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到久违的钱家,钱希芳只是打了个电话来问候:“到家了吗?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柚子水洗澡,从警察局那种地方回来,先洗洗晦气。”钱挥烛随意地“嗯”了一声,钱希芳顿了顿说道:“一切我都拜托给律师团了,我过几天才能回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钱挥烛嘲讽地笑道:“我何时担心过?”钱希芳似乎一愣,说道:“是向家那个孩子搞的鬼?”钱挥烛不愿多谈这个问题:“好了,我去洗澡,挂了。”他回身看了看这巨大空旷的房子,心中的嘲讽更甚,非要他回钱家本宅来,自己却又不在,还不如让他回自己家呢,他几不可闻地叹气,但还是听话地去泡澡。
浴缸水汽蒸腾中他才能静静思考一些问题,随即他转手拨了个电话给向微云,电话那头向微云早就从andrew口中得知了始末,接起电话笑道:“挥烛,太意外了,怎么警局已经同意你保释了吗?真是恭喜恭喜。”
钱挥烛微微一笑道:“是啊,比想象地少费了点时间,你很意外吗?”向微云镇定自若地出尔反尔道:“哪里哪里,舅妈和你的能力我从来不怀疑,我还觉得你出来得太慢呢。”钱挥烛向空中的泡沫吹了口气,悠闲地道:“表哥,你是有多想我回范氏工作啊?”他只在讥讽的时候才会叫向微云表哥。
向微云声音一僵,沉声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说过你没兴趣的!”就听钱挥烛轻蔑地笑道:“你这么不遗余力地想拉我去坐牢,不就是想让我有了案底前科,所以在黑道混得更顺畅嘛,真是用心良苦,我心里十分感激呀。”
“你……!”成功把向微云气得说不出话来,钱挥烛心里有些微的胜利感,随即语气十分严肃道:“向微云,亲戚一场,我想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不会跟你抢范家的东西,——我不知道范家的叔伯对你说了什么,但我明确告诉你,不管长辈们有什么意向,我都不会接受,我妈妈也不会让我接受,范家跟我毫无关系,我也不姓范,这样你明白了吗?所以请你往后不要再搞无聊的小动作,你知道你伤不了我,——还有,不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那头向微云忽然沉默了一下,随即笑道:“我真的伤不了你?”钱挥烛听出他口气中的戏谑,皱眉道:“什么意思?”“嘿嘿,”这下换向微云悠哉了,“从前不管我闹什么,你可从没干过打电话警告我这种事情,看来这次很不同。”
钱挥烛一顿,随即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向微云很轻松地道:“反正也只是小把戏,你两三下就搞定了,何必这么郑重其事?话说回来,你知道我们这种混黑道的,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我记得你以前也跟我想法差不多的呀。——虽然这是我们表兄弟之间的小游戏,但若是有误伤他人的事情发生,那只能说声遗憾了,所以如果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你还是早点告知我,我也有个准备,否则让小遗憾伤了我们兄弟间感情就不好了。”
这番话听得钱挥烛牙直痒痒,拳头捏紧就想爆粗口了,勉强才忍了下来,尽量平常地说道:“没有什么需要提醒的地方,就这么着吧。”向微云见他不肯示弱,哼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此回合就这么算了,你下回再接招吧,我还有事,挂了。”
钱挥烛把电话往浴室瓷砖墙上一丢,就碎成了两半,他电话打得水都凉了,结果没起到什么威慑效果,反而被向微云拿寄春将了他一军,岂有此理,这女人关他什么事,弄得好像他有什么把柄落在向微云手上似的,根本是向微云自以为是的想法!
一想到寄春,他心思有点不受控地考虑起她今天的举动来了,那是什么意思呢?当时有人搅局所以来不及细细思量,寄春的爸爸说她是为了他跑去追查毒贩线索的,当时他只当是段逸风气晕了头胡说,逮到个人就随便安置罪名,他根本不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就连钱希芳,他的母亲,他悲哀地想,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恐怕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父亲,他只爱夏茹娟还有他们的儿子范秉夜。
但是虽然不信,他又禁不住暗暗希望那是真的,真的能有人这么重视他、对他这么好。他全身泡在水里,想起寄春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夏茹娟看向自己父亲时那样,还有她柔软香甜的嘴唇……他正沉浸在思绪中,冷不丁有人猛敲浴室的门:“小灰猪小灰猪,醒醒!是不是晕在里面了?!”
钱挥烛心里暗叹一声,起身裹上浴巾道:“别敲了,没晕!”穿戴整齐出来就看到薛怀谷一脸担心地模样,拍着胸口道:“太好了,你们管家说你都进去好久了,我想着不会泡太久晕倒了吧。”钱挥烛没好气道:“很久没泡过浴缸了,舒缓一下而已,——你来干什么?!”
薛怀谷顿时十分受伤地道:“你太没良心了,总是对着我露出这么厌恶的表情,我是听说你今天出狱,所以特地来慰问的。”钱挥烛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坐下道:“我只是被拘留,怎么叫我今天出狱呀?出狱是说坐牢的人,你读过书没有?”
薛怀谷笑嘻嘻地道:“我读的是数学,哪知道这些法律词汇。”“这不是法律词汇,是常识!”被吼了一句,薛怀谷也不气恼,贼忒兮兮地道:“哎哟,要不是我知道你女朋友很多,我会以为你洗澡洗那么久,是在……嘿嘿嘿……”钱挥烛猛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一下红了,大怒道:“胡说八道!”
薛怀谷见他真生气了,有点意外地道:“别激动别激动,我一向口无遮拦,往常也不见你这么生气呀,——不说这个了,你这次被陷害得很严重?”钱挥烛余怒未消,愤愤地看着他道:“不用担心,我妈妈会搞定的,不会惊动我外公。”薛怀谷有点不信道:“可是媒体都报导了,你外公怎么会不知道?”
“消息他肯定知道,只是不会严重到要他出手解决罢了,外公对母亲跟我,能够放任就放任。”谈到钱挥烛的家庭成员问题,薛怀谷一直是心虚的,他知道这个最小的兄弟是他们几个中家庭成分最复杂的,赶紧把话题岔开了:“向微云也真是奇怪,怎么就盯上你了,还好是你哦,要是我的话,十个都不够他整的,所以我跟有薪都有点怕他耶。”
钱挥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道:“我根本没指望你们能帮什么忙。”薛怀谷弱弱地道:“这年头,还真是警察怕黑道,现在靳少和阿宸的爸爸都已经各自离职,万一真出什么事,还是找慕风才有用。——不过慕风的爸爸也很恐怖。”说完他打了个颤。
钱挥烛不以为然道:“没那么严重,不用你们帮忙,他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只是想治治我,让我明白谁是大哥,最好从此跟在他屁股后面甘做小弟,可惜我不理他,所以才恼羞成怒的。”薛怀谷听得眼睛发亮道:“这么听上去,怎么有点相爱相杀的味道?”
钱挥烛心里一阵凌乱,不理他冒出的奇怪言论道:“好了,现在你不担心了吧?”“很好很好,我安心了,那我走了。”薛怀谷哈哈笑着站起来,钱挥烛忽然有点犹豫,要不要问问他的意见?虽然钱挥烛觉得问了他也是白问,还有可能被八卦取笑一番,但是现在实在找不到别人可以商量了,于是开口道:“那个……有个事情问问你。”
薛怀谷十分虚心地样子道:“什么事?知无不言!”钱挥烛踟蹰着措辞道:“谢尘薇,她会主动吻你吗?”这个问题让薛怀谷大脑空白了两秒钟,随即面红耳赤道:“如此私密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顿了顿才道:“这种事干嘛问我,你那么多女朋友,你自己想想她们会不会主动吻你不就好了!”
钱挥烛撇了撇嘴道:“那不同啊,我跟那些人之间,和你跟谢尘薇之间,不一样。”薛怀谷一愣,天呐,他的小灰猪居然已经明白这两者的不同了,莫非已经开窍了,追问道:“怎么不同呢?”钱挥烛孩子气地挠挠头道:“这个,我觉得是这样,我那些女朋友,自动缠上来,都是为了我能给她们一些东西,就比如说电影角色、名牌衣服或者包包之类的。”
薛怀谷愣了,这个小弟弟脑子很清楚嘛,遂问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跟她们混在一起?”钱挥烛耸了耸肩道:“她们很漂亮啊,而且我又一个人没事干,享受一下嘛。”薛怀谷想了想道:“我觉得,是你自己态度有问题诶,你抱持这种观点,所以就算有真心喜欢你的人,也不敢接近你吧。”
听到“喜欢”二字,钱挥烛忽然一阵窘迫,说话有点不利索道:“什、什么喜、喜欢呀,哪有这种事!”薛怀谷有点无语地看着他道:“你自己说的嘛,谢尘薇对我,不是为了我给她电影角色名牌包包,那意思不就是,她喜欢我嘛,不然是什么捏?”
钱挥烛今天算是平生第一回考虑这个问题,寻思了半天才道:“那……有个人对她的老板非常非常忠心,那她会不会有点喜欢她的老板呀?”薛怀谷听得晕了头:“啊?这么奇怪?可能吧,女人的心思我怎么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