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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只的魂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14

临到梦境被天雷劈碎之前,她似乎是在思索着一个什么问题——

她想不起来了。隐约地,她觉着这就是她没能……成功进阶?的关键。

还有最后那道把整个天地都撕裂摧毁的惊雷。

修道之人都知道,冥冥之中的预兆是一定要留心的,那很可能就是未来开启大机缘,或是避过万死之劫的契机。譬如在皇宫一役之前,她碰巧就撞破了桑子的言咒,回头还好生做了几天的噩梦。这或许就是天道予她的一次警告——此行,她必将功败垂成。

这一会,这毫无预兆地、打断她的进阶历练的天雷,又会是什——

“轰!!!”

窦蓝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被她哐当一声带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怎,怎么了这是?”狐姑的尾巴整个炸了起来。

霎时,她们都感到了那来自九重天之上的,毁天灭地的威压!

窦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外,讶异地望向天空。

……因为他们太过经常地抱怨严宁庵上空的天气,所以惹来报应了?

这是窦蓝的第一个想法。

这可是真得不能再真的黑云压阵——如墨一般的团云焦躁地翻卷着,从四面八方快速地向严宁庵上空集聚着,渐渐形成了个倒扣大碗的形状。层云之间不断有狰狞的电弧爆开,伴随着轰鸣不断的闷雷声,只是几息的时间,那些电弧便从小蛇粗细变成了碗口大小!

窦蓝不禁后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如此异象,绝对已然引起了各方人士的注意!也不知道在她昏迷的一个月里,帝都的情况怎么样了,老太妃他们怎么样了,那三大派的修士们又怎么样了……

对目前状况的一无所知让她感到忧虑。她扯了狐姑的手臂正要发问,却只觉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孔雀的声音在她们周围响起:“姑琼,立刻马上带着小乌鸦走!”

狐姑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跟我走!”

窦蓝才挑了挑眉,就见院子最深处,孔雀居住的那间房子被一道亮紫色的凶雷当头劈下,声势浩大得连地面都重重震颤起来,引得狐姑禁不住尖叫了一声。

孔雀附在她眼上的手慢慢散去……他近在眼前的脸也慢慢散开……

梦境中反复了无数次的那一幕狠狠地将她的心脏捅了一捅。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先了思维一步,猛地朝前冲了出去。

雷光噼啪着散开,尘土纷纷回落,那一片废墟之中,赫然是孔雀端正坐着、眉头紧皱的身影。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紧闭的眼一下张开,在瞧见窦蓝的一刹那,眼里有惊喜有惊吓有挣扎,复杂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师父——”

“给为师滚远点儿——”

师徒俩的话都来不及说完,头顶上方那酝酿已久的雷阵便轰然降下!

窦蓝只觉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后,她先是庆幸了一番自己没有被劈得焦黑,随后,她望着四周一片漆黑的的、宛如无尽星空一般的世界;望着似乎在微微发着光的自己,和钩钩挂挂缠遍自己全身,解不下也扯不开的红白丝线——

这是哪儿?

☆、41【二三】第二卷终

【二三】

海外,回天阁,长老峰。

青耕正专注地在一份竹简上写写画画,忽然他动作一顿,喃喃了一句“怎么那么快”,便匆匆丢下被他情急之下折成两段的的玉笔,用最快速度在柜子里翻出了好些瓶瓶罐罐,大步往门外走去。

守在廊上的回天阁弟子冲他行李。

青耕一挥手:“我往泾州帝都走一趟。若是长老们问起,你照实说就是;若是窦柠问起,你只需说我到别个岛上采药挖矿打怪兽去了——这几日尤其记得看好他,明白?”

那弟子也做了上百年长老近侍,机灵得很,自然二话没有连声应喏。

青耕驻足,往窦柠常待的演武场方向望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摇摇头便消失不见了。

***

泾州中西部,白雾山以西。

紧闭数年的石门轰然打开,一个玲珑的身影从幽暗的内室中走出,虽然脚步匆匆,身姿却依旧袅娜。

那是个一身紫衣的女人。她明眸皓齿,脸上的肌肤比初生的婴孩还要好上几分,看着就是双十刚过的模样。可她的眼中却流转着一份世故老练,又生生为她添了一分风情来。

一边看着丹炉的童子急忙站起,行礼道:“骆仙子,距离您说日子还有三四个年头呢,您可是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那骆仙子脚步不停,径直朝外走去:“传天字号随客三名,一刻钟之后断头崖见。”

童子有些好奇,却又碍于骆仙子冷冰冰的一张脸,只老老实实躬身应了。

————————

窦蓝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谨慎地立定了许久。她一点儿察觉不到经脉中的灵力,丹田里也是空空如也,那颗刚刚变了色的妖丹也不知所踪。在这么一个未知的地方,似乎完全变成了凡民的她并不乐意进行一些莽撞的冒险。

身上的红白丝线也很叫她困扰。它们极细,并且压根儿碰不着,就像是幻影一般,她的手可以随意从中穿过。可这些丝线又偏生像是长在她身上似的,诡异地无法摆脱,还随着她举手投足缓缓飘动着,一波一波地传向她看不见的黑暗尽头。

正当她自觉呆坐着不是个办法,打算四处走走看时,周遭泛着点点星光的黑幕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开始由慢至快地向后移去,同时,她也听见了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隐隐鼓声。

窦蓝惊讶地瞪大了眼。

前方突然飘来一方戏幕子一样的东西。它渐渐近了,演的是一出声势挺浩大的武打戏。

画面越来越细致清晰。她细细分辨了一下,大致有四五十个穿着打扮挺古早的修士,在合力围攻……孔雀?

当真是孔雀!

那会儿的孔雀就已经是一身白衣飘飘了,看那样式细节,竟然比他现下爱穿的款式还更华丽几分。最有仙气的白色被他穿在身上,总是有妖气爆棚的效果,相较于衣着还挺朴实素色的人类修士们,十个人里有十个会指认孔雀是反派。

果然。

削掉兄长的脑袋,又把弟弟腰斩;给了男修士一记穿心,也顺便把那男修士的老婆一气穿了。一时间,当真是天地变色,处处都是生离死别的催泪场景,听者落泪闻着伤心。

所幸,正义永远会战胜邪恶的。

很快,四周就出现了几个明显实力挺可观的修士头头儿,他们一人手上持着一个硕大的暗金色锁头,一边进攻防御着,一边抽空在锁头上指指点点,嘴里也不住喃喃着什么。

接着,便有一只巨大的天钟凭空降下,将结局引领到了群众喜闻乐见的方向——凶狠残暴的大妖怪被妥妥儿封印了。失去亲朋好友的修士们欢呼着又悲伤着,最终拉拉杂杂地散去。

“真是个正义仙人打倒凶恶妖怪的好故事……你觉得呢?”

孔雀的声音就在窦蓝的耳边响起,当真把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滑步躲开,结果被他摁住肩膀牢牢往回一拉,两人反而紧紧贴上了。

那神秘的鼓声渐渐加急。

窦蓝看不到孔雀的表情,只能在孔雀的手劲之下费力地耸了耸肩,指着不断往复播放的凄惨场景:“他们攻打的这个山头,是你的家吧?”

此话一出,身后好一阵子再无声响。过了半晌,孔雀才若无其事地问:“嗯?怎么看出来的?”

“玉简上说,妖族普遍玩性重,遇事儿特别不容易当真,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于妖怪而言,只有一个禁区是万万不能踩的——绝对不可占其巢穴。”好徒儿窦蓝一板一眼地背出玉简上的内容,“瞧那幻象里,师父几乎要把毛都炸到天上去的模样,一定是被人摸进家里去了。”

窦蓝讲的话哪儿都对,可被她这么一说,孔雀就有一种又丢面子又丢里子的不适感,他实在忍不住,伸手捻了捻眼前那一对耳垂来泄愤。

师徒俩又沉默良久,孔雀再次开口道:“你可知道,为师在这个庵子里待了多久?”

窦蓝摇摇头。

“为师也不记得了。这庵子,里里外外的早就看厌了,为师很想要回家看看。”

“师父没用,自个儿出不去,天青可愿帮上一帮?”

……来了。

窦蓝直直地看着前方虚空,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想了许多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好。”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孔雀从后方伸出手来,摩挲着她的下巴侧脸:“或许要付出些不小的代价……嗯?”

“……好。”

“……乖。”

孔雀用指头勾勾她的下巴,错身转去了她的面前。

窦蓝这才看到,孔雀的身上也缠着或殷红或银白的细丝,它们同样勾勾缠缠地绵延去了一片漆黑的远方。

不知道他们身上的丝线会不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相连呢。

孔雀双手合拢掐了个挺复杂的诀,示意窦蓝跟着他做。窦蓝很快就学会了,换来妖怪师父满意的一个点头:“我念一句,你随一句罢。”

孔雀开始念诵一种奇怪的语言。他念的每个句子都不长,但其中多少夹杂着一些艰涩的发音。窦蓝一开始不能完全念准,心里还小忐忑了一番,好在这言咒似乎并不需要一次完成,孔雀得以不疾不徐地教她,直到她一句一句都能精准地复述出来为止。

她每成功复述完一句,都能感觉到一股不能名状的力量压迫下来。危机感愈发强烈,妖族的直觉在她的脑中尖叫着说要逃跑,她得花好一些力气才能忽视掉它。

渐渐的,他们的手中聚起了飘飘忽忽的亮蓝色光芒。那光团带动着周遭的空气一道鼓噪着,将他们身上的丝线挺残暴地扬起,卷断,最后竟将丝线渐渐吞噬了去!

窦蓝莫名觉得心中一闷,原本已经念得挺好的句子就这么卡克了。

“……唔,抱歉。”她挺快收拾了一下思绪,重新念了起来,却奇怪的怎么也念不好。她抬眼望了孔雀一眼,见这只大妖怪也正直直盯着她,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正当她微微叹了口气静静心神,再一次开口时,孔雀突然将自己手里的光团捏碎,又猛地挥手打散了她的。

“诶——”

不等她发问,孔雀就毫不留情地在她肩膀上一推,力气大得直接将她掼到了地上。

“原本期望你能帮上些忙,谁知道,你终究还是太弱了。”孔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儿冰得跟刀子似的,“白养了你百来年,罢了,你走。”

急转直下的剧情叫窦蓝有些发懵,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话头才好。师徒俩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孔雀才微微叹口气,垂着眼走到窦蓝跟前蹲下。

“我送你的簪子呢?”

簪子?及笄礼上的那只蓝绿色的孔雀翎?窦蓝很快从小腰包里将簪子找了出来。

孔雀斜睨她一眼:“怎么光放着不戴?可是看不上?哦——怕是还惦记着某个绿玉做的又笨拙又粗糙又难看又土气一点儿不衬肤色气质的破簪子吧?”

窦蓝:“……?”她被这一连串的贬低话儿给砸得愣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师父大人指的是江重戟赠给她的那支簪。正是哭笑不得的时候,却见他双手一合一张,那支一掌长的孔雀翎赫然就变了个颜色。

原先那浓郁的蓝绿色就已经漂亮得叫人心惊了。现下,这支簪子变成了通体的白,只有雀眼那儿有一抹幽幽的颜色,不算太浓,却奇诡的夺人心魄,像是一方刚刚被雨水洗过的远天。

“雨过天青,就是这个颜色……漂亮么。”孔雀伸手,将窦蓝往前一拉整个儿扑在他的肩上,双手绕了过去为她细细盘了个端庄的髻,又帮她抚了抚鬓角。

窦蓝一下子失了重心,只得慌乱伸手抓了他的衣襟和肩膀。她抬头,看见他专注得突兀的神色,莫名觉得那条常常勾起的唇线泛着一丝苦意。

“愿你如它,如你的名。”他刮刮她的鼻子,弹弹她的额头,最后干干脆脆地将她的手从他身上扯开。

他站起身,隔空向下狠狠一挥手,将窦蓝周身的红白丝线全数——斩断!

“你走罢。带着狐狸和小蘑菇他们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玩儿去。不要再回来了。”

说罢,他利落地转身走了,那背影竟然在几个眨眼间就迅速远了,已然被周遭的黑暗盖去了一小半。

那鼓声已经相当急促了。

窦蓝的呼吸也跟着急了起来。她捞了捞散落一地的,软绵绵的线头,几乎是忙不失迭地爬了起来,拔腿就向孔雀追去!

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她与一般凡民无异。她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得尽可能快地迈动双腿。

鼓点声已经紧紧秘密地连在了一起。窦蓝眼尖瞧见左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几道裂纹,那裂纹很快扩大,接着轰然坍塌形成了个黑漆漆的漩涡,漩涡四周不断有电弧闪过。

这赫然让她想到了聚集在严宁庵上空的黑云。

她的喉管被吸进的凉风割得生疼,但她还是咬着牙又加快了脚步。

她想,这是她答应的事儿,这是她初入严宁庵时,自己选择的结局——用一百一十年后一切可能付出的代价,换一个庇护之所,和一身复仇的实力。所以,她必须履行它。

不不不。这不对。她的脑中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孔雀允了你期限之内大仇得报,可他没有兑现。甚至还是他的阻拦叫你功败垂成呢。

空间的碎片大块大块地砸落下来,窦蓝一不留神脚下绊了个踉跄,恰逢几大块碎片狠狠砸在了她的背上,她狼狈地摔了重重一跤。

可是……可是!!!

窦蓝捏紧了拳头,宣泄似的在看不见的平地上捶了一记,吐出血沫子义无反顾地朝前奔去!

她只是——她只是——

只是……

无论如何也不想孔雀死掉而已。

那种可怕的感觉她已经在梦里梦外经历了无数次,那种像是整颗心脏都被虚空生吞了的感觉,她一点儿都不怀念。

距离渐渐拉近了。孔雀似乎全然没注意到后头有只小乌鸦在拼死拼活地追赶着,只是径自往前走。

原本是一片沉黑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影,像水幕一样晃动着。窦蓝反复看了好几眼,才大致认出那正是被劈得凄凄惨惨戚戚的严宁庵。孔雀脚步稍微缓了缓,便决绝地朝着严宁庵的光影走去。

不知为什么,窦蓝就是有个强烈的感觉,若是让孔雀独自走出了这个空间,独自回到了庵里,那就当真做什么也没用了!

她脚下一个发力,合身扑了过去!

孔雀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那片光影之中。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衣角似乎被什么扯住了,一个回头,一只喘气喘得大声咳起来的小乌鸦赫然灰头土脸地趴在他身后。

手里还紧紧攒着他的衣角。

“你——”

千万条红白丝线在一瞬间高高扬起!

就像是三世隔绝的亲密半身,它们迅速而热烈地找到了对方,犹如从未分离过一般接合在了一块儿。

没有看不见尽头的远路和急弯,就这样直接地、紧紧地接合起来。

它们鼓荡着收紧了,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华丽的茧,将他们毫无缝隙地缠在了一起。

……切。就好像再也不会分开了似的。

孔雀这样想着,看着窦蓝近在咫尺的、又蹭了些尘灰血丝的脸,觉得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眼眶泛酸。

可是——已经迟了。

他的目光在她的唇上犹疑了一会儿,竟然生出一丝可望不可即的胆怯来。

这只黑乎乎的小家伙,美好得让他自惭形秽。

最终,他只低头亲亲她的鼻子。

抬头的时候,单独被一阵大力推进光幕的时候,他眨了眨眼。

有一滴水珠从他的眼眶掉进了她的眼眶,悠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窦蓝独自一人漂浮在全数崩裂的大八重锁阵里,望着周身飘飘摇摇的、再一次被生生拉断的线头,木然抿了抿嘴角。

……咸的。

——————————

黑云如同来时一样,在一瞬之间散去了。

昔日葱翠的山头已经变成了一边焦黑。

严宁庵千年的青石砖墙被劈得零零落落的,四周的草木全数焦枯,不少房屋也东歪西倒地塌了碎了。

里头的住客倒是全都毫发无伤,这般诡异的情状让为数不多的女眷们更加惶恐了起来,疯的没疯的都在放声大哭,得老太妃气势汹汹的几棍子下去,才稍微安静了点儿。

蘑菇们全都变成了洒扫姑子的模样,来来回回同老太妃和杨氏母子一道维持着秩序。抱着一截房梁的小寒匆匆走着,突然停了下来,随手拉了恰巧经过的立夏:“你见着狐姑了么?九闻呢?……窦蓝呢?!”

那些雷电是冲着庵主大人去的,小妖怪们都清清楚楚。他们知道庵主被囚在这儿许久了,大致早就等着这一天呢。若是成功脱困,他一定迫不及待走了;若是没能成功,他们未经召唤瞎凑热闹,一是不合庵规,二嘛,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可是,尽早狐姑似乎提了要去看窦蓝——

立夏也是脸色一变,扔了手里的东西匆匆往孔雀的住处赶。

***

与此同时,孔雀的住处,严宁庵的东南角,从天而降了数名不速之客。

这儿是形容最凄惨的一块地。感觉像是有哪个高人往地下埋了一张威力巨大的爆烈符,不说房屋和植物了,连土层都被深深地掀开。

领头的女修四下扫了一眼,一挥手命令道:“各自找去。凡事男性,格杀勿论。”

“是,骆仙子。”

骆仙子将人遣开之后,自个儿也没闲着。她先是覆了几层结界在身,才仔细而谨慎地搜寻了起来。

很快,她就找到了第一个活物。

“……凡民?”骆仙子连动动脚都嫌,弹了块石子儿过去,把那脸面朝地的姑娘给翻了过来。

“……咦?”她往前走了两步,把那一动不动的女孩儿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惊讶——这竟然是个修仙的良才。

她沉吟了一会儿,屈指成抓,重那女孩儿的脑袋虚虚一抓。很快,就有明明暗暗的半透明光团从女孩儿的天灵冒了出来。

她竟是直接把人家的魂魄扯了一半出来读!

“叫桑子?”骆仙子伸出手在桑子的喉间摁了摁。

声带断了……对方下手不轻呢。想要开口说话,还得好好调着。

紧接着,她瞧见了更为有趣的场景。一只支棱着耳朵和尾巴的人形狐狸绑了这桑子,冲过重重天雷,将桑子扔向了正在破阵的、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孔雀——呵,真是好久不见了。

桑子的记忆定格在此处。

骆仙子拍拍手站了起来。她不曾注意到,在最后那一瞬,孔雀的身边似乎多了一道身影。

现下,她的全幅注意力都在那只狐狸身上。

全身火红没有一丝杂毛,手脚系着金色铃铛——

“骆仙子,骆仙子!”

一名修士跑了过来,手上倒提着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骆仙子!在下将东边这道全数找了一遍,只见着这么只狐狸,似乎……还是活的?”

真是瞌睡就来了枕头!骆仙子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来,正要对那面露色相的修士夸赞一番,就见另两个修士也连续赶回,纷纷表示什么也没找着。

“骆仙子,庵里的住客似乎朝着我们这儿来了。您看?”

骆仙子自觉今日收获已然颇丰,便有了去意。况且,照这桑子的记忆看来,孔雀这回也没能成功施行了他李代桃僵的把戏,十有□该是死在这比飞升雷劫更强一筹的大八重锁阵之下了。

“走。”

四道身影一起一落,瞬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不远处有火把的光影和密集的脚步声。

仿佛刻意应和一般,庭院的废墟之中,一只已无人色的、指节分明的手艰难地伸出土层,狠狠地抓住了临近的一块残木!

☆、42【一】乌鸦出山

【一】

初秋的夜半时分,静得连一丝虫鸣都无。

原本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窦蓝猛地顿,骤然睁开了眼睛!

她心思电转,运气掐诀一气呵成,瞬间,目光所及之处便牵拉出了一条细细的、金红得夺目的火线!

起掌掀起罡风,不灭;翻手将桌上硕大一壶茶全数浇了下去,不灭。

在她的注视下,金红火线迅速扭动着飞往角落里一座一人高的假山盆景,飞花儿似的在上头游走了一番,然后融成了一个跳跃的火团儿飞回她的面前,映亮了她黝黑的眼珠子。

窦蓝翻身下床,一步步走进那个假山盆景,双脚却从未落地。

羽妖族,滞空术。

那假山相对平坦的一块儿正面上,赫然有个大大的“窦”字,气势凛然地印刻在看起来十分坚硬的黑岩上,最浅的印痕也有足足一指厚。窦蓝眯了眯眼,转身看着如影随形的金红火团儿,丝毫不惧地伸出整个手掌,将它捏进了手心!

一时间,一股暖流自右手心而起,火的力量瞬间融回她的血脉之中!

金乌一族,三昧真火。

窦蓝静默了一会儿,足尖一点,复又腾空而起落回床榻之上,盘腿闭目运起了功。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雄鸡啼出第一声司晨之音,窦蓝才再一次睁开了眼。

窗边淡青色的帘子一起一落,屋里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

今儿个,为严宁庵挑了一月大梁的老太妃,总算迎到了她最最盼望的来客。

她拉着窦蓝看了许久,嘴巴张了又合,除了一个“好”字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这个硬气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竟然也有只能用沉默来掩饰着哽咽的时候。

窦蓝伸手抱了抱她——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比老太妃高出整整一个头了。

“我方才见着小寒了。”窦蓝蹲下丨身来,帮老人家揉着总也不听话的膝盖,“他同我说了许多事儿。这段时间以来,着实累了您了。”

“这庵子,纵有千万般不如意,也是我这辈子住得最久的地方了。况且你也还昏着,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它就这么毁了。”老太妃叹了口气,端出一脸正色来:“来,你同我说说,那天……究竟怎么了?”

其实,窦蓝自个儿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了。

原先,孔雀撇下了她,从那个诡异的空间回到了庵里。她愣了一愣便打算紧紧跟上,却被狠狠地弹了回去。是以,好长一段时间,她就只能呆在那个虽然幽暗、崩碎得空无一物,却十分安全的地儿,眼睁睁看着孔雀被那些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亮紫色惊雷劈得单腿跪在地上,狠狠咳了一口鲜血。

孔雀脸上屈辱、不甘,却又带着一如既往的猖狂。他啐了一口血沫子,拼死拼活地站了起来,却又很快被劈得一步踉跄。

窦蓝被阻隔在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另一个空间里,急得简直要疯魔了。然后……就如同那次皇城之战,她被自己抓破的手心突然就涌出了一蓬火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硬生生将禁锢她的空间烧了开去!

当时,孔雀见她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他怒极吼了一声“给老子滚远点儿”,以几乎要把她肋骨弄断的力气把她一挥袖子挥了出去,自己又独自扛下了一记雷。

不详的黑云在严宁庵上空组成了个雷阵,那时,整个院子里都在雷阵的笼罩范围,蛇身粗细的雷不断扭动着降下,但那成人手臂粗的巨雷就只追着孔雀劈。窦蓝被这么一打飞,自然是撞上了几道散雷,那真真是疼得让人骨头都软了。她一想着孔雀现在究竟是怎么个痛法,就觉得整个脑子都白了,也不管自己到底能不能帮上忙,一门心思只想着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他身边。

然后?然后她就晕死过去了。

清醒时的最后一个场景,是狐姑顶着一身焦毛儿,扛着直挺挺的桑子朝他们冲来。

“方才我与小寒说了一会儿。”窦蓝皱了皱眉,“他说最后一次见着九闻,是在雷劫那天前四五天,他大抵是又跑去苦修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狐姑——”

狐姑不见了。

要不是小寒紧接着掏出了一只火红火红的命珠出来,窦蓝差点儿直接冲出庵子去找狐狸。

“这是狐姑的命珠。”小寒道,“雷劫当日,它黯得就剩一丝光了。后来,那光点儿倒是愈发亮了起来——你瞧,只是也愈发小了。”

这意味着狐姑现下性命无忧,但距离严宁庵,距离他们,大概有个万八千里的距离。

泾州幅员广阔,这么没头没脑地找起来,能找着才是怪事儿。

“狐姑的命珠怎么在你那儿?”窦蓝戳戳小寒。看来狐姑与小寒的交情比她想象的要更深些?这样的话,小寒那儿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物什能够助她寻人——

小寒有些小心地瞥了窦蓝一眼:“嘛,我那什么,是去翻了庵里的大供奉屋子……就在庵主原先住的院子的地下。那儿原先有庵主的结界……”

小寒没将话说完,但窦蓝心知肚明他吞下的话是什么。

【现在孔雀不在了,所以,孔雀设下的结界也就消失了。】

那个骄傲的大妖怪是真的不在了……吧。她完全感觉不到他们之间的血传契约了。

她总觉得是自己把什么事儿扭离了轨道——

她的额头上突然覆上一只干燥温暖的手。

窦蓝这才猛地回过神儿,想起自己来找老太妃的意图。她找出一只锦囊来,双手捧着递给老太妃:“您又救了我一命。”

老太妃疑惑地接过那锦囊,只听里头发出清脆的碎瓷碰撞声。老人家一下子反应过来,也不打开那锦囊,随手将它放去一边:“这护心镜放在我这儿就是个蒙尘的命数,如今它能有所用,是最好不过了。”

窦蓝还待说些什么,却被老太妃扶了起来,摁去了旁边的椅子里:“坐,我有话同你说。”

“虽说我曾允过你不再提那事儿,不过今天,老婆子得破这个约了。”老太妃肃着脸看着窦蓝,“你走罢,窦蓝。如今,走,对你而言是条最好的路——也是条唯一的路。”

这一次,窦蓝没有装作不经意地岔开话题,或是直接了断地回绝。

老太妃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这俩月,庵子里其实相当平静。帝都经此一乱,硕大的皇宫一个下人都无,明晃晃的皇榜贴得街角巷口全都是,招人的条款子写得可诱人喽。”

老太妃嘲讽一笑:“‘被凶暴的西北军全数屠干净了’?这就骗骗那些耳目不灵光的百姓们罢了。而此时,那些听到了些风声的大小官员们,有近半生出了惧意,递了请退还乡的折子。而更机灵些的,譬如裘家,早就包袱款款不知跑去哪儿了。”

“是以,现下的皇帝可是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空子来招惹这座传说中有凶灵庇佑的庵子。可待他稍稍缓过来,不说别的,一次大查,是绝对跑不了的。”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窦蓝接话道。

老太妃摇摇头:“窦蓝,你很不错,但终究还是不够周全。你觉得,皇帝若是来查办庵子,想要查出的是谁?是那二十四只随时可以种去墙角的蘑菇?是杨氏母子?还是我这个老太婆?”

“首先,他们抓不住蘑菇们。”老太妃一条一条与窦蓝分说着,“其次,杨氏——”

“阿光可是慕容临的亲侄子。”

窦蓝转了好几个圈儿,才反应过来,这“慕容临”,指的大概是那个法力高强的慕容仙师了。

阿光?!慕容仙师的侄子?!

“慕容临对他那弟媳和侄子,大抵是又感恩又记恨的罢。这又是段有说头的往事。”老太妃摇摇头,“你不必管那许多,你只要知道,不论怎样,阿光都是慕容家唯一的后人了。但凡阿光还在一天,慕容临就绝不会放任皇帝将严宁庵给推平了。”

“至于老婆子我,”老太妃嘲讽地哼了一声,“我那好儿子,还当真奈何不了!”

————————————

一个时辰后,窦蓝戴着斗笠,踏入了透着一股诡异繁忙的帝都。

——带着她所有的银钱和家当。

老太妃说得有理。

如今,她已经没了师父,再成日待在庵子里,对她自身而言并没有什么助益,反而得成天提防着皇帝的爪牙;而于严宁庵说来,窦蓝的存在,也成了最大的一个不安定因素。

窦家的鲜血还牢牢粘在她手上,分毫不曾洗去呢。她只思索了一刻,便告诉老太妃她决定北上走去回天阁,找她许久未曾谋面的弟弟去。

老太妃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们姐弟俩都是出色的,平日里自个儿谨慎些,就不会闹出大错来。你们若是哪天在外头待腻了,不高兴了,就回来庵子里,兴许我这个老婆子还能给你们解解闷,撑撑腰。”

窦蓝是个绝不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已经定了去意,纵然心中有千般万般的不舍,她也只是紧紧抱了抱老太妃,又跪下给老人家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紧锣密鼓地收拾行李去了。

当真整理起来,她发觉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好带。她用孔雀给她的小药篓子,就是竹节形状、动辄能装下一屋子草药的那个,将制香的器具都乒乒乓乓地装了进去,又从孔雀的酒窖里掏空了他藏了千百年的小金库——谁让她的半生积蓄都毁在那天雷之下了。

她兜兜转转买了些日常的物什后,谨慎地避进了一条小巷子,左拐右拐地绕去了那家售卖妖丹的小酒馆,将身上的所有金子银子大小银票全数扔了进去,换得了一兜子火系妖丹。

巧的很,这一次她随手推了一扇门进去,端坐在桌子上的还是那只铜青蛙——一如狐姑第一次带她来时那般。

原来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九闻不见踪影,狐姑现下也不知身在何方,孔雀更是……生死未卜。

她不太乐意相信她那牛逼哄哄的妖怪师父就这么死了,死得连渣子都不剩。是,铁证如山,他们之间的血传都没了,可她还是不乐意相信。

坚持这种感觉是件很主观的事儿,就连天道也奈何不了她。想到这儿,她心情好了许多,戳戳铜青蛙的小耳朵,推开门出去了。

也不知道再次见到它又要过去多少年,那油亮亮胖乎乎的样子还挺招人想的——

“呱!!!!!!”

窦蓝一吓,心道莫非是那铜青蛙被她的拳拳思念之心感动着了,凭空生出了灵智感情来——

“呱呱呱呱!!!啊呱!”

窦蓝被这有些似是而非、又凄厉又难听的蛙叫声震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颤颤巍巍地顺着声源低头一看。

一只……嗯……

巨大,笨拙,灰扑扑,满脸凶神恶煞的小鸡仔,正双翅大大张开站立在她的脚边,肚子上还有一抹可疑的泥印子。

“啊……真是抱歉。”窦蓝两指飞快伸出,捏住那尖尖的嫩黄嘴儿,把大灰鸡整个儿拖到跟前来,很坦荡地忽视了那对愤怒煽动着的小翅膀,帮它捋了捋肚子,把那一块儿尘土给蹭干净。因为觉着手感不错,她又伸出两指夹了夹他软乎乎的肚子。

“你长这么大只,一定是掌勺厨子的心头宝吧。”窦蓝搓啰了鸡仔一把,把它整个儿抓起来:“乖,我送你回厨房。”

☆、43【二】灰鸡难养

【二】

窦蓝被暴起的灰鸡正正当当啄到了鼻子。

哟劲儿还不小——窦蓝蹭了蹭一定红了说不定还破了皮的鼻尖儿,报复地弹了弹那只毛茸茸的脑门儿,与气呼呼的一只鸡大眼瞪小眼。

“……吃一只荷叶鸡再启程好了。”窦蓝咕哝着,加快了脚步往外走去。

手中身量实在不小的灰毛团子又跟抽风了似的挣扎起来,一边发出刺儿的呱呱声,一边瞪着两只细巴巴的红腿儿踩着挠着窦蓝的手背。

窦蓝停下了,狐疑地捧起灰鸡上下打量了一番:“……听得懂?”

灰鸡的一团毛脸上写着愤愤二字:“呱!”

窦蓝想了想,试探道:“厨子,厨房,荷叶鸡?”

毛团子抡起一腿啪叽瞪在了窦蓝的鼻子尖儿。

“……”窦蓝忍住杀生的冲动,“那不送去厨房了?跟着我,嗯,吃香喝辣?”

窦蓝努力模仿着画本里头络腮胡强盗对娇俏小娘子说话的口吻。

只见那灰鸡咔哒了声嘴巴,似是很不屑地把头扭开了——倒是没再挣扎。

嘿,当真能听懂。窦蓝挑挑眉,掐住毛团儿的肚子将自身的灵力探了进去——咦,开了灵智的,却没有妖丹?

那就不是妖怪了。

是妖兽,是灵兽?

妖兽因为其一贯以来的恶劣形象,已经完全沦为了妖丹孕育体这样的悲催存在。它们嗜血,暴戾,战力甚至通常能胜过同阶的妖怪,但好在脑子傻逼兮兮的,是广大猎妖师的头等选择。

灵兽可就珍贵了。传闻,灵兽都是虚空神仙们遗留在人间界的坐骑,高大威猛跑得快不说,最重要的是忠心,善解人意,许多时候能成为修士的最后一道保命符。向来,就只有修真大派有足够的实力豢养灵兽,偶尔也会流出零星几只在黑市上售卖,次次都能拍出天塌的价格来。

只是这鸡仔的模样灰扑扑蠢呼呼的,没尖牙没利爪,大抵不会有霸占山头、喝兽血食人肉的辉煌时刻;而作为灵兽坐骑……

窦蓝扶了扶额。她不要坐着一只巨大化的肥灰鸡仔行走于广阔美丽的泾州大地。

……

半天之后,帝都北边的光禄城,走进了个穿着灰不溜秋的斗笠女子,她的头顶上坐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肥鸡。

肥鸡仔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它嗖的一下站起身来(虽然和坐着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用尖细的红爪子狠狠挠了挠窦蓝的斗笠。

“灰鸡不许挠,”窦蓝平静无波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要不中午就吃荷叶鸡。”

肥鸡仔僵了一下,似乎是不可置信地挥了挥两只毛茸茸的短小翅子,终究还是收回了小红爪,愤怒而泄气地在斗笠上坐成了一团,翘乎乎的尾巴尖儿很是惆怅地上下摆动着。

——————————

此时,乌鸦姑娘身后的严宁庵中,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老太妃因着自个儿的天罡命格,一直很没有妖怪缘。如今,她第一次享受了被小妖怪们团团簇着的滋味。

蘑菇们围着老太妃站在一边,青耕苦着脸站在另一边:“我长得就如此像个恶人?”

众小妖怪不理会青耕的询问,依旧如临大敌地盯着他。在他们心里,眼前这只绿喜鹊骗过了庵主,带走了小窦柠,还将那个讨人厌的桑子送到了庵里来,他的形象在这一环扣一环的过程中噌噌噌飞升,完全够到了阶级敌人的高度。

老太妃敲了敲虎头杖:“你来,所为何事?”

“我来寻孔雀——”话没说完,青耕瞧着眼前一票小蘑菇脸上绝对称不上是吉利喜庆的神色,原本就沉重的心情又黯了一分,“他当真……?”

小寒点点头:“庵主大人原先布下的结界已全数失效了。窦蓝也说,她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她与孔雀的血传契约。”

青耕眼神儿一凝:“窦蓝?窦蓝还活着?”

老太妃狠狠瞪着惊觉自个儿漏了话的小寒一眼:“皇宫那儿查得严,我不敢让她再留下,她早走了。”

青耕闻言,也只好无奈地叹口气。

静了一会儿,老太妃慢声发问:“今儿距离雷劫那日,已过了将近一月的光阴了。你如何现在才来?”

被问及此事,青耕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难堪和懊悔:“原本,我三日之内必定能够到达。谁知半路上却碰上了骆——孔雀与我的仇家。这些年,也的确是我懈怠了,竟不知她的势力何时强成了那般模样,险些被当场置于死地。”

后来,还是匆匆联络了回天阁的弟子,服了几剂猛药,才见好就匆匆扑了过来。

想到这儿,青耕不由得担忧问道:“从那日孔雀破阵以来,可有不明人士到访?”

小寒:“眼前不就站着一个么。”

青耕被这么呛了一记也不生气,反而稍稍放下点儿心来。

双方又沉默了半晌,青耕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既然孔雀已经身陨,那他的妖舍利,可否能交予我带了回,埋去他的家乡?”

“妖舍利?”小寒狐疑地与老太妃对视了一眼,见她也摇了摇头,便转身对青耕道:“那是什么?如今咱们已经将那天遭雷的院子都整理得七七八八了,并没发现你所说的妖舍利。”

“妖怪若是活得足够久了,自然会生出妖舍利来,它与妖丹不同,并不能承载力量,却通常能锁住妖怪的一缕残魂——”青耕一边解释着,一边已经禁不住激动的情绪,无视了小妖怪们的敌意快步迈进了庵子里,“孔雀破阵不成,严宁庵的大阵对他的魂魄就始终有约束力。若是找不着他的妖舍利——”

就说明孔雀兴许还活着!

“诶诶诶诶你不能进——”

小寒才要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却被老太妃一拎衣领毫不客气地抓了回来,虎头杖很快就招呼上了他的脑门儿。

“让他去。”老太妃眯眼,看着青耕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之后,“找不找得到,我这老婆子是一点儿不关心。不过,能拖住他便好。”

小寒皱眉想了想,觉得这弯弯绕绕的事儿果然只有万物之灵能够玩得来,蘑菇是驾驭不能的,顿时看向老太妃的眼神中又带了些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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