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叹息,心头受伤,一刀来自黑蓝,一刀来自摆明不怎麽欣喜见到他的可恶丫头。
「领主大人您都没别的事做吗?三天两头就来我这儿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很闲呢!」
虽是把他迎进内厅,也请丫鬟端来茶水糕点招待客人,她却是微蹙着秀眉,似乎很不情愿。
谁说他很闲的?他忙得很好吗?
黑玄懊恼地眯眸,有哑巴吃黄连之感,明明他一天经手的大小事不下几十桩,在这丫头眼里却成了无所事事。的浪荡贵族。
怪就怪他,不该常来探望她。
「我来「监督」于开农师的工作进度,不行吗?」他为自己找正当理由。
「下宫的工作。自有上级会监督,领主大人您‘旧理万机,’,实在不该分心关切我这小小芝麻官。」
「这是我的领地,你是我亲自任命的开农师,我偶尔来关切一下,谁敢有异议?」
若是偶尔关切也就罢了,他可是时不时就来逛上一逛啊。
德芬无奈地凝望眼前英姿飒爽的男子,看他生就一副聪明头脑,文武全才,怎麽好似胸无大志呢?真可惜。
「下官的工作很顺利,我不是己经跟大人报告过了?下宫巧遇两名来自异乡的资深老农,他们给了我不少实用提议,解决了不少实务困难。」
「所以你很得意?」他语锋讽锐。
她一怔,不解他为何说自己得意。
「你以为自己一年後必会交出令我满意的成果,是吗?」
啊,是这个意思。她敛眸。「下宫不敢保证结果顺遂,但事情确实往好的方向发展。」
「哼。」黑玄轻哼,不再言语。
生气了吗?
德芬观察他漠然的神情,不免有些自悔,为何她对他说话总是不能温柔恭顺一些呢?比起对其他人的冰冷狠绝,他待她,算很好了。
黑蓝蓦地扯扯她衣袖,她垂眸望他,他指指窗外。
她随着他走向窗扉,仰头望天,日落了,苍蓝的夜空点亮了第一颗星。
「对了,那就是天枢,是极星,群星的中心。之前跟你讲过星星的故事,你还要听吗?」
黑蓝点头。
「那麽用过晚膳,我再讲给你听。」
晚膳过後,德芬请丫鬟在院落里摆开桌案,一面喝茶,一面说故事给黑蓝听。
黑玄默默倚在一旁,听她清隽娇脆的声嗓,今天她说的事关於牛郎织女的故事,一对注定无法相守的恋人,只能在七夕当日,隔着银河短暂一见。
愚蠢!
黑玄不屑的撇唇,若是他要一个人,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事物阻挠,谁也无法拆散,即便是上天。
只是这辈子,他还不曾想要过谁,庸脂俗粉看了不少,名家闺秀也认识了几个,但女人之于他,只能悦目,不能赏心。动心动情,对他而言是不可思议之事,为情执着,人便会脆弱,他的父亲便是血粼粼的前车之鉴。
而他,有看这个弱点便够了,若是再来一个……
黑玄忽的凛神,不许自己再深思,发现弟弟听完故事,倦懒的打起瞌睡,他卸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弟弟身上。
德芬凝视他体贴的举动,心弦一牵。
「你听说过护国天女吗?」他突兀的问。
她胸口一震,身子霎时冻凝,半晌,才强自镇定的颔首。「当然听过。」
「听说各路人马都想得到她,甚至邻近的各国也有王公贵族想要她,这些年来不断派人来向王室提亲,只是都遭到婉拒。」
为何他会忽然提起这个话题?她深思的睇他。「你也想要她吗?」
「我连天斗不信了,又怎会迷信一个人?」他很嘲讽。
「想得到天女的人,未必是迷信上天的。」
「你是说,他们要的只是她代表的神力?」
这算什麽反应?黑玄颇觉自尊受损。「你不欢迎我吗?丫头。」
「欢迎,当然欢迎,怎敢不欢迎?」她多余地补上最後一句。
黑玄郁然拧眉。「搞清楚,不是我想见你,是蓝吵着要来。」他不爽的声明。
「谁要你送来他一辆那麽好玩的机关车?他现在好似拿你当姐姐看待,每回见面都亲热的缠着你。」
「我也把他当弟弟看待啊。」说着,德芬嫣然一笑,伸手怜爱的揉揉黑蓝的头,少年没躲开,微微咧嘴。
看弟弟那般享受德芬的抚触,黑玄又是欣慰,又是吃味。面对其他人,包括他这个兄长,黑蓝常是一张木脸,唯有对她,偶尔会撒娇的笑。
这岂非意味着他这个哥哥做的很失败?
他暗暗叹息,心头受伤,一刀来自黑蓝,一刀来自摆明不怎麽欣喜见到他的可恶丫头。
「领主大人您都没别的事做吗?三天两头就来我这儿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很闲呢!」
虽是把他迎进内厅,也请丫鬟端来茶水糕点招待客人,她却是微蹙着秀眉,似乎很不情愿。
谁说他很闲的?他忙得很好吗?
黑玄懊恼地眯眸,有哑巴吃黄连之感,明明他一天经手的大小事不下几十桩,在这丫头眼里却成了无所事事。的浪荡贵族。
怪就怪他,不该常来探望她。
「我来「监督」于开农师的工作进度,不行吗?」他为自己找正当理由。
「下宫的工作。自有上级会监督,领主大人您‘旧理万机,’,实在不该分心关切我这小小芝麻官。」
「这是我的领地,你是我亲自任命的开农师,我偶尔来关切一下,谁敢有异议?」
若是偶尔关切也就罢了,他可是时不时就来逛上一逛啊。
德芬无奈地凝望眼前英姿飒爽的男子,看他生就一副聪明头脑,文武全才,怎麽好似胸无大志呢?真可惜。
「下官的工作很顺利,我不是己经跟大人报告过了?下宫巧遇两名来自异乡的资深老农,他们给了我不少实用提议,解决了不少实务困难。」
「所以你很得意?」他语锋讽锐。
她一怔,不解他为何说自己得意。
「你以为自己一年後必会交出令我满意的成果,是吗?」
啊,是这个意思。她敛眸。「下宫不敢保证结果顺遂,但事情确实往好的方向发展。」
「哼。」黑玄轻哼,不再言语。
生气了吗?
德芬观察他漠然的神情,不免有些自悔,为何她对他说话总是不能温柔恭顺一些呢?比起对其他人的冰冷狠绝,他待她,算很好了。
黑蓝蓦地扯扯她衣袖,她垂眸望他,他指指窗外。
她随着他走向窗扉,仰头望天,日落了,苍蓝的夜空点亮了第一颗星。
「对了,那就是天枢,是极星,群星的中心。之前跟你讲过星星的故事,你还要听吗?」
黑蓝点头。
「那麽用过晚膳,我再讲给你听。」
晚膳过後,德芬请丫鬟在院落里摆开桌案,一面喝茶,一面说故事给黑蓝听。
黑玄默默倚在一旁,听她清隽娇脆的声嗓,今天她说的事关於牛郎织女的故事,一对注定无法相守的恋人,只能在七夕当日,隔着银河短暂一见。
愚蠢!
黑玄不屑的撇唇,若是他要一个人,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事物阻挠,谁也无法拆散,即便是上天。
只是这辈子,他还不曾想要过谁,庸脂俗粉看了不少,名家闺秀也认识了几个,但女人之于他,只能悦目,不能赏心。动心动情,对他而言是不可思议之事,为情执着,人便会脆弱,他的父亲便是血粼粼的前车之鉴。
而他,有看这个弱点便够了,若是再来一个……
黑玄忽的凛神,不许自己再深思,发现弟弟听完故事,倦懒的打起瞌睡,他卸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弟弟身上。
德芬凝视他体贴的举动,心弦一牵。
「你听说过护国天女吗?」他突兀的问。
她胸口一震,身子霎时冻凝,半晌,才强自镇定的颔首。「当然听过。」
「听说各路人马都想得到她,甚至邻近的各国也有王公贵族想要她,这些年来不断派人来向王室提亲,只是都遭到婉拒。」
为何他会忽然提起这个话题?她深思的睇他。「你也想要她吗?」
「我连天斗不信了,又怎会迷信一个人?」他很嘲讽。
「想得到天女的人,未必是迷信上天的。」
「你是说,他们要的只是她代表的神力?」
「不管那事假的或真的,只要百姓相信就好,百姓相信,便可凝聚军心,反之,也足以涣散军心。」她涩涩的剖析,这也是所有人都想得到她的原因。
「你……想要她吗?」
「若是我说想要又如何?」他话说的玄。「你能给我吗?」
怎麽会要她给?莫非他已经确知她的身份了?或者只是一贯的嘲弄?
德芬惊疑不定,黑玄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看不透他的思绪。
「据说天女……是不能婚配的。」她试探的说道。
「哦?谁规定的?」
「天女应当保持圣洁之身,不是吗?」
「我瞧这只是她的藉口。」他撇撇嘴。「恐怕是她尚未决定应当将自己委身於谁吧?她的婚姻将会大大牵动国内政治情势。」
「是……那样吗?」藏在衣袖下的素手悄悄握紧,葱指掐进掌心。「那位公主是那麽懂得算计的人吗?」
「她绝对懂。」他很肯定。
她全身震颤,扬睫,与他对视,一股深刻的言外之意,在空中静静交会。
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心音。
「做好你的开农师吧!」片刻,他率先扬嗓,击破僵凝。「别忘了,还有一群贱民的命握在你手里。」
「是,领主大人。」
他不来了。
自从上回来访,他已将近半个月末现身,黑蓝还有几天由严冬或其他护卫陪同前来,他却是就此销声匿迹。
「领主大人出去办事了吗?」她曾向严冬探询。
「大人一直留在领主府内。」
那为何不来看她?因为她惹恼了他吗?
德芬想问,却问不出口,她一个小官,三天两头便与领主会面,想必早己在城内造成流言蜚语,实在应与他保持距离,免得沾惹是非上身。
但见到他时,惶惑不安,不能见他,又惆怅失落,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复杂隐微的心思。
又或者,他之所以绝足不来是由於他们那夜论及天女之事,他是否……察觉了什麽?
思及此,德芬不禁黯然,幽幽叹息。
「小姐最近似乎心情不佳呢。」春天端茶进房里,见她独坐窗前,怅然凝月,关怀地蹙眉。「是农田之事进行得不顺利吗?」
她宁定心神,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有张、李两位长者相助,一切顺遂。」
「那您为何叹气呢?」
她默然不语。
「是不是想家了?」
家?德芬一哂,那个连至亲手足之间都必须勾心斗角的宫,能算是个家吗?
「黑蓝今天有来吗?」她低声问。
「嗯,那个严冬陪他一起来的。」说起那只闷葫芦,春天便有满腔的怨恼待诉。
「小姐,我从没见过那麽令人气恼的人,问他十句只回答一句,还一副鄙夷嫌烦的表情,真是气死人了。」
看样子这两人相当不对盘呢。德芬抿唇微笑。「黑蓝来了,怎麽不留下来用晚膳?他不是来听我说故事的吗?」
「本来是想留下来的,不过後来接到领主大人受伤的消息,就急着回去了。」
「什麽?」德芬惊骇,失手松落茶杯,茶水烫伤她细嫩的手背,她却浑然未觉。「他怎麽受伤的?」
昨日他到城郊隐秘处巡视私兵操练,一名小兵试射新型弓弩时,误算了距离,箭矢擦过他的肩头。
原本只是小伤,可他逞强坚持自行骑马回领主府,熟料路上忽遇落石,惊吓了坐骑,一阵撒蹄狂奔,牵动了伤口而裂开。
召唤大夫前来检视时,那不中用的老头吓得仿佛失手射伤他的人是自己,将他伤处层层包紮,搞得他整条右手臂好似废了,动弹不得,就端个饭碗都不成。
黑玄闷闷的瞪着满桌菜肴。吓人知他必须安静养伤,贴心的将早膳送进他房里,偏他惯用右手,左手使不灵活,持筷夹菜不方便,他又性子孤傲,不想像个孩子由人喂食。
那是在太难看了。他郁然思忖。何况以他古怪脾气,恐怕也没有人敢贴身服侍他用餐。
「大人,于芬农师求见。」门外忽然有人通报。
他怔了怔,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丫头怎麽会来?
「叫她进来。」
「是。」
不一会儿,一道摇曳生姿的倩影便轻盈的飘进房里,也不等他下令,便来至他身前。
「大人,下官来向您请安了。」她躬身行礼,扬起臻首,眸光触及他负伤的手臂,翠眉蹙拢。「你果然受伤了。」
听说他受伤,所以来探望的吗?而且一大早就赶着进城,肯起是心急如焚了。
黑玄挑眉,一股难言的欣喜霎时在胸海翻涌。他不愿承认自己见到久违的她很是高兴,故意摆出一张酷脸。
「你来干麽?于芬农师不是一向忙得紧吗?今日不用巡田吗?」
「农事已上轨道,暂时可清闲一点。」
因为太闲,才出来逛的吗?
喜悦顿时幻灭,他认真地沉下脸。「原来你是想打发时间才进城的。」
听出他话里的不满:眨眨清亮的眼。
「想玩的话,找蓝陪你吧,他也爱逛市集,你可以顺便买些女人家的玩意儿,像是脑脂水粉之类的。」
「我买那些做什麽?你嫌我素颜不好看吗?」
这话听起来怎麽颇有娇慎的意思?黑玄错愕,望向德芬,她微嘟着唇,两办软唇丰盈如桃,滋润如水,一时勾了他的神魂。
「我是来看你的,你不欢迎我吗?」
情势似乎反过来了,轮到他拿乔了吗?
黑玄轻咳两声。「姑娘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革生辉。」
「大人您这样跟下官说话,是有意调侃吗?」她娇声抗议,眼波流转,自有一股妩媚。
他又是心动,又不禁想笑,也自觉话说得很酸。
她深深睇他。「为何前阵子都不来看我?」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些什麽吗?
「你不是嫌我烦吗?」他撇嘴轻哼。「我可不是无所事事之徒。」
啊原来如此。原来不是因为天女的身份,而妙在闹别扭。
德芬心一融,「伤口还好吗?很痛吗?」她温言软语,难得对他如此温柔。
他的心韵乱了调。「嗯。」
「嗯是什麽意思?还好?不痛?。」
「痛。」简单一个字。
她听了,却似是接收了长串怨言,眉宇蒙上重忧。「伤得很重吗?是不是痛到睡不着?瞧你精神不济,昨夜肯定失眠了吧?」
他看来像精神不济的样子吗?黑玄失笑。「早饭还没吃吗?」她关怀地问。
「吃不了。
「为什麽?没胃口吗?」
「拿不动筷子。」
「啊?」她怔住,半晌,恍然。「你现不只有一只手能用,当然没法好好吃饭了,怎麽不请下人来服侍?」
「没人想接近我。」
没人想接近?是他不让人接近吧?整天沉着脸,谁敢冒犯?
德芬想着,忽而嫣然一笑。
‘你笑什麽?」他不悦地眯眼。
「没什麽。」唉,她怎麽忽然觉得这男人的脾气别扭得像孩子呢?、瞧他这般与她对话,像不像正在撒娇?「那我服侍你吃,好码?」
「不用。他撇过头。你很忙。
「不是跟你说我现在很闲吗?」
「我们老是混在一起,不像话。」
「无妨,就让别人说去吧。」
「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做,没空磨蹭着吃饭。」
「就算再怎麽忙,还是得好好吃饭啊,大人饿肚子,我会担心呢。」
他咧开嘴。
德芬知道自己此言合了他的心意,见他笑得像个孩子,柔情在方寸之间萦绕,眉眼亦成了灿亮的月牙,弯着笑意。「那我服侍你吃喽。」
她举着挟菜,填进汤匙里,一日一口地喂他。「大人怎麽会受伤的?」
「一个小兵不小心射伤我。」
「是箭矢吗?」她敛了笑容。「怎麽那般粗心大意?」
「所以我一刀杀了他了。」
「什麽?」她骇住,双手在空中凝住。
「骗你的。」他没好气地赏她白眼。她真以为他是那种草菅人命的恶人吗?为这麽点小事就动手,军心动摇,以後谁还肯为他尽忠卖命?
「原来是说笑的。」她松口气,若有所思的睇他。
「你一定在想,究竟有多少冤魂死在我刀下?」他猜测她的心思,冷然轻哼。
她没回答,继续喂他吃饭。
他忽地胃口尽失。「不吃了。」
「生气了吗?」她轻叹。
他抿唇。
「大人介意我对你的看法吗?」她柔声问。
他不语。
「我却更介意别人对你的看法。」她嗓音更软。「你明白吗?」
不明白,他瞪她。
她坦然回凝,眼潭清澈如春泉。
「你,当真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他,杀了自己的父母吗?
六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一间密室,摇曳着惨澹烛光。而他,站在光影交界之间,漠然看着地上三具横陈的屍体,室内飘着浓重的血腥味,熏人欲呕。
而他年仅八岁的弟弟黑蓝,蜷缩着瘦小的身躯躲在墙角,面容苍白‘阵阵颤栗,眼神充满惶惧。
那夜之後,蓝便不再说话了。他失去了言语能力,心上剥着伤口,血肉模糊。
那夜,他失去了父母,同时也失去了理当与自己亲近的弟弟。
、对子蓝,他二直有份歉意。他在十岁部年便被选进宫中当星徒,十五岁那年上战场,十八岁因战功被提拔为星宿主,长年在外,未曾尽过凡分兄长的责任,再加上六年前的那件事,蓝想必恨透了他 …,。。
回忆如最黑暗的潮水,排山倒海,翻覆了黑玄的天与地,他痛饮着酒,一杯接一杯,一坛接一坛,麻醉自己。
你,当真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她问。
你认为呢?
他反问。
我不认为如此。
为什麽?
几没有理由,就是不相信。你应该不是那种人。
如果我就是那种人呢?
那也……没办法了。
没办法,那是什麽意思?
她对他失望了吗?他不如她的期望吗?不是她心中想像的那个人,她惆怅了吧,看着他的眼,蕴着迷离的同情,亦或是轻蔑?
她轻视他吗?瞧不起他吗?那也……没办法啊!
果真是没办法。
思及此,黑玄低低地笑了,笑声如最锋锐的刀,割着自己的心头肉。
不想在乎的,以为自己早就从伤痛中复原了,原来那伤,从未曾痊癒过。
门扉传来几声剥响。是谁?没见他心情不好吗?胆敢来寻死?他暗自恼怒。
那人却不识相,又敲了敲,跟着,索性自行推开门。
「我进来了。」她细声细气地扬嗓,探进一张清丽素颜。
是她!她怎敢又来烦他?
黑玄瞠目。「丫头,你还没走吗?」
「嗯,我刚同令弟逛完市集回来,严冬告诉我你一人躲在房里喝酒。」
躲?他堂堂领主大人,何须躲藏?
「这是我的房间,我高兴关起门来来喝酒,说什麽躲?」他厉声指责她的失言。
「是,大人您不是躲,只是关起了们。」德芬并不与他争论,顺着他的话柔声应道,妙目一转,见地上滚倒数个空酒坛,知道他喝了不少,秀眉轻拢。「你身上有伤,应当忌酒,怎麽喝这麽多?」
「你管得着吗?」黑玄冷哼,她以为自己是他的谁?一个小小芝麻官而已。
「大人,您心情不好?」她竟在他右手边的座椅坐下,好大的胆子!
「我没赐你坐。」他醉眼瞪她。
「是,下官逾越了。」话虽如此,她却不站起,朝他微微一笑。「不喝了好吗?严冬说你不许任何人靠近,没人服侍你上床就寝,我来帮你好吗?」
「你……又不是我的贴身小厮!」他打了个酒隔。
「只是服侍你就寝,应该不难,对吧?」
「你的意思是,你要侍我的寝?」
「什麽?」德芬粉颊染霜。「你误会了、是服侍你上床睡觉,可不是侍寝!」「哼,我倒宁愿有手女人来替我暖床。」他眯了眯眼,也不知是神智不清或有心耍赖。「你做不到吗?」
「黑玄,你——」
「你叫我什麽?」
「大人。」咬了咬牙,命令自己冷静,别随这醉汉起舞。「您还是别喝了吧,您醉了。」
「我要喝!」他挥开她意欲拿下酒杯的手。
她无奈地叹息。「那我陪你喝吧。」
「不必你陪我,滚出去!」他阴郁地下令。
她淡笑,抢过酒坛为自己斟了一杯。「这杯,算是我向大人赔礼。」
「赔什麽礼?」
「早上我问你的问题,让你伤心了吧?我自罚一杯。」语落,她举杯就唇,爽快地喝千。
黑玄怔忡,以为自己听错了。莫非他真的喝多了,脑筋不清楚?这丫头在向他道歉吗?她说她伤了他的心,她……是那麽想的吗?
「我没有伤心!’他宁定神,低吼地反驳。那怎会是伤心?众人都说他是冷血无情的阎罗,哪会有什麽心可伤?「只是那件事……我不想说!六年前;从那夜之後,蓝便不再说话了……」
德芬闻言,翠眉一挑。「原来小蓝并不是天生的哑子?」
小蓝?她是这麽_唤他弟弟的吗?小蓝,多麽亲热又多麽宠爱的称呼,他们俩啥时交情这般好了?
黑玄更郁闷了。「蓝喜欢你。怎麽就那麽喜欢你呢?老缠着你,听你说故事,我很久没见他那样笑了,他只对你笑?…」
「为何他会不再开口,说话呢?」德芬好奇地问。
「是吓到了,大夫说他受了很大的惊吓。」
「为何会受惊吓?」
「因为…」黑玄忽的凛神,左手一挥,使劲将酒杯砸落地,厉声咆哮。「我不是说了吗?你不必知道,不准问。」
「是,我知道了,我不问就是了。」她没被他吓到,眉宇仍是温婉平和。
为何她能够如此镇定呢?若是其他人,早已慌得夺门而出了,他可是连自己亲生父母都能弑杀的魔头,翻脸不认人。
黑玄大惑不解,盯着德芬的眸,迷迷蒙蒙,近乎傻气,「你……真的不问了吗?不好奇真相吗?」
「自然是好奇的,不过真相如何,并不影响我对你的想法。」
什麽意思?他迷惘。
而她,温柔的睇他,樱唇浅弯。「我扶你上床好吗?」
他被她的柔情打败了,或者该说,她温柔似水的眼神有种魔力,教他全身虚软,毫无反抗能力。
他任由她搀扶着倒上床,她费劲的替他宽了外袍,拉上被子。
「好好睡吧,什麽都别想。」她轻声叮咛,正欲起身,他忽的伸手拽住她的皓腕。
「怎麽了?」
「我睡不着。」
撒娇吗?她恬淡一笑。「睡不着,要听我唱首歌吗?」
这其实是取消他,可他听了,竟然点头,「那你唱吧。」
真要她唱?德芬错愕。
「唱啊!」他催促。
「可我的歌声……不好听呢。」她苦笑。「而且我会唱的曲子也不多。」都是些祭祀时神女们吟唱的神曲。
「我要听。」他像孩子般执拗。
她没辙,歪头想了想。「好吧,那就唱「步天歌」。我唱给蓝听过,他挺喜欢的。」
步天歌,相传是以为名唤丹元子的隐者所创,以七言韵文的形式描绘天上三垣二十八星宿,编曲传唱,能助人了解星象。她从某位唐国使节手中重金获得抄本後,就曾一句句教导给神殿的上级神女们。
她闭了闭眸,气凝丹田,轻启芳唇。「中元北极紫薇宫,北极五星在其中,大帝之座第二珠,第三之星庶子居,第一号日为太子,四为後宫五天枢……」
他听她吟唱,墨眸静定地瞅着她。正如她所言,她的歌声并不特别了亮,但低回萦绕,自有一股韵味。
德芬垂落羽睫,与他专注的视线相接,芳心蓦地悸颤。「就说了我的歌声……不好听。」
「好听。」他称赞。
才怪。她羞赦地敛眸,贝齿轻咬着唇。
他凝望她,见她含羞带怯,芙颊生晕,不觉心动,稍稍弯起身,单手扣下她玉颈,在她唇上偷香。
她震住,一时不知所措。
他轻柔地、却也霸道地吮着她的唇,态意品尝她的甜蜜。
理智在焚烧、血流在沸腾,而方寸之间,一点点、一点点,无助地融化,她的神魂似乎要丢落了,全身酥麻,不争气地归服於他,但,不可以,不可以……
她蓦地收束心神,惊栗地推开他。「你、你做什麽?放肆!」
放肆?
他低笑一声,脑袋晕晕然,心却陶陶然,倒回枕上,酣然合眸,大手紧紧的执握她的小手,充满占有欲。「留下来陪我,丫头,不许走。」
临睡前,他还以一个领主的身份、一个男人的身份,下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好可恶啦!
她怔怔的凝望两人相握的手,起先是一脸莫可奈何,渐渐地,当她发觉他即便在深眠时,眉宇也忧郁的收拢,胸臆不禁倾溢一斛柔情,他,其实很寂寞吧?
她想,葱指怜爱的轻描他鼻峰棱线,而他浑然不晓。
「嘘,你哥哥睡了,我们小声点,别吵醒他。」
朦朦胧胧的,黑玄听见一道轻柔平和的嗓音。
是她吗?她果然还留在他房里吗?真乖,真听话,他微微牵动嘴角,想笑,一阵剧烈的头痛却袭来,他暗自深深呼吸,强忍疼痛。
「你不喜欢你哥哥吗?」那声嗓持续悠悠抒扬,犹如清脆动听的琴筝乐曲,悦耳亦悦心。「为何不肯开口说话呢?偶尔,也对他笑一笑好吗?
他很疼爱你的,他不会允许这世间任何人伤害你一根寒毛,你明白吗?」
她在对谁说话?蓝吗?
「我也有个哥哥,他也很疼爱我的,尤其我娘死後,他更宠我了,都快把我惯坏了,我要什麽他都会想法子为我弄来,说什麽话他都听,对我来说,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是最好的……」她叹息。
他听出她话里浓浓的怀念,心弦一紧。
「可他……不在了。」嗓音微颤。「有一天,他离开了人世,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从那天之後,无论我怎麽哭闹,都不会有人来哄我了,即便我再伤心再难过,也不会有人抱抱我、拍拍我……」
她哭了吗?正流着泪吗?
黑玄拧眉,忘了头痛,只觉得心疼。
「小蓝,你能想像,如果有一天你哥哥离开了你呢?你不会後悔吗?因为在他还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没有对他多笑一笑,没有告诉丝4m6r你好喜欢好喜欢他,这世上你最爱他……」
一声细细的硬咽。
「对他好一点,好吗?那他一定会对你加倍地好,加倍的疼你……」
又是一声呜咽。
黑玄受不了了。这两人为何要在他房里哭哭啼啼?说这般感性的话,教他也不禁鼻酸了,眼眸隐隐灼痛。
该死!他一凛,倏然睁眼,直起酸痛的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