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不稳章雪没有发觉,只记得不知道走到了哪儿的时候,梅香忽而扑鼻,再走多了一段路,眼前便突然出现了几株梅花,鹅黄色的花朵舒展着花瓣迎雪绽放。
看到这几株梅树的时候,章雪一时竟看得有些痴痴的。因为这样,她并没有注意到脚下,一个跄踉,身形也无法稳住,竟就这么重重的摔了下去,摔倒在了雪地了。
章雪知道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不会多好看,更知道自己这样一身嫁衣摔倒会很狼狈很难堪。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那样那样熟悉的声音。
一定是幻觉吧,那个人怎么会肯喊她一声阿雪?
脸贴着冰凉的在地上累积起来的白雪,章雪反而不想爬起来了。脸先着地不该是摔坏了脑子才对,可是若不是摔坏了脑子,怎么会生出了幻觉来?章雪又很想苦笑,她要是真的摔坏了脑子以后只怕真的是没有人要了。
可是,会又这样真实的幻觉吗?
扶起自己的是一双有力的臂膀,被按进去的是带着暖意的胸膛,陌生又不陌生的气息,还有似乎有些粗重的呼吸。
睫毛动了动,章雪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脸。
花东洛。
他到底是追来了吗?
章雪发现自己又想多了,他会追来也不过是因为要送她回去,哪里会是因为担心她出事,也许不过是不想被责罚而已。要是她真的自作多情的以为花东洛是专门来寻她的,那她就一定是摔坏了脑子,好在现在看起来还不是那样,她还是能想明白事情的。
“花总管怎么在这儿?你是今晚的新郎官,怎么能跑来这偏僻的地方呢?若是花总管要送章雪回寝殿便不必了,章雪自是可以自己回去的,亦耽误不起新郎官的春宵一刻。”
“奴才送郡主回去。”
章雪听见花东洛的这话只觉得气结,这人倒是纯心想气死她不成?脸上沾了些雪花屑儿,这个时候化了脸上便有些水意,章雪摸了一把脸,兀的推开正抱着自己的花东洛站了起来,顺带不忘将长裙的裙摆扯回。
“花东洛,我章雪爱去哪儿便去哪儿,爱做什么便做什么,你凭什么来管我?!”
花东洛这个时候也站了起身,被章雪冰凉的手不小心触碰过的手心火辣辣的,似要将他一点一点的灼灭。想将手握紧,却在面对章雪的时候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她说的很对,他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去左右她的想法?她是郡主,到底也是他的主子,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哪里由得他一个奴才来碎嘴半句。
章雪一直觉得自己不懂花东洛的想法,可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他的眼神,想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她却猛然明白了过来。原来,也不过是这样。
“花东洛,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一直不肯去面对的,从来都只是你而已。”
是因为所谓的奴才身份还是因为什么呢?总之,有什么东西是他所不愿意去逾越的,也许并不是不敢。可是顾忌的又到底是什么?
“花东洛你便这么嫌弃我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我很胆小,很懦弱,很幼稚,不懂事,闯祸?或者,你只是嫌弃我而已,没有任何理由的嫌弃而已?”
章雪看着依旧沉默着的花东洛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想要笑,这么想着的时候她也就这么的做了。只是笑的到底是花东洛还是她自己,章雪也分辨不清了。
“原来是没有任何原因的讨厌我而已吗?之前桃苒姐姐也曾经说过,我让人厌恶,原来真的是这样。这么让你讨厌的我竟然还纠缠了你这样久,花公公,你真的是辛苦了。”
她口中的桃苒姑娘曾经说过的话,是那一次被刺杀之事罢?她果然是一直都在意的么?花东洛感觉到自己额前的青筋突突的跳了跳,接着大概是脑子发热了,才会说出了那样的话。
“章雪你在瞎说什么!谁允许说出那样的话的!”
章雪又一次失笑,“花东洛,何必呢,做出这么一副样子来。”
不想再和花东洛说什么,章雪转身便走,只是这纷纷扬扬的大雪怎么忽然变得模糊了?扯着袖子厌弃的擦了擦脸,章雪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声没出息,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走出了多少步,章雪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依旧可以闻到梅花香。
被人从身后拥住,轻轻贴着自己身子的那微微颤抖着的身子正泄露着某种一直被隐藏的情绪。
耳边,是谁说出了简单却足以动人的话?
“章雪,不是那样的。”
桃苒悄悄的看着这一幕,嘴角染上笑意,视线不觉又落在了一旁开得正盛的梅树上。
“杏儿,只怕现在咱们只能无功而返了。”
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人打趣到,却在看见那人的时候惊得手中的大麾掉在了地上,杏儿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而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人……
“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不狗血 请轻拍……雅安附近的妹子要注意安全啊安全第一 抱抱大家QAQ
☆、喜与忧【补全】
桃苒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太过失态也失礼了,但是章御这样突然的出现在她身后她是实实在在的被惊吓到了。
相较起桃苒的失态来,章御镇定得多,他的目光越过桃苒,穿过稀疏的树木枝桠,不远处花东洛已经抱着章雪走了。低头看了看回过神来了的桃苒,章御复又抬起头来:“走走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这一段时间以来两个人之间的冷淡都不过是假象一般。他说出这样的话,丝毫不担心桃苒会拒绝他,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不该的地方。本是微微前倾着身子与桃苒说话,在说完话之后,一贯的没有等桃苒回答就当先的转了身。
桃苒看着眼前两手背在身后,穿着明黄衣袍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她没有想过章御会主动与她说话,她原本以为他会选择一直漠视她,而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偶然。
哪怕曾经有过这么多相互冷漠的日子,如今章御开了口,桃苒却感觉他们之间的那层薄冰已经被打破。他们之间的感情,除去爱情之外,还有什么是他们谁也无法轻易扯断的。也许是多年来相互依傍的默契,也许是基于相互之间的了解——她有多了解章御的想法,章御就有多明白她的意思。
桃苒低声应了章御一声,跟上了章御的步子。相较于平时,章御的步子明显慢看许多,桃苒也慢慢的跟着,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除却相继踩过积雪时发出的咯吱的声响,更多的是沉寂,这样的沉寂却无端的符合这样的天气。
“章雪,章夙,就连花东洛你都考虑到了。”
桃苒思绪飘忽时,耳朵里猛然灌进了这样的一句话。在她几步前的章御已经停下了步子,转过身看着她,言语中竟隐隐有些悲戚的意味。
“他们你都安心了,那么我呢?”
悲戚之感越发明显了一些,桃苒终于反应了过来,定定的看着正同样看着她的章御。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是章御吗?
“皇上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还有人比你更清楚的吗,周桃苒?”
章御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似乎是因为桃苒的那么一句话恼了,又似乎真的只是一句反问而已。
“章雪和花东洛,章夙和祝语,你所希望的,我都会努力让她变成真的。可是你想到了所有人,对所有人都好了,却独独的丢下了我一个。你想要嫁去月落,为什么?你明知道……”
“皇上。”桃苒深呼吸了一口气,白色的水雾从唇舌间逸出,“桃苒所做之事,不为任何人,只是求自己的安心。纵然桃苒本就该为了大启去与月落和亲……月落的瑞安王爷君子谦谦,博闻强识,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的人选。”
这一次,没有避开章御的视线,桃苒就那么直直的没有一丝畏惧的看着章御,好像丝毫不在意他听了这样的话是什么反应,好像真的他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
桃苒很明白,章御都知道的,无论是从章夙那里知道的还是他猜测出来的,总归他是知道了章夙的游说和她有关。现在是来试探她的意思么?是啊,如果她说,是为了大启,那么章御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压下去。那么如果她说是她自己愿意呢?是她想要嫁给萧无离呢?
一直被花东洛抱着回到了他住的地方,哪怕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一个巡夜的侍卫,也没有碰见其他人,章雪还是将头一直埋在花东洛怀里。被花东洛放下来的时候,章雪好不容易从他怀里出了来,原本白皙的脸此刻涨红得厉害,连脖子也泛了红意。
好笑的看着满脸羞意的章雪,花东洛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抬手替章雪拂走身上的细碎雪花。章雪低着头的,又听见花东洛的声音:“饿不饿?我去让人准备点热食过来。”
飞快的抬眼看了一眼花东洛,对上他满是柔意的眸子,章雪又连忙收回眼神,而后点了点头,低低的应了一声好,脸更好一些之外却再也不敢抬眼去看面前的人了。
章雪坐在床榻上,环视着喜气洋洋的屋子,心里也觉得甜甜的,忍不住就偷笑了起来。花东洛去了吩咐太监准备热食,她就是坐在床榻上看着他走出去的。她的确是饿惨了,一整天几乎都没有吃东西,又这么折腾了半天。
花东洛去得有点久,章雪想出去看看他又因着花东洛的嘱咐而不敢乱走,等来等去最后靠着床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被花东洛横抱着往床上放,章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又迷茫的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你回来了。”
章雪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睡意,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先前的担心也在看见花东洛的一刻都消失了。
“嗯,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待会就凉了。”
想从花东洛怀里挣脱开来,到最后却被花东洛就着这样的姿势抱到了木桌旁放到了凳子上坐下。木桌上面放了几样还冒着热气的吃食。很简单,但也看着很有食欲。
花东洛没有在她旁边坐下而是走了开来,章雪看着他又走回了床榻旁,再回来时手中提着一双大红色的绣鞋。这个时候章雪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穿鞋,而她始终没有感觉一丝凉意。
一直跟在章御身边的花东洛与章御的年岁相当,却在这样的年岁里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哪怕仍是一张少年的脸,却如同章御一般带着沉稳的气息。花东洛的长相很清秀,那身太监服与他十分不相配,他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干净书生的模样。
章雪微微出神的时候花东洛已经再次走到了她面前,脚心传来温热的触感,章雪低着头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花东洛,竟觉得有些鼻酸。花东洛的手上有些茧子,又磨得章雪的脚心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缩着脚想笑。
但脚却是缩不回来了,绣鞋被稳稳当当的穿在了章雪脚上,花东洛起了身,见章雪一直看着自己又笑了笑:“不饿了?怎么不吃东西?”
章雪缩了缩脖子,提起筷子准备吃东西的时候又似想起了什么,搁了搁筷子,看向花东洛:“你不吃吗?”
花东洛只摇了摇头,又道:“我去让太监备些热水来,今晚便歇在这儿吧,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去。”
章雪点了点头应了下来,终于专心致志的对付面前的吃食去了。
屋里很安静,章雪细嚼慢咽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燃烧得正旺的红烛哔钹作响。烛光跃动间,章雪落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跳了跳。
花东洛这次没去多久就回来了,尽管如此,等他回来的时候章雪还是已经吃饱了。花东洛这才在木桌旁坐了下来,就着章雪用过的碗筷将剩下的吃食吃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举动让章雪愣了好一会儿,花东洛只不紧不慢的告诉她他也饿了只是刚刚只找到这么一点儿吃食。花东洛这么一说,章雪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原本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脸上的红意又漫上了脸颊。这个时候章雪也明白了过来先前花东洛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花东洛吃好之后宫人也送来了热水,两人又都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这么折腾一番只剩下一个多时辰就是上朝的时间了。花东洛让章雪歇一会儿,自己却并不睡。
章雪执拗不过,最终还是在床榻上躺了下来,困倦袭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花东洛坐在床榻旁看着章雪睡着了的恬静样子,眼里的情绪复杂,欣喜温柔间又带着些疼惜。
替章雪拂开额前细碎的发,花东洛似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章雪听:“等下朝之后我便去向皇上求我们的事儿。”
碧雪殿外,白雪累累了一院,皎洁的月光散落了一地。
桃苒躺在床榻上,忍不住又翻了一个身,眼角隐隐的还泛着些湿意。桃苒觉得自己脑海里总是在不断的浮现着和章御分别前的一幕。今天晚上的章御似乎比往常都更沉不住气一些,也……失了态了。
原本以为自己那么说,章御也许会直接甩袖子走人,可是他却并没有那样做,而是……
是废了多大的力气下了多大的勇气才能推开了他?也许其实他并没有抱她多紧,所以她一挣扎就脱离了他的怀抱。还好,她挣脱了。可是那样温热的触感和熟悉的味道却好似再也散不去了,否则为何过了这么久她竟还似能闻到章御身上的味道,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世人都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却不明白,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样的事情是这样的难。
重生到现在,桃苒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还没做,又觉得自己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都做完了。遗憾这样的东西,大概是活多少辈子都会存在的吧,那么她也不必再追求什么完美了。
章御,既然还是不能在一起,就让桃苒为你做更多一点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么久不更新非常不好……其实前几天有请假出去玩的 不过是在留言区请假的可能大家没有看到非常抱歉前段时间去了爬泰山然后逛了逛济南 时速越来越渣了 一个小时三百字墨迹到要断电了也才这么点不知EX跟着一起去玩了 他很诚心的想要和我和好似乎是真的意识到了我对他的意义 虽然还没有和好 但是似乎也差不多了 猫猫说要上来和大家说明一下所以我就废话了一把 希望大家不要嫌我烦默默的说 感情的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嗯还好EX没有劈腿之类的烂事 ********这一章补全了 今天晚上也会更时间大概不会早 一直忘了说大家五一快乐~
☆、小聚
祝语正在药房里的时候,有小医僮进来称是桃苒姑娘的贴身婢女找她。祝语不敢怠慢,更担心桃苒是有什么事情,当即便放下手中的事情领着小医僮出了药房。
已是傍晚时分,天早就已经暗了下来。杏儿提着一盏宫灯等在药房门口,见了祝语立刻迎了上去。
“祝姑姑,桃苒姑娘命奴婢来请祝姑姑过碧雪殿一聚。”
杏儿的话说得平静,脸上也带着些笑意祝语便知道这一聚大约是为了什么好事儿,心里顿时也安心了起来。杏儿又说是小聚,称祝语不必穿着医女的服饰去。杏儿这么的说了,祝语便只好先换下了一身医女的服饰才跟着杏儿往碧雪殿去。
到了碧雪殿,祝语才知道所谓小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她大概是来得晚了一些,到的时候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入了座了。除去桃苒之外,在场的人还有王爷章夙,郡主章雪。
桃苒见了她便从座位上起了来,祝语却不敢怠慢规规矩矩的对着几个人都行了礼。桃苒拉着她在章夙旁边坐下的时候,祝语忍不住偷偷的去看章夙的脸色,好在他似乎并不在意什么,祝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规规矩矩的坐下。
这桌上的都是金枝玉叶的人儿,独祝语一个奴婢,好在几人都不介意才算是让祝语放松了一些。等听到桃苒说,一会儿花总管也会过来,疑惑之外祝语也多了两分好奇。这宴,到底是为了什么?
昨儿个是花总管结对食的日子,这还是祝语从太医署的一名小医僮口中听来的。桃苒与花东洛的关系如何她是不清楚的,但是按照桃苒与皇上的关系,没准的确是不错的。
这么想着,祝语便暗自以为大约是为了花总管结对食一事的,至于为何找她来……若是王爷出现在了这儿,倒是也不怎么奇怪了。祝语只是没想到,桃苒竟然对她上了心。而更没想到的是,虽然的确是为了花东洛设了这么一场宴,但同时也是为了郡主章雪。
桃苒几人只等了一小会儿花东洛便也到了,只是花东洛到的时候连同章御也一起到了。桃苒明白请了花东洛过来章御自然会知道这事儿,只是她并不确定章御会不会过来,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坐着的几人都起了身对章御行礼,祝语感觉到章御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扫过,竟觉出了两分的凉意。之前不小心听到那样的事情,现在再这么对着章御和桃苒,心里颇有些感慨。可惜她连自己的感情会是什么结果都保不准,实在没法对其他人的事儿置喙。
桌边原本只余了花东洛一个位置在章雪身边,现在不得不多加一个位置,而章御径自坐在了桃苒原本的位置也无人敢言半句不是。
章御坐下之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着桃苒道:“这儿是你的地方,你自然该做主位上的。既然是你的地儿,一切都由你做主便是了。”
即便章御这么的说了,桃苒也没有可能真的由着自己做主,她没得反驳也无从反驳,只能在章御身侧坐下。这之后,章雪坐在桃苒身侧,再旁边是花东洛,花东洛身侧是章夙,倒是余下了祝语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章夙瞧她一脸紧张慌乱的样子,嗤笑了一声,而后对着一旁候着的宫人道:“替祝姑姑寻个座儿来。”稍稍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座儿放在我身侧便是。”
祝语低着头,不敢去看章夙的表情,心里却涌过了一股难言的滋味。桃苒看看章夙又看看慢腾腾挪过去在章夙身边坐下的祝语,轻轻一笑转头吩咐杏儿让宫人将吃食和酒水送过来。
待桃苒吩咐好杏儿之后,只一偏头,便对上了章御的眸子。桃苒脸上的浅淡笑意凝了凝,又被迅速收了起来,继而别开了脸看向别处,章御也不再继续看她。
除去宫人陆陆续续的将吃食和酒水端上桌的声响,竟无一人说话。那些吃食都是桃苒亲自吩咐准备的,众人的口味都照顾到了,却也没有多奢华,到底不过是个小宴,只是偏偏章御来了。
“今儿个听说有人胆子颇大,要将郡主偷偷的给了别人,朕便过来瞧上一瞧。到底我也不过是你们的哥哥,值得你们这样的拘谨么?”
章御调笑了一句,章夙便跟着笑:“既是桃苒姐姐设下的宴,自然该是主人先开口的,我倒是不敢先说什么的。这偷偷的将阿雪给别人的事情,我也是一点儿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跟着凑了个热闹。”
章雪扁了扁嘴看着章御,又看了看说话的章夙,若不是感觉到花东洛悄悄的牵了她的手,差点儿就羞赧得逃走了,最后只能求助的看向桃苒。桃苒听了章夙的话反倒是记起了自己找这些人来是为了什么,总归章御在也是要这么办的。谁让这事儿成了呢?
想到这里,桃苒又一次笑了起来,举起面前的酒杯对着众人说道:“薄酒一杯,先谢过花总管,将咱们阿雪从苦海里面拉了出来。”桃苒笑得意味深长的对着花东洛举了举酒杯,顺带冲章雪挤了挤眉。花东洛连忙端起面前的酒杯,恭敬的回礼。
“大家一起干了这杯吧。”
众人皆是笑着干了杯,桃苒继续说道:“昨儿个花总管成亲,咱们今天聚在一起,自然该多敬敬花总管,皇上以为呢?”
章御瞥了一眼花东洛和章雪,花东洛心中一凛,又听见章御颔首说着:“嗯。”
章雪已经说过皇上知道这事儿,本以为皇上是允了的。今日他去向皇上求娶章雪,皇上却只是含糊的说了些话,并没有允诺什么,现在这样说,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心思。
花东洛心思转动之间,已经被灌下了好几杯酒,可见个个都不是含糊的。好在众人并没有真的追着他不放得拼命灌酒,花东洛也算是逃过了一劫,只是这样看来他与章雪的事情,这里面不知情的人只怕只剩下祝医女了?
“花总管是成亲了,倒是咱们阿雪呢?有人将咱们阿雪从苦海里拉出来,不知道这后面是准备怎么办的?”
桃苒再次将话题转向了花东洛,只是那话里的意味分明是调侃,再配上一声叹息,反是显得喜感十足。祝语先前哪怕对这些事情什么都不知晓,这会儿也多少明白了一些什么,皇上的态度看似是默许了的,那么花总管又怎么会真的是个公公呢?这皇宫里的事情倒是真的让人怎么猜也猜不透,怎么看也看不清。
想起在路上杏儿转达的桃苒的话,祝语也大着胆子搭话:“桃苒姑娘这担心只怕是多余的,皇上和王爷都这般疼爱郡主,郡主定然是能有个好归宿的。”
幸而众人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否则祝语只怕是无地自容的,关键是……章夙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嫌恶。祝语这样说,并没有别的人接话,桃苒却接着调笑道:“若是心心念念的人同别人成亲了,即便是嫁给再好的别人也是没有办法开心的,祝姑姑以为这话可对?”
祝语点头应是,众人又笑了起来,桃苒这话却无端引得章御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他往常倒不是这般不管不顾别人的,今天也不知道又是怎么了,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儿也不避讳。只是……桃苒在心里叹气,刚刚那话,倒的确是要惹得人多想些的。
她先前同章御说出自己的心思,后来又说要嫁去月落,昨夜……又说萧无离是个可以托付之人,今日说出这样话来,到了章御耳中也不知道是要变成什么样子。
章御却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章雪信誓旦旦的接了话茬:“章雪只信一生一代一双人。”
祝语一笑,也应声:“这样的感情的确是值得艳羡的。”
章雪和祝语这么一说,桃苒也跟着来了兴致:“桃苒自从见识过太后娘娘和太上皇的感情之后一直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羡慕不已。这一杯酒,阿雪,祝姑姑,咱们敬一生一代一双人。”
“同敬。”祝语和章雪齐齐点头。
章夙看向祝语,见她脸上少有的眉眼郑重,心里不免又对她起了多几分的兴致。花东洛看向章雪,又看向桃苒,若有所思。章御看着桃苒干尽一杯酒,眼底里多了些不明的东西。
在座的章御,章夙,花东洛都是沉默,桃苒几人干完酒之后又都端坐好。刚刚将手放回膝上,便兀的被章御握住,那力道大到让她觉得生疼。当着这么多人实在不好发作,又偏偏是藏在桌子底下无人看见。桃苒挣扎着抽回自己的手,费了不少的劲儿,章御倒是没有再做出什么让桃苒觉得诡异的事情来。
一时沉默间,章夙却突然对着花东洛道:“不知道花总管对一生一代一双人怎么看?”
抬眼看了一眼章夙,花东洛只略一沉吟便回答他的话:“若能遇到钟情的女子,这样自然是极好的。”
章夙眉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却看向章雪,章雪连忙低下头去,可晕上粉色的脖颈还是出卖了什么。众人顿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既是如此,这事儿便是这么定下来了。”桃苒环了一眼在座的人,转而又看向章御,“皇上以为呢?”
章御眉间微动,继而舒展了眉头,一笑:“朕无什么异议。”
这一刻,终于听到了章御肯定的回答,章雪和花东洛心情不免有些激动,也终于是彻底的安心了下来。只要皇上肯帮他们,那么还有什么会是他们的阻碍呢?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 虽然有点晚 嗯章雪和花东洛这一对搞定啦~摸下巴~
☆、和亲(一)
在那之后又发生过什么,知道的人很少,或者应该说除去当事人之外再无人知道,桃苒也不愿意去回想起来。而世人所知的,不过是——
天佑三年,三月,桃花始盛开。
月落瑞安王爷带着提起队伍亲自到大启求娶公主桃苒,天佑帝应允。
天佑三年,四月,桃花开始凋谢。
蜿蜒的大红仪仗从大启帝都临安离开去往月落。世人皆知,出嫁的是太后养女,天佑帝的妹妹,公主周桃苒。这是大启与月落的和亲,意味着两国的暂时交好,而月落的瑞安王爷,长得便是玉树临风,性子据传也是极好,可见公主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走了近于一个月,和亲的队伍才走到了大启与月落边境处。四月转入了五月,天气也跟着热了许多,即便是这样,队伍行进的速度却不敢慢下来。临近傍晚时分,队伍终于赶到了一处驿站,这才算是能够真正的好好休息一番。
一名样子娇俏的婢女打扮的人走到轿子前,低声说着:“姑娘,到驿站了。”
轿子内似乎传来了一声应答,而后一只白皙且五指纤长的手从轿内伸了出来,婢女连忙撩起了帘子,搀扶着那人从轿子内下了来。从轿内出来的人一身粉色衣裳,发式简单,未施粉黛的脸眉眼清秀,脸上却是无悲无喜的样子。
“姑娘,这是大启的最后一处驿站了,明日,咱们便到月落了。”
杏儿扶着桃苒朝着驿站内走去,似有意又似无意的提了这么一嘴,眉眼低垂,看不出什么别样的表情。桃苒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杏儿见状,虽忧心但也不再说什么,只一路沉默着扶着桃苒到了休息的房间。
简单的沐浴之后,又用过了晚膳,桃苒便让杏儿下去歇息不必再服侍了。一路上都是这么样的,何况赶着路谁都是累的,第二天也要继续上路,杏儿应下之后便也就去歇息了。
桃苒和衣躺在床榻上,不似先前的每一次的困倦袭来早早入睡,却是没有什么睡意。离开了临安,离开了那些熟悉的人事物,一路上桃苒都并没有多么的悲伤,却也自然没有半分的欣喜。只是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看待,还是在杏儿一句话触动了心思。
明日便真的要离开大启了,走到这一步,便也真的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到头来,她竟把自己逼到了这样的地步。
桃苒叹气,想起章夙曾请命护送她去月落,章御怎么也不肯答应,她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她总是有办法可以轻易的激怒章御的。还好,杏儿还跟在她身边,桃苒才觉得自己还有半分依靠,可见章御也没有真的赶尽杀绝。
花东洛似乎与章御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具体的内容她一点儿也不清楚,章雪也不知道。桃苒能猜想到的,不过是章御允诺攻下月落之后便让他脱离太监总管的身份以新的身份出现在朝堂之上,这样,花东洛才有可能有资格娶章雪。这些事情,倒是轮不到她来担心了。
章夙和祝语……章御有句话说得很对,别人的感情哪里容得她来左右。
回想着一些细碎的事情,到底是累了一天,桃苒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往常从来都不会在半夜惊醒,这一夜,桃苒却在半夜的时候猛然惊醒了过来。今夜是个月圆之夜,月光极好,天际不见一颗星辰。莹白的月白飘飘渺渺的从纸糊的窗纸照进屋内,映得屋内的东西都镀上一层虚渺之感。
原本就青白的地面好似谱了一层白霜,桃苒坐起在床榻上,看着地面竟有些愣愣的。这个时候,兀的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响,大半夜的听见这样的声响实在没有办法安心。桃苒心中一惊,立刻朗声问道:“外边怎么了?”
“回公主的话,似乎是后院走水了。”
是守夜的婢女的声音,看来并不算的多厉害,否则只怕早有人来要她离开了。桃苒穿了鞋下了床榻,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这才朝着房门口走去。桃苒打开门,两名守夜的婢女立刻对她行了个礼。
“火势可严重?”桃苒见两人迷茫的样子,又见杏儿已经朝着她这儿走了过来便接着对两名婢女道,“你们且去看看是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去帮忙,待无事了再回来便是。”
桃苒说话间,杏儿已经走了过来,两名婢女便也领命下去了。杏儿大约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却在发觉不对的时候立刻过来寻她,桃苒心中动容,对杏儿柔声道:“似乎是后院走水了,应该无什么大事,你暂且便陪我一会儿吧。”
杏儿应下,跟着桃苒进了房间。桃苒在桌边坐下,杏儿替她倒了一杯凉茶,立在了她的身后。便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外边却是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两人皆有些疑惑,那两名婢女刚走不该回来得这么快的。
对望了一眼之后,杏儿先开口了:“没准是侍卫过来传话,姑娘坐着,奴婢去看看。”
桃苒觉得有些不对,只是杏儿说的也不是不可能,何况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别人进来?这么考虑着,桃苒便点头允了杏儿的话。
杏儿刚打开了房门只听见一句温文的“姑娘,得最了”而后脑后一阵钝痛,眼前便是一黑。桃苒见状立刻从桌边站了起来,而进来的人又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才是对的。
萧无离踏进屋内,而跟在他身后的人则扛着杏儿跟着进来了屋内。萧无离朝着桃苒走过来,那名大约是随从模样的人则将杏儿放在了床榻上,之后出了房间,大约是守在了房门口。
这个地方倒不该是萧无离该出现的,只是他现在出现在了这儿绝不会路过,只怕刚刚的走水也是他弄出来的。那么,萧无离不在月落而是这么的大费周章来见她是为了什么?
萧无离一如既然的不在意桃苒眼神的样子,径自在桌边坐了下来,甚至还招呼桃苒坐下。望了一眼床榻上昏过来的杏儿,桃苒无法,脚步微动还是在桌边坐了下来,并不打算先开口。
并不在意桃苒的冷淡,萧无离替自己倒了杯凉茶,将杯盏放下之后才慢悠悠的开口问桃苒:“桃苒姑娘后悔吗?”
萧无离的语气十分随意,似乎只是在和旧友谈论这一天的天气如何一般,可惜这问题问得实在是不怎么美好。起码桃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后悔或者不后悔,这东西到底能改变什么?
“王爷有话不若直说。”桃苒垂了眉眼,看着自己因为习惯而交叠放在身前的双手,十指未染蔻丹。
眉角扬了扬,萧无离笑得温润:“姑娘若是后悔,现在还有机会退出。若是过了明天,便真的没有机会了。”
“王爷如何便以为桃苒现在可以抽身离开?”
桃苒猛然抬起眼,对上萧无离并无什么笑意的深邃眸子。这个人年纪教章御大一点儿,性子也比章御温润,做事儿却似乎从来都不在谱上,只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被桃苒这么突然的盯着看,萧无离微微错开了视线,却是解释:“姑娘为了大启而嫁来月落,和亲也不过是个幌子吧。那么姑娘一定不知道,你的哥哥与我达成了什么协议吧?”
桃苒微微愣了愣,心中的确是惊讶却并没有多觉得那事儿很重要。只是,萧无离这样子是要将事情告诉她么?
“这话是何意?”
“萧某无意朝堂之事,宁愿做一只闲云野鹤。月落君王的身体不好,不知何时便会熬不住,而我是月落君王的胞弟。这么说,姑娘应该能明白。”萧无离笑了笑接着说着,“大启与月落本就两不相立,迟早是归为一国的,既然大启帝王有这个意思,萧某不过是助一把大启而已。萧某曾听过一言,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若是能在一位明君手下,百姓的日子想来会好过许多的。在萧某看来,大启的天佑帝将来会是个传世明君。”
“我助天佑帝攻下月落,天佑帝放我自由。萧某今日来只是想问一句桃苒姑娘是否真的愿意嫁给萧某,将来与萧某一起畅游天地之间?”
桃苒再一次垂下眉眼,低声说着;“这是王爷与皇上的事情,倒是与桃苒没什么关系的。”
萧无离却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反问桃苒:“萧无离看起来便是这么好骗么?姑娘愿意和亲,难道不是为了助天佑帝攻下月落?”
“桃苒从来没有想过能瞒过王爷,只是,王爷何必告知桃苒的身世。”
桃苒一句话倒是萧无离呆了呆,而后微微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萧某只是想赌一把,赌周桃苒会对章御死心,赌周桃苒会愿意心甘情愿跟萧无离走。”
“桃苒与王爷素不相识,王爷何必如此?”
素不相识么?只是感情的事情谁不是身不由己。萧无离没有说什么,起了身,低头看着埋首坐在那儿的桃苒。若是他知道为何对她念念不忘便好了,只是她是否忘记了,他们也是曾经一起生活过的?
还是说当年周桃苒救了萧无离一命,而萧无离又救了周桃苒一命,他们早就在那个时候两清了?
☆、和亲(二)
萧无离并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只有清冷的月光一如他未来时那般,桃苒对着地面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才重新回到床榻上歇息。萧无离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桃苒分辨不出,可是不管是真是假明天她都还是要继续上路的,那么差别到底在哪里呢?
之后萧无离便没有再出现过,毕竟他也是这场和亲里的主角之一,现下大概也正分不开身。桃苒一行人如先前一般安稳平和的越过了大启和月落的边境,又走了近于一个月才到得月落的都城。桃苒知道,在她一点点朝着月落都城前行的时候,即使表面平静得让人发觉不了一丝异常,亦有其他的什么也随着她的前行而进行着,一如前世一般。
到达月落都城的第二天是个阴天,桃苒被安排在了专门的住处。沉闷而燥热的天气让人不免觉得心绪不宁,桃苒站在窗前对着外面绿木森森也提不起一点儿心思来。杏儿说去替她端些绿豆薏米汤来,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桃苒兀的发觉这个地方真是过分的安静,没有一点儿人气和人声。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杏儿的声音跟着便也响了起来:“姑娘,奴婢将汤品端来了。”
杏儿推门进了屋来,将汤品放在桌上,对着站在窗边回身望着她的桃苒微微一笑:“今儿个有些闷,姑娘可是觉得烦躁了?正好喝点儿这汤点去去肝火。不过看这天,不定什么时候就下起大雨来了。”
桃苒跟着笑了笑,说了一句:“下点儿雨便也不这么闷热了。”这才离开了窗前坐到桌边用起了杏儿准备的吃食。
萧无离的话桃苒早便仔细的想过了,若他所言为真一心袖手天下,真心要将月落拱手大启自然是再好不过,若他这些不过是请君入瓮的幌子,那么他的真实目的也并不难猜,无非是借机反过来吞了大启。这样简单的事情她能想到,章御是不可能想不到的。
五日之后便是她和萧无离的大婚,前世的这一天她没见过萧无离却与他拜了天地,虽无实但这名分是逃不了的,这一世……又会如何呢?而她,除了等这一个未知结局,终究是什么都做不了。
藏在袖中的依旧是那柄章御送她的精致锋利的匕首,前一世,她用这匕首了结了自己的性命,这一世,却实实在在是不想再用上了。
雨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桃苒并不知道,似乎不消片刻便是狂风暴雨,天地之间充斥着的是混沌的声响。杏儿刚刚关好窗子隔绝了外边的嘈杂之声,那边房门便再次被人敲响。
开门见是两个妇人和这一处的管家,听管家说过这两位是□嬷嬷之后,杏儿立刻将这两名妇人请进了屋里。桃苒仍旧坐在桌边,两个□嬷嬷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老奴见过公主。”
杏儿也跟着走到桃苒身侧凑到桃苒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侧目间,桃苒发觉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耳朵根子已经红了便扑哧得笑了出来。杏儿咬咬下唇,脸上也有了些红晕:“奴婢在外面候着,姑娘有什么事情喊奴婢便是。”
见杏儿脚步匆匆的退出房间,桃苒终于收回视线,对着几个嬷嬷点了点头:“嬷嬷开始吧。”
前世已经接受过这些事情,那个时候再无心也定然不会什么都没有明白,而现在再来一遍……到底还是会觉得别扭和不好意思。可惜总不能对着几个嬷嬷说不必了她都明白,是以桃苒只能受着。
一个多时辰之后,嬷嬷终于完成了她们的使命,告退了。外面雨已经停了,杏儿羞着脸进来也不看桃苒首先便去将窗户打开,原本阴暗的屋子瞬间被夕晖所占满。
雨过天晴,看着倒是个好征兆。
在这个陌生地方桃苒睡得并不踏实,第一天夜里便醒了不知道多少次,这第二夜也毫无例外。凉风习习,加之是半夜,桃苒觉得有些冷便披了件衣服起来准备去关窗子,刚刚走到窗户旁,窗户外蹿出一个人影。惊吓之下,桃苒感觉口鼻被湿布捂上,接着意识一阵迷糊,连呼叫都来不及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桃苒发觉自己是躺在地上的,而这个时候她才有时间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在这样的时候她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掳走了她,然而不需要多久桃苒就知道了答案。
发现自己没有被缚住手脚的时候桃苒从地上坐了起来,细细的大量着自己在的地方发现这是一个徒有四壁的屋子,并非用屋瓦铺就而是如同墙壁一般的屋顶。这个地方没有窗子,门,桃苒也还没有发现,但肯定是有的。整个屋子除了一盏烛台之外什么都没有,而这屋里的唯一光亮就来自这盏烛台。
还有一件事情是桃苒所无法忽视的——四面墙壁每一面上都有着朱红的两个大字“复仇”。桃苒想,她大概猜到了一点什么,只是挑在这个时候找到她将她掳到了这儿是为什么?
没有人来回答桃苒心里的疑问,直到烛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熄灭都没有任何人出现。没有了烛光之后,没有任何其他光亮能够投进来的屋里便只有一片黑暗了,连同那四面墙壁上的朱红大字也看不清楚了。
桃苒很想生出一点想法来可她却发现自己什么想法都没有,这个地方让人无法有一点想法,没有光亮,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看不清墙壁上的字,却无论是闭眼还是睁眼都觉得只能看到那两个字。而事实上,如果她能看见,她便也只能看到这么两个字。
地面有些凉,桃苒坐在那儿缩成一团强迫自己去想些有益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又在什么时候醒过来。她只知道这么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之后终于有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