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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心里瞬间闪过灰蒙蒙的天空，高耸的烟囱里浓浓的白烟，那个城市的味道，她一定会感觉的到。

沐志铭扯着白九到了自己身前，皱眉说道：“我心里不安，才觉得这迷雾森林恐怕和我沐家有什么牵连。当时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我向里走，一定要到这最里面去。我开始挣扎。到林世丽他们过来汇合，狼狮突然出现，我更加确定沐家的秘密在这迷雾森林里能够找到，而那个时候，笑女突然出现在你身侧，我要拉你过来的时候却引起你和公孙淼的误会，当时我要进入迷雾森林的愿望是那么强烈，正好能够不连累你，所以我就离开了。”

“后来呢，为什么你会被笑女捉到？笑女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

“笑女只是我在沐家的一些古书上看到的东西，是一种虚无的存在。据说若是一个十分强大的修士，在魂飞魄散之时心存不甘，那么那份情绪就会在某个魂魄碎片上烙下深刻的印痕。这些有着烙印的碎片十分的不安分，很难找到适合的新的身体。长年累月，就会变成一缕怨念，吸收附近相似的一些阴暗情绪来加深自己的烙印。因为魂魄属阴，所以它只能化为女身，并且不得见光，全身黝黑，就是笑女。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可见这迷雾森林中，有极大的怨念。而无论任何人，心中总会有一些阴暗的情绪的，但凡被笑女捕捉到，她便会无限的放大这种阴暗情绪，让你陷入绝望之中。这时候，笑女就会用你本身的阴暗面幻化出梦黑泡，收你进去，成为为她提供生命力的源泉，压榨你体内所存的阴暗情绪。”

真是可怕，白九想到公孙淼突然的失态，想到自己当时差一点就喊了出来，突然觉得全身冰冷，很是紧张的四处瞧了一番，周围都是浓的化不开的白雾，她忍不住往沐志铭这里又缩了一缩。抬头对上沐志铭的眼睛，看见那双眸子里一抹惊慌失措的心疼很快掩去，白九心里打了个突，很是疑惑自己看错了。

沐志铭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白九，你能战胜笑女，这真是，真是奇迹。或许你本来就是光明的化身……”

“我不是。”白九打断他的话，稍微犹豫，还是说了出来：“是一个女子的鸣唱声，好似在和笑女做斗争一样，在关键时刻叫醒了我。你刚刚有听到吗？在沐家堡最后白雾阵出现的时候，我就听到过那鸣唱声。”

沐志铭楞了一下，摇了摇头，眼睛里是一片茫然。白九心里失望，一时觉得脑袋里乱的一塌糊涂，也闭嘴不言。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白九才轻声说道：“等公孙淼他们醒了，咱们赶快想办法出去吧？你，你总是知道怎么破解这白雾阵法吧？”

“我不知道。”沐志铭毫不犹豫的回答，无奈说道：“当时沐家堡的白雾阵，只要感应到沐家堡主或者少堡主的生命气息，就会自动退去。可是现在这里，似乎不一样。而且白九，古书上说，笑女死去，之前被关在黑梦泡中的人掉出来后，是醒不过来的。”

白九一阵失望，听完沐志铭的最后一句话，就急了：“那怎么办，我不能不管公孙淼的”

沐志铭犹豫着看向白九，眼神微微荡开，却看向了迷雾森林最深处：“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感觉到这里有什么，是我一定要弄清楚的。在那最里头，有沐家的东西在召唤着我。沐家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到底沐家的秘密是什么，我还不得而知。白九，你若想救公孙淼，恐怕只能在破了这迷雾森林的阵法才有可能。”

白九转头也朝里看，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是这一刹那，她心里却一片通明。她不知道自己来这个世界上到底能做什么会做成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只是一个没有用的伪灵根还是有着妖族王后面孔的特殊女子，或者是沐志铭说的什么光明的化身，她只知道，自己不可能让公孙淼就这么永远醒不来。而且，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碎云索会失去效用。

白九郑重的点头，握紧了沐志铭的手。两个人把掉下来的一堆人聚在一起，沐志铭布下一个简单的虚空阵法掩住他们的气息。想来这林子里被笑女霸占，恐怕一时也没有什么妖物能寻过来，应该没有大碍。而若真有什么能寻到这里，以沐志铭和白九的能力，实在也做不了什么。听天由命吧。

白九轻声说道：“公孙淼，你一定要醒着等我回来。”她说完，转身拉着沐志铭便往迷雾森林深处走去。

白雾弥漫，浓的像是一团不透气的棉花，两个人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依靠自己的神识探路，躲开奇形怪状的树干树枝。这般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却依然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生命的波动，也没有危险的气息，茫茫无尽，好像进入了无边无际的虚空一般。白九只觉得累，想闭上双眼，想就此再不醒来，不用面对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么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这种困境，甚至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走出去。好像就要这般走上一千年一万年，永无止尽，没有一丝希望

再走一个时辰，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又这般无声无息的走了半天，按道理天应该黑下来了，可是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两个人一直在原地踏步一样，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沐志铭一言不发，只是执着的抬脚、迈步、前进。白九机械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觉得自己的脚越来越沉重。

她转头问沐志铭：“我们真的能走到迷雾森林深处吗？”

沐志铭没有说话，双眼看着前边，继续前进。

白九犹豫道：“沐志铭，我们是不是被困在什么阵法里了，咱们停下来想想办法吧？”

沐志铭好似没有听见，用不变的频率继续抬脚向前。

白九急叫：“沐志铭？沐志铭，你能听得到我的话吗？”

沐志铭的表情都没有变，他真的成了一个机器人，只知道往前走。

白九轻声叹息：“沐志铭，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公孙淼他们从梦黑泡里掉下后不能醒来，可是你却醒来了。”

当然没有回答。

白九只觉得悲从心起，想起幼年时候漆黑的房间里如何独自一人渡过漫漫长夜，那种无助，那种孤独，那种恐惧，终于又一次袭来。那个时候，瘦弱的白九依在墙角，大声的唱歌。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孩子像块儿宝……”

白九的声音从小变大，脸上不由自主的带了笑容。她大声的唱了起来，好像当初一样，当初唯一会的一首歌曲，深深的知道它的含义，仅仅是唱，就能感受到那种温馨。白九犹如当初一般，给自己壮胆，从歌声中给自己温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前的白雾越来越淡……

终于，白雾散去，明月当空，从古树的枝叶缝隙中透下斑驳的月光，照亮了白九和沐志铭，让一切变得真实。

沐志铭转头看着她，眸子里闪着灼灼的光，轻声说道：“这是害怕的极致，叫做崩溃。白九，你打败了它。”

096 黑暗命运

白九突然觉得自己想哭，眼睛热热的，抬头看着遒劲有力的树干探向天空，绿叶间扑朔朔一阵声音，竟然飞起一只小鸟。有生命的地方，这么好。她嘴角苦笑，心下却一片宁静，看了沐志铭一眼，点点头，抬脚继续向前。

这回反倒是沐志铭楞了一下，追上白九，没事找事的问：“白九，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

他原来是听得到的。白九这样想，心海中却没有丁点的波澜，只干巴巴的答道：“就是赞扬娘亲的一首歌。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娘对孩子的爱，是无怨无悔，无欲无求的。只可惜每个孩子都不明白。他们只知道索取，却不知道回报。”

沐志铭一愣，眼睛中闪过几丝阴霾和恐慌，却是说道：“既然无欲无求，又何须回报。”

这话很怪，白九没多琢磨。她不过在刚刚那刹那间有点恍惚，回到幼时一般，习惯性的唱了一首歌来壮胆，谁会想到沐志铭说起这些。心中杂乱烦闷，也无暇和他较真。只是转了话题，正色问道：“这算是过了一关，接下来呢？还要做什么？”

沐志铭见白九问的认真，恍惚了一下，直白的笑道：“传说夜天神虎会吞噬光明，其实世人都错了。夜天神虎不是吞噬光明，而是无限大的放大黑暗，让人掉入悲观绝望。而笑女，便是夜天神虎最常用的招数。后来夜天神虎被魔王收服，再后来，魔王杀了夜天神虎，相传他为夜天神虎找了一处墓地，我想大概就是这迷雾森林了。”

“你又何必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些。我对他们都没兴趣，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破这迷雾森林的阵法，救公孙淼。”

“你非救他不可吗？若是如今你想离开，我可以带你出去……”

“非救不可。”

白九打断沐志铭的问话，说的坚定不移。同时她凌厉的一个眼神盯到沐志铭的身上，却引得沐志铭一阵大笑。他笑停了，才摇头说道：“你对公孙淼这么好，倒让我妒忌了。白九，你大可以不必管他……”

“住口”

沐志铭无视白九的恼怒，又摇了摇头，柔声说道：“有些东西，是被打上烙印的。而在成为沐家堡主之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被打上了什么烙印。白九，进入迷雾森林的那一刻，我爹死了。”

莫名其妙的话让白九也一愣，再顾不上生气。她不傻，自然知道沐志铭是有事情瞒着他的。如果之前还觉得他有苦衷，自己可以了无痕迹的回避开，那么在刚刚经历了那场害怕极端的差点崩溃之后，白九觉察到沐志铭好似和自己站在了对面。他好像是一个考官，是这迷雾森林的主人，而自己，就是那个被迫进入迷阵的可怜的应试者。只是他不说，她没必要问。她那时候觉得一阵悲观，只想到人心叵测。但不明白这个时候，沐志铭又为何突然说他爹死了。沐家堡主再弥留之际进入白九的碎云索，后来碎云索内空间变动，一众人都不知所踪，至于死没死，还真不好说。

沐志铭盯着白九，一阵苦笑：“因为一瞬间，我脑海里多出很多事情来。譬如这迷雾森林的缘由，譬如夜天神虎，譬如‘辟地’。我已经不是沐家堡少主，而是沐家堡主了。以前在我体内的烙印，如今都苏醒都复活了。”

白九身后的树木突然抖动起来，千万年的古树好像在哭一样，抖动的不成样子，然后竟然从地上拔起根茎儿，突然转身跑了。周围的树一棵一棵的跑掉，片刻之间，在白九和公孙淼周围形成一片空地。

沐志铭突然抬手，无数闪烁金光的叶片旋转着飞向白九，他脸上一片悲戚，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白九。白九手腕上的羽毛胎记在沉寂这么久之后再一次灼痛起来，杀意，漫天漫地的杀意在闪烁着的金光中朝着白九涌了过来。白九身形后移，金色叶片旋风般的盘绕过来。白九意念才起，金色光芒已经如一束剑芒，刺进她的心窝。痛疼瞬间弥漫全身，白九只觉得周身软绵绵的再没一丁点的力气。

白九根本不是沐志铭的对手，修为本就相差好几个等级，更何况他沐家传人的特殊体质。

躺在地上，羽毛胎记痛的灼人。白九看着空旷的天空一丝飘渺的白云，心底觉得一阵悲哀。那一袭红衣慢慢的围了过来，沐志铭坐在白九旁边，轻声说道：“白九，这个世界是很痛苦的。你的未婚夫背叛你，雾雨洞天冤枉你，他们因为你的面容，就想要控制你。沐家堡对你别有用心，玉橡门就更是不知道想如何利用你了。公孙淼跟你似乎同心，你不要命的想去救她，可是，他内心的想法你也看见了，不过是垂涎你的美色。而我沐志铭，你以为我救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便是对你好的是不是？你错了，我不过是想让你死在迷雾森林里，你的死亡，会让这里的怨念更加庞大，迷雾将永无止境，永无止境……”

沐志铭的声音轻轻渺渺的，柔柔静静的，好像在喃喃细语般的和一个情侣说着悄悄话，可是一句句，却针一般扎在白九心上。

白九不想死。可是她不能动，胸口的伤口在不停的流血，流尽她的生命。沐志铭看着白九，眼神中一改以前的那抹嘲弄，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柔情，一种不舍，一种痛惜。白九看不明白，突然觉得好笑，心中竟然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笑莫名其妙的想开了，不过又死一次，害怕什么

“这里是夜天神虎的墓地，白九，以后也将是你的墓地。你和他一起在这里长眠，你不会害怕。”沐志铭说完最后一句，拿开抚在白九身上的手，手心散发出淡淡光芒，竟然要收回他的金色叶片。刚刚无数的叶片刺入白九的体内，这一拔出，白九立死无疑

白九忍不住抓住最后一点时间张口就说：“你不要怕，我不怕死你好好活着就好。我知道你如今身不由己，我不怨你你不用来给我陪葬”

死者将逝，她就当自己没有来过这个世界。那些对自己好过的人，自己何尝不会记得。一点的好，就足够了，永生当报。白九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很是自豪，真的非常自豪，为自己这般宽广的心胸，非常的自豪

沐志铭一愣怔的功夫，白九的耳边，虚无缥缈的女子鸣唱声又高亢了起来。白九觉得突然一阵温和的微风吹拂到自己身上，胸口的伤刹那间不再疼痛，竟然神奇的愈合。她活动手脚，坐了起来，低头自顾，诧异不已。

女子鸣唱声幽怨，却在那柔弱无骨的气息中酝酿了一丝难以磨灭的韧性，让人无法抵触，无法忽视，无法听而不想。竟然好似一个弱小的生命拼命的挣扎，你可以无视，却无法忘记

沐志铭浑身一个哆嗦，白九的羽毛胎记灼痛感消失。她笑着看沐志铭，脱口问道：“你回来了？”

沐志铭张了张嘴，颓然的坐倒在地上，神情恍惚，面目灰暗。

白九想到这女子鸣唱一直在帮着自己，又一次觉得自己肯定与众不同，胆子陡然大了起来，颇有一股子什么都不怕的劲头。也顾不得多想，扯着沐志铭就继续往里头走：“咱们得快点，早点破解这迷雾森林的阵法，救出公孙淼来”

沐志铭被白九拖着走了几步，却不动了，叫了声白九，低声说道：“有些事情，我想你该知道，才好继续闯下去。”

既然他想说，白九自然愿意听，连忙站定，认真起来。

“沐家堡神秘，世人皆知。可是为何神秘有神秘秘密，却连沐家堡人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除了沐家堡主之外，连少堡主都不清楚我一直觉得，这些和我没有关系，我享受我的生活，他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沐家堡没了，我并不难受，我甚至觉得一阵轻松可是再迷雾森林里，我却觉得浑身的不自在。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唤着我向里走……。我根本没被笑女捉到，只不过在我离开你之后，我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这迷雾森林里的一些东西。譬如，这里的数百个笑女，竟然都听我的指挥”

白九听到这里，也不由吃了一惊。数百个笑女，数百个笑女

沐志铭苦笑：“你也觉得奇怪吧？我当时一点都不高兴，我只是觉得害怕，害怕到我把自己关到了梦黑泡中去。我只想好好的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可是再那里，我才知道，我本来就是这黑暗世界的一个奴隶。过往种种一点点的浮现在我脑海，这里是夜天神虎的坟墓，其实也是我沐家的坟墓。每一个沐家堡主在三百岁之后突然消失，就是来了这里。沐家是为了守护夜天神虎而生在此后的无尽岁月，我将生活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这里只有恐慌和恨意，无边无尽的黑暗。如果我们不从别人的身上吸取黑暗的力量，迷雾森林就维持不下去，我也将受到无尽的诅咒。”

白九默不作声，眼神中的惊恐却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她知道这个世界奇怪，可是这无法避免的命运降临在沐志铭身上的时候，她心里很难过，不，不会的，这不会是无法避免的命运，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所以白九，我想你留在这里陪我。”沐志铭最后一句话说完，白九如遭雷击。

097 破阵（二）

沐志铭自嘲的一笑，说道：“每一个沐家堡主一旦上位，体内继承的是沐家几百位甚至几千位先祖的精魂。所以他的法力将大于本身的修行。可是在三百岁的时候， 就必须来到迷雾森林，用数百年的时间守护夜天神虎的墓地，同时一点一点的抽离自己的神识，把七魂六魄锻炼成精魂。直到下一任的沐家堡主三百岁时来迷雾森林接替任务，他便可以灭掉神识，把强行锻炼出的精魂送入当时才上位的堡主体内。然后就这般麻木的，不知道算是活着还是死去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本来，应该是我大哥来走这条路，可惜竟然轮到我了。”

所以此刻的迷雾森林，应该有一个沐家人在控制，便是沐志铭他爹之前的堡主。而随着沐志铭他爹的死去，沐志铭瞬间继承了以前那么多位先祖的精魂，强大了，却也在某种意义上被这些没有神识的精魂控制了。可是此刻，他没到三百岁，就意外的提前来到迷雾森林，到底该怎么算，这里的控制者要灭掉神识，把迷雾森林的守护任务交给他吗？可是如今沐家堡已经没有少主了，如果沐志铭在这里守墓，谁来继承那些先祖的精魂，继续延续这一任务呢？

白九不知道，沐志铭自己恐怕也不知道。

“沐家何必这样辛苦。”白九看着沐志铭的眼睛，不由说道：“如此果真是生不如死。”她想起了当初在沐家堡，铁盒开启的时候，三爷爷说过的话，“先祖留言，天地不仁，生不如死。”大概沐家在无奈之中被迫选为这迷雾森林的看墓人，自己也知道永无止境的痛苦，所以才有这样的话留下。

可是沐志铭却说：“还是活着好。”

白九哑然，有点郁闷：“那你还想我死真自私”

沐志铭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笑道：“真是鬼迷心窍了。若非你最后说不会怨恨我，也不怕死，恐怕我是醒不来的。几千个先祖的精魂啊，怎么可能对我没有影响。如今心里最执着的念头便是寻找黑暗的情绪，充盈迷雾森林的力量我一定要让那些自私胆小、怨天尤人、恶毒阴险的人永远享受他们的阴暗面”他说着话便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见白九脸色不对，转了话笑道：“不过白九，夜天神虎最讨厌不怕死还死的很放心的人了，你就有点讨厌。”

白九笑不出来，认真说道：“沐志铭，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摆脱看墓人的命运的。我们破了迷雾森林的阵法，把夜天神虎的尸体拖出来你沐家……我说沐志铭，难怪你家姓沐啊，这也太晦气了”

本来白九的前半句话说的沐志铭脸色一阵难看，眼神都狠毒了起来，可是后面一个感叹，就让沐志铭有些哭笑不得了。

说了会儿子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又缓和了一些。白九便想继续往里走，沐志铭却不愿意了：“我们出去吧。我是不会让你破阵的。刚刚带你进来，只是以为你没有能力破阵，留在这里陪我也好。”

“现在我有能力破阵了？”白九眸子发亮，竟然很是高兴。

沐志铭犹豫了一下，看着白九的目光凌厉起来：“我不知道。我拿你没办法，可是不代表守在这里的爷爷也没办法。再往里深入，我怕也会身不由己。白九，走吧，不要让我为难。”

白九不动，她不可能放弃公孙淼，也不可能放弃沐志铭。必须找到这迷雾森林最深的秘密，才能破解沐家世代的命运。白九觉得，自己便是那个解决一切的人。她如此想了，终于下了决心：“你出去吧，在迷雾森林之外，你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我一个人进去。我要救公孙淼，也要解开你身上这荒唐的任务。一个靠阴暗力量生存的阵法，我不怕。”

沐志铭哑然，但是很快眸子染上一层红色，阴森森的警告白九：“我不会让你破了这阵法”

这个念头深深的印入他的脑海他的灵魂，纵使他知道不应该如此对白九，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抵不过这个烙印的。他心里疼，却再疼也不可能不完成自己的使命。

“好，我不让你为难，咱们走。”白九立刻答应了沐志铭，快的让他都有一丝恍惚，可是很快沐志铭的脸上出现了释然的表情。如今他能做的，大概只限于此。毕竟沐家的秘密他不过也刚刚知道，再多的东西，再多的融合，以后的路如何走，他还需要时间去考虑。

两个人转身的刹那，白九手中孽海铃对准沐志铭，强光一闪，沐志铭毫无准备的被吸了进去。白九心中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沐志铭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戒备，也还好，孽海铃在迷雾森林里没有失去效用。虽然知道这东西也会损害人的身子，等再放出来，可能是一具白骨，但是想来沐志铭没有这么容易死去，总有办法的。

最好是赶快行动，时间短暂的话，沐志铭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损伤。白九收好孽海铃，转身看准方向，朝里跑去。找到夜天神虎的尸体，毁尸灭迹，还需要什么守护人

白雾不再弥漫，女子鸣唱声也没有响起。森林里没有动物，只地上厚厚一层落叶，阳光斑驳着渗透进来丁点，勉强能够看清楚这个世界。白九跑了一阵，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这里辨不清方向，容易迷路，如何找到夜天神虎的坟墓，这实在是个大问题。而且，沐志铭说的上百个笑女，白九也再没遇到一个。

站了一阵，白九忍不住苦笑：“莫非竟然是怕我，都躲了起来？”

她话音落了，就发觉身旁的大地一阵颤抖，离得最近的几棵大树突然之间枯萎，树叶掉落，树枝光秃，颜色也变得死灰。白九心里一阵高兴，她如今就害怕没有变化，只要有变化，就有迹可循，于是兴高采烈的攀上死去的大树，仔细研究。

不过一棵棵死去的枯树，实在看不出什么来，白九抬头朝远看，便发现离自己近的地方，树木枯萎的厉害，越远，就越旺盛。心头一动，不由想到：“莫非这些树也是要靠阴暗来维持生命力的，因为我的无畏，他们被逼死了？”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的出现在心头，白九跳下树来，随便选了个方向走过去。她这时候集中精力琢磨如何破阵，竟然无视这诡异的环境顾不得一丁点的害怕恐慌，心思异常坚定，自信满满，果真只要她走近的地方，树木便立刻枯萎。白九拍手大笑，知道了对方怕什么，自己就不怕了

白九毫无顾忌的到处走动，刻意让自己情绪高昂，只想看看这迷雾森林能够接受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果然在她快要把枯树围成一个圈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过来，白九扭头，便看见身后的枯树在迅速的恢复生命力。看来她的行为终于惊动了这里的控制者，引的他亲自过来

白九站立不动，闭上眼睛，嘴角微笑，默默的感受周围的异动。细细碎碎的声音突然停止，四周无形的压力逐渐围拢，逼仄的空间使得白九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她蓦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四周无数的笑女微笑着站立，层层叠叠的笑容对着她，无数的梦黑泡飘浮在空中，有的飘到了白九头顶上，立刻好像大山一样的压了下来。黑暗，使得气压都发生了变化，白九抚在胸口上，心里狂跳，使劲儿回忆之前如何对付第一个笑女的情景。

可是如今的笑女太多了，哪怕她有一丝丝的害怕恐慌，都会被扑捉到，会被无限放大。白九只犹豫了一瞬，立刻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梦黑泡，而里面的女子，那面容，正是自己。女子歇斯底里的吼叫，四处拍打着玻璃壁一般的梦黑泡，蓦地转身，直勾勾的盯着白九，大张着嘴要喊叫，却听不见她的声音。光线变化，昏暗、漆黑、昏暗、漆黑……不知闪烁了多少次，一声尖叫，白九捂住心口再次看清楚的时候，梦黑泡中的自己衣衫褴褛，瘦骨伶仃，两个眼球突出，趴在玻璃壁上，直勾勾的看着她……

白九心里一个哆嗦，感觉自己真的已经陷入这种绝望之中。那未来的无尽岁月，自己将会在梦黑泡中被不断的折磨。她甩头，狂喊这不是真的，却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突然撞上一个厚实的胸膛，白九身子一颤，有些惊恐的转头，就看见沐志铭低头微笑，缓缓说道：“走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带你出去。”

出去吧，起码还有命。白九心中这样犹豫了一瞬，突然之间手腕上的羽毛胎记灼痛起来，她瞬间醒悟，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幻觉白九挥手打开沐志铭，转头狠狠盯了一眼梦黑泡中的自己，环顾四周阴森森的一片笑女，学着她们的模样绽开一个微笑。

瞬间烟消云散，笑女纷纷后退，沐志铭消失，梦黑泡中的白九也不见踪影。白九站在地上，方圆百米，树木全部枯萎，再也遮挡不住明媚的阳光。她抬头看看，只觉得心中宁静。后悔？不，永远不会后悔救公孙淼，救沐志铭，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白九身后，一个干枯的老头如幽灵一般的飘在半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098 破阵（三）

白九望着眼前的枯树，心潮起伏的澎湃久久没有消散。就是这样的光明，战胜和摆脱阴郁之后的舒畅和爽快，这感觉真好她握紧拳头，忍不住朝天大喊：“夜天神虎，你早就死了”

随着白九的喊声远远的荡开，一波一波的古树枯萎变黄，这声音竟然如神剑一般所向披靡，所过之处，铺天盖日的古树枝桠立刻变成朽木，耷拉下去，死寂无声，紧接着阳光照耀，一片明媚

“死了这么多年，还想祸害人间，真是可恶。”白九小声嘀咕，目光坚定的看着远处情景，抿嘴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可是，在最后一波古树枯萎之后，外面弥漫的白雾挡住了白九的视线，一切又安静下来。

白九的印象中，当时刚进来，遇见第一个笑女的时候，白雾弥漫时有着女子的鸣唱声，她觉得那是在保护自己。后来和沐志铭两个人一起朝森林深处走的时候，白雾再一次弥漫，自己迷失害怕，差点崩溃的那次，好似是另一种白雾。她心中瞬间清明，这白雾有两种，一种是沐家堡时候出现的，和刚进来迷雾森林遇见的，同时伴有女子鸣唱，那白雾阵对自己并无敌意，反倒能够提醒自己。而此时的白雾，没有女子鸣唱伴随，就是迷雾森林本来的招数。

好，你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你白九再不犹豫，抬脚便朝着白雾边缘走。

“还回来吧……”

一声干巴巴没有一点生命力的召唤突然在身后响起，或者更像在白九脑海中响起。白九的脚在半空顿住，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映入眼帘，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老人如僵尸一般飘浮在地面上，死鱼似的眼睛面对着自己的方向。

“还回来了。”

干枯枯的声音，像是地狱的恶鬼，喃喃自语一般，细微的如蚂蚁在啃食什么，却直接扎到白九的心坎上来，她有一点恍惚，好像自己欠着这老头什么一样，好像多少年前见过他一样，白九有点举足无措，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声音来，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回来……”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瞬，盯着白九竟然全是贪婪，对，是贪婪，贪婪的目光中全是恶毒，全是怨恨，好像白九对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白九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可是羽毛胎记并没有灼痛感的示警，这老头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的身子突然动了，缓缓的向白九飘浮过来，白九想朝后退，却动不了。眼见他的面容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白九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一张皱巴巴的面孔，高高的颧骨好似要顶破皮肤一般异常的耸立，两个眼睛木木的瞧过来，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不断的反复着同一句话：“还回来了。”

白九有点傻了，然后十分惊讶的发现，在老头干枯的脸颊上，竟然掉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

“老伯，你可是沐家在这里的守墓人？你是沐志铭的爷爷吧？”她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可是老头恍若未闻，只是喃喃自语的看着白九，不断的重复那句话。白九支吾了一阵，忍不住再问：“你不认识我，我是沐志铭的好朋友。那个，你知道夜天神虎的坟墓在哪里对不对？我想去看看……可以不可以？”

听见夜天神虎四个字，老头的眼睛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如果白九没有看错的话，那竟然是一种激动一种喜悦，他突然探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白九，悠忽几步，就远远的离开了白九之前破坏掉的那一大片森林，进入白雾弥漫的地带。

羽毛胎记没有警示，白九便没有惧意。如此安静的随着老头深入，不知道到了哪里，最后白雾稀薄下去，白九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花团景簇的世界：一片花海中央，一座小巧精致的阁楼，屋后的小溪汩汩流水，溪边一株枝叶茂盛的大树，隐约能看见树上红透的果实累累。屋前一条石子小路，蜿蜒在花园中间，通到白九停步的地方。而五颜六色的花朵间，翩翩飞过的斑斓蝴蝶，迎面而来扑鼻的花香，耳边黄鹂的悠扬鸣叫，这些让白九只觉得自己的心慢慢的舒展开来，整个人都想懒懒的飞到其中。

没想到，在这迷雾森林深处，在这个用黑暗力量支撑着的世界里，竟然有这样一个天堂。而且白九明显的感觉到，在这里只有喜悦，无尽的喜悦和满足，没有一丁点的不安和害怕，这里，绝对不可能是用黑暗力量支撑着的。

老头推了一把，白九踉跄两步，掉进花海中间，她猛的回头，见老头脸上一抹满足的笑容，停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线处，并不前进，只看着自己。

白九的心一点点的融化，只想闭上眼睛，永远的永远的在这美好的世界里长睡不醒……

长睡不醒？白九一个激灵，被自己的念头给吓到了。这竟然是个温柔的陷阱她使劲儿的咬自己的嘴唇，疼痛让自己更加清醒，转身就朝花海之外跑。必须离开这里，这原来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外头的阴影处，枯瘦老头眼睛中突然一丝悲悯，看着白九并不动作。而白九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这一片花海，她动，花海竟然也在动好像这一切都是以她为中心，一切都是为了她才存在的。白九停步，外面，枯瘦的老头双手挥动，远处的森林变得愈加的旺盛和黑暗，甚至隐约的冒出一股黑烟。而与此同时，从森林内部，慢慢的逼迫出一丝丝的光明，汇入了这片花海之中。

吞噬光明，放大阴暗……

白九瞬间明白了，夜天神虎不过是无限放大每个人心中的阴暗面，直到把他们心里的光明都挤出来，而这些压榨出来的光明，就用来维持这片花海这里只有喜悦，无尽的喜悦，没有理由的喜悦，永无止尽的喜悦

白九心中的恐惧一瞬间晃过，就被满心的柔情代替。她已经有些身不由己了。到底是沐家在守护着夜天神虎，还是夜天神虎在守护着这片花海，到底谁是谁，谁为了谁，白九已经顾不上想了。她只想翩翩起舞……

羽毛胎记能够警示危险，却无法警示这甜蜜的陷阱。白九觉得悲哀，心中却闪过一丝甜蜜，她已经有些混乱了……

白九真的在手舞足蹈。她抬手，扭腰，嘴里哼歌，转头朝着阁楼走去，快乐就好，快乐就好迈进阁楼，抬起手臂的刹那，手腕上的羽毛胎记闪闪发光。有宝贝白九欣喜的转目四瞧，靠着羽毛胎记的指引走到牙床旁边，在玉枕下方，有一个锦囊散发出柔和的紫色光芒。

白九好奇的拿了起来，同时拿出之前在沐家堡得到的绿色锦囊。两个锦囊除了颜色不同，一模一样此刻，绿色锦囊寂静没有一点波澜，而才发现的紫色锦囊却光芒越来越盛。“叮”的一声，碎云索从白九身上掉了下来，好似呼应一般，也发出丝丝缕缕的白光来。

两团光芒慢慢相遇，“哗”的一下，紫光闪电般的朝后退去，成辐射状四散而开，越来越强紫色锦囊不再受到白九的控制，飞离开来，到了半空，又飞速的围绕着碎云索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拉扯着它身后的紫色光芒如一道道闪电般诡异的扭曲，划过了白九周围所有的空间。而碎云索却一动不动，只缓缓维持着那一团淡薄却稳如磐石的白色光芒。这般持续了一阵儿，紫色锦囊似乎再无力维持，终于“嘶”的一下冲上天老高，然后啪的落地，掉在碎云索上头，炸裂开来，幻化出几个诡异的字符，裹住碎云索，紫光回光返照般大盛，最后慢慢消散。

碎云索掉回白九手中，周围再没有紫色锦囊的踪迹，好像刚刚的一切都不过是梦一场，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九翻来覆去的查看碎云索，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她摆弄了一阵，好奇心起，便使出妙芊九化手来。“唰”的一下，碎云索竟然撒开成网白九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进到碎云索中，就是在时间永不消逝的空间里，那一条小溪缓缓流淌，像极了刚刚阁楼后面的那条溪水。

白九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才感觉好似不再被花海中异常高昂的喜悦情绪控制了，她舒了口气，心中安顿下来，第一个想法就是先放沐志铭出来，呆在这碎云索里，可比呆在孽海铃中安全多了。

还好时间不长，沐志铭除了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之外，肌肤还未受到侵蚀。等看清楚了周围的情景，发现是在碎云索中，也是十分的诧异，便疑惑的看向白九，等待她的解释。

白九脸色凝重，脑海中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总是卡在半道想不明白，来不及解释，第一句就问沐志铭：“你对碎云索的传说，还知道什么？”

099 白九不愿意

沐志铭被白九困在孽海铃中，别无它法，也只能打坐沉思。于是对沐家祖辈的精魂了解的更多，也融入的更多。此刻听见白九这般问，倒也没如何犹豫，张口就答：“如果你想说的是为何如今能进到碎云索中，我估计是因为你找到了紫钥匙。魔王被人族逼得走投无路，为了不落入敌手，把自己身边的宝物一一封印，在夜天神虎的墓地里，便放置了开启碎云索封印的紫钥匙。”

开启碎云索？那之前，白九不也已经使用过碎云索了吗？白九眼神中的疑惑被沐志铭看到，他苦笑一下，又说：“时间太久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发生了变化。当年的孔雀王来到迷雾森林，竟然抢走……，”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垂眸躲开白九的眼神，又立刻接道：“他竟然能安然无恙的离开迷雾森林，虽然没有取走紫钥匙，但是却感悟到了魔王的封印如何破解，之后他寻到碎云索，果真凭借一己之力打开了部分封印。不过，在迷雾森林里，有紫钥匙的限制，碎云索还是失效的。如今紫钥匙的使命已经完成，碎云索再无限制，它的能量可以达到什么程度，就将取决于你的修为了。”

白九点了点头，心中还是很欢喜的。碎云索的潜力无限，自己只要能够完全挖掘出来，横行这天下都不成问题了。想到此，她便又想到了绿色锦囊，以此类推，那岂不是另一把钥匙，到底是开启什么的？白九心有所想，便问了出来。

沐志铭这回却摇头说道：“我只有沐家相关的记忆，魔王在夜天神虎坟墓之外设置的东西，我不清楚。”

此事只能以后再来探寻，白九收好孽海铃，见沐志铭这片刻功夫已经肤色红润起来，没有大碍，便也放心了。站起身来，白九正色说道：“外头是个安乐窝，我们必须离开。不过离开之前，需要找到夜天神虎的尸体，破了这迷雾森林的阵法让它再不能为祸人间。”

沐志铭面色清冷的看着白九，嘴角带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没有接话。白九定了定心，低头看他：“沐志铭，你不能被夜天神虎控制你要反抗凭什么……”

“白九，当年我大哥，我大哥沐敏钰喜欢上那个妖女，我爹其实是默许的。”

沐志铭打断白九的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离题几千里，让白九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他竟然是默许的，却还要装作反对，和其他人一样，生硬的给我大哥安上一个沉迷女色勾结妖族的名声，废了他沐家堡少主的身份，赶了出去。只是因为他要冒险，虽然成功的几率很小，可是一旦成功，得到的却是沐家永世的自由。”

沐志铭盯着白九，一双桃花眼好似真的盛开了一般，泛滥了温柔，却肆虐着凄凉。他盯着白九，好似明知道什么一定要发生，却还是，还是这般委婉的，犹豫着，开了口：“爹一再为难你，想抢你的碎云索。其实若是抢你的碎云索，沐家堡有不下几百种方法，都能够保证万无一失，可是他偏偏要这样，要这样……”

那双桃花眼缓缓闭上，妖艳的红唇缓缓的绽开，成为最后一片花瓣，安然落地，固定成永恒的姿势。

白九看着面前的沐志铭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再颤动，只这般闭着眼睛朝着自己，等待着。

沐敏钰和那个妖女结合了，生下了沐豆，可是沐家并没有得到永世的自由。所以，沐志铭他爹的冒险，失败了。而沐豆的娘，沐敏钰喜欢的那个妖女，和白九长得一模一样。在沐家堡，所有人一再的为难自己，沐志铭却一再的维护自己，难得自己不对他产生好感。当时的沐家堡主到底在想什么，已经不难猜了。他又一次的冒险，想要赌白九就是那个解开沐家世代诅咒的钥匙

白九觉得头有点疼，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到底自己这张脸有什么特别，到底有什么特别？她突然想起什么，大声和沐志铭说：“你胡说，当时七大仙门的人来到的时候，你爹想杀我，那是真的想杀我”

沐志铭的手微微的有点颤抖，甚至白九觉得自己听见他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半晌，沐志铭睁开眼睛，眸子里一片清澈，却再无半点期盼。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倒也是，你不会还怨恨他吧？”

他变得这般快，白九又一次愣住。突然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凉。

白九清楚的知道沐志铭的意思，沐家血脉若是能和一个特定的女子结合的话，沐家受到诅咒般的命运就将改变。这迷雾森林的阵法可能就会破解，夜天神虎的坟墓也不再会祸害人间。而这个女子到底如何寻找，所有人只知道她的长相是自己这般，所以每每遇到了，沐家堡都会不遗余力的尝试。可是多少年来，却总是失败，一再失败。

直到白九的出现，沐家堡主再一次费尽心思的试探。他小心谨慎，却知道白九如果真的是他们需要的那个女子，一定不会轻易的死去，一定会十分的特别，沐家堡主最后敢于对白九下手，几乎也是在赌，如果她真的是沐家想要找的人，命一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