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不欲多想,进房间去,沈嘉佳正手捧着玻璃杯发呆。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走过去摸她的腹部,柔声问:“今天宝宝乖不乖?”
沈嘉佳看他一眼,也浅浅地笑起来:“宝宝很乖,从我怀上他开始,他就从来没有怎么折腾过我。相反地,有好几次,是我差点没有保护好他。”
说到孩子,哪有父母不骄傲的?
叶墨也从心底生出自豪之感:“我们的宝宝很坚强。”
沈嘉佳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慢慢地说:“对啊,我们的宝宝很坚强,所以,就算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带着他,他也不会难过的。”
叶墨刚才还沾沾喜悦的心被她一句话推进了无边地狱,拉锯战这么久了,她由始至终都没能有半点松动吗?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公平而言,他是任何该做的都做到的,他从没出轨,她闹他也受着哄着,可是她怎么就是不能理解呢?
“你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我想要的,现在也只有那么一个要求而已。”
他爱她,这是两人都否认不了的,可是她的心里有着一道伤,伤口狰狞,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他身边的人给她的是什么,而他带给她的除了几分甜蜜快乐之外又有什么。沈嘉佳承认,她胆小,她怯懦,在爱情这条路上,她走得战战兢兢,却受不得一丝委屈。叶雨柔的话在她的世界里如下了一场酸雨,腐蚀掉了她所有的坚硬外壳,只余柔软的内里颤巍巍地露在外,她的害怕恐惧却是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沈嘉佳,所有的事情我都一再退让,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叶墨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本是怀着极大的希望匆匆赶回来的,却得到这样一个待遇。脾气一上来,叶墨红了眼睛,看什么都心烦气躁的。沈嘉佳的眼泪一下来,他又是心疼又是心烦的,什么话都顾不得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离婚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当初结婚前你哭着要我妥协,好,我答应了,现在你又要把结束的权利抓在自己手上,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他的话像要将她凌迟处死一般,一刀一刀地剐着她的骨肉,痛不欲生。原来,这段婚姻是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原来,叶墨对两人的婚姻是这么定义的!妥协,呵,他好像真是高高在上一样,她受了他妹妹的羞辱,还要再忍受一番来自他的吗?几乎是一瞬间的,沈嘉佳就暴怒了起来。
“叶墨!”在叫出声的同时,她便将手里的玻璃杯扔向了他,尖声叫出来,“你是不是非得我到法院里提交诉讼!”
“提交诉讼?”叶墨也是怒不可遏,“沈嘉佳,你别以为天底下,什么事情都是你们沈家做主了。你要怎么样,我都是顺着你来的,就这一次,要不要离婚,得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等到你把人带进家然后由她亲自做主,一纸离婚协议给我就算了?”沈嘉佳挺着大肚子站起来,“叶墨,你滚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这幅样子,你让我觉得恶心又厌恶!”
叶墨二话不说,站起来拎了衣服就往外面走。楼下,阿姨和秦静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都是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这样的嫌弃连叶墨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出去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衬衣有半边都被水打湿了,发梢也沾湿了,看起来很狼狈。他掏出一包烟来,坐在车里皱眉沉默着一支又一支地接着抽。沈建群回来的时候,拉开车门就被他全身闷闷的烟味熏得咳了两声。
“坐在这里干什么?进去!”
“爸……”叶墨按了按眉心,“现在我们都在气头上,我说什么她也不见得会听,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你就这么拖着,也不见得她的火气会下来,你们的事,我从来不管,可真要闹得整个家都不得安宁,我也不会再继续放任下去了。”沈建群神色一凛,“这件事情上的对错,我也不随便予以评论,只是,你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了什么吧?你再看看,嘉佳现在大着肚子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叶墨,你很上进,没让她吃苦,却让她受委屈了。不管对错,可结果是她受委屈的,在这一点上,我对你很失望……”
叶墨哑然,想起婚前对老爷子和岳父的承诺,顿时觉得惭愧不已。两人进屋来时,沈嘉佳已经从楼上下来了。穿着肥大孕妇装的沈嘉佳看起来行动笨拙,趿着拖鞋扶着腰往饭厅走去,叶墨拦住她。
“吃过饭之后我们好好地谈一谈吧。”
沈嘉佳现在连胃口都没了,只吃了小半碗的饭就上楼了,叶墨见她走了,也放下了碗筷跟了上去。秦静怕两人吵起来对胎儿不好,就想要跟上去,沈建群却是一喝拦了下来。
“你上去干什么?添的乱还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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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谈什么,说吧……”沈嘉佳的语气淡淡。
“为什么非要到离婚的地步?”叶墨挨着她坐下,“你想要知道什么问我就可以,我一定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我和谢妍一直都是为了开发案才走得稍近一点的,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在里面。我把开发案这边的工作也推了,今后也不会和她接触了。就要到预产期了,你这样,我真的很不放心。”
沈嘉佳瞥他一眼,想起叶雨柔的话,心里还是恨:“孩子生下来之后,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你不用多操心。”
叶墨又是一阵怒极:“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之前结婚的时候那么坚定,怎么现在离婚也这么坚定?”
“对,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从始至终都坚定着,可是那并不代表我傻!我现在在婚姻的围墙里撞得头破血流了,我没有力气再去赌再去拼了,我只想要寻着另外一条道路走出去。叶墨,无论是谁都会有底线,有尊严的,我不想被别人指着鼻子地嘲笑辱骂,我受不了!从前,我只想要得到,那就好了,可是我现在发现,我得到的却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好,我不愿意再要了!”
叶墨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哪里能抓住她话里的破绽?他站起来,冷哼一声,突然爆发一样地赤红着眼质问:“那你告诉我,你和周灿阳是什么关系?我问你,为什么周灿阳对你会那么熟悉,熟悉到就连我这个作丈夫的都未能知道的事他却一清二楚?”
“叶墨,你这么胡编乱造有意思吗?你在外面和女人鬼混,还得回来自己给自己做一顶绿帽子戴?”沈嘉佳看也不看他一眼。
她的话太伤人,叶墨也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当即便大吼出来:“刚结婚那会儿,你肚子疼,我跑去给你买卫生棉,他周灿阳居然跟出来问我你是不是肚子又疼了,让我给你买红糖兑水喝,说是你一直都用的这个方法。沈嘉佳,我觉得,我他/妈就是个傻子,你俩背着我还挺亲密的,这些事他都知道,那你当初干什么还哭着闹着地要我服从你家里的安排然后结婚?”
沈嘉佳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想,又是难过又是失望:“他就是这么清楚我又怎么了?我初潮来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我从小到大都是由他照顾的,他了解这些事情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大惊小怪?沈嘉佳,你是不是觉得委屈了?那好,将心比心来说,你怀疑我和谢妍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也会和你有一样的心情吗?我从前没有质疑你和周灿阳,那现在,你怀疑我和谢妍,我当然也不能委曲求全地应下。”
沈嘉佳脸涨得通红,抓过手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叶墨,婚是离定了!”
“我不同意,你也休想!”
她原本以为一个叶雨柔就已经够难受了,没想到,他的心里有着那样的想法。她从小的生活环境决定了她从不肯轻易地低头。周边全是铁铮铮硬骨头的军人汉子,她自小跟在沈老爷子身边学到的也是傲气与自尊,和叶墨的婚姻是她第一次对别人低头弯腰,没想到结果却是被摔得这么惨。
所以,她想要放弃,既然知道今后会受不了,又何必在现在纠缠着不放呢,痛苦的不也是两个人吗?
她以为离婚之后的日子再难过也比不上现在的心如刀绞,却不知,离婚之后的日子,却比现在要难熬百倍!即使那样难过,她也再无信心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都是自己受不了怀疑还非得怀疑别人~下章离婚!
37、婚后(18)
那晚的不欢而散之后,叶墨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沈嘉佳整日整日地对着空空的房间度过,偶尔半夜惊醒过来,抚着肚子却再没了睡意。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决绝地选择了放弃是不是正确的,迷惘的时候回想起那晚的针锋相对,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有时候,沈嘉佳觉得自己就是个偏执的疯女人,她爱着他,却下了狠力地推走他。甜蜜时,他的一言一语都是温存,恼怒时,他的温存都变成了毒药。
叶墨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背覆在眼上,遮住了视线,却愈加地觉得无力。他不知道沈嘉佳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之前的信誓旦旦,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她铁了心地要离婚,见着面两人就吵,吵着吵着他就觉得烦,再也不想看见她。可一天没回家,想起她鼓胀胀的肚子,又心疼得不得了。
两人似乎都陷进了一个奇怪的大坑里,爬不出来只能凄凄地蹲在坑底里数着日子等着未来,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一段婚姻,当两个人都渐觉吃力的时候,原本的鲜活也随之流失了。叶墨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当背脊被压得再也直不起来时,他也许真的会放手了,毕竟他的生命中不可能只有婚姻只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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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佳今天要做检查,昨晚叶墨没有回来,今天也只能由秦静陪她去。在医院走廊上等待的时候,旁边有一对夫妻,丈夫正揽着妻子说什么。沈嘉佳看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淡淡地别过了头。
妇产科的主任和秦静是闺中姐妹,秦静一来医院就跑去咨询了,现在只有阿姨拎着一大口袋毛巾衣服之类的东西守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等着叫号。
阿姨见她眼眶里含着晶莹的一包,叹了口气。
“嘉佳,就怪阿姨多嘴,说你们两句。都是年轻人,性子急了点,躁了点,那也是正常的,可也不能动不动就拿离婚说事。就算你是吓唬他的,可是你久而久之地嘴上挂着离婚,叶墨可是会当真的。你想想,他要三天两头地回来给你提离婚,你心里能舒坦吗?”
沈嘉佳低着头没说话,好半天了才扯了个笑出来:“阿姨,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阿姨一愣,随即问道:“怎么就想到离婚了呢?现在孩子都快出生了,天大的事不得好好商量,非得用这样的办法?哦,老死不相往来就好了?那孩子怎么办?”
“阿姨,我不逼自己一下,不逼叶墨一下,又能怎么办?你也不是没看见叶雨柔她们对我是什么样子,叶墨处理来处理去不还是这样吗?结婚一年多,每次吵架都是围绕叶雨柔母女两个和谢妍,如果一辈子都要这么吵下去,我又何必忍受呢?”
沈嘉佳的一连串问句让阿姨再无话可说,心里却还是叹息两人。叶墨在她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可挑剔的,人长得好,对沈嘉佳也好,秦静那么为难他,他也没有多强烈的反拒行为,至少在她这个年龄的人看来,除了秦静计较的家世这一点上,叶墨堪称是完美的。
“我原本以为叶墨是最好的,可是等到结婚了才知道是我想象得太好了。我也明白,人哪能十全十美呢,但他最无力的地方是刺得我最痛的地方,我又要怎么去忍耐?叶雨柔可以辱骂我,有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的,之前他警告得那么狠了,她不还在继续吗?治不了本,病同样好不了。”
“你呀……”阿姨叹了一口气,“从小就是个犟性子,你觉得不好就不想要了。”
“因为我怕啊,我怕一直受伤害,我只是一个女人,会担心会害怕会痛,我也不想一辈子就这么下去。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我都行,可那是他的妹妹,他虽然也不太喜欢,可谁能改变得了血缘关系?他不想承认,那叶雨柔就不会和他一样流着叶家的血了吗?他已经断掉了叶雨柔的未来,不可能再对她做出什么了,所以,只能让我忍下去了,不是吗?可是,我又怎么忍下去?”
护士出来叫了沈嘉佳的名字,阿姨赶紧扶起她,手中的袋子也稀里哗啦地响,模糊间她似乎听到沈嘉佳说了句什么。护士一直在催,她也没来得及问,后来便忘了。沈嘉佳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那对小夫妻,抿嘴无奈地笑了笑。
——我们都是自私的人,说到底,也没有爱到非要为对方牺牲一切的地步。一直以来,都是我太高看我们的爱情,想必叶墨也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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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和宝宝都很健康,秦静又问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出医院。司机已经看见三人出来了,赶紧将车开过去,斜边却横插了一辆车过来。
沈嘉佳看着面前这辆直直地停在自己面前的车,心里也了然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将秦静往外推了推,再看了一眼车里朦胧的人影。
“妈,你和阿姨先过去等我吧,我遇见了一个认识的人可能要说两句。”
“谁?”秦静下意识地就朝面前的车里望去,她本就是知道谢妍这个人的,这会儿因为墨色车膜的原因,倒是没能看清认出来。
沈嘉佳知道按照秦静的性格,要是认出了谢妍来,估计当场就把司机拉过来一起干一架了。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她也没必要招了这些徒然地给谢妍看笑话,因而想要秦静回避一下。
“你和阿姨在车上等我吧,我马上就过来。”
等到人都回避了,沈嘉佳扶着腰敲了敲车窗,谢妍从里面打开车门,沈嘉佳坐进去。
“沈小姐来检查?咦,叶墨怎么不在呢?”谢妍没有看她,只似笑非笑地看着车前挡风镜问。
“你不用这么对我说话,有意思吗?”沈嘉佳连敷衍的笑容都不想给她,“谢妍,我知道你现在觉得很有成就感,你成功地把叶墨和我拆散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到现在他都没能承认过你,就算以后承认了,你也不过是个小三!只是小三而已,被扶正了又怎么样?难道妓/女从良了还得立块贞洁牌坊昭告天下吗?你怂恿叶雨柔来羞辱我,我不和她闹,那是因为对她那种人我不屑,而你来向我示威,不好意思,你也同样不配!”
谢妍明显被窒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她,冷冷地笑起来:“我不配吗?就凭我搅得你和叶墨的生活天翻地覆,这恐怕也够得上资格了吧?”
沈嘉佳也笑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抢人家老公,破坏人家婚姻还以此为荣……你配来羞辱我吗?谢妍,真不知道你从小受到的是什么教育?你们家聘请了狐狸精来当客座老师?就凭你现在的手段,狐狸精算不上,只能说是个破烂玩意儿!”
谢妍气得十指紧紧地握紧了方向盘,要不是顾忌到沈家的势力和后面车上还坐着沈家的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沈嘉佳掐死在手里。
“你除了诅咒骂人还会什么?沈嘉佳,你一如既往的幼稚,难怪叶墨娶了你会这么痛苦。”
“哼,对,我是幼稚,那我幼稚地诅咒你一辈子都不得安宁,生生世世都得不到你想要的,事事都不能如你所愿!”
沈嘉佳说完,拉开车门就要走,谢妍却想要补上最后一击。
“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你和叶墨都是过去时了而已。我今天来,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些事而已。昨晚叶墨没有回来吧?我们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他亲口对我说,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和你结婚了,你,和你们沈家是他永远的噩梦。他永远也不想再面对你那张让他厌恶到了极点的脸,所以他一直都在躲着你,他想要离婚,却又怕你们沈家对他作出什么,所以才一直拖着不敢。沈嘉佳,我和叶墨早就相互有意思了,还记得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你是不是从来都没见过我?因为在你们好上几个月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只不过未免其他人知道了,所以我才一直委屈自己避开的。你,爱得越深,在我和他看来,就越像个小丑……你不过就是个笑话……”
沈嘉佳心里难受得几乎要迈不动步子,却仍是扯着笑回头对她说:“所以,你看,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是个小三了。要是我站在这儿挺着个大肚子对外面叫着你是小三,你也同样是个笑话,被大家围观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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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静看着沈嘉佳走过来,脸白得像张纸,连忙问:“怎么了?”
沈嘉佳摇了摇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叶墨打了过去。
叶墨坐在办公室里,看见她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心脏也跟着加速地跃动起来。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过话了,现在她主动地来了电话,他心里有点高兴,下定了主意要哄她两句,满怀期待地按下了接听键。
“嘉佳……”
“我刚从医院出来,谢妍在门口拦住我,说了些话。”
“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我等会来找你。”
秦静听女儿说刚才是谢妍拦下了她,立马就想要下车去,沈嘉佳将她死死拉住,又让司机开车。
“妈,你们先回去,我去市政找叶墨。”
“你就是个傻的,别人都欺负到面前来了,你还畏畏缩缩的!”
“妈……难道要我挺着大肚子站在医院门口和她吵吗?”
司机先将沈嘉佳送到了市政那边,叶墨一接到电话,赶紧从楼上下来接她。沈嘉佳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肚子在他面前站定,没给他开口的时间,平静地问:“现在,你有空吗?我们去个地方。”
叶墨自然是点头的,上去交代了一番,就去车库开了车出来。沈嘉佳就在市政门口等他,侧面看着,外套被肚子撑得老高,她的头发有些长了,有几缕软趴趴地垂着,他看得喉咙发渴。这样美好宁静的时光,现在竟成为奢侈了。
在听到她说谢妍找过她的时候,暴怒几乎就在瞬间,恐慌却是在等待她过来的时间里一点点堆积起来。用“如履薄冰”来形容他也不足为过,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用词都显得那么小心谨慎。叶墨现在每每看见她,不自觉地就想要亲近,却根本不敢靠近半分。
沈嘉佳看见他过来了,下了台阶,刚打开车门,叶墨就下来了。绕到对面,护着她小心地坐进去,他这才坐回驾驶位。将车使出市政的大门,沈嘉佳给他指了路:“往那边,我们先去买束花,然后去看看你妈妈。”
叶墨面上不置可否的样子,可是心里却惊得无以复加,想要停下车好好问问,却又怕她一不高兴就甩脸走人。
一路沉默着买了花去了墓园,沈嘉佳不好弯腰,叶墨就蹲下去将花放下。正准备起身时,却听得沈嘉佳的声音在头顶上传来,凉凉的,渗进他的骨子里,冷厉得他想要打颤。
“叶墨,以前当着妈的面,我给了承诺,现在,当着妈的面,我想要全都收回来。”
叶墨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他闭了闭眼装作没有听到,站起身来,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给妈说说话,和她说说宝宝吧,也不早了,说了该回去了。”
沈嘉佳可以明显感受到他的指尖在颤抖,动也没动地又开了口:“躲了我那么久,再这样下去谁都受不了,还是好好地说开了吧。”
“说什么?”叶墨的声音突地拔高,“谢妍给你说了什么?”
“叶墨,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执意要离婚吗?”沈嘉佳笑了笑,“现在当着妈的面,我全都告诉你!叶雨柔来找我,你继母也来找我妈,原来谢妍已经被你们全家认可了。我可以装作没关系不在乎,让你觉得我大度,可是我会介意,为什么在谢妍和我之间,受委屈的就得是我?为什么你不在叶雨柔她们面前做得绝一点,彻彻底底地断了谢妍的念头?为什么就非得要我忍着?”
叶墨的手垂在身侧,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叶墨,你说我会怎么想?你这样对我,却那样对她,我会怎么看?叶雨柔来找我,当着我妈的面,指着鼻子地讽刺我,羞辱我。叶墨,你知不知道我在我爸妈手里也是娇宠了二十多年,可是那么被人骂着,我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你在意叶雨柔?我明明说过……”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她打断:“说过不用怕叶雨柔对不对?如果是你继母,我当然不用怕,可她是你妹妹,就算你不愿承认,她还是和你有着同一个父亲的妹妹。你可以狠,但是你告诉我,你会不会对她冷漠到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你不会!所以我根本就不敢对她做什么,我怕有朝一日她会借着你反咬我一口!”
“我承认,在这上面,我是处理得一团糟,可你因为这个就要否定我的全部?”
“谢妍今天来找我,说了那么多的话,有一句我是真正地听进了心里……叶墨,娶了我,你很痛苦……呵,哪里是你痛苦呢,应该是我们两个都痛苦。你挣扎在我的家庭里,我也在你家乱七八糟的关系里挣扎,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如果未来一生都将这样下去,我真的无法想象我会被生活折磨成什么样子。”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努力去改变,非得用分开来解决吗?”
“我们的婚姻就是源头。”说完这句话,眼泪再也控不住,顺着脸庞滚了下来。沈嘉佳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曾以为自己为了他可以做到天底下最难的事,却还是抵不过最现实的如今。
“叶墨,等到结婚之后,我才发现,我一直都错了,跟你在一起本身就是个错误。你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完美,甚至……你比我想象的要差劲好多……你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能给我……我、不、想、要、你、了!”
她哭得凄惨,又要护着肚子,腾不出手去擦眼泪,他稍微靠近一点,她就往后退。他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感觉到整个世界似乎都已坍塌,满目疮痍。
“离婚,我不能答应,其他的都可以!”
“除了离婚,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叶墨,我不认为你有错,是我的错,由始至终都是我的错,怪我太天真,怪我太懦弱,怪我太自以为是。”
她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错,在他听来,却是一句句的责问。他清楚,她没有错,是自己的错,怪自己太天真,怪自己太懦弱,怪自己太自以为是。
离婚,他怎么做得到?可是,除了离婚,他又能给她想要的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啦!
唔,沈嘉佳嘴巴挺厉害的吧!等会摊牌了,你们所纠结的为什么不说呀为什么固执要离呀,都会说到啦!
其实,离婚真的不是因为出轨,而是叶墨真的没能给沈嘉佳安全感。还有就是,沈嘉佳对婚姻想得太完美了,一点落差就会觉得好失望。
虽然,她真的有点偏激了,但是小说希望大家不要太较真,不要和现实中太对号入座了。
好了,我睡觉去了,好困,都2:20了!
38、破裂(1)
那天的最后,沈嘉佳是被沈建群赶来接走的,叶墨在墓前站到了天黑,才神色黯然地离开,最终也没有回到沈家,而是回了市政的那套房子。
那里,无论是家居布置还是装修格调都是按照沈嘉佳的喜好来的。当初钥匙交付到他们手上的时候,沈嘉佳雀跃的神情,他至今都记得。那时的她事事亲力亲为,选墙纸,选家具样式,买小装饰品……她下班回到家做了饭就做着这些事,虽然辛苦,可是他能够感觉到她是快乐的。
她像只小云雀,却被他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羽毛,颤抖着身体再也飞不起来,只能抱紧自己在痛苦中瑟瑟发抖。
生活还在继续,沈嘉佳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来找过他。当思念成为他唯一能做的事之后,他从未如此强烈地希望沈嘉佳来找自己。哪怕她寻来是为了离婚,那也好过他一日日在虚无缥缈的怀念中触摸她的面庞。
叶墨过得不好,沈嘉佳也并没有多么舒坦。午夜梦回,习惯性地伸手往床侧一探,满手的冰凉。怀孕到后期,半夜上厕所的时间频繁起来,她咬牙坚持没让秦静来照顾,自己慢慢地爬起来扶着床沿和冰冷的墙踱进厕所,再慢慢地回来,动作笨拙地躺下。
在临产前所有准爸爸应该做的事几乎都由沈嘉佳自己做到了,不是没有过哀伤,只是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再苦再难也要走下去。那天的谢妍说得很对,她一如既往的幼稚,可是在现在,她觉得自己在结束这段婚姻的时候,应该要成长不少。至少,坚强,她是必须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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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墨刚下班,正收拾着东西,就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说是沈嘉佳要生了,要他赶紧去医院。
他连电话都来不及挂掉,一抬手就挥掉了手中的文件,哗啦啦的白纸扬了一地,他一手捏着手机拔腿就跑了出去。
几乎是不要命一般地跑下楼,冲进地下停车场,一路狂奔到了医院。
六月的天气燥热难当,叶墨踩在医院的大理石地板上,西装外套不知道被扔在了办公室还是车上,白衬衫被汗水打湿,贴在他身上,晕开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渍。他以前陪着沈嘉佳来做过几次检查,知道妇产科在什么地方,很快地就跑了过去。
沈嘉佳还没有进产房,正等着宫口开得更大。她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看得叶墨心疼得要死,傻乎乎地就坐过去用手充扇给她扇风。不远处的产房有个孕妇在里面又哭又叫的,家属在外面急得晃来晃去,叶墨看了一眼又担心沈嘉佳受到影响,赶紧回头来安慰自己的妻子。
“没事儿,我们都在的,不要怕啊……”
他的声音颤抖,沈嘉佳伸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掐了一把。他反应极快地握着她的手,她疼得快要晕过去,咬着牙挤出了一句话,他听在耳里却是如遭雷击。
“离婚……我要离婚……”
叶墨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老爷子在电话里说沈嘉佳想要见他,他原本以为她是……原来她只是在用自己所遭受的痛逼他答应离婚而已。明知她有点故意使计的想法,可面对疼得直呻/吟的她,他却是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去。
拒绝无法,答应又怎么狠得下心?
“叶墨,我要离婚……”
又一波阵痛袭来,全身的骨头都快被拆掉了一般。沈嘉佳的上半身挺了挺,又绵软地躺回去,手指蜷着扣在掌心,指甲却狠狠地掐进了肉里。
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整张小脸苍白着,却仍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苦苦地哀求他同意离婚。许是因为疼痛,有好几次,她的指甲都嵌在了他的肉里,火辣辣地疼,他一直看着她没有说话。
护士过来看了一下,淡定地摇了摇头:“宫口开得还不够,家属再好好地陪一下。”
叶墨的眼睛都血红血红的,像头嗜人的兽。她看起来那么痛,护士却说还不够,那还需要煎熬多久?早就听人说过生孩子就像是死一回,真临到了沈嘉佳生孩子,他才明白,哪里是死一次,分明就是生生死死地来回磨人。
“叶墨,离婚,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她的脑子里疼得早就没有了其他的思绪,却机械地重复着这么一句话。
早在叶墨到医院时,沈家的人就被老爷子支开到休息室了。叶墨看了眼空荡荡的四周,墙壁的粉料白得骇人,他的心也跟着颤颤的,最后闭了闭眼,咬了下牙关,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那句话:“好,我答应离婚……你,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沈嘉佳舒了一口气,虚弱地笑了一下:“谢谢。”
她又痛吟了起来,叶墨别开了脸,一双手死死地抓着她的,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喉间发出一声低吼,似啜泣又似嘶叫。那里面的凄凄难过,沈嘉佳根本无法顾及,就在她痛得快受不了的时候,护士过来检查了一下,将人推进了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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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就在走廊那端坐着,见人进了产房,赶紧带着一大群也跟了过来。叶墨被挤在了人群外围,靠在墙上越过多人的头顶看向紧闭的门。
沈嘉佳进去快半个小时了,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全然没了刚才那个女人哭喊的情状。对她的担心,多过了对新生命的期待。叶墨从答应她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那样无力的姿势握紧了拳头站在一边,可这时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更显寂寥。
“恭喜,是个六斤一两的男孩。”护士先出来报喜,又一头钻进了产房。
等在外面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有年纪小的欢呼起来。其中那个跳得最高的女孩子扯了扯自己的辫子,兴奋地问秦静:“秦阿姨,等到宝宝出来了,我能照张相吗?我表哥在国外还等着我的照片发过去呢。”
“那可不行,宝宝刚出来还不能见强光。”秦静笑着摇了摇头,见小姑娘很沮丧,又说道,“过几天就可以了,你先给灿阳那边打个电话过去,报报平安,这段时间,我看他比我们都还要紧张。”
小姑娘连连点头:“恩恩,表哥那边有事走不掉,现在我比他要先见到宝宝呢,嘿嘿……”
叶墨看着蹦蹦跳跳的年轻姑娘,一颗心沉得越来越低。原来,周灿阳也是这么地期盼她的孩子。
对啊,他怎么会忘了,还有个周灿阳在等着她。
他照顾着她长大,他熟悉她的一切,他甚至从没让她失望过……他不像自己,带给她一身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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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被抱到病房来的时候,叶墨也凑了上去,却是没有人理他。秦静接过宝宝,欢天喜地地找来小衣服小被子给他包裹严实了,又拿来细红绳给他将手脚捆好。叶墨站在旁边看着绳子将儿子捆得牢牢的,有些心疼。
“妈,这样捆着,宝宝会不会被勒得疼?”
秦静翻了个白眼:“你心疼?哼……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都离婚了还来干什么?从前这个孩子是你们叶家的,从今往后就是我们沈家的!”
叶墨听了,脸色很不好看,动了几下唇,最终慢慢地说:“再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爸爸。”
老爷子瞪了一眼儿媳妇,斥责道:“乱吼什么?孩子才刚出来,你这么大喊大叫的也不怕吓着他!”
秦静闭了嘴,抱起宝宝轻轻地哄着。
“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老爷子看了一眼旁边眼馋得不得了的叶墨。
秦静将孩子放在老爷子的臂弯里,笑着说:“爸,您看,虽然眉眼还没长开,但是看得出来,宝宝长得很好看呢。”
叶墨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生出一股骄傲,他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老爷子也笑了起来,呶着嘴逗弄了两下,便转过身叫叶墨:“你过来抱抱你儿子。”
叶墨心里感激,连忙冲到老爷子身边,看着襁褓里闭着眼睡得正香的儿子,那皱巴巴的小脸红红的,他看得心软。双手不自在地比划了两下,他笑得傻子似的:“他这么软,这么小,我有点不敢抱。”
老爷子眯着眼笑起来:“你自己的儿子,你不抱谁抱?手托着他的头,动作轻点就行了,平时那些大会议也没见你紧张过,怎么在自己儿子面前就是这幅怂样了?接过去,接过去……这小子长得还挺像你的。”
叶墨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仔细地打量。老爷子说得很对,儿子的眉眼像极了自己,那小小的鼻子却是和沈嘉佳一模一样。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啊……叶墨从心底里发出一声赞叹,真是可爱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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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墨一抱上了儿子就不肯撒手了,秦静在旁边看得直哼声,只是有老爷子在旁边坐着,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外孙被叶墨抱在怀里走来走去。
叶墨抱了一会儿,见沈嘉佳躺在床上睡得沉,又过去将孩子稍稍凑在她身边,低声对儿子说:“这是妈妈,要好好地孝顺妈妈,知道吗?妈妈那么辛苦地生下你,你要是不听妈妈的话,爸爸会教训你的哦!”
还没睁眼的小婴儿哪里懂这些,倒是沈嘉佳转醒了,听着他不断地念叨着这话,轻斥了一句:“你敢!”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我的QQ好友和群全部给删没了~~~好难过
现在两点十八分,我先放进存稿箱吧,设在七点的时候发
我突然觉得我越来越不负责了,老是更好晚,求骂醒~~~呜呜呜~~~
39、破裂(2)
叶墨笑起来,抱着小婴儿在病房里慢慢地转悠,小小的孩子在他怀里睁开眼睛,乌黑黑的眼珠子好奇地盯着面前的高大男人。叶墨的心都快被他的目光泡软了,手里托着的恍若是此生珍宝,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疼惜他才好。
沈嘉佳躺在那里,看着父子两个对视,心里直冒酸泡泡。老爷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不阻止,秦静也只能下垂着嘴角不说话。叶墨浑然不顾房间里其他人或喜或怒的眼神,满身心地投入到儿子的身上。
“把宝宝抱过来。”沈嘉佳看了好半天,见叶墨一直抱着孩子不撒手,心里的醋意更是翻滚到了极点。
叶墨恋恋不舍地将孩子抱到沈嘉佳身边,母子两个脸贴着脸,叶墨看着一大一小两张脸紧靠在一起,竟有种此生无憾的满足。
挨着妈妈躺在床上的小宝宝可能闻到了妈妈身上的奶香,吧唧着嘴巴就要凑过去。秦静知道孩子饿了,就将老爷子和叶墨都叫了出去,毕竟第一次喂奶,沈嘉佳当众做起来也会不好意思。
老爷子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叶墨说说话,两人就找了处清净的地方。叶墨明白,孩子一出生,他又在那样的情况下答应了离婚,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都会变得棘手起来。譬如孩子的归属问题。
“给孩子起名了没有?”老爷子坐了一会儿,问。
“之前怀着他的时候,就想好过,之远,叶之远。”叶墨垂眉顺目地回答。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叶墨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也是徒劳。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开口,却都是满腹的话想要说。叶墨想说自己不愿离婚,可自己表明了不止一次,沈嘉佳一次比一次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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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群来医院的时候,从电梯里一出来就看见了那静默而坐的两人。秦静打来电话报喜的时候就说了,沈嘉佳找了叶墨单独说话,估计是真要离婚了。听着自己妻子喜滋滋的声音,沈建群揉了揉眉心,心头更是不满。
叶墨抬头看他来了,站起来叫了一声“爸”,这一个称呼似乎刺激到他了,很快地他又低了头,一脸的失落怎么也掩不住。
“嗯,”沈建群也点了点头,算是应下,“爸,你们怎么在外面?”
老爷子借着拐杖站起来,拍了拍叶墨的肩,叹着气走了。叶墨和沈建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跟上去。老爷子回到病房里,宝宝已经吃饱又睡了过去,小小的手微微举起,十指蜷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小圆圈。
老爷子将食指塞进他的手心,小孩子下意识地就握住,吧唧着嘴仍没有醒过来。沈嘉佳看着儿子的小模样,恨不得立马凑过去亲一口。从前,怀着他的时候,虽然辛苦,却很期待,等到他终于来到这世上,满足之余又产生了更深的期盼,期盼他平安健康的长大。
他是自己和爱的男人生下来的,她却再不敢用“结晶”去形容。想起叶墨,沈嘉佳轻拍宝宝的手就愣了一下。
老爷子一边逗着孩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怎么打算孩子的?”
“孩子跟我,其他的都可以归他,等去民政局办了证我就去市政那边的房子把东西搬过来。”
“回家里住还是跟我去干休所?我那边有阿姨照顾,你坐月子也可以,还是不回大院那边了吧,我看你妈也不是什么安生的。”
沈嘉佳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还是回家里吧,阿姨照顾我肯定就兼顾不到你了,我在家里还有妈帮忙照顾,这样对宝宝也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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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墨双手插兜,垂头看着地面,良久,说了一句:“我答应了她要离婚,可是,孩子我不能让步。其他的可以都给她,孩子我必须留下。”
沈建群虽然还没有见过外孙,可听叶墨提到想要孩子跟着他,自己也是舍不得的:“对于你们的事,我一向不怎么插手。涉及到孩子,让他自己做选择是不可能的,可你必须得为他考虑,跟着你,是否利于他的成长?”
“我爱他,因为那是我和沈嘉佳生下来的孩子,现在没了沈嘉佳,我就只有孩子了。”叶墨说到这里,猛地抬头,看着沈建群,目光坚定,“如果连孩子都要抢去,那么我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沈建群又怎么能不知道叶墨心里在想什么,语气一冷,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既然都打算利用他了,你是不是爱他这句话倒是很有待考证了。”
叶墨知道自己的想法被识破了,却没有半点的愧疚感,直直地说道:“在离婚上面,是她一意孤行,我选择了妥协,可不代表我会彻底地放手。我身边有她放不下的,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沈建群恼怒他将孩子作为留下沈嘉佳的手段,见他又是一副势必如此的样子,转身就走了。
叶墨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自嘲地笑了笑:“竟然沦落到了靠这样低劣手段的地步……”
沈建群进病房的时候,余怒未消,秦静抱了宝宝给他看,那小小的眉眼,皱巴巴的小脸让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过孩子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像许多年前那般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无论你做了什么选择,爸爸都是希望你过得好好的。我平时很少管你们姐弟两个,可那不代表我不关心。嘉佳,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有些艰难,爸爸一直都在,知道吗?”
已经身为人/母,她更能体会到作为父母的那颗苦心,她点头应下:“我知道的,爸爸放心吧。”
沈建群坐了一会儿,又被秘书叫走了,叶墨见秦静回家煲汤,老爷子也回了干休所,只有一个护工留在那里照顾沈嘉佳,便又回了病房。有些话,很难说出口,却不得不吐出来。叶墨觉得难过,觉得无奈,他有他自己的不甘愿,可同样的,他有自己的无能为力,在沈嘉佳执意要离婚的事情上,他没有一点办法。
“你答应过我离婚了,叶墨,我们就这样吧,等到我出院之后再找个时间……”沈嘉佳拍着孩子轻声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离婚可以……”叶墨走近些,“孩子必须给我。”
沈嘉佳抬头,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她蓦地笑起来:“叶墨,他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