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林转脸看向她,兴味盎然:“你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做?”
姚碧落面对他的目光有些局促:“这——臣女不敢,只是——只是——”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君逸林打断她的话。
姚碧落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咀嚼着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来。
只随意交谈了几句,君逸林便走了,时间短得他似乎就没有来过。只留下姚碧落一人静立在荷塘边,淡淡的龙涎香尚在身边,那句话,仍冲击着姚碧落的心灵,皇上,原来也是个痴心人呢!
随后的几天,君逸林也会时不时的出现,两人总会巧遇,随意交谈几句,诗词歌赋、施政方针……君逸林这样的不避讳自己,以诚相待,也让姚碧落慢慢敞开了胸怀,畅所欲言。
姚碧落惊喜地发现,这个皇上,一点也不像皇上,他那么随和亲切,内心柔软,心胸广阔。他的很多思想,竟与自己不谋而合,这让姚碧落颇有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只不过,内心仍警醒着自己,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离初一的婚期不远了,姚碧落的内心里焦灼无比,她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不想嫁给江雨眠做他人的替身,这个信念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在君逸林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看着这个逐渐熟悉的面庞,忽然忘记了这个人皇帝的身份,将他第一次当作朋友,把自己的心声吐露了出来。
君逸林听完,抿嘴笑了,轻挑了挑眉,说:“你真的不愿嫁他?”
姚碧落点点头。
“好吧,那便不嫁就是了!”君逸林说的云淡风轻,内心里早绽开欢喜的烟火,一朵连着一朵,照得心里亮堂堂,暖洋洋。
这样轻易的一句话,便解决了姚碧落愁了多日的烦恼,这个时候,她恍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女子前仆后继的奔往进宫的道路上,果然是君王金口一开,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又一道圣旨颁下,大家都逐渐适应了皇上最近的风格,对于江雨眠与姚碧落婚约取消的旨意竟然默默接受了,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只是姚碧乐看自己妹妹的眼神越发不解!
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姚知府终于按捺不住,竟偷偷进京,探听虚实来了。
看见姚知府递进来的家书,句句指责,字字威胁,姚碧落觉得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心里烦闷,双手用力一揉,将家书揉成纸团一抛,纸团咕噜几下滚进床脚。
姚碧落的眼泪流下,娘,女儿没用,终究是没有做到!姚碧落含泪睡下。
第二日再去找那纸团时,竟再也找不到了,让姚碧落好生奇怪。
晚风中,男子仔细将纸团展开,看完便蹙眉,然后手一使劲一张开,纸团便支离破碎,随风纷飞。
既然要嫁给的是臣子,不是皇帝,那么秀女们便应该搬出玉秀宫,安置到宫外的一处别院,待亲人来京之后,便可行礼成婚。
奇怪的是,姚碧落既然已经解除了婚约,按理应该发放回家,可是圣旨中却要求她仍跟其他秀女住在别院,说是因为德行出众,顾而留下来帮忙教导几位待嫁女子。
这几日,秀女们都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这个住了将近三个月的地方。
“喂,还是没有想出办法吗?”姚碧乐不耐的问,忿恨地摔打着包袱。
姚碧落想起荷塘边那双深邃的眼眸,不作声。
“好吧,既然如此,以后你也不必再回去了,姚家再也不是你的家。”姚碧乐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便拿起包袱当先走出去。
宫门口,停着几辆来接自家小姐的马车,大家纷纷上了马车去到别院。比起选秀当日的喜气洋洋,今天的气氛明显要萧瑟得多。
姚碧落看着自己的姐姐上了马车,马车丝毫没有停留等她的意思,她站在冷风中,神情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还傻站着做什么?快上车,我送你过去。”一个声音温柔响起,姚碧落一看,是暗魅。
没办法,姚碧落只好上了马车,暗魅倒是并不多言,只静静地送她到别园,一路无言。
临别,姚碧落问:“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已经说了我不是她!”
暗魅笑得凄凉:“我对你好是只求自己心安,你只需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就是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姚碧落走进别院,江雨眠正在房里等着她,瘦削的肩膀,零乱的头发,微红的眼睛,都显示着江雨眠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看着姚碧落进门,江雨眠站起来:“落落,我知道你不会愿意嫁给我了,我早就知道我没有这样的福气,只是——你别恨我好吗?”
看着江雨眠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姚碧落的心硬不起来,她说:“我不恨你,我只是有些——羡慕她!”说完低下头不语。
江雨眠听完这话,内心更煎熬万分,想说什么,张口却只凝成一句:“你有什么可随时到司空府来找我,记住——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说完便黯然离开。
几名秀女的家人陆续到京,姚知府一家也装作刚到京城的样子,风尘仆仆。
姚碧乐和姚碧落是姐妹俩,便被安排一同居住在听雨轩。
这时的她们,正静静立在堂下,承受着姚知府的暴跳如雷:“你们两个都是废物!尤其是你!”手指向姚碧落,“你这个小畜牲,吹得天大的牛皮,亏我还肯相信你!你娘这个贱人,卑贱之躯怎配入我宗庙,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姚家的女儿了。”
姚知府说着还不解恨,竟一巴掌扇过来。
清脆的一声响,姚碧落捂着脸,紧紧咬着唇,强忍着夺眶的眼泪。
反而是姚碧乐被吓哭了,躲进姚夫人的怀里,她从未见过爹爹如此恼怒的模样!
“你给我滚!”姚知府指着姚碧落,心里的怒火意犹未尽。
“咳,咳!”一个紫色身影傍若无人地步入,他心疼地拉开姚碧落捂在脸上的手,看着那清晰的掌痕,眼里的怒火愈盛,语气却平稳:“姚大人!你最好对未来的皇后客气点呢!”
姚知府看清来人的脸,顿时三魂不见了七窍,瑟瑟发抖,从座椅上滚下来跪下:“皇——皇上!”
刚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一声响,君逸林没想到这姚知府竟下手这么狠,眼前的人娇嫩的脸都红了半边,这是自己想捧在掌心悉心呵护的人啊,他竟敢——
大家也都惊呆了,皇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姚知府跪在地上不敢动,姚夫人吓得呆住,姚碧乐忘记了哭泣,而姚碧落见到君逸林,委屈的流出了刚才强忍了半天的泪水。
君逸林扶姚碧落坐下,自己也坐在堂上主座上:“传旨,封姚碧落之母为一品诰命夫人!姚大人,这样的女人,可有资格入你姚家宗祠?”
听出了皇上的弦外之音,这明明是对自己刚才说的话不满啊!姚知府恍然大悟,难道这死丫头——皇后,她这个贱人竟有皇后的命?自己刚才打的——是未来的皇后啊!
姚知府吓得瑟瑟发抖,口称不敢。
君逸林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这个人,转头轻声对姚碧落说:“怕你会不同意,本想过几日再亲自告诉你的,没想到今日——落儿,封后的旨意稍后便会下来,这段时间你且安心在这住着,相信没有人再敢动你一根寒毛!”说罢还冷冷地瞥了一眼姚知府,姚知府吓得头埋得更低。
☆、十二、逃婚
君逸林轻轻抚着姚碧落红透的半边脸,温柔问道:“落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姚碧落觉得自己像是飘浮在空中,没着没落的,怎么会?
难道那日他说的找到了深爱的人——是指自己?不可能吧!
愿不愿意嫁给他?他是皇上啊,他要娶谁只需一道旨意,为何又要这样辛苦来问自己的意思?
见姚碧落满脸的疑惑,君逸林笑着说:“不急,你再好好考虑几日,记住,要顺从你的心!”
顺从我的心么?姚碧落心想,我的心是什么?难道他知道?
君逸林爱怜的看了姚碧落一眼,并不理会周围的人,依依不舍地转身走出去了。
一屋子的人还在发呆,屋子里静悄悄的。
“哼,我说呢,原来是这样!”姚碧乐首先开口了,“前几日你推三阻四的不肯帮我,原来是自己攀了高枝!真想不到啊!”
“乐儿,闭嘴!”姚知府也反应过来,现在这个女儿可是自己的福星啊,后半辈子荣耀的指望,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啊,他向二女儿使着眼色,“乐儿,怎么跟妹妹说话的,快道歉!”
看见姚知府转变得有些扭曲的谄媚神色,姚碧落觉得有些恶心:“不必了,我未必会答应嫁给皇上,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你!”姚知府气极,手抬起来,又放下,终究是不敢再动手。一旁的姚夫人也面色铁青,紧紧拉住自己的女儿,生怕她做出什么无礼的事来。
姚碧落看着他们的表情,只觉得心里一阵痛快,她轻蔑地扫了他们每个人一眼,回到自己的房间。
痛快是一时的,烦恼却是马上接踵而至。
究竟要不要答应皇上?若是换做以前,姚碧落面对着这样一对深情的眼眸,必定会深深迷醉其中,可是经历了江雨眠的事情之后,姚碧落对于这样的感情有了顾虑,有了猜忌。
这样的深情,果真是为自己吗?
曾几何时,自己也被江雨眠的深情深深打动,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这次,该不该相信?
姚碧落觉得自己的心从未这么累过。
若是用强的,自己未必能反抗,可是他却给了自己选择的机会,就连自己最顾忌的母亲入宗祠的事情,他都顾虑周全,留给自己的,是一个宽松的自由的空间,这样的尊重,让姚碧落全身心地觉得舒服服帖。
……
罢了罢了,姚碧落想得头疼,赌气一般拉过被子躺下,不想了,过几日再说吧!
梦里,那个深情呼唤的男子再一次出现,这一次,他模糊的面目变得清晰无比,就连脸上的寒毛姚碧落都感觉清晰可见,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感受到他熟悉的温暖气息,看见他清澈的眼眸……
他这样的深情呼唤着自己,可是叫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子衿!”姚碧落呆坐在床上,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这个纠缠了她一年的噩梦,这个让她对于自己未来夫君美好幻想幻灭的名字,这个名字,姚碧落咬着唇,真是自己的噩梦!
君逸林收到姚碧落托别院的宫女送进来的信,约自己见面,君逸林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笑意已经满溢,手里的信纸如同珍宝般珍贵。这么快便想好了吗?子衿,我们终究没有再错过!
君逸林来到听雨轩,正是微雨初晴,空气清澈,天空中罕见地挂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彩虹,美好得就像是他的心情。
姚碧落背对着他,正站在一株玉兰树下,洁白而大朵的白玉兰热情奔放,衬得树下的娇颜柔美动人,指尖拈着一片白玉兰的花瓣,姚碧落呆呆地出着神。
“落儿。”君逸林有些不忍打断这幅美好的画卷,声音轻而柔,就像一声轻叹。
姚碧落扔掉白玉兰花瓣,缓缓回头,见到来人,便绽出了会心的微笑,一时间,彩虹黯然失色,整幅画中只有娇颜最为动人。
君逸林心中轻颤,这是自己爱的人呐!多么美丽,多么神圣!
“逸林,你来了。”当心上人的红唇中轻柔唤出这个名字时,君逸林感觉自己要飞起来。
见君逸林发呆不说话,姚碧落笑得更加柔媚:“你呆立着做什么?我回来了!我是子衿啊!”
君逸林觉得心头一道闪电划过,轰得自己头发晕,他的心颤抖,他的脸微红,他的脑发热……
“子衿,你记起来了?”君逸林颤声问道。
姚碧落瞪了他一眼,百媚丛生:“既然知道我回来了,还不快过来!”
君逸林抬起麻木的腿,大步走向姚碧落,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猛地将她拥入怀中,那力量大得让人心痛,他呜咽道:“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想起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怀里的人却忽然僵硬了,姚碧落觉得自己的心儿已片片破碎,耳朵仿佛都能听见破碎的声音,她的嗓子发干,她的身子开始颤抖,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勇气,紧紧攒着拳,拼命从君逸林的怀里挣脱。
果然,果然……
“你怎么了?”君逸林发现她的异样,忙问道。
“哦,我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不舒服,想去歇息一会,你先回去吧!”姚碧落强忍着泪水。
“没事吧!”君逸林忙拉着她的手着急的问。
“没事,只是女子的不适罢了。”姚碧落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无措,君逸林却误以为是她害羞。
“那好吧,你先回去休息,过几天我就接你进宫,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么?”温柔得近乎讨好的语气,让姚碧落的心支离破碎,濒临崩溃,她胡乱点点头,便快步转身回房。
在转身的瞬间,泪水已经止不住蔓延。
君逸林则一直看着那娇小的身影进屋,满脸都是满足。
三日后,圣旨下,册封姚碧落为皇后,即日进宫。
圣旨一下,将姚知府这几日愁眉苦脸的瘦弱身体又唬得抖了一抖。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姚知府在屋子里转着圈,一只手锤着另一只手,口里喃喃自语。
“爹,你怕什么,让我去!”姚碧乐眼里冒着兴奋的光。
姚知府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狂热的女儿,似乎也在考虑着可行性。片刻,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可是欺君之罪,我们担不起啊!”
“现在交不出人也是死,为何不试一试?说不定皇上一见到我,就会忘了她呢!”姚碧乐不死心。
是的,在与君逸林见面后的第二天,姚碧落就不见了,带着日常用的衣服细软,明显是出远门的打算。
姚知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饭吃不下,觉睡不着,脸色暗淡无光,身体也瘦弱了不少,
唯一高兴的便是姚碧乐,那个女人走了,没有人再跟自己争宠,自己便有了机会!现下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姚知府听见姚碧乐肆无忌惮说着死不死的话,身体又抖了一下,他仔细端详着女儿的面目,与那丫头倒是有几分像,不如——李代桃僵?
“也好,你便代替她进宫吧!不过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名字便不再叫做姚碧乐,而是姚碧落,知道吗?”姚知府下定决心,眼冒凶光。
姚碧乐本来不愿意,可是看见自己爹爹这样凶狠的眼神,只好委屈答应,名字又有什么要紧,只要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做什么都行!
凤冠霞帔下,昏暗的烛火光中,姚碧乐浓妆艳抹,眉目倒是与姚碧落有几分相像,只是缺少几分出尘的气质和那一抹神韵。
她喜滋滋的翻看着皇上赐下的珍宝,那光华晃得眼睛疼,可是她舍不得移开目光,南海的珍珠串子、东海的珊瑚塔、举世无双的玉如意、价值连城的翡翠玉佛、十八位绣娘耗费几个月时间才能织就的比翼双飞绸缎……每一件,姚碧乐都从未见过,但是也知道它们的不菲和珍贵!
“娘娘,时候不早了,该动身了!”服侍的宫女轻声提醒道,心里却暗暗鄙夷,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不过理智的她一点厌烦的神色都没有泄露,反而笑得和善。
姚碧乐回过神,是啊,时辰到了,等进了宫,这些又算什么?全天下的珍宝都要属于自己了!
她笑着点点头,宫女将凤冠的珍珠垂下,遮住她的脸。
别院门口停着皇后的仪仗,銮驾凤车、曲柄黄伞、直柄黄伞、香扇、金椅、足登、香炉、油宝床、朱雀床、蝇拂、避素、红技……
看见一身凤冠霞帔的姚碧乐出来,领头的一挥手,便敲锣的敲锣,吹唢呐的吹唢呐……顿时热闹非凡,整条大街都被侍卫封了,以做接亲只用,多少年以后,周围的百姓仍然津津乐道当时的浮华,那是他们一辈子只能见一次的神话,是穷尽一生除了亲眼见到无法想象的轰动场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满意!这样的尊贵,这样的奢华,放眼整个君国,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享受,姚碧乐坐在凤车之中,开始幻想以后的奢靡生活,那是多么令人神往啊!
君逸林一身大红的喜服,站在礼堂门口焦灼的等待着,他一手背在身后,手心紧张得冒汗,若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他的额头竟也微微沁出汗珠。
他在紧张什么,君逸林自嘲,又不是十八岁的毛头小伙了,普通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是妻妾成群,儿女成双。
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这么多的生死离别,这一刻,是多少个寂静深夜里自己衷心期盼的美梦,可是——却一次也没有梦到过。
来了,来了,眼见着喜庆着乐声越来越近,君逸林的心抽紧,他甚至怀疑起这一刻的真实性来,避开太监们的耳目,他悄悄掐了大腿一下,很疼!是真的啊!
子衿,他的子衿,终于一步步的向自己走来,让自己倾尽全力给她幸福吧!君逸林暗暗下了决心,巴不得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通通献给他的爱人,只为她能开心!
两个婆子搀扶着新娘子走近,君逸林伸出一只手,竟越过红绸,直接牵向新娘的手,两个婆子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恢复平静。
君逸林紧紧牵着新娘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是汗,她也跟我一样的紧张呢,君逸林轻笑。
行过礼,两人在礼官的指挥下,送入洞房。
红烛下,摇曳的烛火爆出“啪啪”两声,一个婆子忙眉开眼笑的道喜:“红烛爆,喜事到,这可是好兆头!”
另一个婆子也赶忙说:“今日可不就是个极好的日子吗?祝愿皇上娘娘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君逸林笑得嘴都合不拢,大声说:“赏!”
两个婆子绽出了比他更绚烂的笑容,接了重赏退下。
☆、十三、惊变
喧闹过后,一切归于平静,静得让人难以适应,布置得极尽奢华的新房里,鲜红的幔帐铺满整个宫殿,红艳艳的昭示着今日的喜庆,层层幔帐之后,一对佳人在红烛的映照下默默坐在锦绣的床榻上,气氛旖旎。
君逸林在桌上取了合卺酒,递给新娘,新娘并不说话。
“哦,是了,还没有揭盖头呢,看我糊涂得!”君逸林拍拍脑门,将酒放在桌上,伸手去揭新娘的盖头。
魂牵梦萦的人儿就在眼前,君逸林恨不得马上掀开盖头,可是又怕唐突了佳人,还是耐着性子缓缓揭开,拂开凤冠上垂下的珠串。
盖头下,是一张充满喜悦又带着些许羞涩的脸,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一样的娇俏动人,一样的明媚年轻。
可是,却不是她!
君逸林手慢慢放下,站直身子,眼里的火被浇熄,却燃起了另一种火焰。
“你不是落儿,你是谁?”君逸林冷冷地说。
姚碧乐激动的心如同掉进冰窟,顿时冰冷万分,那日献艺,她以为他会对自己有印象的,没想到,竟然一点也没有,他问自己——是谁?
君逸林见她不答,又说:“不管你是谁,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就该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事情的经过我会调查,你——”君逸林紧紧蹙眉,还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只好——“来人!”
跑进来两个小太监。
君逸林冷冷吩咐:“皇后身体有恙,送去凤仪宫休息,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宫门半步!”
小太监面不改色,忍住心里的诧异,躬身站在姚碧乐身旁。
姚碧乐觉得自己被羞辱得体无完肤,可是又不敢违逆君命,只好在小太监的带领下,一步一个踉跄的走去凤仪宫。
“哐嘡……”身后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吓得大家身体一震,又继续往前走。
“最近的新鲜事可真多啊,哎,你们听说没有,新皇后当夜就失宠的,恐怕古往今来也就我们这位了!”
“是啊,先前的消息不都盛传皇上对咱们这位娘娘倾心不已吗?怎么会突然——?”
“哎,这谁知道,咱们这位皇上最近的旨意都让人费解,君威难测啊!”
“会不会是皇上为了霸占江司空,才娶了他爱的女人……”
“听说是新皇后与江司空已经……,新婚之夜被皇上发现了!”
“嘻嘻……”
“哈哈……”
各种各样的谣言充斥着着整个宫廷,因为这样新鲜刺激而又跌宕起伏的情节,让人不心生疑惑都难,自然会各种猜疑都有。不过内廷总管下了严令,不许人往外透露半分,违命者小命不保。
因此,在宫内盛传的谣言,到了宫外,不过是新婚的皇后不小心染了微恙,君王怜惜,嘱咐她只能静卧休息,因而并未引起什么太大的关注。
富贵当铺里,暗魅担心地看着姚碧落,君逸林娶亲的消息传来,一切出乎想象的顺利和谐,已经不再年轻的君王终于找到了他的挚爱!热闹的仪仗从门前经过,张扬的幸福敲碎了姚碧落的心。
不过她并不像上次对待江雨眠一般哭闹,她只静静地提醒自己,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为什么要难过,自己根本从未拥有过。
于是她照常干活,照常吃饭睡觉,一点不愉快的样子都没有。
可是暗魅发现,她的眼睛时常红肿,样子逐渐憔悴。
她——是为了谁?江雨眠,还是君逸林?暗魅不知道。
或许只有姚碧落自己知道,她谁也不为,只是为自己那颗懵懂的曾充满憧憬的心哀悼!为自己曾经幻想的幸福婚姻哀悼!为自己几乎就要得到终究又飞走的爱情哀悼!
那日与君逸林见面以后,姚碧落伏在床上哭了半夜,她回想着进京以来的一幕幕,每一幕都深深伤害着自己。每一个人对自己好的人,都不过是将自己当成别人的替身!
江雨眠也好,君逸林也好,他们的温柔深情,都是假的!
于是当眼泪流干的时候,姚碧落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走!
简单收拾了包袱,姚碧落从别院中偷偷溜出来,站在门口的大街上,却不知道何去何从。
家是肯定回不去了,还能去哪?
紧紧抱着包袱,在街上信步走着,突然一盆水泼在地上,溅湿了姚碧落的鞋子,那泼水的人连忙道歉:“哎呀,姑娘,对不住啊!”
姚碧落抬眼一看,富贵当铺。
她想起那个男人说过,有什么事可以来找他,自己反正没有地方去,不如就找个地方做工吧,也好有个栖身之地。
于是她对那伙计说:“没关系,你们这是不是有个人,他右耳上戴着颗红色玛瑙石?我想找他。”
那伙计惊诧地看她一眼,见样貌果然是楼主吩咐过的人,便客气地请她进去坐。
不过片刻,暗魅便气喘吁吁的跑来,头发也没有梳,满头大汗:“我听他们说你来找我,我赶紧便来了,等久了吧!”
姚碧落看着他这狼狈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她说:“并没有等多久。”
“你来,可是有什么困难?”暗魅看见她手里的包袱,试探地问道。
“我——我想在这里做工,你能帮我吗?”姚碧落绞着手帕,心也在绞着。
暗魅笑了,抬起双手将散乱的头发整理好,用一根绸带绑好,说:“这有何难,你就安心呆在这吧!”
姚碧落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暗魅挑眉:“我为何要问,你想做什么,我便帮你,就这么简单!”
姚碧落心里知道他也是将自己当做了别人,可是这个时候,他的好意也让自己感觉心头温暖,她感激的点点头,说:“谢谢!”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暗魅接过她的包袱,带她去住了林子矜原来住的房间。
“这里打扫得真干净,是有人住的吗?会不会打扰到别人?”姚碧落小心地问。
“这里是我一个——好朋友的住处,他去了远游,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你就先住着吧!”暗魅解释着。
姚碧落点点头,两人走进屋子,暗魅看着屋子里的一草一木,这段时间以来,都是自己亲自过来打扫,为的就是让这里保持洁净,早日迎回它的主人,而这天——终于来了!
帮姚碧落放好包袱,房间基本上不用收拾,清新整洁,当下就可以住,姚碧落坐在床沿,随意拿起床边的书一翻:“这是原来的主人留下的吧!”
暗魅含笑点头,看着这一幕,内心满足:“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如果缺什么,也要告诉我!”
姚碧落仔细一看,是《春秋》,书中写满了主人读书时的批注,看那隽秀的字迹,应该是个胸怀天下的翩翩佳公子。
她点点头,见暗魅要走,忙叫住他:“哎,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暗魅笑道:“我是暗魅。”
多少年前,暗魅也是这样简单的向暗夜楼的新主人介绍着自己,那时的她还是名涉世未深的楚楚少女,美丽、出众,坚韧、倔强,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凭借着自己个人的魅力不断打动着自己,臣服着自己!
多年以后,他们再见面,竟然要像陌生人一样相互介绍自己,暗魅苦笑,不过他相信,很快——很快楼主便会真正回来,带领暗夜楼,带领着自己,重新燃起暗夜楼不灭的涅槃之火!
“暗魅、暗魅……”姚碧落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确认铭记于心,才又道:“那我以后应该做些甚么呢?”要吃饭穿衣,总得干活吧!
暗魅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笑道:“姚小姐应该识字吧!”
姚碧落点点头。
暗魅接着说:“我有个朋友留下很多的书稿,时间长了有些杂乱,我一直想动手收拾一下,可是我这个人,对这些官样文章最头痛了!现在正好,你是个女子,毕竟细心,我就将这个工作交给你了!还请姚小姐帮帮我吧!”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拱拱手。
姚碧落被他的样子逗笑,知道他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才说找自己帮忙,她忙说:“我一定会仔细的。”
暗魅说:“那今天你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躺在浅蓝色半新的床铺上,姚碧落感觉这个屋子带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得就像是自己的屋子,她不用费劲就能够清晰的知道,哪个角落放着哪些东西,书柜里的书哪一排是哪几本,就连墙角的小洞里藏着一本手札,都被后来的行动证实了。
一手拿着绸布包着的手札,不厚却沉甸甸的,姚碧落的心情很复杂,她知道偷看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可是她十分想看这本手札,因为她不小心看见了作者的落款——林子矜!
她顿时明白了,这间房子便是那个林子矜原来的住处,至于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他们会找不到她?她究竟是谁?姚碧落不知道。
一切的答案,很可能会在这本手札里面,姚碧落按捺不住自己想偷看的心情,颤抖的手翻开第一篇,便再也停不下来……
☆、十四、手札
乙丑日
今日,是回到暗夜楼的第三日。
从回来那天算起,我整整昏睡了三天,如今一觉醒来,我仍然不敢相信,那该死的玄衣竟然把我弄成这个样子?还是个神仙呢,办事怎么那么不靠谱!
师父劝慰我说,好在样貌还是不错的,可是——一个男人,要这么好的样貌做什么?尤其是面对那些姑娘们热情的目光,我就冷汗直冒,觉得像是被苍蝇盯住一样。
我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对女人产生兴趣的了,可是难道,我只能做一个断袖?
哎,都想到哪儿去了,我回来的目的,可不是考虑要不要做一个断袖!而是除掉他,那个薄情寡性的男人——君逸风。
杀母之仇,夺子之恨,不可磨灭!他还害了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湛红、知秋、清溪、天元师叔……还有——君逸林,我永远也忘不了!
只有用他的血,才能浇熄我的怒火!
只有用他的命,才能偿还欠我的债!
师父看出了我的戾气,千方百计的想化解,可是我的恨,上穷碧落下黄泉,在阴阳两届之间徘徊,如何能化解?
我知道师父是怕我堕入魔道,多造杀孽。想起多年来师父的谆谆教诲,我又何尝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心思,只好答应了他,绝不牵累旁人。
全新的生命降临,全新的道路摆在眼前,自然也要有个全新的名字,从不能披着个男人的外衣还叫个女人的名字。
子衿——林子矜!我为自己想好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将跟我一起新生,一起涅槃,一起去达成我们的目标!
丁卯日
这几日,发现了一件惊喜的事情,就是玲珑石的作用并不仅仅是楼主的信物那么简单,它还有着提升内力的作用!在运功之时画出结界,便能事半功倍。
哈哈,过去损失的内力,竟然在短时间内都恢复了,而且,似乎比以前更高了呢!暗魅这小子,过去我总打不过他,现在,哼哼,哪天得找他试一试,真想看到他不可思议,难受的认输的样子!
我原来一直认为自己干些安邦定国的事是得心应手,却不想做起坏事来更是青出于蓝!
想想我最近都学了些什么呀,除了原来就会的医术,还学会了商贸、各种兵器、暗杀、情报采集、暗器还有淬毒等等,看着那些老头子一生的绝学被我学会的时候目瞪口呆的样子,我真想大笑!
用暗魅的话说就是,我现在这副身体天赋异禀,简直就是干坏事——呃——干大事的好材料!
我不介意啊,干大事也好,干坏事也好,我现在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于做事的手段,是我变狠毒了吗?我不过是更有效率罢了!再说对付大鼓七鬼、采花贼秦东路那些人渣,需要讲江湖道义吗?
为了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不能再妇人之仁,我要变得强大,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我不想再眼看着我在意的人离我而去,再也不想!
暗舞说有了君逸林的消息,我必须得去救他,这是我欠他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就会把他扶上皇位,他会是一位好君王的!
庚午日
今天去皇宫里救君逸林,暗舞他们担心我会有什么闪失,可是我现在还怕什么呢?我并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用两句话把她逗得脸通红,她果然不再拦我。
我欠君逸林一条命,我必须还给他。
在地牢里看见君逸林披头散发,衣服破旧的样子,似乎衣服上面还有血迹。我们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看见有人过来居然也不理睬,坐在地上,痴痴傻傻的,嘴里喃喃自语,眼睛里没有焦距。那时我的心紧紧扭成一团,五脏六腑都憋闷得难受。
还好他只是装疯,还好他最后相信了我的故事,愿意跟我走,否则,再让他呆在那种地方,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愧疚成什么样子!
我跟他,曾经——再看见他,心里仍然会觉得怪怪的,他这样如水般深沉的眼眸望着我,我似乎就要深深沉溺其中了!可是我知道不行,我还有我的计划没有完成,况且,我现在是男人!
壬申日
一切都太顺利了,不但救出了君逸林,还遇到了湛青。
唯一不足的就是,跟君逸林一个屋檐下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那天又跟我表白了,再见面总觉得尴尬万分。
不过还好那日以后,他的表现还算坦荡,也不再提起那天的事情,我才稍微觉得心里平静了些。我们一起商讨计划,一起去蜀国结盟,一起搜集君逸风的情报……一切契合得就像是一个人!
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强大了,在湛青的坚持下,我见了王成林,那个当年意气风发的书生,现在已经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了,只是受我连累,君逸风颇为忌惮他。他加入我们之后,我们就又多了一份力量!
只是君逸林那天突然亲了我,我吃惊愤怒之余,居然也有一丝享受,那小子技术似乎还不错呢!
啊!怎么能这样想,我是男人啊,是男人!这个混世魔王,还以为他转了性了,谁知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混蛋!
哎呀,不想往下写了……
甲申日
右相江雨眠,这个人很有意思!
听说他成日里戴着一副黑色的面具,据说是被火烧伤,连声音都毁了,沙哑的声音一响起就像在拉个破风箱,全然不像个弱冠的少年。
听说他虽然年轻,却也颇有才华,倒是不负君逸风的重用,做成了几件像样的大事,很是得君逸风的欢心。
听说有的人不忿他少年轻狂,明里暗里的做了些功夫,被他无声无息的就化解了。
……
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可是再怎么有意思,也比不上暗魅带回来的消息有意思——他很有可能是飘红!
那个自小孤苦无依的俊美少年,那个视自己为唯一亲人的孤独少年,自生离死别之后,他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再没有人听到过他的任何消息。
飘红——我的弟弟,我很想念你!
怎么才能知道你是不是他呢?我得好好想想呢!
丙午日
果然,果然,江雨眠果然就是飘红!我的弟弟!
太好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不过君逸林似乎不怎么高兴,这是为什么呢?跟自己的弟弟拥抱一下也不行吗?
不过是跟雨眠多玩了些时间,回来居然就听见君逸林在弹奏《长门赋》,那样的哀怨曲调,让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君逸林这醋吃得也太离谱了吧!难道是埋怨自己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这什么跟什么?什么新欢,什么旧爱,乱七八糟!
……
丙申日
……
丁未日
……
姚碧落猛地合上手札,思绪纷乱。
手札里,那个肆意妄为的林子矜!那个武艺高强、头脑聪慧的林子矜!那个跟暗魅打闹、跟君逸林谈情说爱、跟江雨眠相拥的林子矜!那个跟他们一起冷静策划大事、是他们灵魂核心的林子矜!……
就这样,活灵活现的跃然纸上,浮现在自己面前!
这样一个充满着无尽智慧和魅力的人啊!难怪他们每一个人都难以忘怀!
姚碧落重新将手札用绸缎包裹起来,放回原处。
东西可以放回原处,可是心境却变得完全不同。
姚碧落似乎理解了他们对于林子矜依恋的感情,也释然了,这样出彩的人,就连自己,也忍不住喜欢呢?
只是有一点不太明白,他——果然向江雨眠说的——是男人!
男人跟男人之间,怎么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深厚到直至今日都不娶亲?
姚碧落想不明白,不过她明白了一点,江雨眠没有欺骗自己。
只是,自己跟他——真的那么像么?
他们对自己,又是种什么心态呢?
第二天,暗魅果然带了姚碧落去到一间书房,帮忙整理朋友的书稿。
见过林子矜手札上的隽秀字迹,姚碧落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书稿的主人是谁。
满屋子都是书,既没有分门别类,也没有整齐堆放,一片杂乱。
姚碧落看向暗魅,暗魅耸耸肩,无奈地说:“他就是这样,从不整理,却永远知道自己需要的书在哪个书架哪个位置!他说这叫——凌乱美!”
姚碧落看着屋子里近千本的书籍,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暗魅不来整理,真的工作量惊人呢!
看出姚碧落的惊讶,暗魅笑道:“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
心里却暗爽,楼主,这次你还不被我整!原来你总不整理,还老打发我来帮你取书,每次都翻得我头痛!现在是你让我找事情给你做的,你以后可不能怪我!
见暗魅笑得诡异,姚碧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十五、僵局
君逸林终于知道了姚碧落出走的消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就只能把气撒在姚知府和姚碧乐的身上。
可怜的姚知府,虽然当上了国丈,可是却比没有当上之前更可怜。
君逸林逼着姚知府每天出去找姚碧落,他的官职倒是保住了,可是一切俸禄停发,没有了经济来源,姚家的所有仆从全部被解散。
姚知府每天还得去慎刑司领十个板子,既是提醒他曾经犯过的错,也是为了保证他不被打坏了身子,每天还有体力出门去找姚碧落。
年过半百的姚知府,终于又尝到了当初做书生时穷困潦倒的日子。姚家,彻底成为了一个笑柄!
姚夫人的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难看,她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每天要亲手操持柴米油盐,双手很快摸出老茧。
而宫里,姚碧乐也不好受,为了帮姚碧落守住皇后的位子,君逸林并没有废黜她,只是冷冷告诉她,她只是替身,他娶的是姚碧落不是她!
所以,等到姚碧落回来之后,尊贵的皇后仍然是姚碧落,而自己,只是一个从未进过宫的女人罢了!
若是好运,姚碧落没有出事,那么到时候等真正的皇后归来,便完好无损的送她出去;若是——,她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下场会有多凄惨!
姚碧乐觉得自己十八年来从未流过像这几天这么多的泪水,仿佛要将这一生的泪都流干一样。
宫里的人拜高踩低,早就不把她这个徒有虚名的皇后放在眼里。
每日里冷言冷语也就罢了,可恨的是,每餐都是残羹冷炙,有时候甚至是馊的,这让她这个从未吃过苦的千金大小姐觉得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