眼前的人后,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玄衣!”
“你这次比我想象中来得早!”平静的声音不像是在谈论生死大事,而是在谈论天气,玄衣依然是一身玄袍,白发披散垂至腰际。
“呵呵,让你笑话了!不过——我又来了,你可欢迎?”林子矜调皮的问。
“呵呵,你还是这样,总让我意外!”一声轻笑,一身黑衣白发的玄衣语气上多了一丝感情。
“这次我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你会安排我投往何处?”林子矜笑问。
“痴儿,你若心无牵挂,又怎会来这?”玄衣悲悯地看着林子矜,“若是心无牵挂,你此刻便已经在奈何桥上了,又怎会有一股执念驱动玲珑石带你来此?你——真以为人人死了都可以见到我?”
林子矜色变:“什么?又是——玲珑石么?”低头拿起小心的石头,那个寄托着玄衣无限思念的仙家宝物,仔细看着。
“你这次——又是为何?”玄衣对这个身怀玲珑石的灵魂十分具有好感,不禁多问了几句。
林子矜脸有些微红,窘迫不语。
“是为情?”玄衣了然。
林子矜微微点点头,并不敢看玄衣。
“放不下?”玄衣又问。
林子矜轻声说:“嗯!”
“罢了,我便再任性帮你一次又如何?”玄衣倒是爽快多了,比上一次。
林子矜略带疑惑,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玲珑石,我依旧摘不下来,你可还愿意帮我?”
玄衣抬头望着樱花树,伸手接住一片飘散的花瓣,淡淡说:“你既与玲珑石有缘,便是与她有缘,我们当初做不到的,今日便帮你做到!”
林子矜激动地说:“我还能回去?呃——我是说,我还能复生吗?”
玄衣转头看向林子矜,慢慢说:“可以,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两番动用玲珑石的灵力,此次回去,玲珑石再无灵力可用,将会变成一块普通石头,而且——此次你将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会魂飞魄散,你——还愿意吗?”
林子矜坚定的望着玄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
“好吧!你依旧在此暂住,三日后,我会准备好一切!”玄衣边说边挥衣袖,上次林子矜住过的小楼浮现眼前。
林子矜望着玄衣远去寂寥的背影,突然感觉有些心酸,这个男人,在此寂寞的几百几千年,忍受着相思的侵蚀,又是怎样度过这无尽的漫长岁月的!
三日后,玄衣如约出现。
“你可想好了?玲珑石的灵力已经不足以让你完好无损的回去,此次回去,你必须与我形成契约。你要在三年内找到他,让他心甘情愿取心头血浇灌玲珑石,赋予你新生命,这样,你便能从他的生命中获得能量,延续你的生命。若做不到,在三年后的今天,太阳升起之时,你便会魂飞魄散,再无投生的可能!”玄衣再次提醒,“而且,你此次回去,将会记忆全失!”
林子矜说:“我的命本就是捡来的,就算没有了,也不过是恢复原状,至于魂飞魄散——若再见不到他,就算再世为人活着,又有何意义?我愿意赌一赌!我相信,我们的缘分不止于此!”
玄衣浑身一震,竟别开脸不敢看这双异常明亮的眼睛,自己的这几百几千年,何尝不是毫无意义!
衣袖一挥,一道七彩光芒再次笼罩林子矜。
“等等——”林子矜突然大喊。
“怎么?”玄衣不解。
“你——这次——能不能把我弄成个女子……”林子矜声音越说越低,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那是自然!”玄衣突然间心情大好。
霎时间光芒万丈,林子矜被强光刺得不得不闭上双眼,感觉到一阵眩晕,不由得晕过去。
☆、一、四秀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烟花三月,江南桃红柳绿,风光无限好!
江水边,阳光映衬得江面波光粼粼,一半金黄,一半碧绿,煞是好看。有勤快的船家已经在江边支起船帆,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期盼一天的好收成。
朝阳下,简陋的木屋,升起袅袅炊烟,仿佛一个个律动的音符,敲响乐章,却又随风飘逝。那是妇人们在为自己的父兄或丈夫,准备这一天的口粮,好让他们在出门劳作时用以果腹。
再往前十里,便是市镇,今日不是集市,所以并不热闹,不过街边那一排排的建筑比肩林立,显示着这座城镇的富庶。
不错,这里便是君国除都城以外最繁华的江州,这里有风景如画的美景、有闻名遐迩的丝绸、有最灵巧秀丽的绣娘、更有那如梦如烟般的江南美人……每一样,都能让你过目不忘,魂牵梦萦!
君国的国君注重商业,用人也是不问出处,任人唯贤,择优而仕,虽即位不久,却雷厉风行,手段高明,如今,朝堂上一派清明,百姓安家乐业。
在如此大环境下,庸庸碌碌的几大世家逐渐走向没落,在世家没落的今日,昔日各大世家的荣华渐渐有被寒门才子或商业巨贾所取代的趋势。
江州最著名的“四秀”,有三个便是出身于寒门官家或巨贾之家。既称“四秀”,顾名思义,乃是四位极其秀丽的女子,但是如果光是容貌出众,并不足以让一名女子能够得以跻身于“四秀”之中,她们四人均国色天香,又各有出众的才华,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内极尽芳华,独领风骚!
“哎,说说,说说,这四秀究竟有何来头,名头竟这么响亮?”茶馆里,几个喝早茶的商人围坐一桌,畅聊江州轶事。
“几位老哥是外地来的,所以不知道这四秀的来头啊,那是一个妙啊!”一个皂衣男子娓娓道来。
“嗨,别买关子了,快说。”一个穿红衣的男子已经不耐烦,催促起来。
那皂衣男子仍旧不慌不忙,轻轻抿了一口龙井,才开口:“这四秀,自然是四位美丽的女子,不过她们因何而得名,却要听我细细说来……”
原来——
顾皎月,“四秀”之中唯一的世家之女,百年世家顾家目前唯一的一位千金。顾家历经几代帝王,早已被磨去了锐气,近年来一直默默无闻,却又屹立不倒,至今仍在君国据有一席之地。顾老爷虽没有儿子,却时常欣慰能有这么一位长袖善舞的女儿。顾皎月今年二八之年,跟各大世家和最近崛起的几大家族女眷均有很好的交情,且又玲珑聪慧,常能帮助父亲出谋划策、决断千里。可以说,顾家在没有男丁的情况下,还能够维持如此的地位,跟顾府千金的强大人脉和智慧是分不开的。
姚碧乐,江州知府的嫡女,原配夫人所生,兄妹四人,行二。说起姚碧乐,不得不提她那位传奇的父亲,虽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一直郁郁不得志,不受朝廷重用。直到新皇即位,因有跟随王丞相从龙之功,才能得以重用,一年间连升几级,如今贵为知府。感慨于皇权的无上威仪,姚知府立志要将出众的二女儿再好好雕琢一番,争取送入宫中,为自己的将来铺路搭桥。而姚家有两个女儿,为何姚知府只偏偏雕琢二女儿,并不寄希望于小女儿?那是因为姚碧乐生而聪颖,美貌不说,尤擅音律,传说中当她抚琴的时候,连天上的鸟儿、地上的小动物都会驻足聆听,余音绕梁,如痴如醉。虽已满十八,登门求亲之人踏破门槛,姚知府也不着急,一心想女儿一步登天,跃入龙门。
蓝兰,君国现在最大的商贾蓝家之女,家中虽有父兄,可是江州的百姓都知道,蓝家的当家人乃是羸弱的芊芊女子蓝兰。传说中蓝兰的一个决定便能让蓝家日进斗金,她的一个计划,便能影响整个君国的经济动脉,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让她对怀着某种目的上门求亲的人们厌恶不已,发誓终生不嫁,守护蓝家。
梁诗韵,父亲早逝,家中唯有老母,几亩薄田,但她在江州的名气并不比前面三位差,甚至隐隐超越了那三位,因为其才女之名不仅名动江州,更是举国惊叹。五岁便能吟诗作对,七岁便能赋文,十二岁时凭一篇《国演论》名动天下,畅谈天下大势,气吞山河!如今十四的她虽是女子,却在国君新开办的国学讲堂江州分院担任总教习,只待其成年,国君便要将她聘入宫中,成就才子佳人的神话。
“那,究竟这四秀之中,最美的是谁?身材最好的是谁?”一个男子猥琐的问。
“呵呵,传说中四人各有千秋,确实不分上下啊!”皂衣男子很有耐心的回答。
渐渐地,男人间的话题变得直白而猥琐,掌柜的见怪不怪,犹自算着自己的帐,充耳不闻。
听着那一桌激烈的讨论,在一旁打扫卫生的小二嘴角一牵,觉得这些人真无聊,有时间谈论女人,还不如抓紧时间做些有意义的事,总胜于在此虚度光阴。
正腹诽间,那桌的皂衣男子仿佛感觉到这边投过去的视线,侧脸过来寻找,小二忙低下头,赶紧收拾了碗筷进厨房。
那小二进了厨房,同是店小二的李四好心的说:“小落,听说你娘又病了,你还是快回去照顾她吧!”
“四哥,谢谢你,我得干完今天的活才能领到工钱,给我娘买药,我去洗碗了。”小落难过的眼神一闪而过。
李四看着瘦弱的小落,谁家没点糟心的事,说:“我这里还有几文钱,你先拿去用,今天的活我帮你干了。”想到小落不愿平白受人恩惠,又忙说:“等你领了工钱还我就是了!”
小落为难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那几文钱,小声说:“谢谢四哥,我领了工钱一定马上还。”
“快去吧,这孩子,还那么较真!”李四单身汉一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在不在乎那几文钱,小落在这里打工挣钱,一直最瘦弱也最卖命,挣的钱全进了他娘的药罐子,劳累一年,连身新衣服都穿不上,看得其他人都觉心酸。
小落拿了钱,转身去了药铺。
“张掌柜,我来给我娘抓药,还是上次那副。”
“小落,你娘又犯病了,哎,这身体可拖累了你咯!”
“她是我娘,说不得拖累。”
看着小落苍白的脸,营养不良的瘦弱身体,张掌柜忙叫老凌去给他抓药。
拿了药,小落走进一条小巷,瞅了四下没人,从墙角拖开一个破竹筐,从破竹筐后面的一个小洞爬进了一座宅子。
“娘,我抓了药回来了,我马上去熬,你等着。”小落跑进一间荒芜的小屋,边喘边说。
床上躺着的女子年约三十,一脸病容,屋里简陋得连床像样的棉被都没有,女子身上盖着的被子已是千疮百孔,她看着自己的孩子瘦弱苍白,心中悲痛,唤道:“碧落,你过来。”
小落乖乖放下药罐,走到床边蹲下。
女子轻抚着碧落的脸,说:“都是娘害了你,你一出生就是因为我的低贱身份,得不到你应有的地位,如今,又要累你身为女子改易男装,抛头露面出去挣钱。娘——实在是对不起你!”
“娘,你说什么呢!我并不怪你啊!再说他厌弃你,是他薄幸,与你的身份何干?”姚碧落的脸透出倔强。
“碧落,你可知道你名字的由来?”女子柔声问道。
姚碧落摇摇头,说:“不是因为那女人的女儿叫碧乐,顺延下来吗?”
“不,你的名字虽与你姐姐相似,却是娘所取,寄托着娘对你爹的情意啊!”女子眼里满是柔情,“娘当年见到你爹第一眼,便想到此生非他不嫁,就算他以后有过多少女人,娘也没有后悔,你的名字——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人间,娘只爱你爹一个!”
“明明你是原配,却让你做妾,又娶了那个女人;明明你是他的结发妻子,你病后却对你不闻不问,连衣食用具都要克扣!难道他对你始乱终弃,对你寡情薄意,你都不后悔吗?”姚碧落有些激动。
“对,我不后悔!如果我的牺牲能够让他得偿所愿,我便甘之如饴!”女子眼中也浮现出倔强。
姚碧落无语,低下头不说话。
女子轻抚她的头说:“娘的时日不多了,娘去后,你要好好孝顺你爹,好好照顾自己。”
姚碧落眼眶泛红,凝噎不语。
“哎,你这孩子,自从去年落水之后,怎的变得如此倔强!也罢,你虽不愿认他,他毕竟是你爹,血浓于水,血脉不可分割。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将我这珠花拿去,想来他会念在旧情,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嫁出去,也算了了娘的心愿。”女子从枕头下摸出一朵珠花,已经很旧了,上面的珠子摇摇欲坠,想来是经年之物。
姚碧落伸手接过,轻轻放入怀中,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认那人为父。
“娘,你休息会,我去熬药了。”姚碧落怕眼泪会流出来,惹娘伤心,便起身去熬药。
“嗯,去吧。”女子柔声说。
不错,姚碧落便是“四秀”之一姚碧乐的亲妹妹,姚知府的小女儿,这么一副苍白落魄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小小茶馆里打工的小二竟会是知府大人的千金!
当年姚知府尚是一介穷酸书生,与师傅的女儿一见钟情,在师傅临终时,娶她为妻。岂料,上京赶考之后,有高官看中了他的才华,想要招为乘龙快婿,他为前程,便废妻为妾,娶了高官的女儿,从此得以跻身仕途。婚后又怕妻子不悦,便一直冷落她,一次酒后有了姚碧落之后,妻子大发雌威,姚知府从此对母女俩不闻不问。
府里的下人自然知道拜高踩低,因此两人的日子过得艰苦异常。一年前,姚碧落落水,虽被救起,却性情大变,从一个柔顺的女孩变得倔强坚韧。母女俩一直相依为命,娘的身体每况愈下,姚碧落心里有着难言的惶恐和不安。
“娘,药熬好了,你快喝吧!”姚碧落端着药进来。
看着女子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便过去轻摇。
“娘,娘,吃了药再睡!”
“哐嘡!”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是一阵大哭。
“娘——”
☆、二、谈判
“请姐姐通传一下,我要见老爷。”姚碧乐站在姚知府书房门外,穿的虽然是洗得发白的粉蓝裙子,但是她高傲的神情却像是个公主。
“呃——四小姐,老爷在书房是不见客的。”侍女看着与以前的懦弱性子截然不同的四小姐,竟然不敢再刁难,只是有些为难的说。
“哼!那贱婢也配称四小姐?真是痴心妄想!”姚碧乐被姚知府唤来书房,刚走近便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道。
姚碧落并不理会自己的姐姐,仍不死心,从怀里拿出珠花,递给侍女,说:“你拿这个进去,老爷一定会见我的!”
姚碧乐见自己被忽视,顿时把气撒在了那朵珠花上,伸手一拍,珠花掉在地上,她娇笑着说:“爹才不会见你这个小贱婢,你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还能在府里继续享福,否则惹恼了我,我让娘赶你出府!”
姚碧落见娘的遗物被拍落,忙去捡,谁料姚碧乐一脚踩住,用力一转,珠花顿时四分五裂。
“哎呀!碎了!本就是不知钱的破珠子串的,坏了也没什么可惜!呵呵……”姚碧乐笑得开心。
“你!”姚碧落气极,这是娘唯一的遗物,若不是为了见到那人,自己根本不愿拿出来。
转念间,姚碧落笑了,语气挑衅又轻蔑:“听说今年秀女大选,你有机会入宫,就凭你这样的德行,什么时候在宫里被人吃了都不知道。我不生你的气,因为你活不长了!”
看着姚碧落怜悯的看着自己,姚碧乐一阵心慌,从小这个妹妹就柔顺懦弱,一直是逆来顺受,自从去年落水被救了之后,怎么好像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姚碧乐大怒,抬手便要挥去,眼看姚碧落躲闪不及就要挨打,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两人同时转头。
是姚知府,他正在书房等着二女儿来见,好仔细嘱咐她秀女大选要注意的事项,却听见门外的争执,本想不予理会,却因听见小女儿最后一句话而忽然心动,打开了门。这样的话怎么会是一个才16岁,从未出过家门的女孩说出来的?他对自己很少见面的小女儿产生了一丝兴趣。
“爹爹,她——她竟敢诅咒女儿,您要替女儿出气!”姚碧乐见是爹爹,忙上前告状。
姚知府不为所动,只目光锐利,盯着自己瘦弱的小女儿,姚碧落也毫不躲闪,目光坚定有神。
半晌,姚知府问:“你来,有何事?”
姚碧落按照自己想好的计划,说:“我要跟你谈一笔交易!”
姚知府眉毛一挑,有些诧异:“哦?什么交易?”
姚碧落看了一眼其他人,说:“我想跟你单独谈。”
“你——别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你居然敢这样跟爹爹说话,太放肆了!”姚碧乐大喊。
姚知府凝神想了一会,说:“你跟我进来,乐儿,你先回去。”
“爹?”姚碧乐还要争辩。
“去吧!”姚知府一挥手。
姚碧乐不敢拂逆爹爹的意,只好走了,边走还狠狠地踢了地上破碎的珠花,本来四分五裂的珠花被踢飞进花圃,消失不见。
姚碧落一阵心痛,却没有过去捡,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姚知府转身进屋,姚碧落忙跟进去。
“说吧,你想求我什么?”姚知府好整以暇的坐下,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摆,心想不过是小孩子想要什么好玩的玩意了,过来求他,自己虽不太管她们母女,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若是不过分,便答应了吧!只是她这态度?还得再好好教导!
“我不是求你,我是要跟你交换!”姚碧落丝毫不畏惧姚知府的威严,仍是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娘昨天去了,我要你以正室的礼仪将她下葬,迁入祖庙!”
姚知府见她如此不知礼仪,心想那女人死便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勃然大怒:“你难道就如此跟自己的爹爹说话吗?你娘是怎么教导你的?”
姚碧落想起自己十六年来与娘亲相依为命的艰难岁月,自己早就没有爹爹,如今,连娘也没有了,一幕幕回忆闪过,她不禁想要落下泪来,可是今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她得忍住。
于是她忍住泪水,并不接姚知府的话,而是继续说:“作为交换,我会陪你的二女儿一起进宫,你也知道,德容颜工是宫妃入选的必要条件,凭她这样刁蛮的性情,很难通过秀女大选,我会协助她,达成你的目的。”
姚知府听了这话,霎时忘记了生气,竟似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一般,愣愣地盯着她看。姚碧落今天说的话,大大超出了姚知府的预料,她怎么会懂这些?
姚碧落也不着急,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姚知府很快冷静下来,他不再用看自己女儿的眼光看着面前的人儿,而是带上了一种审视的目光,一种评估价值的眼光,眼前的人仿佛不是个16岁的女孩,而是一个能够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可以商谈大事的同僚。
“你——怎么能证明你刚才的话?”姚知府字斟句酌。
姚碧落嘴角一牵,果然是利益诱惑比较管用。
“我现在无法证明给你看,但是秀女大选之期在一个月以后,我们以一月为限,由我来教导姚碧乐,直至她顺利入选,成功之日,便是我娘入祖庙之时!”姚碧落冷静的说。
姚知府低头沉吟了一会,丝毫不以女儿的狂妄为意,而是认真思考着。
“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我不但要你教习乐儿,你——也要一同备选。”姚知府打定主意,相较于空有美貌和琴艺,毫无心机、任性刁蛮的大女儿,他在小女儿的身上看到了更大的潜力,既然要投资,便要争取最大的利益!
姚碧落有些意外姚知府的要求,想起入宫,本能上有一种抗拒,不过为了娘——
“好,我答应!”姚碧落伸出手,两人击掌而誓。
“从今日开始,你就搬到明月轩住吧,我会给你安排两个丫头,衣装首饰也会比照你姐姐的例子给你置办。另外,你娘的遗体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操心。”姚知府想表现一下父亲的慈爱。
可惜姚碧落丝毫不领情,只淡淡应了一身便出去了。
看着姚碧落出去时的背影,瘦小又坚强、高贵又高傲,姚知府若有所思。
按照姚知府的吩咐,丫头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明月轩,这是府里除了老爷夫人住的院子以外最好的院子,惊讶于老爷态度的转变,下人们纷纷窃窃私语,谈论着这个惊人的变化。
姚知府居住的竹韵园里更是闹翻了天,夫人、儿子、女儿,纷纷围在耳边大吵大闹,吵得姚知府头疼。
“好了,别吵了!这是我的决定,我是一家之主,谁要是不服,就给我滚!”姚知府终于忍不住发了怒。
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
从没见过爹爹发这么大的火,姚碧乐吓哭了,大公子和三公子也是面面相觑。
最先冷静下来的是姚夫人,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抿嘴不语。她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刚才是妒火攻心,乱了分寸,现在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老爷的决定必有深意。于是她便不再纠缠,对自己的儿女说道:“既然你们的爹爹已经决定了,那么那贱婢——碧落,从今日起就是姚府的四小姐,你们的妹妹,你们要好好待她,兄弟姐妹之间友爱相处。”
姚知府有些意外,欣赏地看了姚夫人一眼,缓缓将自己的打算说来。
大家明白了缘由,嘴上不敢说,心里却不服气,心想,这么个臭丫头,能有什么本事,能让妹妹\姐姐\自己入选宫中?不过既然老爹老娘发话,还是乖乖应了。
晚上,姚知府柔声安抚着姚夫人:“只是委屈了你!”
姚夫人将一盏热茶递给姚知府,说:“只要能帮上你,帮助姚家,能让我们的女儿享常人所不能享的荣华富贵,我就是再委屈十倍百倍,也是甘愿的。”
姚知府握住姚夫人的手……
夜里,星光下,同样难眠的还有姚碧落。
睡在自己从未睡过的软香的床上,闻着凝神的檀香,一切恍若梦境。轻轻拉一下雪白的丝被,手枕着头,姚碧落辗转反侧。
想起今天自己的大胆,姚碧落现在仍然毫不后悔。
自从去年落水被救起之后,娘说我变了,我变了吗?姚碧落还是姚碧落,非要说变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袋里能经常冒出很多大胆的想法,敢想了,也敢做了,性子更坚韧了!比起原来那个受尽□却不敢反抗的自己,姚碧落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而且还仿佛像开了窍似的懂得了很多的事情,就比如今天说到秀女大选时,脑子里就突然冒出来的宫妃所需具备的条件,还有后宫里争斗的情形……,仿佛就连皇宫的样子,脑海里都有着隐约的影子。
还有,那个梦……
那个一直在不停呼唤自己的梦,那梦里有一个身影,挺拔、潇洒
……看不清面貌,却能听到他深情的呼唤自己:“子衿、子衿……”子衿是谁?姚碧落似乎能感受到那男子海一般的深情,还有自己内心的悸动。
每回做这个梦时,总会出现另一个声音,不断在提醒自己:“三年,你只有三年……”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三年?那深情呼唤自己的是谁?那个不断提醒自己的又是谁?
姚碧落轻叹了一下,不过就是个梦吧!想这么多做什么?还是想想这个月怎么应付那个刁蛮的小姐,怎么能让她顺利入宫吧!
“梆——梆——梆——”三更已过,姚碧落翻了个身,带着满怀思绪,终于沉入梦乡……
☆、三、忍耐
第二天一早,姚碧落刚起身,便有丫头灵巧的过来递过漱口的青盐和水、打湿的巾子,姚碧落并不说话,只静静地任由服侍,浑身却自然散发出威严,令人不敢小觑。
丫头们有些诧异,这个四小姐不像是那样不受宠的落魄出身,反倒像是从小被服侍惯了的千金小姐,天生就有一股贵气,这样的从容不迫,举止有度,看起来比二小姐还要高贵许多。于是更加不敢大意,都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谨小慎微的做着事。
对着铜镜,姚碧落端坐在绣凳之上,一边用犀角梳轻轻梳理着一头青丝,一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貌。继承了娘亲的柔美,粉面丹唇、眉目如烟、宜喜宜嗔。缓缓起身,十六载从未穿过的绫罗绸缎穿在身上,纤弱的身材盈盈一握,竟无一处不合身。模仿宫装裁制的紫色衣裙就像是为了她的独有风韵而生,穿在身上相得益彰,神秘而高贵!
衣衫赋予了她美丽,她赋予了衣衫灵魂!
丫头们仿佛也都看呆了,这是那个在府里受尽欺侮的、从来都是穿得破破旧旧的、甚至是根本看不出男女的——四小姐吗?
“去请二小姐来。”打扮妥当的姚碧落轻启朱唇吩咐道。
“啊?”丫头们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不过听见四小姐的吩咐仍是不敢相信,二小姐可是府里最受宠的,谁都不敢惹的!四小姐要见她不亲自去求见,居然还敢请她过来,四小姐怕不是这两日高兴得疯了吧!
“去吧,这是老爷的吩咐,她不会责怪你们的。”仿佛看出了她们心中的顾虑,姚碧落耐心地解释。
丫头们这才放心去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姚碧乐才姗姗来迟,而姚碧落正在用早膳。
“四小姐,二小姐到了。”丫头小声地提醒。
姚碧落并不理会,仍慢条斯理的用调羹搅动着燕窝粥,又夹了一块小菜,细细嚼着。
为了让她缺乏营养的身体早日调理好,送进宫去不至于面黄肌瘦而失礼,姚知府下了大本钱,给她准备的顿顿都是山珍海味、鱼翅燕窝。
等了一会儿不见姚碧落过来招呼自己,姚碧乐心里压抑的怒火顿时按捺不住,爆发出来,她走过去抬起手又想挥去,姚碧落说话了:“你不想进宫了?还是敢不听老爷的话?”
两句话过去,姚碧乐想起了爹爹的严厉吩咐,娘亲的贴心密语,不过就是忍她一个月,只要等进了宫,再好好收拾她就是了。
想到这里,姚碧乐便将手放下,忍住怒气,说:“你要教我什么?快些吧!”
姚碧落斜一眼自己的姐姐,轻声说:“不急,我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你且在一旁候着吧!”说罢再不看她,只专心喝粥。
姚碧乐紧咬银牙,气冲冲的走到一旁坐下。
“我有说让你坐下吗?”姚碧落问。
“你?”姚碧乐气极。
“才这样你就受不住,凭你的家世,就算进宫后位分也不会太高,到时候形势比人强,像今日这样的事天天都会发生,你也像今天一般吗?”姚碧落站了起来,面对姚碧乐,语气严厉。
姚碧乐语塞。
“若是进了宫,宫里的贵人多如过江之鲫,天皇贵胄有之,名门之后有之,身负盛名者有之,你——惹得起哪一位?你将皇家威严看做什么?儿戏吗?你将你父母家人、姚府满门的性命看做什么?”姚碧落咄咄逼人,竟问得姚碧乐说不出话来。
“总之,你好好想想,进了宫可不像你在府里。你受得了,便留下,我必用心助你;若是受不了,便早早打消了入宫的念头吧!”姚碧落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姚碧乐,坐回去继续用膳,再不说话。
姚碧乐咬着唇,就快要哭出来。从出生起,爹护着娘哄着,哥哥弟弟也都让着自己,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猛地站起来,往外冲出去,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贱婢!
刚迈几步,却看见姚碧落看着自己,似笑非笑,仿佛在说,就知道你忍不住!
她的心里天人交战,激烈煎熬。想迈步却又忽然腿软。
刚出门口,她突然顿住,站在门口久久不动。
丫头们感觉气氛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姚碧乐重又慢慢走进门。
姚碧落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她冷淡地说:“我要教你的第二件事,就是如何服侍宫里的贵人们,甚至是——皇上!去给我盛粥吧。”
丫头们想去接过碗,姚碧落却只看着姚碧乐,不放手。
姚碧乐紧咬着唇,泪花在眼里打转,默默伸手接过碗,去盛粥。
“你就这副哭丧的模样去服侍皇上吗?”姚碧落讥诮地说。
姚碧乐偷偷抹去泪水,勉强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看来今天的罪够她受的了,姚碧落看着自己面前那倔强的姐姐,心中哀叹,不这样磨砺她,真当入宫是去郊游玩耍吗?后宫的争斗向来是不见血的凄厉,一个不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有两个功课,一个是学习宫中礼仪,一个是学习厨艺,教习你的师傅老爷昨晚上已经给你找好了,明日早些过来吧。”姚碧落放下碗,也自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如果按照跟他交易的条件,自己也要入选才行,目前以自己的身体情况肯定是达不到要求的,自己也得要好好做些准备才行。
姚碧乐一听完这话,扭头便走。
姚碧落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偏偏这样想进宫,进宫真的就那么好吗?若是能选择,自己宁愿平凡平淡度过一生,只要平安顺意就好。
轻抚着尖尖地下巴,姚碧落心想,自己这副瘦弱的模样,可不见得能过关,看来除了每日要用饮食、药物来调理,还需得增加一些运动量让身体强韧起来,嗯,还需要皮肤的保养什么的。
想想又提笔拟了个单子,交给丫头,说:“你拿去交给老爷,就说这些是我要的。”
丫头接过去了。
那厢里姚知府接过单子一看,竟有些大惊失色,这里面第一项列举了一些书籍,都是经天纬地之学,有些书籍居然是珍贵孤本,不易取得。第二项列举了一些珍稀药材,药性姚知府看不懂,但光看名字便知道价值不菲。第三项是需要大量的鲜花、珍珠之类的,想来是要自己制作脂粉用的,虽不稀奇,但是——量也太大了!奇怪的是这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姚知府狠下心,想到若是成功以后自己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丈,现在多少的花销都是值得的!便吩咐了管家去置办。
这丫头,看来真的能搞出点名堂!姚知府的表情愈加深沉。
一月之期即将完结,姚碧落每日抓紧一切时间,调理和锻炼身体,身材慢慢丰腴起来,也长开了些,但还是纤瘦柔弱。皮肤用了大量珍珠磨粉、花瓣汁子兑了涂抹,愈加白皙动人,白里透红。
闲暇时手不释卷,认真读着姚知府按照书单搜罗来的书籍,并不全,但也足够。拿到手上的那一刻,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朋友一般,那么熟悉,那么亲切!有些内容甚至只看到前一半,就能默出下一半。
偶尔自己也会疑惑,自己怎会懂得这些东西?除了这些,每日稍加运动时,脑海里还总会浮现一年前就会经常浮现的一些奇怪的姿势和画着奇怪气流走向的人形图,姚碧落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可是按照这些图练习下来,身体倒是越来越强健。
按照脑海里若隐若现的印象,姚碧落还吩咐人制作了一根银色软鞭,包裹在白色纱绸之中,首尾装饰以金铃,行路间玎玲作响,缠在腰间,是件美丽的饰物,解开,就是灵活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