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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花一梦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4

“我从不曾发觉……直到你与我说那些话。你这样胆小的人,能将那些话说出口,必然是再无法承受。”

“原本是要等到生辰,如今倒是等不住了。我既已知我心意,以后断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温柔的话伴着温热的呼吸近在耳畔,猛然从章御的怀抱里挣脱,桃苒从先前的震撼里反应了过来。这样的章御,太不对劲了,前一世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果然见眼前的人皱了眉,桃苒苦笑,却听见章御说道:“别哭。”

桃苒愣忡。前一世,何人不知,天佑帝性子不好,手段狠辣,若惹他不喜,动辄便是杀身之祸。他如何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微凉的指腹替她擦着脸上的泪,动作很轻。

“原你也是个抢手的,往后我该将你看牢了才行,省的较别人觊觎了去。”

怎么会是这样?萧无离的出现,还有章御的反常,都让桃苒觉得这样的不对劲。不该是这样的,这与前一世相差得太远了。还是因为她的重生,无形之中便影响了很多东西?

桃苒还愣在那儿的时候,花东洛已经从章雪那儿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章御瞥见了他,冲他点了点头,花东洛便直接将东西送进了碧雪殿内。

“你在云玲阁里多瞧了好几眼这东西,既然喜欢怎么不买?我便只好替你买了。”

“我……”

章御说了这么多,桃苒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更别说回答他的话了。

“你与我长在一处,太傅也只道,太子顽劣鄙野,无治,怎奢求我懂那些兄妹之忌的理儿?更不说,你非我亲妹妹。我既已看清自己的想法,定然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儿委屈。”

凉风依旧吹着,月光照亮了夜的盛大,桃苒觉得面前的人周身好似镀上了一层淡白的光晕。前一世,她的悲喜牵系在这一人身上,这一世,在她以为会逃开的时候还是没有逃开。

章御向前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至极近,他低头看着桃苒,一字一顿的说道:“以后你便只属于我一人,懂吗?”

桃苒无意识的点了点头,章御松了一口气,又将她抱在怀中。感觉到章御强健有力而清晰的心跳声,桃苒却觉得自己的心快要停止跳动了。

“阿苒,快点儿长大。”

好一会儿,章御才将她从自己怀里脱离了出来,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柔声道:“夜深了,早些休息。”

脑袋,身子,心,都被动放空的桃苒任由章御牵着她,她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进了碧雪殿。

回廊长,只是回廊再长也有尽头。数步之后,章御便会离开了。桃苒终于从万千思绪中稍微回神过来。

“哥哥。”桃苒停了步子,看向身侧的人,欲言又止。

章御见桃苒这般,握了握她的手,柔声安抚她:“别怕。回去吧。”

桃苒胡乱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花东洛已然站在了章御身后,杏儿也迎了出来。桃苒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儿劲,只能任由杏儿扶着她走。即将进去的时候,桃苒侧头看了一眼方才的位置,章御依旧站在那儿,脸上虽无表情,但眸光温柔的望着她。

见此,桃苒立刻转过头,疾走几步进了去。

第二日一大早,章雪便带了贴身婢女到了东宫,为的不过是求人。

彼时,章御正在用着早膳。

章雪刚刚向他行过礼,便开门见山的道:“太子哥哥,阿雪想与你求一人。”

章御不紧不慢的用着早膳,扫了章雪一眼,见她神情不免好笑:“哦?何人能入得了郡主的眼?”

见章御的心情不错,章雪更知这人她必然是能借走的了,当下便指着随侍在章御身侧的花东洛道:“花公公。”

跟着章雪一直到了云清亭,又见章雪将贴身婢女遣走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花东洛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这并不能怪他,只是他实在想不出来章雪找他能有何事。

章雪寻了石凳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冲花东洛说道:“坐。”

“奴才站着便好了,郡主有事尽管吩咐。”花东洛微微躬身,对章雪说道。

“不坐便不坐,你走近些。”

花东洛动作一滞,想起太子所说,皆听郡主的,只好迈了步子走近了几步。

章雪招了招手,花东洛只好弯了身子恭敬的附耳过去。接着便听见了章雪低声问他:“花公公,昨儿个那东西,太子哥哥真的给了桃苒姐姐?”

一愣之后,花东洛想起了章雪所言何物,顿了顿。迟疑着如何回答时,便听得章雪的威胁:“你若不告诉于我,我便说你非礼于我,你且告诉于我,我自然不会告诉别个人的。”

花东洛一时头大,原以为郡主找他是为何事,感情只是八卦满足她的好奇心罢了。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他一公公,竟然还被小郡主用这种理由威胁了!做公公做到这个份上,倒是失败得很。

“太子只要奴才将东西送进了碧雪殿。”

虽然花东洛没有直说,但也差不多便是这么个意思了,章雪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见马车太子哥哥对昨晚那人甚有敌意,可是吃醋了?”

章雪问得十分严肃而诚恳,花东洛却听得心惊异常,敢八卦太子爷的事儿,这郡主确是第一人。

“回郡主的话,奴才不知。”

不满的皱了皱眉,章雪又问:“太子哥哥今早心情似乎不错,可是与桃苒姐姐说通了?”

花东洛心颤了颤,仍道:“奴才不知。”

“那昨夜,太子哥哥可与桃苒姐姐抱了亲了牵手了?”

花东洛心抖了抖,他实在不明白这不过十三岁的郡主如何懂了这些东西,却依旧镇定回道:“奴才不知。”

章雪万分不满,眉头紧蹙,质问花东洛:“你莫不是框我?”

花东洛连连告罪,冷汗直冒:“奴才不敢,奴才的确不知,绝对没有框郡主的意思。”

疑惑的看了花东洛好几眼,想了一会儿,章雪才道:“好了,你回去吧。千万莫与他人说起我问你的话,即便是太子亦不行,否则我定然去与母妃说你非礼于我。”

“是,奴才遵命。”

花东洛退出了云清亭,隐约间,似乎还听见章雪嘀咕说着:“看来得再跑一趟碧雪殿了。”

顿时,一滞之后,花东洛脚底如抹油一般,回了东宫正殿。

章雪回了东宫正殿,本欲与章御告退去碧雪殿,不想桃苒领着杏儿朝着正殿走来,恰好省去了一趟力气。原来是太子一早便让宫人去邀了桃苒到东宫来。

同样向桃苒要了杏儿,将杏儿领到云清亭一番盘问,却得到了几乎与花东洛所给一样的答案,当下便丧了气。杏儿远不比花东洛镇定,被章雪一番盘问已是心惊肉跳,即便回到桃苒身侧,仍是心有余悸,脸色有些异常的潮红。

桃苒虽不明所以,但并未多问。感觉到章御扫了一眼自己,花东洛在心里叫苦不迭。他如何便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呢?

作者有话要说:醋腌?章鱼(:◎)≡ 这两天要换文名 重生之与君成欢 大家不要迷路(╯-_-)╯╧╧ 猜猜我是谁?内裤这只受上不去后台【喂←_←

☆、筵席(一)【捉虫】

章御开始变得很忙,整日与皇上一起待在宣执殿,大约是在筹备换位之事。太傅虽从此卸下了教导太子的职责,但须继续教导章夙和章雪,桃苒左右无事,便也跟着一块儿。按着她已经及笄的年岁,本该不去,只是娘娘说,多学点儿东西总是好的。

也因为这样,太子每日都与皇上,皇后娘娘在月漪殿用膳。许是念着时日不多了,娘娘交待了她每日晚膳都过去月漪殿用膳,桃苒明白娘娘的用意,自然是日日都不缺席。

很长一段时日,只余了晚膳之时桃苒能与章御见着面。晚膳之后,他又总与皇上一起回宣执殿。每次,她都与皇后娘娘一起,在夕晖间,目送皇上和太子离开。抛开那些纷杂的思绪,每每看着皇上和太子离去的背影,目光再触及身侧的皇后娘娘,桃苒心中总有一股难言的平静。

除了先前娘娘提起过离宫的事情,越是临近了,娘娘反而是不再提了。说起来,离宫还得等到年后,有小半年的时间在,可是比起后来的无可相见来,又显得这样的短。

桃苒很想与章御再谈一谈,可知他日日疲惫,又不忍拿这些事情去烦他。即便是章御生辰那一日,也只是在月漪殿备下了家宴,除去皇上皇后娘娘和她自己之外,只有宁王四人。家宴之后,章御仍旧如常的忙碌,并没有得了片刻的清闲。

太子已将话说得十分清楚,她也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前世一再隐忍,也从不敢将心慕于他的话说出口,却不想,这一世,说出口了,得到了这样与她的想象背道而驰的答案。

犹记得,章御弱冠之年,彼时他已登位四年了,后宫之中无一妃嫔。桃苒曾经问过他,为何如此,他只道,此人只娶一人。桃苒明白,他不过是希望能拥有与皇上皇后娘娘那般的感情。很显然的,她不是章御口中的那个人。如今,她如何就成了那一人?

也许是因为隔了一世,也或者是因为她再无法有着那样单纯的心境,和章御之间隔着的那一层纸被捅开之后,桃苒到底是觉得有些事情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可终究是有些儿不同了。譬如晚膳之时,章御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炙热到毫不避讳。

娘娘曾隐晦的问过她一回,她羞到几乎欲当场逃走,那之后,娘娘倒是不再问什么了,这也让桃苒更加肯定,先前娘娘与她说过的不忌讳是真的不忌讳。

这一日,如常的用过了晚膳,皇上并没有和先前的每一日一般与太子一起回宣执殿。因为这样,桃苒与太子没有多待就离开了月漪殿,她虽然不知道缘由,但章御定然是知道的。

两人出了月漪殿,章御说要送她回去,她没有拒绝。道路两旁的树木凋叶,不觉间已过去多少时日了。今日,却是他们这么久以来难得的独处,桃苒想与他说说话儿。

与章御并肩而走,先时,谁也没有开口。再也无一丝燥热,无风亦无雨,两人都走得很慢,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杏儿和花东洛都得了章御的吩咐,只远远的跟着。

“明日,父皇便要将皇位传与我了。”

一切都有序的布置安排下去,宫里没有见一丝的忙乱,桃苒前几日还天天惦记着这事情,没想到今日却一时将它忘了。极轻的应了章御一声,桃苒没有多说什么。

章御随她一并沉默,却在这个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他的手中。顿时风骤起,桃苒觉得有些凉意,禁不住一个寒颤。章御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又靠近了她一些,问她:“凉?”

桃苒摇了摇头,稍稍动了动自己的手便发觉章御若是不放她是别想将手抽回来了,于是只能任由章御的动作。

感觉到桃苒的动作,章御侧过身子看她,似问非问。

“你便这样不信我吗?”

桃苒也偏头看他,默了默,才道:“太突兀了。”说完,又不自觉的收回目光,垂了眉眼。

章御也一样的收回了目光,转过了身子,看向远处,带着桃苒继续走着。他似乎在思考着,眉头微蹙,唇上弧光薄薄。良久章御才微逸了口气,握着桃苒手的力道半分未减。

“那一日,你与我说那些话,你说……我十分高兴。应该说,是欣喜,狂喜,激动。我从未想过,亦是非常诧异。母后说,要待你十八岁之后才可将你嫁人,我等你。”

被遗忘的零星记忆,在这个时候被挖掘了出来。事情是怎么回事,她已不记得,只知道,那个时候她对章御否认了喜欢他的话儿。那之后,章御待她便教往常有了些不同,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什么都无法发觉。及至后来,一步错,步步错。

难道前一世的悲剧,不过是章御以为她不爱他而造成的吗?

他骨子里有些傲慢,又自小被人捧着,的确受不得那样的话。她若说她不爱,他不仅会信,还会再也不信其他的话。所以现在,她说喜欢他,他便信了,接受了,并且想要回应她的感情。

阴差阳错,桃苒脑海里兀的便冒出了这个词。这样的事实真让人无力且哭笑不得。偏偏,她又重生了。

桃苒久久不回话,章御看向她才发现她竟然在发呆。隔了这样一段时间,她却还是这样爱走神。章御蓦地在发现,其实桃苒的一举一动他都不错过。有她在身边的时候,总是会多几分安心。

别人再不明白,他自己总是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桃苒是他妹妹又如何?谁敢碎嘴一句,他只当那人是不要命了。

从飘忽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桃苒瞟向身旁的章御,见他脸上没有什么不满,顿时松了一口气,道:“我原以为,你看不上……”

“即便我看不上,别人也休想看上。”

瞥了一眼桃苒,章御淡淡开口,却松了桃苒的手,大步走去。桃苒一愣,傻笑,小跑着追了上去。

第二日一早,桃苒有些坐立不安,等不及,便过去了月漪殿。碧雪殿前的一院桃林树叶已经凋落了大半,然而桃苒却只想着来年春天,满院桃花开的旖旎景色。桃苒刚到月漪殿不多会儿,宁王妃和章雪也一起到了。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宫人来报章御登位的情况。桃苒便知,自己过来月漪殿是对的,宁王妃和章雪只怕也是一样的想法。今日,章夙亦将会被封为王爷,留在帝都。一切,都是在为离宫做准备。

一直等到临近日落时,宫人才来报一切的礼仪进行完毕,宫人又说,皇上称,晚上在乾清宫设宴,便不多走这一趟到月漪殿了。于是,她们便都各自散去,为乾清宫的筵席做准备。这与家宴到底不同,还会有许多大臣及命妇出席。

回了碧雪殿沐浴梳妆之后,桃苒领着杏儿匆匆赶至乾清殿。杏儿非要她打扮得好看,衣服不知换了几套,桃苒自然明白,待会儿必然会有许多官宦千金也出席。可这么一耽搁,她便生生要迟到了。

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迟了。

桃苒踏进乾清宫时,殿内已经整齐的坐了许多人,而且看样子,似乎只在等她一人。殿中不知多少目光就这样齐刷刷的落到了桃苒身上。

有些窘迫,桃苒硬着头皮由着杏儿扶着她上前,对着殿中龙袍加身的人还有坐于他一旁的两人拜倒行礼。几人应下,章御赐了她的座,便在他的身侧。这么一下,又惹得众人将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落座,宴却还未开始。坐定之后,桃苒不禁偷偷去看身侧坐着的人,冷不防跌进了章御的眸子里,又连忙撇开头。

杏儿替桃苒布菜时,偷偷的调戏于她道:“方才皇上看姑娘的眼神,简直是要把姑娘给吃了。”桃苒一羞又是一急,狠瞪了杏儿一眼。

平日里她只穿些淡色的衣裳,这次杏儿替她挑了件绛紫的罗裙,腰间系着暗紫色绸缎。身体还在发育,胸前已有了些起伏,被月白的抹胸包裹着。长发只松松的被绾成一个髻,两鬓的发丝柔柔的下垂,发间是章御那日为她买的簪子。两颊被薄薄的抹了层胭脂,眉也被杏儿替她修过,反倒是化了淡妆,更显出皮肤的透白和水嫩。

临走前铜镜前匆匆一瞥,便连她自己也有些惊讶了。她极少出现在这些大臣们面前,他们虽知皇后娘娘有一义女,但也并不了解。今日,可算是被看了个透了。

总感觉被人看着,桃苒觉得很不自在。这个时候,有宫人尖细的声音传来:“月落国瑞安王爷到。”

心中一颤,桃苒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章御,却发现章雪,章夙亦是看向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 泪眼巴巴望 原谅我改了文名 躺倒任抽打呜呜呜我都把阿狸牵出来溜了

☆、筵席(二)

几人的目光交汇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后脸上都没有什么异样。桃苒以为,虽然她并不知萧无离会来,但章御和章夙该是知道的,所以他们不像她与章雪一般会有惊讶。

宫人领着人进来,深紫色衣袍衬得萧无离周身气质越发儒雅,他的嘴角无笑,却依旧给人温润之感。他走近,眸光清明,目不斜视,并没有看桃苒一眼。因为这样,桃苒心里紧绷的弦松了松。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对这个人好像有着莫名的敌意。似乎这个人只要一有所动作,就可以将她现在所拥有的东西都剥夺,然后便会重现前世的悲剧。好比那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前一世的事情虽不是萧无离所致,但又与他多少有些关系,这一世他这样突兀的出现,桃苒没有办法感到心安。

桃苒神思时,萧无离已经向章御和章简,周素馨行过礼,说了一番恭贺之类的话之后又被宫人领着去入了座。

席间觥筹交错,但与桃苒的关系并不多大,毕竟今天的主角是章御。看着身侧的人应付自如,但始终冷淡着脸的模样,桃苒心中生出了几分感慨。章御偶尔也看向她,但并不多做停留,桃苒始终安静的坐着。

酒过三巡,章御一个示意,便有歌姬舞姬乐师鱼贯而入。筵席之上,自然是少不得这些的。歌姬音如天籁,乐声优美动人,舞姬们姿色都很是不错,场面十分赏心悦目。领舞的那一名舞姬,更是美得教人挪不开眼。

前一世章御能四年不纳妃,桃苒自然也知道这舞姬并不能入了章御的眼。鬼使神差的,她仍是偷偷的看了章御一眼。章御发觉她的视线,递至嘴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而后只似笑非笑的斜着她。桃苒心虚,连忙收回目光,低了头,掩饰的端了茶杯喝水又被呛了,很是狼狈。

周桃苒是大启皇后的义女,那么便不是章御的亲妹妹,如今看来,只怕这哥哥是不打算让别人觊觎他的妹妹的。萧无离坐在席间,无言的看着这一幕,不可抑制的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章雪贪杯,不小心喝多了,不得不提前退席。借着这个由头,知桃苒不喜这样的场合,章御便说让桃苒照顾章雪让她也一并退下了,并且吩咐花东洛亲自将她们送回去。

桃苒不多说什么,只默默起身,那边侍女已将章雪扶过。

花东洛领着两名执着宫灯的宫人在殿外候着,桃苒与章雪的贴身女婢一人一侧扶着章雪。桃苒冲花东洛点点头,一行人便离开了乾清殿,将章雪往绯云殿送去。

乾清殿内。

章御举起酒杯,冲席间的萧无离说道:“瑞安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萧无离跟着举杯,似是极友好的一笑:“皇上言重了,大启月落作为友邦,自然是该来的。”

两人目光相触,齐齐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俱是一笑,那笑中的意味悠长。

一路上,章雪都因醉酒之故呓语着,嘀嘀咕咕也不知到底在说些什么。桃苒见她这难得有些憨厚模样,不禁失笑。在听见章雪的一声“花公公,千万别说出去啊”的时候,桃苒微愣之下,看向前方的花东洛。

借着宫灯的微弱光亮,桃苒勉强可以靠花东洛的侧脸辨别出脸色不十分好。感觉到桃苒看向他,花东洛回头对着桃苒讪讪一笑。桃苒抿嘴一笑,并未问什么。

到了绯云殿,让珠儿吩咐宫人去送来热水为章雪洗漱,桃苒则扶着章雪进了房间内。待扶着章雪在床上躺好之后,宫人也将热水送来了。一直看着珠儿服侍章雪睡下了,桃苒才从章雪的房间里出来。

方出了房间,就见花东洛还等在那儿。桃苒还未发问,花东洛已经先开口解释。

“皇上吩咐,一定要奴才将桃苒姑娘送回碧雪殿。”

皇上……往后便没有太子爷只有皇上了。想到这,桃苒应了一声,又对着花东洛笑着贺喜:“恭喜花公公升为花总管。”

“谢过桃苒姑娘。”

桃苒不再说什么,朝着殿外走去,花东洛和杏儿也跟了上去。

绯云殿与碧雪殿不算远,为了平日里方便走动,先前娘娘特地为章雪安排了近些的住处。

远处灯火明亮,所谓火树银花不夜天大约也不过如此。嘈杂的人声亦是远远传来,这样隔着距离听着和身在其中,完全是两种感觉。明月姣姣,悬挂在黑幕之上,清辉散在天地之间,自有一番风情。

将桃苒送到碧雪殿之后,待桃苒进去了,花东洛才领着宫人离开回去复命。

洗漱之后躺在床榻上,桃苒全无睡意,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发呆,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及至到后来,桃苒还是披了衣服起了身。守在外间的杏儿已经睡着了,桃苒没有惊醒她,轻手轻脚的推门出去。

独自一人穿过回廊,踩着一路的清冷月光和阴影,桃苒莫名的便走到了桃林前。桃林有的只是有些秃秃的枝桠,一地的落叶,还有摇摇欲坠的叶子。仰头,一轮弯月好似悬挂在那枝桠之上。

这里离乾清殿远,既看不到灯火明亮也听不见一点儿人声,安静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桃苒站在桃林的入口,对着那一轮弯月,不自觉的摊开手,好像这样便可以掬起一捧月光。做完这个动作,又发现自己有些傻,悻悻的收回手,却听见了一丝轻笑声。

桃苒一惊,抬头去看,却见隔着桃林远处墙头上依稀似正坐着一人。隔得远,又是在月光下,桃苒看不清他的脸。但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那双眸子桃苒却认得,是那个月落王爷萧无离。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不知道,但是他半夜出现在她的寝殿,桃苒一点儿也不喜欢,只觉得这人轻浮。哪怕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给人一种谪仙下凡的错觉。

对着一个陌生且来意不明的人,桃苒没有什么话可说,也不想和他说什么。是以,一眼之后,桃苒只是转身就走。身后又传来一声轻笑,而后是“砰”的一声,桃苒回头,墙头已无人在那儿了。想到他也许是掉下了墙头,桃苒忍不住嘴角扬了扬,但步子没有停。

回到房间,杏儿呼吸轻浅,翻了个身,仍旧没醒。桃苒又轻手轻脚的进了里间,重新点亮了烛灯,找了纸墨笔砚出来。研磨,摆好宣纸,桃苒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衣服,提笔在纸笺上写了几句话。待墨迹干了,满意的将纸笺收起,收拾好了东西,又重新躺回了榻上。

这一次,不多时她便睡着了。

筵席持续到深夜才散了,待章御离开回寝殿之后,章夙才领着宫人回去歇息。

本是一路静默,兀而出现了细微的哭泣之声,越往前走越清楚。夜晚安静,那哭泣之声便格外有些扰人的感觉。章夙喝了些酒,听着这声音便觉得有些烦,遣了宫人去查探,最后撵了个小姑娘到了他面前。

这人看着与章雪的年纪相差无几,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在黑夜中因为泪水而更显得目光濯濯。先前后宫内的宫人大清洗,送了许多新的宫女太监进来,但这人瞧着却并不像宫女。

章夙见她有些怯懦的样子,耐下性子,没有苛责于她半夜在外面,只问:“这样晚了,为何在这宫里晃荡?”

那人垂着头,咬了咬嘴巴,有些迟疑,面前的人她认得,是宁王之子。

宫人见章夙有些不耐,又见章夙未苛责于这人便也态度很好的说道:“姑娘便如实回答吧。”

点了点头,那人才细声细语的回答了章夙的话。

“回王爷的话,奴婢是想爹娘了。”

“你是新进宫的宫女?”

那人摇了摇头,又答道:“回王爷的话,奴婢是新进太医署的医女。”

“哦?医女……”章夙略一沉吟,又问,“你家在何处?”

那人又摇了摇头道:“奴婢的爹娘在一场瘟疫中已经去世,奴婢无家。”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的话,奴婢叫祝语。”

“这宫里比不得外面,得罪于太医署的师傅自然日子不好过,想要能好好呆在宫里便要学着处事圆滑。”章夙默了默,对着眼前名为祝语的说道,转而又看向身后的两名宫人,“将祝姑娘送回太医署,若有人问起,便说祝姑娘是本王的人。”

祝语终于抬眼看向眼前的人,眼中的惊愕显露无疑,又立刻便要跪下谢恩。章夙却只绕过她,领着宫人扬长而去。看着章夙离去的背影,祝语还未回神,那两名得了吩咐的宫人中的一人对她说道:“祝姑娘,请吧。”

收回视线,祝语点点头,越发细声细语:“有劳公公们了。”

这件事情,转眼便被章夙忘在了脑后,却对祝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ω●更新来了乎乎 乎乎 你真的不出现了嘛?我错了嗷呜~~~~(>_<)~~~~ ●ω●总觉得大半夜坐在墙头出现神马的 其实很闷骚有木有 顺便说……今天更新很早啊~

☆、年节

章御登位之后,章简将一切事情都交给了他去处理,至此再没有了片刻的清闲。

自那一夜萧无离奇怪的出现和不见之后,桃苒便派了宫人打听他是否在宫中,什么时候离开之类的事情,她还是下意识的不想见到这个人。是以,只有确定萧无离不在宫中,桃苒才会离开碧雪殿去别处。毕竟,她若呆在碧雪殿,萧无离断然没有理由来找她的。

后来,没有过多少天,桃苒又听说萧无离离开了帝都,回月落去了,桃苒才算是安心了一点儿。每一日都无波无澜的过着,皇上和娘娘在宫里,宁王,王妃,章雪章夙谁也还没有离开。章御虽然忙,但总会挑时间与她呆一呆。

静谧安详而又美满的生活让桃苒的心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她终于开始安心的享受着这样的生活,不再畏惧和惶恐。偏偏是这样的平静的时间,走得最最快。

秋去冬来,天气越来越冷。然而等第一场雪下过之后,不多久便是年节了。

宫里早就开始为年节做准备了,处处都是大红色的灯笼,大红色的纱帐,宫人脸上也带了些鲜有的喜色。

桃苒拢了拢身上的大麾,望了望檐外簌簌下落的雪花,终于抬脚踩着薄薄的积雪朝着宣执殿走去,在她的身后,杏儿依旧跟着。

听说今日朝堂之上,章御发了大火。因为有多事的官员称公主已经及笄,月落欲与大启交好,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和亲以巩固两国的交情,甚至,这个提议得到了诸多官员的附和。

章御刚刚登位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敢提,保不准一开始见到萧无离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吧。桃苒对这件事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这本就该是她的命运,可章御动了怒,她便不能不理了。

桃苒带着杏儿到宣执殿时,花东洛和另两名太监正守在殿外。看来章御这火气还没降下来。

“桃苒姑娘。”

花东洛领着几人一起向桃苒行礼,桃苒免了他们的礼,复看向花东洛:“皇上在殿内吗?”

“回姑娘的话,皇上在里边,还请姑娘进去劝劝皇上。”

劝劝是什么意思?桃苒笑了笑,点点头。

“劳烦总管通报一声。”

花东洛进去了,桃苒没等多久他又出来了,请她进去。

这个地方,前世桃苒来过,这一世,却还是第一次。和记忆里相差无几的地方,偌大的殿中龙案旁身穿明黄色龙袍负手而立的是章御。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否则也不至于在朝堂上就生了怒气。

走近一些,桃苒才发现有几本奏折被章御摔在了地上。章御见了她,原本身上紧绷着的气息才松了一些,却并不去看地上的奏折。

落在桃苒身上的雪在殿外便已被杏儿拂去,只是发丝上仍沾了些已经化了的水珠。章御未走近,却伸手替她拨了拨。

“你来了。”

“嗯。”

桃苒走到章御面前,弯腰将地上的奏折拾起,章御没有阻拦,反是挑了挑眉。见章御没有不许她的看的意识,本就猜到是关于和亲一事的奏折,这会儿更加确定了。将奏折仔仔细细看过,桃苒将它们一一合上,叠放好放在了龙案之上。

“我以为谢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那又如何,你只能是朕的。不说你不愿,即便你愿,朕也不会送你去。”章御顰了桃苒一眼,截断了她的话,冷冷说道。

桃苒闷笑,又无奈于章御的态度。前一世他亲自将她送出临安,这一世他又霸道的不肯让出一步。

“那桃苒就成了罪人了。”

自嘲一笑,桃苒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又升腾了一些。此刻殿内只他们两人,桃苒又向章御走近了一步,捏了捏他背在身后的手。

“你何必与他们计较这些,他们也是为了大启着想。何况,月落未必愿意……”

“月落与大启都是这片大陆上的强国,一山尚且不容二虎,最终必定只能剩下一国。和亲也不过是幌子罢了,朕如何能牺牲于你去维持这本就不会长久的关系。”

桃苒轻叹,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本就没法真的劝章御什么。

花东洛见桃苒从殿内出来,又领着几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待桃苒离开之后才继续恭恭敬敬的立着等着吩咐。这么会的功夫,雪已经化了,花东洛偷偷望了一眼踩着一路积雪离开的桃苒,微逸了一口气,蒸腾起一缕白烟转眼又散去,好像那不经意间的感慨也一并散去了。

天佑元年,年节。

这一天,桃苒无例外的早早的醒了,收拾好了之后她就按着先前周素馨交待的过了月漪殿。

前一日的晚上下过雪,今天却出了太阳。不算浓烈的阳光照着积雪,泛起几丝金黄的光泽来,远处还有几株青翠的松柏挺立。最后一个一起过的年节,如若猜得不错,这一顿,只怕娘娘又要亲自下厨了。桃苒出神的想着搓了搓有些冻的手,又加快了步子。

恰巧章御也早早的下了朝,与章夙一起也是去月漪殿,他们身后跟着的是各自的宫人。巧遇上他们,桃苒脸上不自觉的便涌现了笑容,最后一行人便一起去往月漪殿。

周素馨见他们几人一起过来,只要走了桃苒,却要他们两人自便。习以为常,倒也无什么好介意的。章简见了他们二人过来,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对着章御说道:“来陪你父皇下两局棋。”

原来宫人早已将棋盘棋子摆好,章御瞥了一眼,点了点头,默然上前。章夙跟着上前,待在一旁观望。

周素馨要了桃苒将她带到了小厨房,和往常一般,让她替自己打下手。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桃苒来帮我我也可以有个人说说话儿,可别嫌我才是。”

越是想起这个年节不同的意义,桃苒就忍不住鼻酸,却只能忍着。

“娘娘何必取笑桃苒,桃苒嫌谁也决计不会嫌娘娘的。”

桃苒似嗔怪似埋怨的一句话,惹得周素馨笑了起来,但不再说什么。

后来晚些的时候,宁王妃和章雪也过来了小厨房,一起帮忙。只是四个人到底有些挤,反而手忙脚乱,娘娘便又让王妃和章雪等着用膳便好。

午膳几人都只随便用了点儿,晚膳却因为准备了很久,十分丰盛。菜式十分丰富,每个人喜欢吃的菜都准备了,将每一个人都照顾到。

冬日天黑得早,赶在天色还未暗下来的时候,晚膳便已备下了。娘娘说,这是年夜饭。

右手边是周素馨,左手边是章御,对面则是章雪,桃苒一直保持着嘴角微翘,心里的苦涩却是一浪高过一浪。桃苒看着宫人将她与娘娘一起准备好的食物一点一点搬上桌,却从来没有这么的后悔过自己的重生。这一刻,心酸掩盖了一切其他的心思。她怕分离,怕离殇,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还要强颜欢笑。

可见,先知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席间,即便是桃苒和章雪,也抵不过喝了点儿酒。殿内的炭火很暖,暖烘烘的,熏着两个微醺的人。两个人俱是两颊酡红,一片绯色。周素馨比她们喝得要更多,也有些醉意,章简带着她去殿外散步。

彼时,众人都几乎用好了膳,自然也不会再呆着,一并出了去。

章雪吵吵闹闹的拉着宁王妃说这说那,宁王牵着宁王妃另一只手并排而走,章夙走在章雪的另一侧。章简牵着周素馨隔着一段距离走在前面,宁王便对宁王妃说,也带着章雪去散步醒醒酒。

这么一来,桃苒和章御反而是走在了最后面。

桃苒觉得有些乏,并不想走,章御便陪着她站在殿门口。夕光下,只见其余的人渐走渐远,却也尚在视线范围内。章御又一次不动声色的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他的动作,桃苒眯着眼睛看着身侧的人,不知怎么的就是想笑。

感觉到了桃苒的视线,章御也看向了她,又见她唇边笑意漾开,略挑了眉。

“怎么了?”

桃苒伸手拍了拍头,仰起头对着章御笑得更灿烂了一些。

“不记得是在哪儿了看到的还是听到过那么一句话了。看见娘娘和皇上这般,不自觉的就想了起来。”

原本以为桃苒没有喝多少,却发现她有些语无伦次,但章御明白她口中的娘娘和皇上指的是他的父皇和母后。而对于桃苒所谓的那句话,章御不无好奇,便问:“是什么话?”

桃苒看着远处的人,声音低低的。

“纵使年华局限,风波险恶,但愿陪君醉笑三千场,永不诉离殇。”

章御一愣,将桃苒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桃苒视线所及的远处,夕光将那两人的身影拉长,地上的两道影子正依偎在了一处。章简正附耳听周素馨说着什么,而后又笑了。

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章御看着身侧的人,越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_(:з」∠)_好歹更新了 就当我是22号更新的吧垂泪

☆、离宫

天佑二年,三月。

章简携周素馨离宫,宁王、宁王妃同行,章御、周桃苒、章夙和章雪送行。

大启帝都,皇城临安,三月桃花齐齐盛开。这个时候还很早,街道上的人不多,也没有喧闹的声响。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走在街道上,行走间发出的“咄咄”声很清晰,道路两旁掠过的是一片又一片的粉色。昨夜细雨润物无声,今日天未放晴,阴沉沉的,让原本不怎么好的心情也跟着又沉重了一些。

其中一辆马车内,周素馨被章简揽着正靠在他的肩头闭了眼,大约是早上起得早了并未休息好,看着像是睡着了。马车另一侧,坐着的是周桃苒和章御,中间横着一张小木茶几,上面摆着棋盘,黑子白子厮杀得正厉害。

桃苒执起茶壶,为章简章御各添了一盏茶,继续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下棋。间或,眼神也会飘忽到那个靠在章简身上的女子那儿,她脸色很平静,好像只要有身侧那个人在,无论什么事情也不畏惧。岁月终究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虽不算明显,但总在某些时候可以发现端倪。可桃苒仍旧艳羡。

章御说要一直送到荷苏城,顺便考察一下沿途的人土风情和官吏作为。谁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幌子,但谁也没有去戳破。荷苏城离帝都不过两天多的路程,所以他们都出来了。朝堂的事情已经安排好,暂且不必忧虑什么。

他们走的很慢,两天多的路程硬生生走出了十天来。谁都舍不得,可没有人去说挽留的话,因为知道留不住,也知道那样只会徒添伤感。在路上的时候,桃苒与娘娘一起聊天,谈笑,或者看着章简与章御下棋,偶尔也一起看些书,说些有趣的故事。

一路赏景,在喜欢的镇子上逗留,他们似乎将一切都抛开,和谐而又静谧。

三月的道路旁,随处可见开得正盛的桃花,美不胜收。桃苒却总是会想起离宫的时候,碧雪殿那一院的桃花还未开,待回去的时候,想必都已开至极盛了罢。

桃苒有多明白,这一世的事情与前一世已经产生了偏差,很大的偏差。她以为她其实已经做到了改变这样的事儿,哪怕她还未走到最后,却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可桃苒还来不及窃喜一会儿,转而毫无察觉的就经历了当头棒喝。

尽管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但仍旧是到了分别的那一日。

一路上,每一天都是桃苒早早的起来,洗漱收拾好自己之后又到周素馨房里去替她绾发,这一天也不例外。也许是因为即将面临的离别,平日里总能娴熟的绾发,这个时候好像闹起了别扭,怎么样都觉得不满意。

发髻又一次拆了又重新挽过,桃苒怕周素馨不耐,有点儿着急。可越急,似乎越是糟糕。手上的动作被人制止,抓住桃苒手腕的那一只手因为保养得当依旧是白皙的,但不复年轻时的水嫩。

周素馨摁住桃苒的手腕示意她不须再继续,桃苒默默的收回了手,一头青丝顿时披散开来在周素馨的肩头。她就这么转过身来,而后起身拉了桃苒的手,便叹了一口气。只这么一声叹气,桃苒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必替我挽这么复杂的发式,你也知道我自个儿手不巧,往后也挽不出这样的发式来了。”

桃苒红着眼睛不住点头,应了一声:“是,娘娘。”

“我知你心意,无用的话儿我也不说了,往后御儿还需你多照应。你虽小他一岁,但有些时候,只怕也就你能劝住他了。”

桃苒听着,仍旧点头应是。

“若那一日大师所言为真,桃苒记得去普陀寺还愿,嗯?”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娘娘会调笑于她,桃苒羞红了脸,将头埋低,不点头也不应声了。周素馨当时便轻笑出声,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那么现在,可以帮我绾发了么?其他人还等着我们两个用早餐呢。”

桃苒连忙点了头。周素馨重新坐了下来,转过身去,桃苒上前一步替她挽了个寻常的发式。

扶着周素馨从房间出来到用膳的地方,其他人都已经在桌边做好了,她们坐下之后,才招呼了小二上了吃食。饭桌上,八人都没有话,气氛安静到诡异,又似乎泛着点儿伤感,直到早膳用好,这境况也不曾改变。

东西都已收拾妥当,启程之时,便是真的分别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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