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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花一梦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4

夜风微凉,吹干了脸上残留的水渍。

桃苒走得很慢,应该说没有快走的力气。抬头是浩瀚的星空,一道银河横跨天际。风吹过树梢,树叶摩挲,沙沙作响。面对着这无垠天际和无边黑夜,桃苒觉出了自己的渺小。她的悲喜,她的忧愁快乐,她的一切,都这样微不足道。

也许,真的够了。她用一辈子爱过那个人而不得,也许真的足够了。何况,今天,她终于得到了答案不是吗?真的够了。她已经不觉得遗憾,亦不再需要去揣测他的心思。

章御,这一世,也许桃苒能够有机会看着你和别人白头偕老了。

这样,是不是也不算白活一场?

……

晨曦之际,桃苒还在睡着,却感觉到有人正在喊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章雪的小巧的脸出现在了视线里。这几日,她的睡眠好了许多,不会再日日都早早醒来了。只是,这会儿还早,章雪怎么跑她这儿来了?

“这么早就过来碧雪殿,可是有事?”桃苒笑了笑,坐起了身,问着章雪。

“桃苒姐姐快起床,我们一块儿出宫去罢。”见桃苒面露疑色,章雪又解释,“娘娘与母妃要去京郊的普陀寺上香,我好说歹说,母妃才同意我也同去,娘娘便说要将你也带上。我又趁机说要去街市逛逛,娘娘同意了。桃苒姐姐快起床,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章雪手舞足蹈,兴奋异常,桃苒被章雪的情绪感染,又听章雪说娘娘竟惦记着她将她带上,心中更是动容。

“好。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章雪笑嘻嘻的退出去了,在桃苒看不到的地方轻轻舒了一口气。见杏儿领着宫人进去伺候桃苒洗漱,章雪将自己的婢子珠儿招到了身侧,对着她吩咐了几句,珠儿领了吩咐离开了碧雪殿。

桃苒洗漱好之后便和章雪一起到了月漪殿,又和皇后娘娘,宁王妃一起用过早膳,这才从宫里出发。

娘娘与宁王妃一辆马车,桃苒与章雪一辆马车,同行的除了各自的贴身婢女之外,并不多人。桃苒却知,这暗处定然会有许多人跟着,否则皇上怎会放心让娘娘出宫。

章雪一路话很多,说着许多事儿,又念叨着晚些时候逛街市要买些什么好玩意。不由得,桃苒想起她说过的想出宫来为章御买生辰贺礼。这几日,她与章御都僵持着,两人见面无话可说,章御便连看也不看她了。

前世便是明白,将那些隐晦的心思说出来,后果会如此才从未敢说出口。如今真的说出口了,也证实了前世自己一直惧怕的情形无错。她却已再无退路,其实她也没有觉得后悔。总有一天,她能走出来的。即使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或者下一个明日,总会有那么一天。

桃苒轻叹一口气,掀了帘子的一角去看外面的风景。章雪也没有继续叽叽喳喳,跟着掀了帘子去看。

马车已经驶在了京郊的道路上,这会儿已经在上山的道路上了。路不平,马车有点儿颠簸,周围的景色却是极好的。

道路两旁是青翠的树木,郁郁葱葱。昨夜下过雨,树叶上还残留了雨水。金灿灿的光芒落在肥绿树叶的水珠之上,折泛起一圈金亮的色泽。树木之下,是生机勃勃的绿草,间或隐现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或白或紫。道路两旁还有结伴上山,大约也是去普陀寺的百姓们。

心情舒缓了一些,桃苒放了帘子,重新安坐,章雪不一会儿也安坐好。之后两人却是无话,都很安静。

一个小小的颠簸,马车停了下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之后,马车外,杏儿朗声道:“两位姑娘,普陀寺到了。”

章雪和桃苒相视一笑,齐齐下了马车。

普陀寺在半山腰,这会儿不早不晚,山上的空气正好,分外清爽和沁人心脾。远处有些许寺庙独有的气息漫入空气中,再随着空气进入心肺,桃苒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丝丝的笑意。佛陀普度众生,超然物外,桃苒却觉得,这样的气息,更算得上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不知为何,她感受着这样的气息,心情莫名的好了许多。大约是人来人往,许多人脸上都有着笑靥,受了感染罢。

见皇后娘娘和宁王妃已经从马车上下了来,桃苒和章雪立刻走了过去。

周素馨见了两人,笑着道:“上过香后,随我们去见方丈大师罢。”

“是。”

说话间,桃苒见寺中有人出了来。为首一人,身穿素黄的袍子,脖颈上挂着一串佛珠,手中还拿着一串小佛珠。看着约莫六十来岁,有些苍白消瘦,然而两眼犀利,目光如炬。桃苒认得,这位便是方丈慧普大师。方丈身后跟着的,自然也是寺庙中的僧人。

慧普大师走至周素馨几人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施主里面请。”

周素馨敛了笑,点头,“大师好。”说着,便抬脚往寺内走去,宁王妃也与方丈问好,而后跟着周素馨走向寺内。章雪与桃苒齐齐向方丈问好,一并跟了上去。

寺内,焚香的气味十分浓重。佛堂内,佛像庄严肃穆,佛陀两眼脉脉,脸上带着的是永远悲悯世人的微笑。

皇后娘娘和宁王妃上香之后,便轮到了章雪和桃苒。两人一起在素黄的蒲团前跪下,接过婢女递过来的香。举着香对着佛像磕了三个头,两人又将香插在了香鼎之内,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完全了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两人起身退至了周素馨和展清妍身后,再跟着一起去听方丈讲禅。

桃苒安静的跪坐在蒲团上,前面是皇后娘娘和宁王妃,身侧是章雪。

慧普大师说起佛理,典故生僻不说,字语更是深奥晦涩,桃苒听着,也觉得有些无趣,只是不敢失礼于大师前。章雪却有些不耐,大约是想着待会去街市的事情。

桃苒心不在焉,不小心岔了神,待回神时,才发觉大师正笑着盯着自己。被那眼神盯着发憷,桃苒瑟缩了一□子,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她又想起自己重生的事情。

她本不信神佛,可她重生……又非神佛不可解释,顿时便想是不是这大师慧眼神通,不会发现她的不对劲,说她是怪物罢。这么一想,桃苒手心后背都冒了冷汗。

“周小姐灵台清明,纯真质朴,眉宇间隐有雍容之资,他日必定母仪天下。”

大师的话一出,不止是桃苒自己,皇后娘娘,宁王妃,包括章雪都是惊讶不已。母仪天下,便是会做皇后,这皇位,即将传给太子,这不便是说……桃苒会嫁给自己的哥哥吗?!

周素馨讶然之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有些迟疑的问慧普大师:“大师,这话……”

慧普大师双手合十,点了点头,道:“阿弥陀佛,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已泄露天机,更多的话却是不能再说了。阿弥陀佛。”

周素馨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不再说什么。桃苒无法从这震撼里解脱出来,她会母仪天下?这话不啻于说方丈将来会娶妻,都分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且不提她和章御的身份问题,光是章御不爱她这一点,就足以否定这话。可见所谓的大师的话也是不可信的。

后来,周素馨让章雪和桃苒先出去等着,桃苒和章雪应下,一前一后出了禅房。

两人刚刚走离禅房几步,章雪立刻窜到桃苒面前,紧张兮兮又带着万分好奇的问她:“桃苒姐姐,方丈的话是何意?”

心莫名突突的跳了跳,桃苒连忙将章雪带到了一处无人的地儿,仔细交待她。

“方才大师的话千万不可再与他人说。”

“为何?”

“大师既说这是天机,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说出去,只怕会损了大师的福德。何况,这事儿实在太过荒唐。便算是桃苒姐姐求阿雪,这事儿千万莫再与他人说了。”

章雪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嗯,阿雪不与他人说,连哥哥也不说。”

听了章雪的保证,桃苒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不敢想这话若是被章御听见会如何,实在是不可想象。章雪最为守信,既然答应了她,便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皇后娘娘和宁王妃定然也不会将这事儿与太子说。

正要与章雪一起往寺庙门口走去,有一人却跌跌撞撞朝着她们走了过来,只是那走实在不能算是走了,完全是跄踉前行,只是已离她们极近了。他脸色发白,一手捂着肚腹,有鲜血从他紧合的指缝里漏出来。这人受了重伤。

桃苒和章雪皆是一惊,那人已经到了她们面前,却是轰然跌倒在地,不再动弹。原来这后面不远处便是一大片的竹林,那人想必是从竹林里出来的,可为何负了这样重的伤却不可知了。

这突来的场景让章雪有些哆嗦,她拽着桃苒退后两步,看看地上那人,又看着桃苒带着哭腔问道:“桃苒姐姐,这是什么?”

“是……人啊……”

桃苒也有些懵,章雪问话没过脑子她回答也没经过大脑,甚至回答得有些理所当然。地上那人瞬间也抽搐了一下。

章雪又拽着桃苒退后两步,一跺脚,“这人怎么倒咱们面前来了?这可怎么办?他……会不会死了?”

“我也……不知道啊……咱们去喊寺里的师傅过来。”

桃苒握住章雪的手,面前倒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的确有些吓人。她带着章雪要绕过那人走开,便在这个时候,地上那人动弹了一下,而后从胸前摸出了一个小瓷瓶,缓缓伸出手。

章雪这下更怕了,身子也抖得更厉害,可好歹知道这人还活着。

桃苒咬牙,不知为何,便觉得该救这人。她放开章雪的手,走近两步弯腰问他。

“我替你上药?”那人没有任何动作,但桃苒去拿那药瓶他却松了手,桃苒转身对章雪说道,“阿雪,去寺内喊几名师傅过来。不用担心我,快去。”

章雪虽还哆嗦,但也已经缓过了神来,略一迟疑便应下离开了。

桃苒又走近两步,在那人面前蹲下了身子。地上躺着的人身穿了一件宝蓝色衣裳,只是已脏乱破损了。腰间挂了一枚剔透的玉佩,下面还缀着蓝色的穗子。他受了重伤,桃苒不敢动他。

原本以为瓷瓶里的是伤药粉儿,不想却是药丸。桃苒不知道这药丸该食几粒,也不犹豫,直接将瓷瓶内的药丸都倒了出来,一共有四粒。这人放心于让她喂他药丸,那这药多食必然是无害的罢。这么想着,桃苒当下将一粒装回了瓷瓶内,剩余的三粒握在手里。

轻轻扳过那人的脸,这会儿才发现是个清秀俊逸之人。昏迷之中,眉头依然皱起,脸色也甚是苍白,却不妨碍他的风华之资。即便闭着眼,受了伤,也可感觉到是个温柔之人,也定然是个身份尊贵之人。可这人如何会受了重伤,还到了这普陀寺……

桃苒摇摇头,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手托住那人的后脑,让他仰了头,微张了嘴,再扳开他的下颔,将药丸齐齐丢到了他嘴中,也顾不上他吃下去了没有。

做好了这些,桃苒起了身,没有走,只在那儿等着章雪带了僧人过来。

不多一会儿,章雪带了人过来,那两名僧人一看便立刻说要将抬去止血医治才行。桃苒点头,只说麻烦师傅了。

僧人抬着那人离开,章雪和桃苒也跟在他们身后离开了那地儿。

“桃苒姐姐,那人会不会死啊?”

桃苒知道她仍在后怕,握紧了章雪的手。

“莫怕,咱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便只能看他的运气了。我已喂了他他拿出来的拿药,应当无事罢。”

章雪轻叹了口气,桃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躺过的地方,有一小滩血迹,也跟着叹了口气。

因为这突来的一事,两人都有些闷闷的,原本的好兴致也去得一干二净。先前说定要去街市逛一逛,因为两人都恹恹的提不起兴致,最后也只是跟着皇后和宁王妃直接回了宫。

章雪和桃苒坐在马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话可说。

临到下马车前,章雪仍有些顾虑和担忧,几乎要哭出来了。

“若是那人死了可怎么办?”

“阿雪,莫要再担心了,寺里的师傅会照顾好他的。”

即便这样宽慰着章雪,桃苒却也一样有些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 阿狸现身了 捂脸逃走 _(:з」∠)_让我们一起来醋腌章鱼 (:◎)≡

☆、错愕

未回宫前,桃苒便已知皇后娘娘回宫之后会要单独见她。果不其然,回宫之后,宁王妃将章雪领走退下了,皇后娘娘则要她陪着一同去月漪殿,也不过是要与她单独说些话。

大约是前些日子与太子之间的冲突,即便明白皇后娘娘不会为难于她,桃苒仍有些心虚。她垂首低头跟在皇后娘娘身侧,娘娘不开口,她便也是一路沉默。

入了月漪殿,娘娘将一众宫人都遣退了,直到入了里间,只余了她们两人。周素馨走到桌边坐下,见桃苒一脸无措,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坐。”

桃苒抿了抿唇,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了下来转身对着周素馨,却并不敢看她。

周素馨见状,又轻叹一口气。

“桃苒,你是个好孩子。”

桃苒听言,心中不安,习惯性的两手绞在了一起,仍是垂着头。周素馨虽看在眼里,但继续说着,“今日在寺内,大师的话……”桃苒身子几不可见的颤了颤,周素馨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说着,周素馨捏了捏桃苒的手。

“你且记着我说过的话,虽然大师那样说,但你不须在意。待过些时候,皇上便要将皇位传给太子了,这话本不该与你说,只是与你说了也无妨。我将你收为义女,只是不希望别人诟病于你,但你不必因此而被拘限。”

“名义上,你与太子是兄妹,但……既然无血缘之亲,即便大师所言不假,我亦不会干涉,包括皇上也不会,懂吗?”

周素馨话落,只见桃苒一个哆嗦,连嘴唇都发了白,连忙又握紧了她的手。

“桃苒不必担心,也不必忧虑,以后你只须找个自己爱的人,当然也要是爱你的人,好好在一起。不管那个人是谁,都要记得须当是一个你愿意无条件对他好,而他也会同样待你的人。只是我不久将离宫,若不然倒真想送你出嫁。你若能得一如意郎夫,我便从此无牵无挂了。”

未曾听这话,心中到底有些忐忑,但听见娘娘的话,知她真的不会介意于这些事情,也知她是真心对自己好,难免动容。然而要拥有娘娘所说那些,又这样难,起码于她而言,这样难。

听着周素馨的软言软语,桃苒忆起前几日与太子的事情,又想起前世之事,心中一顿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桃苒并不想嫁,只想时常陪在皇后娘娘身侧。”

周素馨并未将这话当真,只是说道:“你如今还小,倒是不着急。待过几年,成了大姑娘了,遇上心仪之人了,便不会这样说了。”

桃苒终于抬头,只见面前的人嘴角含笑,宠溺的看着她。可桃苒还是没有勇气将自己那晦涩的心思说出口,也许只是因为那一日说出口后,便不那么在意于结果了。太子的话,虽未拒绝,但又与拒绝无异。她不笨,自然是懂的。

也许是因为前世都爱着那样的一个人,桃苒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不爱那个人了会如何。更没有想过,会不会在不爱了那个人之后,遇上其他的也可以让她深爱之人。

她一直觉得,那样的未来离她太过遥远,如今,又似乎这样的近。她与太子前一世无缘,重来一世又如何能有希望,加上那件事……也许,她真的会遇上其他心仪之人。如果不再爱章御,她的命运会不会就此改变?

东宫,正殿。

彼时,章雪刚刚回到自己的寝殿,尚还未从普陀寺的事情中回神过来,却有宫人进来传报说太子身边的花东洛花公公已经到了殿外等着。于是,顾不上多歇息,又随着花东洛到了东宫。

章雪刚到殿门外,只见太子正背对着她的方向负手立在殿中。章御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章雪微逸了口气,咬唇上前。

见她脸色不是很好,章御先章雪开了口:“出宫玩得不愉快?发生了何事?”

忆起桃苒的话,章雪点了点头,只将遇见那受伤之人的事说与了章御听,实则她亦的确只是在意这事。

“我与桃苒姐姐跟着皇后娘娘还要母妃在听禅之后,先一步出了禅房,后来遇见一人,身受重伤,昏倒在了我与桃苒姐姐面前。”

“那人倒在我与桃苒姐姐面前,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桃苒姐姐让我去喊了寺内的师傅过来帮忙,她则守着那人,还喂了那人药丸之物,是他昏过去之前自个儿掏出来的东西。后来,寺内的师傅过来,抬走了那人,我与桃苒姐姐便离开了。”

“那人的伤似乎很重,身上多处血痕,脸惨白得吓人,看着便觉得进气多,出气少,奄奄一息。到底是被我们撞见了,现下唯恐那人有性命之虞,是以心中十分不安。若他出了事……”

章雪皱眉说着,说至最后,红了眼眶。

“既然被救,当是无事,不必忧虑。若是不放心,明日我便派人去普陀寺探望,将那人的情况告与你。”

章御话出,章雪才算是稍稍安心一点儿,却转而说道,“桃苒姐姐近些时候都郁郁寡欢,先前刚到普陀寺时,我瞧着她心情好了一些,不曾想后来遇见这样的事儿,刚好转的那么点儿心情又……”

“太子哥哥,我没能……”

“你无错。”

章雪到底没敢将慧普大师的话告诉章御,后来并未多待几时便离开了东宫,章御吩咐花东洛送她回宫。然章御却站在那殿内,一直等到花东洛送了章雪回来,才去了书房,花东洛立刻跟了上去。

“爷,救下的是名公子。”

章御捏了捏眉心,沉了沉气,吩咐:“明日一早,你亲去一趟普陀寺,探探那人的底细。”

“是。”

一夜不得安睡,第二日起床之后,桃苒眼底果然一片乌青之色。

洗漱之后,杏儿帮她梳头,桃苒心中阴郁,脸上自然也没什么笑意。杏儿见她如此,心中不免忧虑。先前与太子争吵之后,她便觉桃苒较往常沉闷了些,昨日出宫回来之后,她更是连个笑脸都没有。

本想问点儿什么,但又怕惹桃苒忆起不快的事情,杏儿只是问她:“姑娘早膳想吃点儿什么?”

没有胃口,桃苒摇了摇头想说不必准备了,又想到今日该去书房,只怕会饿,便道:“备些清粥便好了。”

杏儿替她绾发好,便退下去了准备早膳。桃苒一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模糊的面庞,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桃苒到书房时,章夙,章雪,还有章御都已经在那儿了。章雪见她到了书房门口,立刻起身迎了出来,又带着她到了书房外边去。今天一过来书房,就得到了昨日她们救那人的消息,自然也是要告诉桃苒的。

“桃苒姐姐,听说那人被救回来了,我总算是安心了,你也不必担心了。”

没法告诉章雪她并不是在忧虑这事情,桃苒只能对章雪扯了个笑,“无事便好,你也不必再如昨日那般忧虑了。”

与此同时,桃苒又不禁想到她竟然对那人毫无关心之意,而同样见了那人垂危的章雪却如此担忧于那人。是她冷血还是前一世的种种早已将她的善良、纯朴都已磨平,无论是何种,她却已然失去了如章雪这般的心性了。

拉着章雪的手往回走,桃苒侧脸看向身旁眉眼间已然散去了昨日牵挂的人,想着她一直都被保护得那样好,既喟叹又觉得欢喜。还好,章雪不是她这样,章雪会一直拥有很多的快乐。

桃苒牵着章雪进了书房,即便感觉到有目光投向她们的方向,她也咬牙不去看只低着头。

两人入了座,不多一会儿,太傅便过来了,于是便是半天的学习。

因为下午须得习武,几人便直接在东宫用午膳。

四人围了一桌,桃苒即便没什么胃口,也努力的多吃一点儿。好在她平日吃得便不多,不须太过强迫自己。

待太子放了筷之后,其余几人才跟着放了筷。宫人将桌子收拾干净,又上了蜜水和糕点。往日午膳之后,他们便这般坐在一起呆一呆,想起来,这样的日子那么遥远而令人怀念,只是重生之后的桃苒再也无法享受这静谧。

“桃苒姐姐,你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说话的是章雪,她凑近桃苒面前低声问着,语气里不乏关切。桃苒本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蜜水,这会儿转头去看她,一笑道:“无事,身子也很好。”

章雪又说:“我见你今日来时便有些失落的神色,方才太傅教习之时,你也似总在走神儿,加上你脸色不怎么好,还以为你身子不舒服。无事便好,若是身子不舒服,可千万要传医女看看。”

桃苒轻轻的嗯了一声,收回了目光,不再看章雪,却又忍不住想她自己便这么藏不住心思,心情不好竟如此明显。

这个时候,本与章御说着话章夙也转而看向她:“我亦见桃苒姐姐今儿个似乎脸色不太好,若非身子不舒服,不若便……”说着,章夙看了一眼章御,显然并无把握是否能将那后半截话说出口。

桃苒明白,他是想问自己是否要先回碧雪殿歇息,只是碍于是章御在教习她的武术。

“不必担心,真的无事,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还是清楚的。”

章夙见桃苒这样说,便不再说什么。他身侧,章御眸光微闪,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

及至后来,几人到了练武场内,桃苒与章雪一起换过了白色的短打劲装,皆将头发绑成马尾。章雪跟着章夙去了一处习武,桃苒则慢腾腾的挪向章御站着的那处。他们自一次之后,几乎没有说过话,更不曾这样一起习武了。

桃苒有些不自在,她偷偷看章御,仍是面无表情的脸,窥不见他的心思,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与她一样的不自在。

待桃苒走近,章御才抬了脚向前走去,桃苒立刻跟上。

“普陀寺,你与阿雪救的那人,非大启人士。”

章御的声音骤然响起,桃苒的心顿时突突的跳,却不知他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

“虽未曾查清其身份,但应是他国的贵族。寺内的僧人将他救醒之后,半夜他便离开了普陀寺,之后没有了踪迹。”

话止于此,章御不再说话,桃苒一直没有答话。章御这话说得蹊跷,她更明白他从不说废话。那么,章御将这些话说与她听,必定不只是说与她听这么简单,那么是为了什么?

“我与那人不过一面之缘,只是无法见死不救才救了他。他是何身份与桃苒并无关系,他的去向桃苒更无立场去过问关心。”

两句话说完,桃苒却觉得使去了大半的力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更无勇气去看章御。

章御顿了步子,微微侧身。桃苒不曾预料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当下猛抬了头去看他,章御似正挑眉看着自己,又猛然将头低下也顿了步子。

“你既非关心于那人,为何这幅郁郁寡欢的样子?或者,是为了当日那事……”

桃苒听他提起,心中不耐,便低着声音道:“并非是。”即便说出口,但这话到底是有些假的,桃苒将头埋得更低。

“不若,待哪日无事,带你出宫去玩罢。”

这一次,桃苒终于抬了头,掩不住错愕的看着章御。她当然知道章御的性子,她几乎觉得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了,光是他先她开口,已非易事,更何况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多么的难得和不易。

只是为何,她除了错愕之外,并不觉得高兴,甚至有些不喜他仍是什么都不避的向她展示着亲近。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 明天阿狸继续出来溜达啊哈哈~然后醋腌章鱼(:◎)≡呜呜呜 谢谢乎乎的地雷 大么╭(╯3╰)╮太破费了

☆、吃醋(一)

大启帝都最繁华的街市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悠闲的走到了街口。

赶车的是一名甚为年轻的男子,清秀玉面,身穿着青蓝色的衣衫。他将马车停稳之后,复疾走几步绕到马车后,对着马车内的人恭声说道:“爷,到了。”

马车内似传来一声应答,声音很轻,却不乏稳重之感。不多时,有人从马车内下了来。

首先下来的是一名凤眸男子,白玉发带束发,身穿白色暗纹锦衫,看着与那车夫的年龄相仿眉眼间却无端多了一抹凌厉。紧随其后的是一名小一些但面容温润的男子,身着淡紫色华服。

先前那人是章御,而后那人则是章夙,车夫却是花东洛。

章夙下了马车之后,只在那处站定,而后,扶了一把马车内欲下车的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女子一双澄澈的眸子内满是欣喜和掩不去的激动之色,脸上亦是止不住的笑意。

章雪下了马车,走到章夙身侧含笑而立看着马车的方向,等着那最后一人。便连章御亦是望着马车,虽他下了马车之后便一直如此,但微微前倾了身子,似也等着马车内的人下来,却是意态慵懒。

粉衣,素颜,简单的发式,周桃苒。

不想章雪失望,也不想坏了众人的兴致,最后桃苒还是跟着一起出宫了。谁让章御偏偏说,她不来,他们便都不来了。

看着几人这样站在马车旁,桃苒心中一暖便是一笑。一只宽大的手掌伸至面前,白皙且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桃苒微愣,却不敢当着章御章雪和花东洛的脸拂了章御的面子,只能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偷偷去看章御,他的脸色无一丝变化,好像自己做的不过是最平常普通的事情一般,桃苒便是心下一叹。以前是她弄不懂他的心思,如今却是不想再去明白他的心思了。

待桃苒也站定,章御收回手,花东洛也放下来帘子,走到章御身后去。

“走吧。”

一行几人以章御为大,待他发了话章雪便立刻蠢蠢欲动,两眼发亮。那模样活换来了章夙的一声轻笑,桃苒也忍不住笑了。

近日已开始筹备换位之事,白日里章御没有空闲,加之现下还又热得很,最后是选了夜晚出行。因为章御承诺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便回去,这才得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应允。

夜里有风便是凉爽,不见一丝白日里的热意,无端添了几分兴致。

先前是章御和章夙并肩走在前面,桃苒和章雪牵手走在中间,花东洛行在最后。五人行来,从街口一点一点往最热闹的地带走去,皆是步态优雅从容。

往来行人颇多,可见都喜这样的时候出来遛弯,章雪东张西望间却生了疑惑。她偷偷扯了桃苒的袖子,悄声问道:“为何一众女子皆以帕掩面,羞而避走?”

桃苒被问住了,她倒真没注意,此时才向周围看去,可不是章雪所言“以帕掩面,羞而避走”么?再细瞧她们的眸子和神态,望了一眼前面走着两人,桃苒便明白了过来。

她假作面容严肃的看着章雪,低声道:“但见众人眸光明亮,面色红润,想来是要生病的前兆。”

章雪一吓,又觉不对,跟着低声反问:“何病?”

“是为相思病也。”

难得见桃苒这幅挪揄的样子,反应过来的章雪掩嘴而笑,她们身后的花东洛则轻咳了一声。

听见章雪的笑声,章夙微侧身子笑问:“何事这般开心?”

桃苒和章雪相视而笑,齐声回答:“无事。”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众多,有着各式各样的吃食、物什,吆喝声此起彼伏。

章雪越瞧越高兴,最后拉着桃苒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将章夙和章御留在了身后。章夙和章御仍旧慢悠悠的走着,余光始终注意着那两个玩得欢快的身影。

倒是苦了花东洛,不得不跟着她们穿来穿去,及时帮她们付银子不说,还须为她们拿着买好的东西,却不能喊一句苦累。

云玲阁是帝都内最大的玉石店铺,便坐落在这最繁华的街道中心地带。

章雪一直念叨着要为章御买贺礼,如今他的生辰近在眉睫,自然是不会错过了这一处地方的。经过这一处店铺时,她毫不犹豫的拉着桃苒进了去。章夙和章御在她们之后也跟了过来。

云玲阁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一见进来的桃苒几人的穿着气度便明了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女,连忙迎上去招呼。

“两位小姐想要买什么?”

“掌柜的,请将店里最稀奇有趣的东西拿来瞧瞧。”花东洛瞧了一眼章雪和桃苒,谦和有礼的对着掌柜说道。

除了稀奇有趣的玩意儿,别的如何能入了这几人的眼?

恰巧这时,章御和章夙也进了店内,走到了章雪和桃苒身后。

掌柜见状,笑得脸上满是褶子,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几人说道,“几位里边请。”

几人毫不客气的进了去,自然有人看座奉茶。

掌柜的要店里的工人拿了好几样东西出来,摆放在几人面前,一一介绍。

章御只扫了一眼那几样的东西,之后便不再看,似乎是没什么感兴趣的。章夙虽没有多大的兴趣,但仍旧听着掌柜的介绍。章雪则一样一样拿了与桃苒一起细细的看。

然则这几样东西着实无什么稀罕,章雪一样都未看上。

正欲推脱时,章御却对着掌柜说道:“将那一套玉梳首饰包了。”

章雪好奇章御为何买这物,本欲发问,触到章御的目光,立刻乖乖的闭了嘴。桃苒不自觉的绞手,她不过是多看这样东西两眼,他便要买下来,这是何意?

章御不再说话,起了身往外走,立刻有仆人上前领路。章夙也起了身,章雪便拉着桃苒一起出去,留下花东洛处理后面的事情。

章雪和桃苒不过迟了两步出去,却见店铺内多了许多女子,一个个皆偷偷的看着正往外走的章御和章夙,而见着章雪和桃苒,则多了些敌意。瞧着这模样,章雪身子一抖,立刻娇声娇气的喊了一声:“好哥哥,等等妹妹啊。”

桃苒只见一众女子皆是抖了抖,脸色白了几分,先前因为章御举动生出的那点儿情绪都没了。桃苒忍不住捏了捏章雪的手,对那些女子笑了笑,拉着章雪出了去,章雪悄悄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低头偷笑。

章夙宠溺的看了章雪一眼,没有说什么,章御也只是挑了挑眉。几人等着花东洛出来时,桃苒不知怎么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接着便发现自己丢了东西。

桃苒心中着急又不知那东西是何时丢的,更怕找不回来了。于别人而言,不过是一枚锦囊,锦囊里一枚玉石,于她而言,那是她的娘亲留于她唯一的东西,所以才一直带在身上。出宫时,还好好的揣在身上,何以丢了?

“怎么了?”桃苒以为自己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想还是被章御发现了不对劲,想摇了摇头说无事,章御又问,“丢了东西?”

章夙和章雪都看向了桃苒,至此,桃苒只好诚实回答:“嗯,丢了个锦囊,里面有一枚玉石。”

恰在这时,花东洛刚刚从店铺内出来。与此同时,一名小厮模样的人也走近了他们几人,这人倒是没有敌意。

他站定在几步开外,以致于章御和章夙皆无法措手将他抓住,才对着桃苒行了个礼:“可是桃苒小姐?我家主子有话,小姐丢的东西此时在我家主子手上,小姐若想拿回东西,便到琼香楼一聚。”

“小姐丢的可是一枚锦囊?锦囊上绣以桃花,锦囊内有玉石一枚?”

见桃苒面露诧异,小厮鞠了一躬,离开了。

“桃苒姐姐在帝都内有故知?”

桃苒摇了摇头,看向章雪:“我亦不知是何人。”

“既然这么想见你,走一趟便是了。”

琼香楼,帝都名声响亮的酒楼,离云玲阁并不算多远。

这个时候,酒楼内的人很多,人声嘈杂。章御一向不喜欢这样吵闹的地方,桃苒咬唇偷看了他一眼,果然见他微皱了眉。

几人一进酒楼内,立刻有小二上前说道:“几位可是寻人?二楼雅间请。”

被小二领上了二楼,嘈杂声也小了一些,小二在一雅间门口敲了敲门道:“公子等的人来了。”

章御斜了桃苒一眼,章雪冲桃苒眨了眨眼,章夙但笑不语。

“请进来吧。”

小二推了门,将几人请了进去,关了门才离开。花东洛首先走了进去,而后是章御和章夙,最后才是章雪和桃苒。

只见酒席间坐着一人,亦是一身白衣,玉带束发,笑容温润,正淡笑了眉眼望着几人。他身后站着的,正是传话的那名小厮。

桃苒觉得这人有些儿脸熟,却想起来在何处见过这人。

这时,他起了身,冲桃苒抱拳微微鞠躬,说道,“桃苒姑娘,普陀寺,谢过救命之恩。”

桃苒心中一惊,章雪更是惊讶,只是都未有太多的显露出来。

惊讶之后,桃苒对其还以一礼,“救公子的非桃苒,公子不必言谢,桃苒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在下段瑞安,桃苒姑娘既救在下一命,便是在下的恩人。东西,自然是双手奉还。”

完全无视桃苒的话,段瑞安自顾自坐回了酒席间,接着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锦囊,放在了桌上。他身后那人将锦囊拿过,向桃苒几人走来,花东洛上前接过了那锦囊,检查之后才交与了桃苒。

桃苒将东西攥在手心,对段瑞安笑了笑,道:“谢过公子。”

……

待几人离开之后,萧无离站在窗口看着外边,那名小厮在一旁问道:“公子,好不容易找到了桃苒姑娘,真的就这么让她走了?”

萧无离不置可否,却道:“我强迫她前来,她已不喜,我如何能多留于她?如今确定其身份,我已满足。”

……

马车内夜明珠的光芒温和,气氛却有些诡异。

离开琼香楼,他们已无兴致再逛,时辰又已不早,是以几人回了宫。

章雪本是一直问着关于那段瑞安的事情,在听见章御一句:“月落国国君胞弟,瑞安王爷萧无离,其母为段氏。”

寥寥几句,便道出了段瑞安的身份。

若说章雪章御只是讶然,桃苒却是满满的震撼。月落瑞安王爷,萧无离,她前世和亲之人!这样的事实让她有些哭笑不得,一切,当真是乱了,很彻底的乱了。

章夙难得的严肃了眉眼,沉声道:“此人接近桃苒姐姐有何意图?”

一句问话,换来的马车内久久的沉默。

桃苒不愿他们这般替她担心,又找不到宽慰的话,只能说道:“我以为他并无恶意。”

话一出,得来章御冷冷的一瞥,桃苒缄了口。

“我也觉得那人并无恶意,可惜是个敌国的。”章雪也出声说道,顺便握了握桃苒的手以作安慰。

回宫之后,章夙和章雪一道离去,章御让花东洛将东西送去章雪的寝殿,自己则称送桃苒回宫。

宫人在前方掌灯,章御和桃苒并肩而走,无话。

一直到了碧雪殿内,所有宫人都退了下去,只章御和桃苒对着一殿的烛火。

“普陀寺,你救了那人?”

章御站在桃苒身前,低头看着她。

“非我所救。”

“哦?”

显然不信的语气,桃苒却不想做什么解释,只觉得章御何必来问她这些。

“你信便罢,不信也罢。”

“呵,你倒是想翻了天去了么?若非担心于你,我又何必与你在这儿废话。”

桃苒低着头,脑里一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又觉得自己太过愚蠢,忍不住低笑。

章御有些恼了,却仍按捺着语气:“为何要笑?”

桃苒仍是笑,将头埋得更低,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诚实回答:“桃苒方才只是在想,太子爷莫不是吃醋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进展得慢了?我觉得……还好吧……这两天大概会改文名 以后就改成《重生之与君成欢》呜呜呜大家不要迷路了啊~以后不会再改了的握拳~

☆、吃醋(二)【捉虫】

夜风吹得散落在两鬓的发丝荡漾着,桃苒抿唇垂了眼睑,觉得有些儿窘迫。原本以为章御会生了怒意,但他并没有,甚至连反驳都没有,只是挑了眉就那么看着她。如果章御生了怒意或者反驳于她,桃苒尚且能够镇定,可偏偏,都不是。

“如果我说,是呢?”

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桃苒耳中似有千斤般重。章御竟然承认了他在吃醋?他承认他为了周桃苒吃别人的醋?

桃苒半阖了眼,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很想辩驳又觉得只会是火上浇油。

“你救了别的男子,你对他那样的笑,都让我觉得这样不喜。这些时日,你何曾对我这样笑过?还是,说过那些话之后,你便已对我死心了?”

“你上次与我说的那些话,后来我想了很久。”章御伸手抬起桃苒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我原以为你只是我的妹妹,桃苒,你是不是受了许多委屈?”

桃苒看见章御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漫过的疼惜,看见章御微微叹息,看见他的脸越来越近……然后将她抱在怀中。而她——忘记了挣扎和抵抗,完全呆愣在了那儿。

她曾为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放下对章御的感情,她劝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她刚刚说服了自己一点儿。可这些努力,在章御问她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的时候分崩离析。

前一世肖想过无数遍的温暖的怀抱,她终于拥有了,近在鼻端的是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这是除了前一世临死时章御将她抱在怀中之外,他们有过的最亲密的接触了。慌乱,甜蜜,苦涩,还有许多其他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桃苒心里翻腾,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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