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的感觉章御那时似乎陪她一起跳崖了,是章御找到了她吗?
章御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随之进来房间里的除了医女之外,还有章夙,然而却不见章雪。桃苒转念一想便知章雪的顾忌,但她此刻连乱动都不敢,只能将章雪的事情先搁一搁。
章夙进来之后只冲桃苒笑了笑算作打过招呼,而后退至一旁与章御站在一处先等医女先替她查看伤势。医女自然半分怠慢都不敢,仔仔细细的检查过,确定没有误诊之后才笑着说道:“皇上,王爷,桃苒姑娘的身子已无大碍,将养一段时间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章御点点头,医女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章夙这次是笑嘻嘻的走上前,对着桃苒说道:“桃苒姐姐,你真的都记起来了吗?可记得我是谁?”
桃苒哀叹,垂眉敛目,神态颇为感伤的回了章夙:“原我便是这么没心没肺的,竟连你都会忘记么?”
失却记忆时,桃苒尚且记得他,这话章夙实在是无可辩驳,立刻又笑嘻嘻的说道:“桃苒姐姐自然不是没心没肺的,可怜的某些一样有心有肺的人却不敢见你了。”
知道章夙是在说章雪,桃苒却是真正的叹了一口气:“那一日,是我吓着她了。”
“那一日,若非桃苒姐姐,只怕……这样的话,莫再说了。”章夙难得的严肃了起来,桃苒呆了呆,又扯了个笑,点了点头。
目光移转,落在了章御身上,桃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很想问他,那一日,他是不是跟着她一起跳崖了。她想知道那一刻他的想法,他若是出事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交付给他的家国天下该怎么办?或者,他是知道他们谁也不会死,才会那么做了?对于他来说,她真的重要到那样的程度吗?
“饿不饿?午膳已经备下了。”
桃苒点了点头,章夙立刻出去了,接着便有宫人将膳食送进了屋里,放在了床边的小榻上。章御在床榻边坐下,将她扶起坐好之后又端起了吃食。桃苒看着他的动作,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禁不住脸红了起来。
花东洛侯在外间,瞧见外边章雪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犹豫模样,脚步微动了动,始终没有迈出去。又过了片刻,章雪仍旧在外面徘徊,花东洛一拍头,走了过去。
“郡主。”
章雪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禁不住被吓了一跳,见是花东洛才轻轻的拍了拍胸口顺气。
“花公公,有事吗?”
花东洛嘴角微抽,却仍旧镇定应答:“奴才见郡主一直在外边走动,可是要见桃苒姑娘?”章雪还未说什么,花东洛已经继续说道:“桃苒姑娘已经醒来了,现下皇上和王爷都在里边,不若郡主也进去看看桃苒姑娘吧。”
也许按着他的奴才身份,说这些话到底是逾矩了,可谁又不知,皇上其实从来没有只将他当做奴才?
章雪嗫喏着说不出话来应付花东洛,那边章夙却从里间出来了,见章雪在外边便走上前去。章雪也看见了章夙,立刻绕开花东洛走到章夙面前:“哥哥,桃苒姐姐如何了?”
章夙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桃苒姐姐是没事,我瞧着你倒是快有事了。”说着,又斜了一眼花东洛,眼里的意味不明。
章雪听言,轻舒一口气,“既然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我和你一道走吧。”
章夙对花东洛点了点头,花东洛立刻点头躬了身子,章夙旋即领着章雪离开了。待他们走后,花东洛不禁想起章夙那一眼,那探究之中,又分明带着警告,花东洛便知自己果然还是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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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被章御喂着吃了些东西又喝过药汁,桃苒也慢慢的将自己脑子里有些乱的事情整理顺了。从她跳崖到她忘事而被萧无离所救,及至后来章御找到了她带她离开,如今她将一切又都记起。
若说又什么改变了的,大约是先前只是想到萧无离这个名字心底都不由自主的抗拒,而现在,再想到这个人的时候已没有了先前的抗拒,只是始终无法知晓他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他为何会刚巧便救了她,向她隐瞒身份又是为了什么,还有本该回了月落的他为何还会待在大启?
桃苒想起章御要带她走时,她挡在萧无离身前要章御放过他的事情,不禁哀叹。那时做事,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决然是想不到什么更深层的东西的。不知道章御是否误会了什么?
宫人已将东西都撤下,章御洗手之后又在床榻旁坐下,两人却无一人说话。桃苒在想着事情,章御却只是看着桃苒脸上表情变幻不停。
想到刺杀的事情,桃苒斟酌着问章御:“哥哥,之前刺杀的人,有查清是何人派来的吗?”
“你好好歇着便好了,这些事情暂时不须理会。”宫人奉了茶上来,章御啖了口茶水,不紧不慢的回答桃苒。
暂时?桃苒无奈,这不是说终究还是要理会的吗?其中有什么事情与她有牵扯吗?
“和萧无离有关?”
章御挑挑眉,看着桃苒。“为何这样问?”
“他……救我的时机太不对了,他出现在那样的地方实在难以用巧合来解释。只是,若是真的与他有关,他如何能算计到我会跳崖?”发觉章御的神情,桃苒忍不住惊讶,“真的只是巧合?”
章御肃了肃眉眼,缓缓点头:“是巧合,那件事情与他无关。”
桃苒知道章御会肯定的说出来,那这结果定然是没有任何差错的。只是实在太匪夷所思,萧无离在那种地方做什么?桃苒本想解释那一日的事情,只怕章御并不愿意她再提起那事,加之那件事情对他们不该有什么影响。
思前想后,桃苒还是没有提。桃苒不提,章御也并不问。
“阿雪呢?为什么没有见她?”
“那丫头觉得没脸见你,前几日你昏迷着倒是日日来照顾你,知道你要醒了,便赶紧跑了。”
桃苒想起章雪对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禁不住叹了口气。
章御却是在这个时候起了身。
“待会我让花东洛去将她寻来见你便是了,她自己闷着一堆事情在心里如何能想得通。我该回去宣执殿处理朝堂的政务了,你好好歇着吧,早些把身子养好。”
桃苒点点头,想起身送他又被章御摁住身子,当下也就不再动作,只目送着章御离开。章御本已行至房门口,略一侧身便见桃苒正看着他,却只是脚步未顿的离开了。
甫一见章御从里间出来,花东洛立刻迎了上去随侍在他身后。
“你去一趟郡主那儿,请郡主到碧雪殿来见桃苒姑娘,就说是朕的旨意。”
“是。”
珠儿见皇上身边的大公公来了,当下便是一喜,立刻进去向章雪通报。章雪本就心烦意乱,听说花东洛来了,又是来传皇上的话,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从屋里出去。
“奴才见过郡主。”花东洛规规矩矩的向章雪行礼,章雪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花东洛便继续说道:“皇上有旨,请郡主过去碧雪殿见见桃苒姑娘。”
章雪有些懵,眨了眨眼睛看着花东洛,反应过来立刻说道:“章雪领旨。”
花东洛刚刚直起身子,章雪已经向前跨了一步走到了他面前,离的有些近,花东洛只好不动声色的退了一些。
“皇上怎么突然……”想起对花东洛说过的话,章雪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意味,“你和皇上说了什么了?”
又向后挪了挪步子,花东洛微微躬身:“回郡主的话,奴才并未和皇上说过什么。”
纵然不满于花东洛这幅疏离样子,章雪此时也顾不上那些。让宫人将花东洛送走之后,章雪便又立刻带着侍女珠儿去了碧雪殿。
碧雪殿外的桃花早已开败,此时只有满树密匝而鲜绿的树叶,枝叶掩映间,尚有星星点点小小的绿色桃子在其间躲藏。
章雪在殿外呆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进去殿内,宫人这才开始向里间的桃苒传报郡主到了的消息。
杏儿将章雪引至桃苒所在的里间,即刻便有早先得了吩咐的宫人奉了茶,杏儿又领着宫人退了下去,自己则守在了外间。
章雪刚踏入里间桃苒便笑着招她过去,再觉得没脸见桃苒,此刻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章雪再怎么无理,也明白章御传出这么一道旨意不过是为了她能解开心结,所以她来了碧雪殿。而此时,见了桃苒,见她毫无芥蒂的样子,章雪却更觉得羞愧。
“阿雪。”桃苒拍了拍离自己近些的位置,笑着望着章雪,“过来这儿坐。”
犹豫之间,听见桃苒咳嗽了几声,章雪立刻便坐了过去。
“阿雪,你怪我吗?”章雪听言,瞪大了眼睛看着桃苒。桃苒抿了抿唇,接着说下去,“我是如何的身份,你想必也是很清楚的。那一日,我说的那些话,即便是无心,你也已然心有芥蒂了吧。你如此善良,定然不会像我一般有那些不堪的心理。”
“桃苒姐姐……”
桃苒摆了摆手,又拉过章雪的手低头看着,好像真的只是在看她的手一样。
“有些时候,我总是在想,我到底快不快乐?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在我拥有了这许多之后,就注定不允许我去肖想一些其他的东西,那些我注定得不到的东西。你说,我如何会没有怨?”
“只是这些东西,与你并无多少关系,那一日,我却强加在了你的身上。你是郡主,有万千的宠爱。我因着皇后娘娘的庇佑,也得到了许多宠爱。即便我不如你,也不是什么好值得挂心的事情。那些本就是你应得的,而我的那些本就是偷来的。”
“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阿雪,我想我不应该奢求太多的。得到失去,总是需要平衡的。我一味的想着得到,失去的只会更多。跳崖之事,虽纯属意外,但那一刻,我的的确确是了无遗憾的。你不一样,你不能出事,你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你无须自责,也不要觉得歉疚,你越歉疚,我心里便也越不好过。”
章雪沉默着,她并非想要沉默,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更担心自己话一出口惹来反效果。她将桃苒的手紧紧握住,试图借此让桃苒明白一点儿她的心意,却感觉到桃苒拍了拍她的手。
“今日我既作为一国的公主,自然是肩负着不一样的责任。为了这份责任,我本就该有牺牲自己的一切的准备,何况只是生命?”
感觉到自己手上的力道倏尔一重,桃苒有些吃痛,那力道却又消失了。
“这样的话桃苒姐姐千万不要再说,你若是真的出事了,我们自然也是没有办法好过的。你可知,那一日你跳崖了,皇上跟着你就那么跳了下去?只是后来,姐姐被人所救,而皇上是被我和哥哥带着人找回来的。皇上负的伤并不比桃苒姐姐轻,后来更是带着伤去找姐姐。若是被皇上听到这些话,只怕是要伤心的。”
“至于那些事情,桃苒姐姐不必担心的,皇上……定然不会让你……的。”
桃苒不置可否,只笑了笑道,“皇上毕竟是皇上。”
见章雪又陷入了沉默,桃苒连忙转移了话题:“碧雪殿外的桃树怎么样了?本以为可以赶上花开,结果却是错过了,倒是可惜。”
“花开是错过了,现下桃树已经结了细小的桃了,再过几个月又能吃桃子了。”
“你便只知道吃。”
桃苒笑骂了章雪一句,章雪也终于跟着笑了起来。
宣执殿。
章夙被急急的召到了宣执殿,虽不知究竟是为何事,但心下已知不是小事。
“不必多礼。”
一脚踏入殿内,章夙还未行礼就已被章御拦下,偌大的殿内,其余人都已被遣退,只剩下章御,章夙和花东洛三人。
“将消息与王爷说说。”章御斜瞥了一眼花东洛,轻轻的阖了眼。
花东洛本是站在章御身侧,这时也向前跨出一步:“是。”转而,他又对章夙微微行了个礼,而后才将章御所指的消息一一说与章夙听,无一处遗漏。
“这么说,桃苒姐姐其实是昭苏国的公主?”
章夙对这个消息只觉得讶然和不可置信,却只见章御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似乎是当年父皇为了母后而将昭苏小国打下,因为其国临海。朕出生之后,父皇母后曾去过那地儿,路途中遇上了逃生的有身孕的昭苏国皇后。母后将昭苏国皇后救下,昭苏皇后顺利生下了孩子之后便自杀了。后来父皇母后回宫,原先跟着出宫的父皇身边的近侍魏子建和母后身边的大宫女绿萝却未回来,对外只称孩子是魏子建与绿萝的。现在看来,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只怕绿萝和魏子建是被允了归隐田园。”
“现在也只是推测,若能找到绿萝和魏子建,事情才能真的确定下来。”章夙皱着眉说着。
“不必。”章御睁了眼,眸中寒芒霎时迸盛,“父皇和母后既然将事情压下,那么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又何必去确定?确定了又如何?周桃苒只是周桃苒,你不懂吗?”
“是。”
章夙心中一惊,才明白过来自己说了怎样的错话。刚刚,皇上眼中,分明起了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顶锅盖来更新桃苒的身世~~~~~~狗血啊!一大盆!2333333333333
☆、兴趣
放佛是计算好了时间一般,桃苒的身子将将痊愈之时,月落国的使者便到了大启。和使者一起到来的,还有盛大的下聘队伍。
先前大启便有官员提出过与月落交好,章御当即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如今月落国前来提亲,虽说章御没有直接甩袖走人,却也没有给使者什么好脸色。
月落是不输于大启的国家,但那使者仿佛先前便得了吩咐一般,遭了冷淡也并未显出多少不满来,反而更显出章御的几分无礼。
若说只知月落派人前来是为提前,章御尚且能坐在朝堂上。可当那使者献出一副装裱得精美的画像,称月落王爷求娶画像上的女子之后,章御的脸色便越发不好了起来。
画像之上的人,清秀的眉眼,羞赧的神态,俨然便是章御登位那一日筵席之上的桃苒。绘画者画技极好,将桃苒临摹得栩栩如生,笔下线条又似蕴含着脉脉情义一般,只是看着那画便让人能感觉到作画之人的一腔赤忱。
画一出,众官员只知他们的帝王隐忍着的怒意顷刻大盛,却并不清楚画像上的内容。花东洛看到月落献上了的画像之时便是如先前所述那般的感觉,因此更明白章御身上的怒意从何而来。还有什么比别人三番两次对自己中意的人出手更让人呢恼火的事情?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帝王,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帝王的人。
花东洛一边瞧着章御的脸色,一边让人将画收起,却并不交回给月落的使者。章夙见此,也隐隐的明白了是什么事情。
桃苒已经及笄,按照大启的条例,已是可以出嫁了的。正如先前官员所提,只从家国的角度来看,的确是件极好的事情,只是……且不说章御如何,只是先前章雪之事,章夙也是断然不会想要牺牲桃苒来维持这短暂的交好的。
“朕不曾将此事公布,倒是一直忘了。朕的母后曾知会于朕,公主出嫁须等十八岁之后,如今公主刚刚及笄,倒是太早了一些,尚且不宜谈婚嫁之事。母后之命,朕如何能违背?望月落君王和瑞安王爷体谅。”
“使者远道而来又是舟车劳顿,不如先下去好好休息。”
章御噙着一抹笑意,扫了一眼朝堂上的人,一拂衣袖,沉声道:“退朝。”
群臣先前几乎不曾见章御笑过,如今见了反倒觉得不如他不笑时来得自在,那笑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不敢生出更多的想法来。即便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也断然没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月落的使者除了脸上现出了尴尬之色,却仍旧没有任何的刁难,待章御走后便有官员上前来将他们引起驿馆休息。
除了开始时得以见章御一面,之后月落的使者便再也不曾有机会见到章御,终日便官员被领着在大启帝都内吃喝游玩,无所事事。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七天之后,月落的使者便放弃再见章御的心思,怎样来的大启又怎样的回了月落,说不出的狼狈。
得知月落的人离开了,接到消息之后章夙便赶到了宣执殿寻章御。
“皇上,月落的人已经走了。”
章御放下手中的信笺,对着章夙点了点头,脸色并不十分好。章夙心下一凛,等着章御发话。
“刚刚接到消息,有一名知道桃苒身世的妇人不见了,不知去向。”
知道桃苒身世的人不多,他们被允了归隐,也派了人暗中监视,为的就是秘密不被泄露出去。如今却有人不见了,不知是有心人所为,还是只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对他们有利的事情。
“没有任何消息?”
章御点了点头,章夙也跟着沉默了。事情可大可小,被有心人利用便可挑起事端,而断了线索他们便陷入了被动。
“皇上……可曾想过将真相告诉桃苒姐姐?”
“嗯,得知事情的那一晚朕便想过了,只是她的性子断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她也许会越不过去这道坎,会变得无法接受要嫁与他为后的事情。
章夙自然也明白桃苒的性子的,话至此他也无法再说些什么。
章雪到底还是想通了,想通了之后便开始日日往碧雪殿跑,陪着桃苒说点宫里的新鲜事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桃苒也不知道章雪哪里来的那么多好玩的事儿,每次都能逗笑她。
偶尔桃苒回问起她失踪之时的事情,章雪却每次都会不动声色的避开。桃苒原本以为最好套消息的便是章雪,如今才发觉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试了几次之后,即便无奈于这样的事情,桃苒也不再提起那些过去了。
月落使者来访的事情,章夙和章御都不曾向桃苒提起过,章雪也一样。碧雪殿的宫人也被吩咐,绝不敢有人在她面前提起。直到后来的某一日,章雪瞧着外面的天气很好,桃苒身子也好了许多的时候,她便提议陪桃苒到怡心园里转一转。
怡心园的一池荷花如今已经开始开花,虽不多,但是那零星的几朵在一池碧色中也颇有些别致的韵味。
桃苒和章雪并肩而走,瞧着怡心园内别样的生机景致,桃苒的心情不觉便好了几分。两人朝着荷池旁的凉亭走去,原以为无人却在经过一处假山之时听到了宫人小声的交谈。
这宫人本也不该在这地儿的,只是桃苒与章雪都无那个架子,又只是一时兴起,所以这怡心园内有宫人也未必不可能。她们交谈的内容,却引起了桃苒的注意。
“小李子,这些东西你想办法托人帮我带出宫。”
“好,过几日有公公出去采买,我托他便是。”
“嗯,那我就等你信儿啊。然后,我再和你打听打听,虽然这一位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的好,但我实在好奇的紧,这宫里又实在没有别的事儿了可说的了。”宫女的声音瞬间越发的低了下去,“你说,那一位是不是真的对桃苒姑娘有些意思?虽然说是妹妹,但毕竟没有血亲关系,桃苒姑娘又那么好。之前月落来提亲……”
“哎呀你作死了,那一位的事情你还敢来打听。我要回去当差了,可没这闲工夫和你聊这些掉脑袋的事情。我走了,那事情你就等信儿吧。”
桃苒带着章雪隐去身形,杏儿和珠儿飞快的对视一眼也跟着隐去了身形。
有一名太监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朝着与桃苒几人相反的方向离开了。那名宫女显然被那公公的话摄住了,迟了一会儿才出了来,也是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两人大约都有些惶恐,是以不曾发觉桃苒几人一分一毫。
桃苒黑着脸看着章雪,章雪努力移开自己的目光,杏儿和珠儿两人则垂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身处在这样的好景致里面,但几人都显然没了半分欣赏的意思。
看着几人这幅样子,桃苒叹了一口气,她本就没想过要责怪于她们,只是不喜欢这样被瞒着的感觉,刚刚才会失了态。
“阿雪,你将事情与我说说罢。我只是听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章雪咬了咬下唇,又飞快的瞟了一眼桃苒,最终是没有能够抵住将她所知的事情说给了桃苒听。其实她也不大明白,为何这样不重要的事情也要瞒着桃苒。若是她知道桃苒与萧无离那一个多月的相处,只怕便不会做这样的想法了。
章御自然也知道这样的事儿很小,其实可以很小,但是他却不希望桃苒再听到萧无离这人,他知道桃苒恢复记忆之后也并没有丢掉那一个多月的记忆。他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一些什么,但是……那一定是他和桃苒不曾有过的。
桃苒听章雪将提亲的事情简要的说了说,原本无意识皱起的眉也舒展了开来。然而在听到萧无离这个名字的时候,又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曾经听到这个名字会抗拒,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却不会再有先前的感觉了。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他救了她一命还是因为那一个多月的相处,但是这样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如今,她倒的确是对这个人产生了几分兴趣。普陀寺那一次不过是偶然罢了,何况她也非真的救了他,萧无离自然是明白的。可那一次之后,他似乎总是在做一些让她不明白的事情。想到这,桃苒又不免苦笑,如果萧无离的目的在于引起她的兴趣,那么现在他便已经成功了。
章雪在一旁看着桃苒的表情变幻,才知心虚是什么感觉,又连忙盘算起如何和章御章夙交待这事情才好。那两名宫人,还得好好求求情才行,否则……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顶锅盖来更新……话说 银家换了个新发型~扭动~ 果然还是要从头做起!改头换面哈哈哈哈~过两天我看看哪天有时间二更补偿大家吧……不过明天只能三千了……有点事情捂脸
☆、公平
天佑二年,十二月。
大启皇城临安,碧雪殿外。
凉亭之中大理石桌上有一只茶盏,袅袅热气萦绕在茶盏之上,不多时便又散去。直至热茶完全凉透也没有被品尝一口。
石桌旁坐着一人,手中捏着一封信笺,神情愣忡,脸色有些发白,似是无法相信信笺上所述之事。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突然响起,原本面色发白的人脸上浮现几丝病态的嫣红。
凉亭之外,有一名丫鬟模样的人守在那儿,听见咳嗽声时脚步动了动,心急的看向亭内却不敢挪动一步。一树又一树枯败的枝丫无声而立,雪花飘落在枝丫上,铺就成一小层白雪。风吹过,那雪就扑簌扑簌着往下掉,地上亦是能够淹没脚背高的积雪。
咳嗽声止住了,世界又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桃苒将手中的信笺细细的收好,信笺上的知清秀俊逸,倒是当得“字如其人”一词。只是桃苒将它收好,并不是因为珍惜这信笺,而是因为这上面说的事情不能教任何一个别人知道。
拢了拢身上的大麾,桃苒一边想着待会还是将信烧了的好一边起了身。被遣在亭外的杏儿见桃苒动了立刻上前去扶过她。
“已经派人去请祝医女了,姑娘待会便让祝医女给看看吧。这伤寒可轻可重,姑娘身子本来就不大好。”杏儿絮絮叨叨的说着,却不敢提一句桃苒本就身子不舒坦,执意坐在这亭子里这么好一会儿,回头只怕皇上是要怪罪的。
也不勉强,由着杏儿扶着,桃苒朝着殿内走去,又微微一笑,对杏儿说道:“不必担心,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是清楚的,哪有那么严重,待会让祝姑姑好好看看便是。”
杏儿不再说什么,只低着头搀着桃苒小心的走着。
祝语被碧雪殿的小太监轻车熟路的领着到了内间门口,小太监自然不敢再往里边走,只在外面敲了门说是祝医女到了。不多一会儿,便有人来开了门,祝语认得那是桃苒的贴身婢女杏儿。
近于两年的时间,虽然她还没有能够成为宫内最好的医女,但也已是太医署的有资历的医正医女交口称赞的好苗子。约莫是两个月之前,有一回她跟着一名医女到了一回碧雪殿给桃苒姑娘看诊,恰巧王爷也在,刚好便认出了她。
当时桃苒姑娘虽什么都未曾过问,但在那之后有什么病痛总愿意让人来找她。不过两个月的功夫,碧雪殿的宫人已然明白了他们姑娘的意思,每次也只来找她。
背着医药木箱,祝语低眉垂眼跟着杏儿进了屋。桃苒正坐在床榻上,脸上淡淡笑意的望着她。祝语对桃苒行了个礼,被免了礼她才抬起头来,见到桃苒的脸色,顿时心里便是一惊,什么话也没有立刻卸下木箱替她把脉看诊。
杏儿见祝语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倒是桃苒看得莫名其妙。她不过是受了些风寒,有些咳嗽罢了,怎么会让祝语这么一副样子?
细细的把过脉,确定桃苒只是受了风寒,祝语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她刚刚看见桃苒的脸色那般,便有些心急了,还好没有什么事儿。
“只是受了些风寒,待会我开个药方吃着便好了。不能再受寒了,桃苒姑娘的身子底子本来就不好,须要好生照料着。”
后面那句明显是对杏儿说的,杏儿咬了咬唇,连忙点头应下。桃苒想说什么,祝语却已经走到了一旁去开药方了,想说的话就这么生生的又咽回了肚子里。
杏儿拿着药方出了去,屋内就只剩下了祝语和桃苒。没有了外人在,祝语才算是态度不那么恭谨了一些。虽说桃苒一再称她无须多礼,但是在别人面前,总归是要知礼数一些的好。
走到床榻边坐下,祝语拉过桃苒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便是一声叹气。
“你身子底子有损伤,今日这样冷,怎么还在外面呆了这样久?汤婆子也不肯拿一个。”
无法将心里的事情说给祝语听,桃苒听着她带着关心的责备只笑了笑,也不敢说自己没事儿。她要是说自己没事,只怕面前的医女会急得跳脚。先前接触祝语,倒的确是因为她认识章夙。接触之后便更觉得这人很不错,渐渐才真正熟识了起来。
两个人后来又说了些其他的话儿,但祝语也并没有多呆就回了太医署。
桃苒服过汤药就觉得有些累倦,躺在床榻上想要歇会儿,可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的是那封信的内容。这一年多的平和宁静的生活让她忘却了太多事情,即便她没忘记前世是如何的遭遇但也抱了几丝希望,以为这一世和前一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的确是很不一样了,经历的事情,还有生活,都很不一样了,她和章御之间也并没有如前世一般的误会。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忘乎所以了吧,可是现在知道的这样的事情又算得什么?她甚至连求证的勇气也没有。
大启和月落之间的战争,早在半年前边便已开始。萧无离的这封信,桃苒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那信里却清楚明白的向她传达一个讯息:如果她答应嫁给他,对大启是极为有利的事情。
前世,章御便是狠心的借着这个和亲的由头,将她嫁去月落,然后趁机……但这一次,若是她嫁给萧无离,却无疑是比前一世要有利太多的。萧无离有意要娶她,而萧无离又是月落帝君的胞弟。
如果那封信里所述皆为莫须有的事情,萧无离会想尽办法让这样一封信传到她手上来吗?已经十二月了,来年的三月,萧无离会亲自来大启提亲,因为那个时候她便十八岁了。一年多以前,章御拒绝月落前来提亲用的便是这十八岁的借口。
若信笺里面说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她和章御呢?
其实,那已经覆灭的国家与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是被皇后娘娘抚养长大的,大启毁了她的家,大启的皇后又给了她一个家。只是,如果信中所言是真,她身上流着的便是怎样都无法改变的昭苏皇族的血液。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以为自己不是什么公主,到头来却真的是位公主么?家国天下,再简单的事儿扯上了这四个字就可以变得很复杂。人可以自私,却不能自私得没有限度。她可以自私的选择不报仇,却无法自私的选择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重生又有什么好?
若无重生,她无须再经历一遍折磨,也不会知晓这样两难的事情。也许她已转世投胎,前尘尽亡,过得很快乐。可是她重生了,需要面对的是是更多的事情,她得到了一些不曾有的快乐,又陷入了另一些难堪的境地。
命运竟是这样的公平,公平到当你得到了一些什么的时候,就不得不付出另外一些什么。命运又这样的不公平,没有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就让她经历了重生。得失之间,谁能说得明白。
桃苒觉得自己该是睡着了的,可是脑子里有些事情却这样的清晰明白的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出现。那些事情纠缠着她的神智,让她无法安心入睡,也得不到安宁。
混混沌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明明睡了一觉,桃苒却觉得比没睡还要累。屋内黑漆漆的一片,连盏灯也没有点。揉着头坐起身来,桃苒唤了好几声,门外才传来应答的声音。
杏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名提着宫灯的宫女,顷刻间,室内就变得明亮了起来。先前的黑暗,被一盏又一盏的烛火驱散了。
“姑娘醒了,可舒服了一些?”其余的宫女退了出去,杏儿走到了床边,接着又说道,“方才花总管过来传话,皇上晚些过来碧雪殿用膳,顺便探望姑娘。”
听到章御要来,桃苒眉头轻轻的皱了皱。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桃苒又吩咐杏儿:“我要洗漱更衣。”
睡的那一觉混混沌沌,但在那混沌之间,桃苒却已经做下了决定。该面对的事儿就要去面对,她不知道她重生的意义在于什么,但是,如果她注定不能和章御在一起,那就让她再为他做多一点儿的事情。
既然都是分开,那么是怎样形式的分开都不重要吧?
家国天下,她无法与他并肩护住这个国家,那就让她替他护住这个国家。有了这一年多的温存,她该知足的。
前一世没有能够与他在一起,这一世也许也不会在一起了。大概是这样的事儿早就已经注定了的,她又何必痴心妄想着去改变?她以为她可以和章御这样走下去,却获知了她的真正身世,然后他们之间就架起了一道她无法说服自己去逾越的鸿沟。
如果她肖想更多,那么还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呢?桃苒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望天 这一章里面桃苒的想法基本就是我心里对于重生的想法 也许重生的意义在于改变命运 可是有什么抵得过天意弄人?我更倾向于不一定要改变,但一定要无悔。 毕竟不是什么事情都只是想要做就可以做到那么简单的 望天 其实我又觉得很多事情只要你想做就可以做到的 我果然是双子座啊默默的……今天……大概还有更新……晚上见……
☆、选择
碧雪殿刚刚进入视线,还坐在步辇上的章御远远的就看见了领着一班宫人等着他的桃苒。她身子不舒坦,还出来迎他,以前……她从不这样的。章御心中本就疑虑那封来路不明的信笺,现下心中更是惊疑。闭了闭眼,压下不该有的情绪,章御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等到又近了一些,章御下了步辇,而桃苒已经迎了上来。她难得的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裳,衣裳上绣着大朵盛开的牡丹,金线绣的滚边。得体剪裁的衣裳将她在这一年多间越发姣好的身材包裹得更加美好,平日素净的脸上抹了些胭脂,颊边是淡淡的粉色。
章御站在桃苒面前,先前压抑下来的暴躁在这瞬息间更加汹涌了起来。这样的桃苒太不正常了,章御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果然是因为那封信吗?周桃苒,你是知道了什么?
桃苒知道自己这样不该,她却并不想瞒章御,待会,她便要问他那信上的所有事情!
如果那些是真的,那么……就按她想的去办吧。她有多明白章御的性子,前世既然可以因为她的一句不喜欢从此不再信她的任何一句喜欢,那么这一世又如何不能因为她的一句不再爱而再次将她远嫁?
只须告诉他那信是萧无离写的,他就会暴怒吧,他如何能忍受那个人又出现?即便这些可以忍受,那么她认真考虑和亲的事情呢?要是她真的想嫁给萧无离呢?因为了解,所以要触到章御的逆鳞,对于桃苒来说真的很容易。
她没有穿大麾,章御什么都没有说,还有他的沉默,桃苒已然明白章御也已知道了些什么。
杏儿原本以为桃苒的心情不错才至于这样打扮自己,现在瞧着这样的气氛也知道有什么不对。她不自觉的就想起了桃苒在亭子里看的那封信,那信是如何到的桃苒手上她亦不清楚,只知道桃苒突然的便称要自己在亭子里呆一呆,似乎早先便对那信里的内容有了预兆一般。
一个分神间,杏儿差点慢了步子,眼见章御和桃苒往殿内走去,惶恐的跟了上去。按着这个样子,待会只怕得小心伺候才行。想到这,杏儿瞅了一眼花东洛,才发现他的脸色也分外严肃,顿时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才一天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晚膳已经备下了,章御和桃苒洗过手,餐具也已经摆放好,之后宫人就全部都被遣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个沉默着的人对着一桌子丰盛的食物。屋外守着的是杏儿和花东洛,亦都是沉默着。
章御也不去看桃苒,只提了筷子默默的用膳。桃苒见他这般,也用起了膳,她只能安慰自己吃饱了待会儿才有力气和章御对峙。也因为这样,本就不怎么好的气氛平添了几分诡异。
桃苒不敢去看章御的表情,却也知道他的脸色极其不好。她想起先前他们都是平和的坐在一处用膳,偶尔还能互相调笑两句,章御那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会对她露出别人绝对看不到的表情。
前世是什么样子,不刻意去想桃苒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一年多的温存和平和的生活将太多记忆都打磨得光滑褪色。难怪书上都说居安思危,乐极生悲,桃苒直到现在才真正觉得这样的话是这样的有道理,走到如今地步的她还会见到否极泰来的一天么?
“吧嗒”一声,是银筷被重重放下的响动,也将桃苒飘忽的思绪兀的打断。一时忘记了此刻两人的处境,桃苒迷茫的看向章御,又在顷刻间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所有的情绪又都收敛了起来。
章御烦躁的揉了揉眉头,霍然起了身,接着转身便要走。桃苒看着章御的背影,只听见他说道:“我先回宣执殿了。”桃苒恍然跟着起身,在章御走出了几步之后,终于开口将他喊住。
听到桃苒喊住他,顿了顿步子,章御终究是停了下来,却并没有转身仍旧背对着桃苒。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虽轻,但在这安静到几乎没有声响的屋里还是有些动静,章御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桃苒向他走了过来。
在章御身后两步远处站定,刚刚生出的几分勇气在离他这么近的时候好像霎时都消失了。章御不过转身来,桃苒手足无措的立在那儿讷讷的喊了一声“哥哥”。先前的那一声“阿御”好像是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声音,根本不是出自这个有些怯懦的人的口中。
桃苒看得章御转过了身来,一双眸子晦涩不明的看着她。桃苒忽然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眼神也不自觉的落在了别处。
“既然喊住我,又何必做出这幅样子?想说什么?嗯?”
这一年多她都不再喊他哥哥,如今倒是又喊出来了。章御似笑非笑的模样让桃苒觉得发寒,身子本就受了风寒不怎么爽利,现下竟有些许的发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奇怪,桃苒组织了一下语言,好一会才出了声。
桃苒的声音有些低,章御却并不难听清。
“不论这消息是从哪儿得来的,桃苒只想问哥哥一句……昭苏的事情,是真的吗?”
简短的话一出口,章御心中的猜想就得到了验证。她果然是知道了,也果然来问他了,所以呢?如果不是相信了,又何必至于来问?即使他说不是她又会全然的相信吗?
“是。”
唇齿开合之间,章御将答案给了桃苒,几乎算得上是没有犹豫。这样得到了答案,桃苒反而疑惑了,既然如此,又何必一直瞒着她?也许……
“哥哥是觉得这事情不重要所以才一直瞒着吗?”
桃苒觉得自己很蠢,这样的事情又何必去问?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根本就不重要。
“昭苏是我父皇灭的那便是我父皇灭的,昭苏的人若来寻仇我也绝无任何怨言。”
章御略略抬了抬下巴,眼神坚毅,语气冰冷如同殿外的温度。桃苒听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她是昭苏的公主,章御的话不过是想说,若是她想要为了昭苏来向他寻仇,他不会怨她,但也等同于……
他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可桃苒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选择。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分歧。他永远愿意为她留下后路,可她总是会踏上那条绝路去。
“我不会寻仇的。”
桃苒依旧低声说着,甚至比先前的声音更低,她不知道章御有没有听见。可这一瞬间她想到的,却是在不知道多久之前,他们也曾经这样剑拨弩张过。
重生之后,她也见识过章御还是太子的时候和皇上剑拨弩张的样子,那个时候她是陪在他身边的人,可如今他们也走到了这一步。这样的一幕多么熟悉?是在多久之前?然而记忆已经久远,像是隔了不止一世。
朦胧之间,桃苒抬起头想要看章御,却见他正皱眉看她,眸子里的情绪似怒似燥。觉得颊上有些湿意,桃苒抬手擦了擦,忘记了今天摸了胭脂。即便看不见,桃苒也知道胭脂已经被泪氤氲开,加上她刚刚的动作,现在的她肯定是说不出的难看和狼狈。
桃苒低着头,从袖中掏了帕子细细的擦着,并不敢抬起头来让章御看见她这幅样子。面前的人步子动了,向她走近了两步,桃苒的视线随着那明黄的龙形爪靴移动,却忽略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他们这一年多来相处得再愉快,章御也从来不会忘记要与她保持着距离,这是好事,所以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被她抱在了怀中之后,才发觉还有什么比这个拥抱来的更舒心和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