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期盼过姚碧落的平安归来!
御书房里。
“你已经都知道了?”江雨眠黯然。
“你以为能瞒多久?”君逸林怒视他。
“我没想过要瞒多久,我只奢求一年罢了,可是这一年果然也是奢望!我也就罢了,我活该,可是你!”江雨眠急声说,“你既然知道了真相,为什么又让她走了!”
“我——我不想让她走的!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君逸林苦涩地笑。
“等等,你说你只奢求一年,为什么?你对他不是——?”君逸林忽然觉得不对劲。
江雨眠怪异地望着他:“原来你不知道真相!”
“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卖关子!”君逸林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丝什么,急切的问道。
于是江雨眠就将姚碧落的梦告诉了君逸林。
“我以为是暗魅告诉你的,没想到你竟然偷听?”江雨眠瞪了君逸林一眼,“她这次回来只有三年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半。若三年以后没有找到你,让你自愿将心头血浇灌玲珑石,她就会灰飞烟灭。”
君逸林很吃惊,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你是打算等时候快到,才来告诉我?暗魅也知道?”君逸林咬牙问道。
江雨眠难堪的点点头。
“啪!”君逸林一手拍在桌上,脸茶水都震得洒出来。
“好哇!你好哇!”君逸林怒极反笑。
江雨眠难过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你跟她还有一辈子,我只不过求一年而已。”泪水又禁不住蔓延。
君逸林不再说话。
良久。
“得赶紧找到她。”君逸林说。
江雨眠呜咽着:“我知道,我会尽全力去找。”
江雨眠出去以后,君逸林换上便装,也出了门,有些事情,要当面跟暗魅谈一谈。
大街上,一位身着紫色长衫的翩翩公子走过,挺拔的身材,英气逼人的眉目,如玉的面庞,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富贵当铺。
紫衣公子走进当铺,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伙计,伙计定睛一看,是九龙佩!吓了一跳,忙说:“请这位公子到内堂稍候,我去请东家。”
君逸林并不客气,轻车熟路地进了内堂。
自从登基为皇之后,君逸林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个他跟林子矜共同生活了几年的地方!这次回来,物是人非,原来的伙计全部换了,可是屋子里的陈设还是跟原来一样,丝毫未变。
暗魅推门进来,看见是他,也并不差异。
“你终于来了。”暗魅撩开衣摆,闲闲坐下。
君逸林正喝着六安茶,茶盖轻轻敲着茶碗,热气袅袅升起,他抿了一口:“你也知道我会来找你?”
“我不知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她就住在这里,她若不想跟你走,谁也不能强迫她!”暗魅眼神坚定。
君逸林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撒在他的手上,他却浑然不觉:“她就在这里!太好了!”
“让我见一见她吧!”君逸林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心绪刚刚稳定下来,她肯住在这里,我们还能知道她的消息,若是这次再被你们逼走,下次我们又到哪里去找她?”暗魅不肯。
君逸林黯然。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走,我很想当面问问她,前一天明明还好好的。”君逸林不解的说。
暗魅蹙眉想了一会,问道:“你是不是在她面前说起林子矜这个名字了?”
君逸林张大眼睛:“她说她回来了,我以为她记忆恢复了,便——难道是因为这个?”
暗魅瞪了他一眼:“两个人都那么笨!她痛恨江雨眠把她当做别人的替身,才跟他闹翻,任我们说破了嘴皮,她也不肯相信她就是林子矜。现在好了,你们两个人把事情都搞僵了,以后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她把玲珑石给你,鲜血浇灌之时,得两人心甘情愿才行啊!”
君逸林也知道事情到了一个僵局,究竟怎么才能转圜,两人大眼瞪小眼,也想不出办法。
终于,在君逸林的坚持下,暗魅同意他偷偷的看姚碧落一眼。
君逸林躲在树后,悄悄看着书房里忙碌着的姚碧乐,她认真的整理着书籍,碰到喜欢的,还会坐下来认真阅读,发出会心的微笑。
君逸林看着她娇小的身影,觉得眼窝有些发酸。
“走吧!”暗魅提醒道。
君逸林点点头,跟暗魅走开。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急不得的,我们再好好想想办法。”暗魅见君逸林面色不佳,安慰着。
君逸林只好答应。
姚碧落这几日忙于整理书稿,将烦恼的事情都撇在脑后。
林子矜的书可真多啊!《经》、《史》、《子》、《集》、《天工开物》、《水经注》、《本草纲目》、《毒经》、《孙子兵法》、《战国策》、还有各种武功秘籍……
涉略的范围之广,种类之杂,让姚碧落咂舌!让她惊诧的是,居然还有春宫图!姚碧落想起刚才整理时看见这本书时面红心跳,像拿到个烫手山芋一样一把扔开的狼狈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在笑什么呢?说来我也乐一乐!”暗魅经过,看见姚碧落偷偷在笑,不禁开口问道。
姚碧落做贼心虚,脸绯红,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
暗魅更觉奇怪,他看向屋子里,其他的书都好好的放在书架上或是书桌上,只有一本书被丢在地上,十分突兀。
暗魅仔细辨认着书皮,他也笑起来:“哦!是看见了那个啊!怎么样,好看吧,原来我们还常常在一起讨论呢!”
姚碧落看见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书上时,本就已经羞不可耐,又听他这么说,脸就像是个熟透的红苹果。双手捂着脸,跑出去了。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姚碧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暗魅,太坏了!
姚碧落坐在床沿,脸上的温度未退,她紧紧关着门,还能听见强烈的心跳声。
这个林子矜,怎么什么书都看!
有好几本书,都是自己曾经让姚知府找过的,可是由于是孤本,一直没有找到,现在在林子矜的藏书里,姚碧落一睹为快,可是奇怪的是,明明是记忆中从未读过的书籍,却仍然觉得内容很熟悉。
不但是书籍的内容很熟悉,而且连书籍之中的批注也很熟悉!
《纵横》中批注:纵横捭阖之术,早已烂熟于心。年幼时心心念念的匡扶社稷,为君分忧,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神农本草经》中批注:众人皆以为此经乃是济世悬壶的良药,在我看来,其中对于药草化腐朽为神奇的运用,远胜于《毒经》,由此可见,道貌岸然的东西,抑或是人,也极具危险性!
《孙子兵法》中批注:孙子穷尽一生,也不过得三十六计。可我窃以为,真正对敌之时,怎可拘泥于此三十六计?世间万物,本就变化多端,当因地制宜,随时应变!
《内经》中批注:按照此经修炼良久,果然如同醍醐灌顶,任督二脉早已通畅,只是有些许小小不足,若是将《凌云纵》内功心法贯入其中,两者互为补充,则内力更加收放自如也!
《左传》中批注:《左传隐公元年》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我却不以为然,若我只袖手旁观,静静等待,难道君逸风便会自食恶果吗?一年?还是三十年?既然不能依托于不可靠的等待,那么我只能自己来。
……
睡梦中,林子矜所作的批注像一座座山一样鳞次栉比地向她扑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每看见一条批注,便随口念出后一句话,那座山便会消失,可是那些山越来越多,姚碧落顾不过来,马上就要被大山压倒……
“啊!”姚碧落惊叫一声,醒过来。
不停地大口喘着气,那恐怖的情形犹在眼前,姚碧落心有余悸。
姚碧落觉得是自己太过认真整理,以致走火入魔的缘故,可是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浮出脑海——会不会,她真的就是林子矜?
姚碧落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怎么解释她对于林子矜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他住过的屋子、他看过的书籍、他留下的手札笔记、还有他爱过的人……
越是深入到他的生活,越像是沉入了一个深深的潭。
姚碧落慢慢沉入其中,不可自拔……
☆、十六、身份
天空刚露鱼肚白,已有红霞映半空。
已近秋天,早晨的空气已经比较凉爽,一阵风吹过,有几丝透过没关严的窗户渗进来,姚碧落打了个喷嚏,才从刚才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她赶忙起床梳洗,穿戴完毕,便去找暗魅,她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找到出口,暗魅无疑是最合适的人。
一盆清粥,几碟小菜,暗魅正在吃早饭。
见姚碧落跑得气喘吁吁,暗魅略有诧异,不过还是先问了一句:“你吃过早饭没,一起?”
姚碧落自己没有心思吃饭,不过也不能强迫别人不吃早饭,因此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点点头,便坐下来一起吃。
暗魅替她盛了粥,姚碧落谢过,便心不在焉的喝着,青花瓷的小勺搅动着清粥,一个一个的漩涡就像是姚碧落此刻的心情。
暗魅貌似不经意的看着,不过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粥下肚,暗魅用锦帕抹抹嘴,伸手接过姚碧落手里搅得乱七八糟的粥,放在桌上。
“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暗魅建议。
姚碧落魂不守舍的点点头,便跟在暗魅身后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最清新,清晨的风最不羁。
两人漫步在清晨冷清的街道上,暗魅一语不发,静静等着姚碧落开口,他刚才已经看出了姚碧落的欲言又止,因此他还微微猜测着她即将要说的话。
“他——我是说林子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姚碧落惴惴道。
暗魅挑了挑眉,暗暗将内心的讶异隐藏:“这几日你整理的都是他的书稿,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姚碧落摇摇头,说:“从那些书中的批注和他作的笔记当中,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极具大智慧的人,聪慧果敢,有勇有谋,既有男子的胸怀大志,又有女子的细致周到。这样一个接近完美的人,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样来看他!”
暗魅忍住想笑的冲动,楼主,王婆卖瓜也不过如此了!
暗魅故作深沉地将林子矜一生的经历几句带过,姚碧落听得傻了眼,这也太离奇了吧?
“我——我是想说,你们怎么会认为我就是他?”姚碧落犹豫地说,将这一段时间以来满心的疑问都吐了出来,又隐隐有着一分忐忑。
暗魅认真地想了一下,如何说才会让姚碧落能够接受,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能够解开她的心结,若能解开,也不枉费自己这段时间的苦心了。
“嗯,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脖子上带着一颗玲珑石吧!”暗魅半晌小心地问道。
姚碧落点点头,伸手将隐藏在衣领后的石头拉出,“是这个吗?你怎么知道的,江雨眠说这是先皇后的遗物,先皇后?等等——这是他的?”姚碧落恍然大悟。
暗魅点点头,又说:“不错!这就是暗夜楼的信物,是仙家的宝物——九转玲珑石!”
“这玲珑石一旦认主,除了主人自己愿意摘下,否则是摘不下来的!若要传承,传承者须得进行血祭!”暗魅轻轻提醒着。
果然,姚碧落一听,脸渐渐苍白。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为什么?”姚碧落口里问着,心里却越来越明白答案。
她想起了她与江雨眠初遇的情景,那时的他只轻轻一句:“你不认识我了?”眼神迷离,语气轻软,就让姚碧落深深沉陷。
那时的他,曾用手轻轻勾着自己衣领下的玲珑石,满脸的庆幸与喜悦,只是自己当时太沉醉,竟以为那样的深情是为了自己。
可是事到如今,还能责怪他们认错人吗?就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姚碧落迷茫的想。
“我今年十七岁了,我在姚家生活了十七年。”姚碧落静静说着,暗魅也用心听着,虽然并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用意。
“我有娘,有——爹爹,有兄弟姐妹。”姚碧落说得有些艰难。
“我去年曾经落水,差点死了。
“被救起之后,我虽然对于以前的事记得不太清楚,脑子里也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可是我从没有想过我不是我了!”
“我从没有想过我成了别人,那原来的我又去了哪?”
姚碧落绞着衣袖,将自己的心思细细剖白。
暗魅看着她纠结的样子,有些不忍,可是若是不给她个当头棒喝,恐怕她的思维会混乱,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你是姚碧落,你有什么证明?除了这张脸!你甚至连她的记忆都没有!”暗魅咄咄逼人,“你说你不是林子矜,怎么解释你的梦、你的内力、你的软鞭、你的玲珑石,还有你这些天的猜测?”
面对暗魅的步步紧逼,姚碧落睁大了眼睛,这也是她心中的疑问!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
姚碧落痛苦的闭上眼睛,抱头蹲下。
暗魅横下心,一把抓起她的肩膀,把她拉起来:“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开这一切谜团,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姚碧落被抓得很痛,不过她的心思被暗魅的话吸引,忘记了疼痛,她睁开了眼睛:“怎么试?”
她看见暗魅的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也看到了暗魅的不忍和担心。
她听见暗魅在说:“你的梦里玄衣不是告诉你了吗?”
梦里,梦里,玄衣说过的,要用君逸林的血……这样记忆便能恢复了!
姚碧落看见暗魅的瞳孔里,自己坚定的点点头。
暗魅轻舒了一口气,浑身轻松了不少,太好了!等到一切水落石出,大家都不会再痛苦。
暗魅看着姚碧落苍白的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个自己一直仰望着的人,也会有这样惶恐不安的时候啊!
紫宸殿里。
“你说什么?她同意了!太好了,你是怎么说服她的?”君逸林刚下了早朝,在换衣服,听到暗魅的话连忙走过来,服侍的太监慌张地跟在后面帮他系着腰带。
“都下去吧,朕自己来。”君逸林不耐烦的吩咐道,伸手接过太监手里的腰带。
等到宫女太监们退下,暗魅才说:“这个你不用管了,你只要准备好,晚上我便带她过来。”
君逸林麻利地系好腰带,激动地点点头。
太好了,准备好一切,她马上就会回来了!君逸林手足无措地在寝殿转了两圈,才扬声道:“来人,将朕的寝殿重新打扫,换上沉水香。”
想了一会又说:“将凤仪宫也重新打扫,换上新的陈设被铺,将皇后请到云璜宫去暂住。”
听见君逸林的新命令,宫女太监们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照做了。
几十个宫女太监的效率惊人,刚到傍晚,就将两座宫殿收拾一新,就是请皇后挪宫时都没有浪费时间,姚碧乐听了命令,也只是魂不守舍的被两个宫女拿着简单的包袱,搀着去了云璜宫。
云璜宫久未住人,虽曾经辉煌,但现在灰尘遍布,半点没有原先的浮华。姚碧乐住到了这里,关于皇后失宠的消息也就愈演愈烈了。
紫宸殿里,沙漏沙沙的漏着,君逸林急切的心却恨不得它漏得更快些。
到了戊时三刻,有宫女前来禀报:“暗魅大人来了。”
君逸林说了声传,但还是等不及自己往外走去,刚走几步,便看见暗魅带着姚碧落进来,姚碧落神色憔悴,不过神情倒是透出一股坚定。
暗魅问:“你准备好了吗?”
君逸林点点头,于是暗魅将姚碧落扶坐在凳子上,对君逸林说:“那开始吧!”
君逸林坐到姚碧落对面的凳子上,凝视着姚碧落,姚碧落低下头,轻声说:“有劳了。”
君逸林心里有些微苦,什么时候,他们变得如此客套?
姚碧落轻轻扯出玲珑石,君逸林马上取过一把利刃,往自己心口扎去。
“等等!”姚碧落大呼。
君逸林停下,不解地看着她。
姚碧落看到君逸林要自残身体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心痛,她着急地说:“叫了太医没有,是否准备了药?”
君逸林沉重的脸色骤然缓解,这句话就像是盛开在他心里的花,明艳亮丽。他笑了:“太医在外面候着呢,你不要担心。”
姚碧落才放心点点头。
当血液慢慢渗进玲珑石的时候,这一年来它一直隐藏的光芒突然乍现!越来越强烈,逐渐笼罩了两人。
暗魅被强光刺得眯上眼睛,但仍担忧着不肯闭上。
强光中,玄衣的身影翩翩而来,他拈花而笑:“你终于找到他了!”
与此同时,姚碧落的记忆在不断的重组着,恢复着,一切的一切,终于又那么的清晰……
初见君逸林的讨厌、被他救后的感激与尴尬、两人一起携手走过的复仇之路、他对自己的小心呵护、自己心中不断萌芽的小小情思……
她终于笑着回答玄衣:“多谢你!”
三个字,道不尽这一世的感激,这是她生命的重生,也是爱情的重生。
玄衣看着她的幸福满足,将手中的樱花向她抛来:“那就好!”是啊,看着她实现自己的愿望,自己也得到了救赎。
樱花突然变得很大,砸在姚碧落身上,她伸手一档,便苏醒过来,床榻边,暗魅和君逸林正担忧地望着她,她惊奇的发现君逸林的伤口竟然完全愈合了,一点看不出伤痕,看来也是玄衣的功劳了。
姚碧落忽然笑了,百媚丛生,明艳不可方物,恍若脱胎换骨一般。她看着君逸林,轻轻嗔了声:“呆子!”
又对暗魅说:“你整我也整得够本了!我有些新的玩意,倒想找人试一试呢!”
暗魅脸一红,顿觉不安,忙急急分辨:“是你要做的,可别怪我,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哈!”说完落荒而逃。
君逸林则是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十七、重逢
“呆子,看见我也不说话么?”姚碧落掩口笑道,多少年没有做过这样小女儿般的小动作,做回女子的感觉真好!
君逸林这才恍若初醒:“落儿,不,子衿,你回来了!”
看着君逸林呆呆的模样,姚碧落又觉得有些心软,她嗔道:“还是唤落儿吧,林子矜已经死了。况且,我要感谢这个女孩,若不是借助她的身体,我也不能回来。以后,我便代替她活着。”
姚碧落坐起来,伸手抚过君逸林略显沧桑的脸,说道:“你又老了,哪里还有以前潇洒王爷的半分模样!”
君逸林按住她的手,说:“我越来越老,你却是越来越年轻,我真害怕哪一天你会厌倦了我。”
听着君逸林内心的告白,姚碧落的心一颤,两人便不再说话,只凝视着对方,眼神里净是柔情蜜意,一切情意都竟在不言中!
“咕噜”,姚碧落的肚子响起一声,君逸林笑起来,眼里净是宠溺:“是饿了吗?我马上让人传膳?”
姚碧落揉着肚子:“都怪你们,害我最近吃不香睡不好的,今天晚饭也没吃,饿坏我了!”
君逸林欲拍手叫人,姚碧落拦住:“我不想吃宫里的饭菜,一点都不香,我们去外面吃吧?”
看着姚碧落期待的脸,君逸林点点头,说:“好!”
两人偷偷溜出了紫宸殿,避开宫里的守卫,很快到了宫门口。
看着紧闭着的宫门,姚碧落笑得狡黠:“让我看看最近你的功夫退步了没有!”
说完,手里银鞭一甩,已缠住一根树枝,身形一闪,便轻轻跃上宫墙,站在上面笑嘻嘻地望着君逸林。
君逸林摇摇头,也笑着说:“我手里没有东西可以借力,如何能上去,你将银鞭借给我吧!”
姚碧落掩口笑着:“偏不给!”
君逸林无可奈何,只好左右看看,后退几步,借着树干几部跃上树梢,又从树梢跃到城墙上。
姚碧落瞪大眼睛,装模作样说道:“果然没有退步。”忍住笑,跟着君逸林进城去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们这样算不算私会?”姚碧落边走边开着玩笑。
君逸林笑着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早就是我名正言顺的皇后,什么私会,你也说得出口!”
姚碧落歪着脑袋想了想:“从表面上来看是如此,可是事实上却不是的。”
君逸林笑得暧昧:“那我可不管,反正整个君国的人都知道,你是我从中宫大门抬进来的皇后,我唯一的妻子,你可赖不掉。”
姚碧落抬手折了路边一根柳枝,拿在手上玩着:“那我岂不是吃亏了?你既没有征得我的同意,也没有跟我拜堂,婚礼那天享受皇后尊荣礼仪的人也不是我。”
君逸林拉住姚碧落的手:“我知道你并不在意那些的,那个女人,居然敢冒充你,我从没有碰过她,留下她一条命,不过是为你守住这个位子罢了,免得那些老顽固啰里啰嗦。”
姚碧落将手挣脱,正欲说话,君逸林却一脸得意的说:“我知道,你喋喋不休这些琐事,不过是在说——你吃醋了!”说完便往前跑,边跑还边得意的大笑。
姚碧落将柳枝朝他的背影扔去,在他身后大吼:“你这个混蛋,永远是这样讨厌!”然后追上去。
两人边追边跑,笑声响彻云霄。
有多久,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了……
“说正经的,你想怎么处置姚碧乐?”姚碧落问道。
两人玩闹累了,已经找到了一家卖云吞的摊子,老大爷正在煮云吞,两人便随意聊着。
君逸林反问道:“你怎么打算呢?”
姚碧落皱着眉:“我这一年多来的记忆还在,说实话,我真讨厌她,更讨厌她爹,讨厌他们一家人!原来的姚碧落我思量着说不定就是姚碧乐害死的。要按我以前的性子,总该给他们点苦头吃的。不过,我即已承了姚碧落的身子,总要报她的恩,这些是她的家人,小惩大诫也就算了!”
君逸林不置可否:“这些都随你,你怎么处置我都没意见。”
两碗冒着热气的云吞端上来,香气扑鼻,汤面上碧绿的葱花勾人食欲,姚碧落顿时食指大动,大呼:“啊,好香啊,我要先吃了!”
君逸林忙说:“小心烫!”
姚碧落被烫得说不出话,嘴里含糊地应着。
君逸林没办法,只好随她。
翌日,圣旨下,皇后身体恢复健康,重获统领后宫的权力,特赐皇后参与朝政,并扬言今生不再娶。
一时间,朝堂上又掀起了轩然大波,众说纷纭,有守旧的大臣竟当场气得晕厥,君逸林冷眼看着,并不出声。只在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质问之时才冷冷道:“皇后是朕唯一的妻子,与朕一体,朕允许她参政,有何不可?再者,朕的圣旨都敢有人不遵了,你们是想造反吗?”
这个语气很重,让习惯了皇上英明睿智的大臣们很不习惯这幅昏君模样,一时间场面尴尬冷清。
“呵呵”一声轻笑,是许久不曾上朝的江雨眠,“你们都老糊涂了吗?皇上是什么人,那是天子!天子说的话,一言九鼎!我们作为臣子的,不过是需要做好为臣的本分,为君分忧!什么时候,也轮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了?还是说,你们有谁想要僭越吗?”犀利的眼神扫过,被扫中的大臣们纷纷埋下头,不敢答话。
江雨眠这才轻蔑地收回眼神。
昨天已经听暗魅说了,她回来了,既然自己留不住她,那便尽力帮她。
听着江雨眠义正言辞的训斥,君逸林并不诧异,这小子,肯定是暗魅通风报信了!
而叶湛青和王成林一帮心腹,早得了君逸林的消息,纷纷表示赞同,朝中大半大臣都已经首肯,大呼:“皇上英明!”剩下的见无可挽回,也只得闷头默认了。
与此同时,后宫中还没有得知这一消息,姚碧落带着几个宫女,穿过走廊,去往云璜殿,看望自己的“姐姐”。
后宫中,知道□的人不多,就算知道的也不敢造次。姚碧落与姚碧乐长得又很相像,因此,皇后的更迭并没有产生波折,后宫一片风平浪静。只是宣称云璜宫中的乃是伺候皇后的宫女,因犯了宫规,才被幽禁云璜宫。
至于前因后果,是否合乎常理,又有谁会去理会。
姚碧落穿着家常的衣服,也不坐轿辇,信步走到云璜殿。
有伶俐的宫女已经前去敲门,“吱呀”一声,陈旧的大门缓缓打开,云璜殿的宫女太监已经跪在门后迎驾,只不见姚碧乐。
姚碧落递了个眼色,先前那个伶俐的宫女便喝问道:“那罪妇呢?”
领头的宫女战战兢兢,生怕得罪了后宫唯一的主人,答道:“那罪妇不肯出来迎驾,还口出恶言……”
想来是骂得十分难听了,否则宫女也不至于说不出口。
姚碧落说:“罢了,我自己进去看她,你们都守在外面,不许进来。”
说罢抬步往里走去。
大家都等在原地,不敢靠近。
“你这个贱婢!”姚碧乐一见她,就要扑过来。
姚碧落手一挥,银鞭已经利落地甩在姚碧乐的脸上,白嫩的脸上顿时出现一条丑陋的疤痕。
姚碧乐惊呆了,手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听着,我来,可不是跟你叙什么姐妹之情,你把你那些小姐脾气给我好好收起来,不要惹我发火!”姚碧落玩着银鞭,缓缓说道。
见姚碧乐手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姚碧落这才满意的接着说,“原来的姚碧落已经死了,如今的我,不会再让着你。你也十八岁了,总该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如今形势比人强,你就要学会接受,就算是强迫自己,也得给我低头。否则,杀个把人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看着姚碧落熟悉的模样,姚碧乐却觉得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柔弱的妹妹,她浑身散发出的气势,让自己害怕!
“好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你若是听话,我便放你出去。你若是不服,我也不怕,就你这种小角色,我还不放在眼里!只是,死人可比活人听话多了,我有时候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你说呢?”姚碧落冷冷看向地上的姚碧乐。
姚碧乐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这样才对嘛!”姚碧落收回目光,坐到绣凳上,“你回去告诉你那老爹,叫他们以后都老实点,官——就别再做了,乡下还有些田产,应该能自给自足。”
“你——”姚碧乐气极,“你竟不顾你也姓姚了吗?这样赶尽杀绝,就算你不认我们,你还是留着姚家的血,你这样做,叫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家?”
“呵呵!”姚碧乐觉得好笑,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闲闲说道:“看来你还没有想通呢!这里面可是好东西,叫无忧散。让人闻上一点,就能失去神智,形同痴呆,再也不会有烦心事了,你说——我要不要给你们准备一瓶?”
“啊!”姚碧乐仿佛想起什么,又掏出一个瓶子,“这个里面装着的是我改良过的鹤顶红,吃了不但没有痛苦,而且连死的时候都看不出中毒的样子,这个会不会更好些?”
“你——”姚碧乐又气又怕,已经说不出话来。
“别再跟我说什么仁义道德,血脉姓氏,我早说过,现在的我不是原来的我了!我行事只凭自己的喜好!就凭你们原先的那些恶行,就算一刀杀了也不为过。枉我还念旧,留你们一条活路,还给你们置了田产!我现在再问你一句,你是想走着出去还是躺着出去?”姚碧落已经疾言厉色。
姚碧乐含了泪,隐忍着低声说:“我答应你就是!回去决不再多生是非。”
姚碧落听见她这么说,也不意外,别过脸再不愿看她,走出门去,边走边吩咐:“来人,送她出宫。”
在她身后,姚碧乐仍坐在地上,眼里却满是恨意!
☆、十八、洞房
“好哇,这才有几分楼主的风范!”暗魅轻轻落在姚碧落的身后。
身后的宫女们吓了一跳,姚碧落却毫不意外:“早听见你在外面偷听了,也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暗魅大叫:“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谁去办不行啊!楼主,你还是吩咐我去做些有意义的大事吧!”
“哦?有意义的大事?”姚碧落侧头想想,“好啊,我的无忧散还没有找人试验过,这个挺有意义的!不如——”话音未落,暗魅已经跑远,边跑边喊:“我马上就去。”
姚碧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后面的宫女们却不敢笑,忍得有些辛苦,脸都抽搐了。
暗魅跑得远了,看着姚碧落一行人的身影淡了才停下来,拍拍胸口,自言自语:“还好我跑得快!要是变成个痴呆,还不如死了!”想起李老三家痴儿口水直流的模样,暗魅浑身打了个哆嗦。
回到凤仪宫,宫人们已经准备好了皇后的服制衣冠,请姚碧落换上。姚碧落嫌弃地翻了翻,就扔在一旁,说道:“我不耐烦穿这些,去做些轻便的衣衫来。”
宫人们跪下,磕头不已,要皇后收回成命,身为后宫之主,穿着怎可随意。
“怎么皇后说的话都不管用吗?还不照做?”君逸林刚抬腿进来,就看见刚才那一幕,便开口道。
宫人们这才战战兢兢的下去了,回去以后,流言又起,皇后突然间又得宠了!看来以后风向又要变了,大家都得小心伺候!
姚碧乐皱着脸,说道:“我不爱穿这样的衣服,你可不许逼我!”还未等君逸林回答,姚碧乐就一脸高兴地扑过去,拉住君逸林身后的人说道:“湛青,你来了!我们好久没见了!”
叶湛青红着眼眶:“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我们都从没有放弃过希望!”当然,寻找的期间充满希望又变成失望,失望之后又传来希望的心酸感觉,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不提也罢。
两人叙了一会旧,叶湛青才将君逸林今天的旨意告诉了姚碧落,姚碧落皱着眉,看着君逸林:“你这又是何必呢?这样我不就成了魅惑君上的妖后了吗?”
君逸林说:“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以后便没有人再敢冒犯你。”
他这么一说,姚碧落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转念一想,只要两人在一起,什么困难总能克服,又怕什么?于是才释然。
三人说了一会话,叶湛青便识相的告辞,姚碧落依依不舍的送到门口。
见叶湛青走远,君逸林搂住姚碧落的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三日之后是吉日,我们补一个洞房花烛,这两天先放过你,你好好休息。”说罢还在她耳垂上印下一个吻,“我先走了,你若是想念我得紧,我们的洞房花烛也可以提前!”
姚碧落被吻得半边身子酥麻,正不知所措,听到后面这句话,大怒道:“谁想你了!”
“哈哈……”君逸林也不理会,自顾自的走了。
留下姚碧落脸红红的站在原地跺脚。
见君逸林走远,姚碧落气极,一摔门,进了寝殿。
藏在暗处的江雨眠看见这一幕,心中酸楚。很想走开,但还是身不由己的进了殿。
姚碧落听见身后动静不对,转过身,就看见江雨眠。
两人默默凝视了一会儿。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着,让姚碧落不知如何开口。
“你回来了?”还是江雨眠先开了口。
姚碧落点点头:“雨眠,你还好吗?”
江雨眠黯然说:“我还好,你恨我吗?都是因为我,才让你——”
姚碧落摇摇头:“不,我不恨你,你是我的亲人呐!我怎么会恨你,何况你肯定有自己的难处,肯定不是有意的。”
江雨眠苦笑:“他——君逸风,其实是我的哥哥。”
“什么!”姚碧落被这句话惊住了,怎么会?
江雨眠继续说着:“那天,我们一起跌进地道。他对我说了我的身世。”
原来,君逸林的母后在生第一胎的时候,生怕自己生的不是个男孩,拴不住丈夫的心,因此就找了个男婴来偷龙转凤,也就是后来的君逸风。
而她生出来的,也确实是一个公主,只是先天不足,被换出宫没多久就死了。
君逸风是在母后与亲信密谈时偷偷听见这些真相的,而且那时母后已经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儿,也就是君逸林,正准备策划扶植他登基。这让小小的君逸风深受打击,这才会性情大变,以至于隐忍不发,设计篡位,后来又想害死君逸林。
当他终于大权在握的时候,曾暗暗察访了自己的身世,才发现自己的亲生父亲早亡,只有母亲还在世,自己还有一个弟弟,也就是江雨眠,而弟弟小时候走失,后来又被杀手收养。
当江雨眠莫名其妙出现时,君逸风不是没有怀疑。他偷偷派了探子去监视,意外从他身上的胎记认出他是自己的弟弟,这才对他百般的呵护,给他权力,百依百顺,以弥补自己从小缺少亲情的遗憾。
不过为了皇位,他一直不敢告诉江雨眠两人的身世。直到江雨眠对他动手,他大受打击,而且两人跌进地道,当时不知道还能不能逃出去,这些都让君逸风心灰意冷,才告诉了他真相。
至于为什么当时江雨眠会受制于他,违背本心对林子矜和暗魅动手,是因为君逸风逃出地道后,便以亲生母亲做威胁,让江雨眠协助自己逃跑。
他曾经这样的丧心病狂,杀妻灭子,让陡然知道自己身世的江雨眠不敢不相信他的威胁,为了能见到久未谋面的亲生母亲一面,他才被迫做下了那些让他差点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姚碧落听完了这些离奇的往事,只能暗暗叹一声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看着江雨眠自责内疚的样子,姚碧落轻叹一口气,又问道:“那你见到母亲了吗?君逸风现在又在哪里?”
江雨眠说:“见到了,他将母亲安置在一个小乡村,生活还算安逸,只是母亲身体不好,早已疾病缠身,我们才见面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姚碧落安慰的拍拍他,那一年他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亲人,让从未尝过亲人温暖的他情何以堪,那种得到又失去的痛苦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
江雨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接着说道:“至于他,带我去见了母亲之后,他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姚碧落又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之气都呼出来。
“好了,往事已矣,我们不要再去多想了,现在多想点开心的事情,以后我们又能在一起了,我们互相依靠,谁也不离开谁,好吗?”姚碧落巧笑嫣然。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江雨眠嘴边原本打算要离开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也许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也请允许他再贪恋这一分钟的温暖;就算以后陪在她身旁的人不是他,也请允许他能有一个位置,不远不近的看着她!
三日后,黄道吉日,宜嫁娶。
凤仪宫里,布置得喜气洋洋,大红的帐幔胀满眼帘,垂下的粒粒东珠熠熠生辉,鲜红的珊瑚增添喜庆,就连各处的摆设,都被巧手的宫女们贴上了小小的喜字……
大家都在忙碌着,喜悦的神情溢于言表,不过仍自矜着凤仪宫的尊贵身份,行动无不轻手轻脚,做事无一事不妥帖。
娇媚的新娘坐在床沿,静静等待着自己的良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暗魅在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大大地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诗。
姚碧落伸手将盖头扯掉,瓜子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你也会念诗了?该死的还要等多久啊,穿了里三层外三层,快热死我了!”姚碧落一只手不停地扇着风,额上已经沁出汗珠。
暗魅大笑着,指着姚碧落说:“看你哪有半点新嫁娘的模样,这让你的夫婿看见了,还不吓死!”
姚碧落媚眼看向暗魅,笑得甜美:“你说什么?”
暗魅看着她的笑瘆人,忙拿开嘴边的苹果,正色道:“我是说,我们楼主这样的天姿国色,谁能娶到可是积了八辈子的福!”说完还肯定的点点头。
姚碧落满意地把眼光移开。
暗魅暗暗吁了口气。
算着时辰,君逸林该到了,暗魅说了句:“不打搅你们的良辰美景。”便溜走了。
一个人静静坐着,心里却突然慌乱起来,莫名地烦躁不安。
真的要嫁给他了?自己从地府千辛万苦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若不是经历了生生死死的考验,又怎么能够完全明白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心意!
这个早已与自己心心相印的人,从今以后,就将陪着自己,看花开花落,经历悲欢离合……
姚碧落抿着嘴笑着,将红盖头小心地又戴上。
君逸林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他的新娘娇小的身影,坐在床边静静等候的模样,那样的娴静优雅,又灵动惑人!
君逸林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用颤抖的手轻轻掀开盖头,盖头下,娇俏的红颜正对着自己微笑。
君逸林温柔捧住姚碧落的脸,轻声吟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