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芬黯然咬唇,似水的眼波盈盗在他脸上漾过,一分一寸,细细地爱抚。
「你,似乎瘦了。」
黑玄一震,冷漠的面具霎时崩落,墨眸掠过一丝狼狈。「清减的人是你吧?」
他嗓音尖锐。「要嫁给太子,即将成为一国之後、不开心?」
她幽幽一叹。「你明知我的心。」
「我怎会知晓?」他忿恼地反驳,拳头悄然收缩。「女人心海底针,我若是能将你的心握在手里,会留不住你妈?会那麽……」
「那麽?」
那麽慌乱,那麽无所适从,那麽……心痛。
他恨恨地瞪她,心海狂卷惊涛骇浪,翻天覆地。「不过该当如是好呢,」一字一句,从齿缝间迸落。「虽然你不屑让我成为你的人,但我可是非把你变成我的人不可!」
语落,他蓦地上前,擒握她纤肩,趁她无所防备之际将她扑倒床榻,以自己的身躯强悍地压制她。
「你认命吧,德芬,此生此世,你摆脱不了我——」大手放肆地抽她衣带。
不过转瞬,她衣带便松落了,衣襟半敞,露出刺绣雅致的肚兜,而她莹白细致的琐骨若隐若现,曼妙的线条勾惹他心弦。
他感觉到欲望在下腹翻腾,深沉的眸光不舍放过眼前任何一处美景。
桃花般粉嫩的唇,美丽的锁骨,羊脂白玉似的肌肤,以及那双定定瞧着他,迷蒙着水烟的美眸。
他心跳狂野,不觉想逃避她的目光。
鄙视他吧,轻蔑他吧!因为他太寡廉鲜耻,以暴力强夺她的清白——瞧不起他吧?她肯定是瞧不起他的。
她说他疯了,没错,他是疯了,为她痴狂,就连他自己,也深深厌恶自己的脆弱。他恨她,更恨自己!
「你说你怕我,是吧?那就怕吧!我这样一个人,你是该怕……」
他咬牙道,倾下身子,俊唇碾压她柔软的唇瓣,热烈地吮咬。他以为她会抗拒,大手将她一双素手扣在头顶,但她却是一动也不动,任由他肆意轻薄。
他僵住,缓缓抬脸,迎向那对秋水瞳眸,胸口霎时缩紧。
「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她嗓音沙哑。
痛心、哀怜、不舍。
他以为她会怕他恨他的,至少也该是强烈的厌恶,但她却用同情的眼光看他,仿佛当他一时失心疯才铸下大错——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嘶声咆哮,胸海翻腾。
快疯了,真的快疯了,为何她会这样看他,为何自己会因此慌张失措?
「我警告你,不准……」大手圈扣她柔细的颈脖,只要稍稍用力,他就能折了她颈骨,要她的命,她可知晓?
「玄。」面对一头随时会失控的野兽,她却毫无惧意,扬手轻怜地抚摸他瘦削的脸颊。「你受苦了。这段日子,很苦吧?」
泪水如潮热涌,刺痛着酸楚的双瞳,他咬紧牙关,用力咬着,不许自己软弱,但眸中仍是一点一点,逐渐染红。
可恶!
他倏地痛喊一声,仓惶下床,夺门而出。
德芬见他步履踉跄,显然是心神迷乱,又惊又忧,连忙整东衣衫,梳拢云鬓,正欲追出去时,黑蓝在门口拦住她。
「别、去。」他困难地吞吐。「我、有话、跟公主、姐姐说。」
她震住,又惊又喜。「小蓝,你会说话了?」
他颔首,对她微微一笑。
清风瑟瑟,落英缤纷,黑玄独立悬崖边,横目远眺,神情漠然。
那衣袂飘然的背影,好不寂寞。
德芬郁郁锁眉,胸臆满蕴爱怜,又有几分难言的惆怅,都怪她,苦了他了。
与黑蓝深谈过後,她便焦灼地寻求他的下落,城主府的侍卫告诉她,他去到後山了,她也急忙跟来。
她悄悄走近他,他明明察觉到她的足音,却丝毫不动。
「因为我没资格。」她轻声扬嗓。
他震了震,似乎没料到她会突出此言,可仍是执着淡漠,不肯回头瞧她一眼。
她轻轻叹息,再接近他几步,直到与他相距不到一个臂膀之距。
「我决定随同王姐回宫,并非由於害怕你、不信任你,更不是不想把你变成我的人,我其实……很想的,但我不能。」
「为何不能?」他总算给了反应,暗哑地反问。
「因为我没资格。」她苦笑。「一个没势没派的王女,连自己都保不住,又凭什麽把你留在自己身边?将你拉进王位的斗争中,只会害了你。」
他咬牙。「我不须你来保我,我会保护你!」
「凭什麽?」她自嘲。「我凭什麽要你保我?我什麽也不会,什麽都做不好,就连那些农民都不信任我……」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他打断她。「果真是因为如此才决定离开我吗?我是个杀父弑母的恶徒,所以你才没办法将自己托付予我,不是吗?」
她沉默片刻,他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全身僵硬,背脊发凉,鬓边冷汗微冒,明明是满心惶恐,却倔强地不肯示弱,直挺挺地背对着她。
蓦地,他感觉身後伸来一双温暖的手,环抱他的腰,而她绵软的娇躯亦依偎着他。
「你……做什麽?」他惊得乱了呼吸,喉间紧缩。
「对不起,玄,」她贴着他,柔声道歉。「我应该及早说清楚的,不该让你这心结愈打愈深。」
「你是……什麽意思?」
「我说的没办法,不是没法信你,而是没法不信你。即便你真做了那样的事,我也相信你是有理由的……不对,应该这麽说,即便你性格中有恶,我也依然恋慕着你。玄,我对你,早己放不下心了。
这是表白吗?是她对他的告白吗?她恋慕着他?爱着他?
黑玄心乱如麻,一时不知所措,这样的温言软语来得太突然,太令人鼻酸,他难以自持。
「还是不能原谅我吗?」她误解了他的沉默,水眸蕴泪。「对不起,玄,真的……对不起。」
细微的嘎咽震撼了他,他蓦地旋过身,正面揽她入怀,单手捧起她楚楚泪颜。
「不要哭,别哭了。护他哑声哄着她,她每落一颗泪,都融在他心上,很疼,很痛。「也不用对我说抱歉,我没怪你。」
「你该怪我的,我伤你伤得太深。」她含泪睇他,字字句句皆是自责。「若是我早知道,这些年来其实你一直是在为弟弟扛这莫须有之罪,我不会那样问你,让你的心结更解不开。」
他闻言,微微颤栗。「你……都知道了?’「嗯。」她颇首。「方才小蓝来找我,把一切真相都告诉我了。」
「蓝跟你说的?」他震慑。「他会……他能说话了吗?」
「嗯,他能说了。」德芬微笑,泪光莹莹。「怕我误会你,他很努力地开口说话了。他说,当年杀人的不是你,是他。」
是我杀死娘的,不是哥哥。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一肩扛起所有的罪责。
「……小蓝告诉我,你爹深爱着你娘,可你娘却一直在外头有个男人,你爹爱她至深,宁愿装作不晓,照常过日子,谁知你娘并不满足,夥同情夫意图杀害自己的夫君。小蓝察觉异状,不知该如何是好,於是修家书给你,你才会辞了星宿主,火速赶回领地,但己来不及,你娘与情夫合力毒杀你爹,而小蓝为了阻止他们,一时情急,错手杀了你娘……」
德芬闭了闭眸,即便只是重听这桩悲剧,她亦能深深感受到当时兄弟俩的沉痛与无助,怪不得黑蓝会因太过骇惧而失语。
「小蓝说,他没法开口说话不是因为怪你怨你,他恨的是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才封闭了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他说他很对不起你。」
「他不必抱歉。」黑玄摇头,眼眸痛楚地泛红。「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能护好他,若是我及早赶回去,他便不用担此痛苦了。」
「你们其实都是为对方着想。」德芬扬手轻抚他脸庞。「是一对好兄弟,很好很好的兄弟。」
他一颤,神魂俱震,倏地拢臂拥紧她。
她偎在他怀里,又是甜蜜,又有几分心酸。
两人都不言不语,却是心心相印,静静地享受这恬馨的一刻。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唇,轻轻吻了吻她柔细的秀发。
「你说,是因为对自己没自信,才不敢将我留在身边吗?」
「嗯。」她黯然应道。
他淡淡一笑。「你跟我来。」
他与她共乘一骑,经过一日奔波,将她领至金穗花城郊,站上高处,俯瞰四方农田。
当日水患过後,土地休养生息,如今已再次种下秧苗,一片青翠。
路过的农人认出德芬,又惊又喜,下跪谢恩,都说有她相助,他们才能重整家园,重获新生。
「谢谢天女公主,您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再造之恩吗?德芬感慨地望着周遭青翠的田地,虽然尚称不上肥沃,但总也是现出一线生机。
不过,这能算是她的功劳吗?
「这应该是张、李两位开农师的成就吧?」她望向黑玄。「别瞒我了,我知道是你将他们从唐国邀来改良水土,我只是坐了顺风车。」
「是我将他们邀来的没错,却是你亲自跟着翻土下田,与农民们一同辛劳,他们的命当初便是你救下来的,如今能够重建家园,也是你的恩德。」
「别把我捧得太高了。」德芬苦笑。
「也别把你自己瞧得太低了。」黑玄正色道。「一个从小养在深宫的王女能有你这般的勇气与毅力,你还认为自己没资格称王吗?」
称王?德芬闻言,心跳如擂鼓,震动不定。「我……从未想过要称王……」
「我不相信。」他坦率直言。「这些年来你努力掌握神权,在宫中站稳地位,不单单只是为了保命而己吧?对王后弄权、政治腐败的乱象,你一丝一毫改革的念头都没有吗?」
「我……」她颤然咬唇。他问得犀利,而她发觉自己竟无法否认。
黑玄审视她惊惶的容颜,知道自己猜透她隐微的心思,微微勾唇。「记得你曾经问我,为何当年在灵台要出声救你吗?」
她一怔,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当时太过冲动,把性命押上,赌你所说的日食会发生,似乎不是聪明人所为。」
「是啊。」所以她才觉得奇怪。
「那时你站在祭台,决意赴死,我心想,这丫头真傻,为了侍女竟赌命要我送她到王后面前。我还记得那时候有道风,将你的发丝吹起,你的眼里有愤怒,有心死,却没有害怕,我的心也不晓得为何,忽然跳得好快,忍不住便出声说话了。」
回忆起动情那刻,他的眼神变得迷蒙,隐隐闪烁灿光。「现下想想,或许当时我就已认定你了。」
她傻怔。「认定…我?」
他笑笑,握起她一只纤手,抵在自己方寸所在。「你,是我的女人,也是我所认定的王。」
擒住她的眼潭墨深如海,而她不禁深溺其中,如痴如醉。
「称王吧!德芬,我知道你做得到,而且会做得很好。若是怎麽也躲不过这场政争,不如正面迎击,你说是吧?」
「可是……我没有势,没有站在我这边的人马。」
「你己经有我了。」
她已经有他了吗?
德芬睇望黑玄,他的眉宁含笑,净是对她的宠爱眷恋,她又流转眸光,看绿田农舍,以及那一个个勤奋耕作的农人。
正面迎击,她能够做到吗?可以吧?他说她有能力,他认定了她……
金阳灿烂,光芒迤逦德芬姿影,翩翩衣袖,迎风翻舞如蝶,这一刻,她美得容光焕发,丽颜犹如盛开的芙蓉,明艳照人。
「我要回宫!」她飒爽地落话,满腔抱负涌动,意气风发。「你与我同行。」
他笑了,执握她柔荑,单脚屈膝,偷悦地领受心上人的命令——
「是,公主殿下!」
天女回归,在宫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得知天女再度在襄於州界的山区遇险,众臣议论纷纷,有人说该当立刻发兵声讨北余国,却也有不少人说这一切不过是黑玄片面之词,应当先行遣使至北余国问清来龙去脉再作决定为宜。
真雅公主便是属於後一派,她力主不可鲁莽行事,以免徒增边境战事滋扰。
「陛下,此事据黑玄领主所言,不过是北余国二王子为了与其兄争夺王位擅自所为,北余国主与太子并不知情,若为此兴师问罪,似乎太过小题大作。」
「小题大作?」黑玄淡嗤。「公主殿下莫非认为北余王子试图杀害我护国天女,只能算是小事一桩吗?」
真雅迎视他似笑非笑的俊容,语气同样冷淡。「我并无此意。」
黑玄微扯唇,面对于朝堂上高踞王座的靖平王,躬身秉奏。「陛下,北余国狼子野心,胆大妄为,危害天女并非无心之过,而是有心之举,希林百姓获知消息,都是同仇敌忾、此事非得有个适当处置,方可平复百姓忿忿之心。」
「是得有个处置,不过……兴兵?」靖平王很犹豫,转向坐在自己右下方的希蕊王后。「王后,此事你以为该当如何发落好?」
「这个嘛……」希蕊王后微挑蛾眉,淩锐的眸光落下,凝定黑玄。
这个年轻人,她记得很清楚,六年前便是他一席话,破坏了她精心谋略的计画。数月前她原想在德芬出宫巡狩祭祀时,乘机除掉这个手握神权的天女,可计画再度夭折,德芬奔逃至金穗花城,又是得他收留。
这小子屡屡坏她好事,她对他实在看不顺眼。
「陛下,臣妾以为真雅公王说的有理,此事还是谨慎处理为宜。」
谨慎处理吗?意思就是不相信他对北余国二王子的指控了。
黑玄敛眸寻思。这回真雅与王后难得同声一气,恐怕都是不乐见他因立下拯救天女之功在朝中得势,成为德芬的後盾吧?
不过这事态发展,早在他预料当中。
「陛下。」他朗朗扬嗓。「还记得数月之前,天女也曾意外遭难吧?当时行抢的盗匪,微臣好不容易捉到了,经过审讯,才惊觉事情另有内幕。」
「什麽内幕?」靖平王问。
「微臣已将贼人绑缚在外待命,请陛下允准宣他进殿,澄清一切缘由。」
「好,将他带进来吧!」
圣上一声令下,两名侍卫将人带上,那人四肢结结实实地受缚,动弹不得,狼狈不堪。
「抬起头来说话吧。」黑玄冷声道。
那人缓缓扬首。
希蕊认清他的脸孔,倏地凛息,神色看似无异,双手却是悄悄扣紧座椅扶把。
这人正是她的亲信之一,当初是她命他伺机除掉德芬,不料行刺不成,竟被黑玄逮到…「把事情真相说出来吧。」黑玄命令。
「是。」那人偷偷瞥王后一眼,咽了口口水,跟着垂眸。「小的……小的原是行走江湖的剑客,因缘际会得到北余国太子赏识,为其效力,因为太子在国内势力不稳,一直想娶得天女,借此收揽人心,无奈陛下总不允婚,太子铤而走险,才想掳走天女,待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就算两国不结为秦晋之好也不成了。」
「什麽?真有此事?」靖平王闻言,勃然大怒,群臣也同声谴责。
真雅蹙眉,对此番说词颇有疑问,希蕊王后则是意外地怔住。
「微臣敢问陛下与娘娘,北余国太子与二王子皆不安好心,对天女虎视耽耽,三番两次加害,难道我们仍要忍气吞声吗?」黑玄顿了顿,清冽的眸光与王后相接。「娘娘不认为微臣说的有理吗?」
这是威胁吧?希蕊暗暗咬牙,心海卷起千堆雪。她不笨,当然明白黑玄这是在与自己交换条件,只要她顺他的意,将一切罪过推给北余国,他自会替她保守私下谋害天女的秘密。
「王后,你怎麽说呢?,靖平王照例又询问王后的意见。
希蕊冷冷撇唇。「看来北余国果真是狼子野心,不可轻饶,就向他们发兵吧!陛下。」
「是,联也是这麽想。」靖平王附和地颔首。「不过,该谁领兵昵?」
「所以,父王就令你领兵了。」
「是,他封我为平北大将军,命我即刻率兵讨伐北余,除了将我个人的私兵编入军队外,还依我所求,召集其他所有襄於州出身的战士为我所用。」
「一切都如你的意——」德芬沉吟。黑玄在上朝之前便告诉她,真雅与王后定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即便信了,王后也会设法令他出征,盼他战死沙场。水不归来。果真都如他所料。‘可是,你真的要上战场吗?」
「当然,六年多来,我等的就是这一刻。」黑玄意气昂扬。
她明白他早想将北余的土地纳为已有,不过——
「征战沙场,总是有风险。」谁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平安回来,不是吗?
「你担心我?」黑玄看出她的忧虑。
她默然不语。
他微微一笑,执握她柔黄。「知道我为何向陛不要求襄於州出身的战士吗?」
「因为襄於州出身的战士素来最为英勇彪悍?」她猜。
「此其一。」
「因为我是在襄於州附近遇劫的,你要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心?」
「此是其二。不过最重要的并非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此次兴师,名为问罪,实为掠地。我会明白告诉他们,我们要去抢地,抢一块肥沃之地,让他们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可以在那儿安居乐业,不必再像他们一样出外奔波,辛苦谋生。我给他们画了一块大饼,告诉他们,只要我们去拿;就吃得到。」他目光灼灼,言语铿锵有力。「你以为百姓为何尽忠?兵士为何而战?为王君?为义理?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生存的利益!」
说得有理。她深思的咀嚼他这番话。「换言之,此次出征,也等於是给他们一个未来的希望?」
「不错。」他颔首,抬手轻抚她脸颊。「所以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输的,为了利益与希望出征的战士,比谁都勇猛。」
「可这是你初次率兵出征……」她还是担忧。
「我虽不曾领军,但并非初次上战场。」黑玄笑道。「何况对方也非常年征战沙场之上,比其他,我自认还强上几倍。」
「你怎知北余会派谁迎战?」
「忘了我在北余国埋下不少细作吗?丫头,在我的人推波助澜之下,我敢料定这回领军令的绝对不是北余那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而是二王子亲征。」
「那个二王子会亲征?」德芬愣了愣,转念一想,顿时恍然。「是为了戴罪立功吧,况且北余太子约莫跟希蕊王后也有同样的想法,希望这个弟弟上了战场就别再回来。」
「不愧是我所认定的王,果然聪明!」他称赞。
她听了,芙颊生晕,一时美不胜收。
他不觉心动,展臂搂她入怀。「相信我,丫头,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做你最得力的臂膀,成为你身边最重要的人。」
他坚定地许诺,而她偎在他怀里,一腔柔情荡漾。
又让黑玄料中了,当他带领大军直这边境时,北余国探子匆匆回报,朝中震动,经过激烈辩论,二王子赌气请命亲征。
对方以为黑玄越过山脉後,必定挥军直攻北余边关济粱,而黑玄的军队行进路线也果真如此,於是二王子便从附近几座边城调动军队,全力守卫济梁关口。
谁知这只是黑玄声东击西之计,他命一支骑兵佯装冲撞济梁关口,其余的兵马却绕道进攻另一座边城。
那里是北余的粮仓,黑玄谨守「取用於国,因粮於敌」的用兵之道,长征的军队最怕粮草无继,必须设法在敌境就地取粮方为上策,所谓「智将务食於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於是,黑玄只带了七日的粮草,众人优虑断粮危机,霎时激起破釜沉舟的决心,将士用命,于最短时日内拿下这座边城。
之後,前线频频传来捷报,希林大军连下二十余座城池,但就在黑玄推进至北余主城只有三日的路程时,对方终於派出真正的勇将应战。
德芬知道,该是自己上场的时候了。
她求见靖平王。「父王,儿臣很是担心前线战事。」
「是啊,联也担心。」靖平王正与舞姬饮酒作乐,见到女儿,一时有些尴尬,慌忙逐退一千人等。「听说近日战况陷入胶着,再这麽拖下去,恐怕对远征的我方不利。」
「是,若是这场战事输了,不但不能给北余一个教训,希林反倒贻笑大方,父王也会颜面无光,所以儿臣很是担忧。」
「那你说该当如何是好?」
「儿臣以为将士为国尽忠,图的不只是身後荣耀,也需要适当的奖赏嘉勉,所以若是父王能下诏谕,宣示将在战胜後大加慰勉有功之人,想必能大大振作军队士气,为国冲锋陷阵。」
「你说得有理。」靖平王非常同意。「不过该如何奖赏好呢?」
「儿臣以为,父王不妨诏示将自北余夺得的领地赐给有功将士,并册封领军的黑玄为议事公,列席圆桌会议。」
「给他们一些土地不成问题,但这个议事公嘛……」靖平王有些许迟疑。「联得同王后商量商量。」
「什麽事要同我商量?」说人人到,一道夺目的艳光闪进,正是希蕊王后。
「是这样的——」靖平王将方才与女儿的对话转述给王后听。
希蕊听了,望向德芬,表面笑容盈盈,眼神却是冰冽胜雪。「人都还没回来呢,就急着讨封赏了?」
德芬不动声色,淡淡回话。「儿臣只是希望能借此提振前方将士的士气。」
「这士气自然是要提振的,我赞成。」
「那王后是同意可以赐封黑玄为议事公?」靖平王不禁惊喜。说实在,他对那个聪明勇敢的年轻人倒是有儿分赏识的,私心也颇想提拔他。
「黑玄解救天女有功,若真能扫荡北余,再为我圣国开疆拓土,赐他一席议事公自是无妨。不过臣妾倒担心战况未必如此顺利,要是这麽个出类拔萃的人才战死沙场,陛下说说,该有多可惜呢?」
「这个…」靖平王面色犹豫,未及答腔,德芬抢先落话。
「若是黑玄不幸战死,依照希林惯例,当为其在英灵祠立牌位,供後人缅怀其英姿伟业。」
「如此一个对你忠心耿耿的男人,最後只落得立英灵牌位的下场,别说陛下跟本宫感到惋惜了,德芬你啊,恐怕也不甘心吧。」希蕊意有所指的感叹。
「若是他回不来,也只能如此了。」德芬极力压抑胸臆情绪起伏,刻意将话说的冷漠无情。「回不来,就只是个牌位,回来了,才能成为国家可用之人。」
「是国家的人吗?我瞧是你的人吧?」王后语带讥讽。
德芬深呼吸,羽睫微扬,毅然决然。「我承认我的确想将他变成我的人——不对,应该这麽说,我相信他必能凯旋归来,而且一定要让他成为我的人!」
这等於是下战书了。
气氛一时诡谲,波涛汹涌,两女对视,彼此审慎评估。
希蕊冷笑,首先打破僵凝。
「那好吧!我们就等着瞧,他究竟能不能回得来——」
尾声
数月後,黑玄开学而归,他几乎攻下大半个北余国,兵临王城,逼得北余国君不得不投降议和,割让半数城池,换来和平盟约。
靖平王大喜,不但赐赏土地予诸位有功将士,亦遵守诺言,册封黑玄为议事公,列席圆桌会议。
下朝後,黑玄参加庆功宴,途中偷偷溜走,来寻德芬。两人在宫阙隐秘处相会,倾诉别来情衷。
「听说这是你在王后面前为我讨来的封赏?而且你还当面对她说,若是我回来了,注定得成为你的人?」黑玄笑问,星眸熠熠流光。
「是啊。」德芬承认,总觉得他这话说来有些暧昧,不禁红了脸。
「啧啧,你都如此宣布了,看来我这辈子是摆脱不了你了。」他似真似假的感叹。
「说什麽啊?」她娇嗔,不依的赏他一拳。
他笑,揽过她纤腰,轻薄她敏感的耳珠。「想我吗?」
「当然想。」她痒得躲开,俏厥菱唇。「都不晓得人家有多担心你!」几乎夜夜难以成眠呢,芳心上像有根针紮着,痛得很。
「不是说若我回不来,就只是个牌位吗?」他故意逗她。「我听了很伤心呢!」
「你……明知人家不是那意思!」这人真坏。「我怎麽可能对你那般绝情?」
「谁晓得?女人心海底针。」
「黑玄!」她恼了。
「好好,我不玩你了。」他笑,在她粉颊上亲了亲,她容色更加嫣红,艳美如花。「对了,听严冬说,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可也没闲着,忙得很。
「是啊,忙着为你讨封赏嘛。」她嗤道,横他一眼,风情万种。
「呵呵,多谢公主殿下。」他朗笑,半晌,才认真问:「我留下严冬保护你,听说你好像差遣他做了不少事?他说,你问他襄於州除了铁脉,是否也出产一种稀有的磁石矿,还要他秘密寻来给你?」
「嗯。」她领首。
「丫头,你想做什麽?」他好奇。
她嫣然一笑,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何每回我主祭的时候,神殿的祭台便会有火焰生起吗?」
「应该是…某种幻术吧?」
「不错。我在祭台不安设了风箱,殿门开启,便会牵动机关,扬风点火。」
「原来如此。」他领会,不得不佩服她的冰雪聪明。「不过这跟你寻找磁石又有什麽相干?」
「因为,」她神秘地弯唇,明眸璀璨,神采飞扬。「我打算进行一场希林开国以来规模最盛大、最震撼人心的幻术!」
隔日早朝,德芬以天女身份上殿,当着所有人面前宣告。「陛下,儿臣近日夜观星象,察觉紫薇垣星象有异。」
紫微垣?众人骇异。那不就是象徵王宫内院的星垣吗?
靖平王也惊骇不已,颤声问,「有何异常?跟朕……有关吗?」
「是北极五星之太子星,亮度忽明忽暗,有些不寻常。」德芬解释,吐嘱清越。「昭陛下准许儿臣行祭天仪式,请示神谕。」
她是天女,既说星象有异,所请自然照准,於是择定良辰吉日,德芬入神殿祈问神谕。她一进殿,祭台便生然火焰。
仪式过後,德芬求得神谕,说明上天将在日夜交会时分,亲自颁下神诏。
「亲自颁神诏?」群臣不解。「敢问天女这是何意思?」
「我也不晓,就请诸位耐心等待日夜交会的时候吧。」
在黑玄有意的散播消息下,不仅贵族权臣在神殿外云集,王城百姓亦有不少人携家带眷,挤在周边旁观。大夥儿议论纷纷,好奇上天会以何种方式颁下神诏。
「听说是天上的太子星有异象。」
「有异像是啥意思?该不会是陛下迟迟未立太子,上天想指示些什麽吧?」
「我瞧有这个可能哦。」
德芬一身雪白祭衣,襟口滚上淡丽彩纹,佩金玉腰带,素雅中不失华贵,站在祭台上,衣袂翩然,轻逸出尘,百姓的目光都不禁朝她投去。
「那就是天女啊,真美!」
祭台上燃着熊熊火焰,映亮了德芬纤丽的剪影,亦映亮周遭每一张期盼的脸,到了傍晚的日落,天光渐暗。
忽的,祭台火焰灭了。
「怎麽回事?」众人惊慌,面面相觑。
火焰是神灵降临的象徵,火灭了,岂非不祥之兆?
天色暗下,一片漆黑,众人咳呼,睁大了瞳孔意欲瞧清祭台景象,过了约莫半盏茶时分,青铜制的火炉忽然飞出一群百鸟,振翅拍响,回音缭绕不绝。
「天啦!这些鸟是打哪儿来的?」群众纷纷仰头,都觉不可思议。「那鸟身上仿佛还会发光呢!」
漾着青蓝色光芒的百鸟在空中旋绕,吸引所有人目光,德芬趁此空挡走向铜炉,不着痕迹的扳动机关,跟着轻巧的退开。
「咦?那时什麽?」有人注意到铜炉有异状。「好像有什麽东西浮上来了?」
众人凝目,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那是一盏纸天灯,但天灯未点火,怎能无端悬空?真令人大惑不解。
之间天灯缓缓上浮,停在距离铜炉数尺的空中,跟着,炉内火焰复燃,火光灼灼慑人。
「是天神啊!天神降临了!」
百姓们又惊讶又害怕,此起彼落,磕头拜服,坐在祭台附近的贵族权臣亦皆震动。
烈火灼烧片刻,悬浮半空的天灯隐约显现字迹。
「天灯上有字!」有人看见了。
「是神诏!上天果真颁下神诏了,快磕头领旨,快!’百姓又急急忙忙跪成一片,点头如捣蒜,德芬也跟着跪下,双手朝向天灯高举,做出接诏状。渐渐地,天灯上透出一个又一个墨色大字——
若违天命,国运难继。
德行芬芳,流传百世。
「这是什麽意思?‘德’行‘芬’芳,流传百世——莫非上天属意的是德芬公主?」
「没错,是德芬公主!她就是承天命之女,希林的下一任国主,我们未来的王。」
「天女、天女、天女、天女!」
百姓们欢声雷动,喜悦高呼,德芬盈盈立起,表面神色惊诧,心下却是热血澎湃。
看来她这幻术效果很不错呢重众人只知前所未见的异象连连,却不晓这都是她事先策划,让白鸟沾了会发出磷光的朽骨,铜炉与灭灯都安上了磁石,利用同极相斥的道理,使天灯上浮。至於灯上的隐形字,是以方士提炼出来的绿钒油写就,遇热便能显形。
这场天命钦点的大戏,可还精彩?
她望向站在远处的黑玄,他正对她笑着,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不愧是我的真命天女。
他用嘴形,无声地传达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深深恋慕。
至於其他人,脸色可不好看了,开阳似笑非笑地勾着唇,目光却异常阴沉。真雅眉宇整拢,神态凛然。
德芬独立於祭台,顾盼悠悠流转,最後,凝定於漂浮的天灯。
假借天意,玩弄权术,或许是一种罪,但她己决定,与其百般闪躲,不如正面迎击——
这条漫漫的王者之路,她终於也踏上了!
【全书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夭桃仙仙】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