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春从来不知道一个签约仪式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如此郑重其事的筹备和策划、彩排,她几乎觉得,嗯,可能将来自己的婚礼都不及这样的隆重,而当她将空运回来的dior当季最新款礼服穿在身上,看到等在试衣间门外,同样鲜衣盛装的叶以诚时,她这个感觉更加强烈了。
他的身形本来就因为先天条件以及后天锻炼得极其完美,再加上世界顶级的西服剪裁和质感加持,寄春觉得自己没有当场喷鼻血晕倒实在是为了在众服装师、设计师和助理面前维持形象,叶以诚的形象顾问是个蓬头垢面满脸褶子的法国女人,合作多年也能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相互交流了,她只是询问简单的单词:“prada?armani?”
叶以诚与她指手画脚地交流,大概是说,之前那套更好点,看到寄春走出来,立刻绽开暖阳般的微笑道:“你换好了?”寄春不自在地拉了拉及地的裸色长裙,她从来没尝试过dior的这种名媛风格,长期以来她礼服一直以相对俏皮的短裙示人,她有点不自信地道:“会不会很奇怪?”
她到了“长城”以后,造型师的想法似乎跟之前“歆辉”的那个很不相同,坚持把她弄成了小卷发,而且穿衣路线也均是纯色和暗色,变成了有些女人味的白领模样,跟原先的田园小碎花相去甚远,这下作为“长城”艺人的首次公开亮相,也走了这种路线,叶以诚摸了摸下巴,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三四个人已经围上了寄春。
一个自然是她的首席形象顾问陈小姐,指使着自己的三四个助手道:“你,这个项链挂上去看看”、“对,腰带、腰带!换条窄一点的”、“戒指戴上看看,不好不好,不要了”……寄春站着木偶一样被他们摆布,叶以诚跟她交换一个无奈的微笑,也自己忙去了。
这段时间寄春几乎脚不旋地陀螺一样地转,“长城”对她似乎前所未有的重视,除了这一掷百万的签约仪式,在此之后的工作也已经按部就班,共有五部戏和三个广告即将接踵而来,寄春有时候往后一看,觉得自己就快火烧屁股了。
好在忙碌可以让她那种默默然的表情少出现一点,叶以诚不知是该觉得心疼还是觉得庆幸,但是他没法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能半开玩笑地道:“花了那么多钱把你挖过来,你要快点向大老板证明你的价值,可别让他做了赔本生意。”寄春其实很感激他说这样的话,他不过在努力降低她的负疚感,事实上她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叶以诚坚持,没有人会特意花那么多钱把一个像她这样的艺人挖过去。
某个人还真好意思收钱!想起那个人,她就一个激灵,开始打自己的脑袋:叫你想!叫你想!其实从那天两个人谈僵以后,他就没再出现过了,她知道违约金也是两家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按照合同隔空交易的,这其中根本没他什么事,不过她就是禁不住怨恨,禁不住思考,禁不住想念。
就在寄春今天第十一次开始打自己的脑袋时,叶以诚抓住她的手阻止她道:“别打了,再打打傻了。”寄春感受到两个人交握的手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叶以诚却握得紧了一点道:“别露馅了,今天我们演情侣。”
寄春从保姆车的车窗望出去,签约仪式的会场马上就到了,她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心跳有些鼓噪地道:“到、到底有多少记者?”叶以诚语气很轻松地道:“全国一千多家媒体应该都派了记者过来,再加上你的粉丝,算算怎么地,随随便便也能上万人吧。”“什么?”寄春惊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怎么会这么多?!我哪里有粉丝?!”
这下轮到叶以诚觉得奇怪了:“你怎么没有粉丝?你看微博,你的粉丝16万呢。”寄春哭丧着脸道:“那不都是妖妖买的僵尸粉吗?”想起陶梓乐,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因为不想再跟“歆辉”有什么瓜葛,连她都没联系。叶以诚见寄春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有点黯淡,努力笑道:“谁说是僵尸粉了,等《日月风云袄》上映了,你的粉丝还会更多。”
寄春弱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叶以诚,我就随口问问,你的微博粉丝有多少?”叶以诚状似回忆了一下才道:“不记得了,一千多万吧。”寄春的幼小心灵再次受挫,捂着胸口连说了两句“原来如此。”叶以诚不以为意地笑笑道:“到了,走吧。”
跟叶以诚盛装出席重要场合对寄春而言是驾轻就熟的,虽然她对自己的新形象还有点不适应,不过走在叶以诚边上,她都会觉得很安全,一路伴随着粉丝的照相机、手机和尖叫声进入会场,整个发布会暨签约仪式已经围满了各路的记者,以及被远远隔开的热情粉丝,叶以诚和寄春坐定,随即入座的是“长城”股东代表、公司CEO以及董事长,公关部的发言人致完词,就示意记者们可以开始提问。
不同的媒体记者有不同的问题,财经方面的记者比较关注“长城”对演员段寄春小姐作此投资的意向、未来发展和意图,官方媒体则会问一些公司决策人事调动以及与政府方面的接触,当然重中之重是娱乐八卦的记者,十条有九条问的是寄春与叶以诚的绯闻、两人的结婚打算以及他们的关系是否促成这次合作,甚至有尖锐的提问,是否因为叶以诚坚持将女朋友挖到自己公司里来,高层才做出这个决定。
寄春从头到尾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关于绯闻的问题,都由叶以诚一一代劳,记者每提一个问题,她就会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幸好并不是指名道姓要她回答,终于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站起来道:“我想请问段小姐一个问题,您可是今天的主角,怎么从刚刚开始您就一言不发。”寄春紧张地心跳到了嗓子眼,咳了两下对着话筒道:“那、那,您问吧。”
那女记者看了看手上的本子道:“我们得到确切的消息,您原先的经纪公司,也就是‘歆辉国际娱乐’将会在近日被他人收购,莫非您是提前得知这个消息,所以才选择另投他方吗?”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寄春脸色一白,握紧了话筒急切道:“你说什么?‘歆辉’为什么会被收购?你怎么知道?”
众多记者中的几个来自京城的也纷纷附和道:“好像是真的。”“我也听说了。”那女记者继续道:“前几天可能还是小道消息,不过昨天已经被我们独家证实了,‘歆辉’的财务总监已经接受采访,因为经营不善,董事长已将股权卖出。——看来您并不知情。”寄春脑子里空白一片,追问道:“被收购会怎么样?原先的员工呢?”
那女记者略觉奇怪,耸耸肩道:“这个不得而知了,可能被遣散吧,不过像林川星、祝南学这样的巨星,解约成为自由身可能发展会更加好呢。”寄春脑子“嗡嗡”直响,为什么会这样?“董事长将股权卖出”?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寄春苍白的脸色连她精致厚重的妆容都掩盖不了,这个发布会已经让她如坐针毡,她捂着嘴轻声说了下“抱歉”,就疾步往洗手间走去,在洗手间里她看着手机发呆,她想知道一切,但是可以打给谁呢?陶梓乐的电话居然已经停机,那位董事长的号码她虽然没舍得删却没勇气打,她还有什么其他人可以问?终于她在冗长的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沈知秋”。
等待的时候那两声“嘟嘟”简直动魄惊心,沈知秋有点为难的声音响起:“是寄春啊。”寄春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珠炮般询问道:“知秋姐,我刚才听说‘歆辉’被人收购了?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钱挥烛为什么要把股份卖了?”她的语速快得沈知秋几乎听不清楚,但是她想问什么,沈知秋不用听也知道,只是继续着那迟疑的口吻道:“今天不是你签约的日子么,你怎么、怎么知道的?”
寄春稍微冷静了一点才道:“刚才有一个记者提问,所以知道了。”沈知秋停顿了半天,似乎非常犹豫,吞吞吐吐地道:“因为今天的签约仪式对你非常重要,所以……我觉得告诉你不合适,但是你都问我了,我如果不说又好像……”沈知秋的性格一向豪爽,这么不干不脆可从来没有过,寄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知秋姐,到底发生什么事?”
沈知秋似乎还是不肯痛快相告,只说道:“‘歆辉’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是刘思寰向微云他们筹划已久的,没了也不可惜,再赚就有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呵呵、呵呵。”她笑得极不自然,寄春没听懂她到底想说什么,问道:“知秋姐你是什么意思?”
沈知秋突然爆了一句粗口骂道:“X的,老娘不干了!薛矮子,你别再跟老娘面前打手势了好不好!寄春我老实告诉你,老娘现在在医院,钱挥烛这小子喝酒太多,酒精中毒了,这阵子真TM就是废柴一堆,明知道被向微云那王八羔子设计了也不晓得反击,老娘TM现在看到他一坨屎似的鬼样子就烦,我看你也不必来看他那狗屁死样子了,好好跟叶以诚过你的好日子吧,就这样!”
被沈知秋挂下电话足足有一分钟,寄春都还没消化掉她说的话里的内容,良久她能够明白的只有“钱挥烛进了医院”这一条信息而已,一旦明白过来,她的脚就跟有了自己意志一般,迈开就往洗手间外冲去。不意一个人影却站在洗手间门外等着她,叶以诚的笑依然柔和得像能融化冰雪一般:“怎么这么久?大家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