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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只的魂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14

南人的劳作声和孩童的喧闹声奇异地被摈弃在了外头。窦蓝盯着那斑斑驳驳的神龛看久了,背后竟满上一层凉意来。

她稍微抬抬眼,见孔雀的神色也难得严肃了些,不禁更加严正以待。

孔雀动了!

只见,他上前两步,缓缓抬手勾指成爪,直取——

“开门啦!”

窦蓝:“……”

孔雀手里攒着从神像嘴里扯出来的石舌头,又往外拽了两下。

“开门啦!”

“开门啦!”

神像又大叫了两声,声音同鸭子精如出一辙。

接着是一片静默。神龛后头的小土包还是小土包,哪儿都没出现一扇开着的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窦蓝再看那神像,只觉得它的嘴巴咧得更加嘲讽了。

孔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等窦蓝阻止,就见他猛地一挥袖子将那神龛整个儿甩开了好远,那道气劲一点儿没减弱地直直往小山包上当头斩去!

预料中的小山包被大妖怪粉身碎骨的景象并没有如期出现。只见不远处的景色突然旋转着扭曲了起来,竟将孔雀磅礴的妖力全数吸纳了,随后——

窦蓝默默抽了口气。

眼前,赫然是一扇双开的青铜大门。放眼望去,它几乎同天藏最高的山峰齐平,那份古朴和带着庄严的神秘,也不知道是几何岁月才能够打磨下来的。

这扇门,是有灵的。窦蓝只是在它跟前这么一站,就禁不住在心中生出敬和畏来。

正当她微眯起眼,试图看清楚青铜大门门面上的万兽雕图时,这门突然便开了。

这扇空前庞大的门扉在开启之时居然是悄无声息的,但窦蓝却当真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粗粝而厚重的摩擦声——以及扑面而来的,上古洪荒的气息。

孔雀回身,拉起窦蓝的手。

他顿了一瞬,有些别扭地撇开了头,手里却是十分霸道地将她的手指挤了开,将自己的手指根根嵌入。

窦蓝觑他一眼,使力往外抽了一抽,却蓦然被勒得有些疼。

她垂下眼鼓了鼓腮帮子,默不作声地跟着他缓步朝前走去。

青铜门后,是一道灰白色的石阶。走在石阶上,只见周遭天藏的的景象变得影影绰绰的,像是隔水看花一般,也不知此时伸手去触,会是个什么结果。

石阶并不太长,师徒俩很快便一前一后地走到了顶端。

一方大殿端端地立在窦蓝面前。从轩昂的立柱到繁复的雕梁,全由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并无颜料木刻点缀,却已经足够震撼人心。

殿宇无门,其入口就像一只长了大嘴的洪荒巨兽。

妖怪师父捏了捏半妖徒弟的手:“可准备好了?”

“嗯。”

窦蓝心里其实有些忐忑。她才醒来不足两个时辰,恐怕是之前睡了许久的缘故,手脚一直有些无力,才连狐姑的扑抱都挣脱不开。方才随着孔雀一路走来,倒是恢复得七七八八,加上她那又朝亮金色靠了一分的妖丹,寻常打斗应当应付得了。

偏偏,看这阵势,等着她的大抵和“寻常打斗”也没什么关系了。

没爹没娘没人权,窦蓝默默辛酸了一把。可怜她才从病榻上绵延起来,满肚子疑问一个都没来得及吐出口,手头一支保命的香都没有,就被这糟心的无良师父拖来打架。

仿佛看出了她内心的反动情绪,孔雀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块桂花糖塞进了她嘴里:“乖,好好打,打过了为师回头就传你一项天地绝学,你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慢慢来问。”

虽然孔雀说这话时的眼神亮得让她有些奇怪,但听到天地绝学什么的,她还是微微动心了,战意这种玩意儿啪叽一下就蹦到了高值。

正巧,就在此时,大殿深处也蓦然传来一声大喝!

窦蓝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呃一只……一个,一个背着龟壳,人首人身人手龟足的可爱小孩儿正拿着一只铁森森的钉耙,威风凛凛地盯着她。

孔雀挑眉:“龟儿子,这是过了多少年了,怎么第一殿守灵还是你?”

喂喂还没开打就骂人帮徒儿拉仇恨真的是好师父的作风吗。

谁知,那小孩儿一点没因为“龟儿子”三字而显出什么生气的表情,反而是一板一眼地回答:“第一殿其实是我与白鸾共同守着的,咱们私下约了两千年一换。孔雀王每次来碰着的都是我,大抵就是巧合缘分罢。”

……所以你是多少岁了啊小孩儿你顶着这张皮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见孔雀点了头,那比窦家祖宗还要老上几分的龟壳小孩儿对窦蓝一挥钉耙:“这位就是小金乌了罢?在下龟儿子,还请赐教!”

窦蓝:“……”所以“龟儿子”原来是可以写在户籍簿上的严肃的大名儿对吗。

“这是六眼阴阳龟的小儿子。那个老家伙生了太多儿子了,偏偏没什么文化取不出名字来,即便有大家帮着忙,取到这第三百六十六个也有些捉襟见肘,干脆就直接以龟儿子称呼了,又简单又明了又贴切。”孔雀一脸祥和地同窦蓝解释。

窦蓝:“……”

“现下来说正经的。”

“你的母亲阿珠笃叶生于天藏,长于天藏,身为六长老中镇长老的唯一嫡女,却一声不吭地留书同一个中原汉子跑了。”孔雀饶有兴味地眯了眯眼,“我倒是挺欣赏这份洒脱。然,那时掌着规矩的是那只棺材脸大蛇,生平最是刻板无趣,又疑神疑鬼忧着南域奇术外传,自然对此事大发了一番雷霆。六长老联名求了他十日十夜,他才撤了追杀令,但还是亲手将你母亲的名字从藏碑上抹了,说是从此她这一支的血脉与天藏再无干系。”

“外客,是不得在天藏停留超过八个昼夜的,否则将受百虫噬心、百兽啖肉之苦。之前那老巴蛇是念在为师的面子上,又谅你未醒,才暂且忍了你在。”孔雀抬手,遥遥指向看不见尽头的大殿深处,“这儿共有五十五座大殿,每殿都有守灵镇坐。你要么闯进最深处,从神坛上取下一心草吞服了,将你和你弟弟的名字重新写上藏碑,从此正式算作南域的一员;要么立刻转身离开,同你刚认着的阿公阿婆此生再不相见。”

窦蓝思索了一会儿,也虚眼往那大殿深处瞧了瞧:“闯过五十五重殿,再拿得那一心草,我与窦柠日后便都能在天藏常住了?”

“不仅如此。服下一心草,今后出入天藏单凭你心。”孔雀看着窦蓝噌然亮起来的大黑眼睛,没忍住压了压她的气焰:“你身子未好,功力虽然进了几分但还不能运用自如。这五十五重殿开辟以来,闯到最后的人用一只手就能数得出,你也不必太过强求,闯到哪儿是哪儿,别太给为师丢脸就是。闯不过,你就去为师的山头住。那老蛇怪有什么劳什子意见,且看为师不把他的窝给掀了。”

窦蓝勾勾嘴角,只道了一声“谢谢师父师父别忘了您答应的天地绝学”,就信步往前迈去。

“呃,那个龟儿子,你方才可是从这儿出来的?”窦蓝指了指龟儿子身后的一个巨大的传送符文。

“不错,这符文联通着每一只守灵。待你进入下一殿时,会有钟鸣唤他们前来应战的。”龟儿子分腿挥钉耙,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也满是傲气:“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窦蓝点头:“那就承让了。”

话音刚落,殿内便是残影连闪,金戈交阵之声很快便响彻了这第一重殿!

孔雀看着倒是有些讶异地挑眉:这小乌鸦竟然将九闻的鬼踪步学了个九分,配上羽妖族的天赋滞空,单就这速度来说已然是相当有看头了!

然而,那比祖宗还祖宗的龟儿子又哪里是好惹的!

他个子小,力气却是大得惊天。手中那明显不是凡品的钉耙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触地都能赫然生生粉碎一大块石板!

窦蓝与他游斗了数十个回合。那龟儿子力气虽大,但灵活度终究不够,始终未能正面击上窦蓝;而窦蓝虽然身形灵如鬼魅,但没有香毒在手,她光靠一把小弯刀和三昧真火也奈何不了那个千年不穿的大龟壳。

孔雀抱臂倚在一旁看着,狭长的蓝颜微微眯起——眼看局势胶着,体力正在哗啦啦地流逝,他这小徒儿脸上竟也不见任何焦急之色,很好,很好。

窦蓝与龟儿子又是相撞相分数个回合,竟然渐渐逼近了大殿入口。

她单手撑地一个蛟龙翻身,险险地从钉耙下避了开来,回手就是一蓬金红色的火焰,那亮度比先前高了不少,显然是要开始发力了。

面对三昧真火,真正敢用肉身接着的又有几个?不出意料,龟儿子再次眉头一皱,像先前一般,瞬间就将四肢和脑袋尽数缩回了龟壳里!

就是现在!

窦蓝黝黑的眸子中诡光一亮,不等那火团正面击上龟壳,便以肉眼不得见的速度飞快地合身一撞!

骨碌碌,骨碌碌,骨碌碌。

孔雀:“……’

滚……滚下去了。

下一瞬,他的脸上彻底漫上了一层讶色!

龟儿子还并未认输。而窦蓝却干脆地放弃了这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脚尖勾着立柱止了前冲的身型,反力一蹬便犹如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往内殿冲去!!!

孔雀只是一怔,眼里便是满满的欣赏和骄傲。他咂了咂嘴,也不去管还昏头昏脑的龟儿子,身型一闪就跟着窦蓝往里冲去。

此时,天藏五十五重殿正面临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喂她居然就这么冲进来了——”

“犯规!丧心病狂的犯规!”

“橘女呢!叫橘女先行出来拦着她!”

“……哎呀!”

“拦个屁!”橘女一头精心妆扮的发饰全乱了,正火冒三丈地快速画着符:“那丫头用三位真火把符文给烧断了哎哟,难为老娘一把身子骨,还没来得及爬出来呢,就被硬生生地拦腰卡在这儿了!”

窦蓝对身后一片叫骂声诉苦声充耳不闻,只是最大限度地运起了灵力妖力,毫不保留地往里飞奔着,一手精准地弹出一小撮三昧真火,牢牢附着在符文的一条线上,用最小的代价将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守灵们一个个生生封在了里头!

前后,只过了十息左右的时间。

五十五重殿哀嚎一片。

当墨绿发色的轮回蛇王拉长着一张黑脸从里殿匆匆赶到时,窦蓝正好抓起高高悬在神坛上的一心草,咕嘟一声吞进了肚子。

“你——”轮回蛇王看着一脸得意之色的孔雀,声音都抖了,“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孔雀眯眼,惬意无比地欣赏着一旁藏碑上缓缓浮现的“窦蓝”与“窦柠”两个大名,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是好的。”

☆、57【十六】前尘往事

  【十六】

轮回蛇王黑着脸盯着孔雀好一会儿,就在窦蓝觉得他要唰一下张开嘴吐信儿喷毒液的时候,第五十五殿的正中传来一声凄厉哀怨的长啸声:“大王救我!”

哦——窦蓝回头一看——是第五十五殿的妖怪。那家伙长着两只巨大的弯羊角,恰巧被传送符文正正卡在了鼻子下方,两只幽怨的鼻孔正惆怅地一张一合着。

羊先生这么一喊,前头的五十四重殿的守灵妖怪们也开始撕心裂肺地嚎起来:“大王救命!”

“大王求拔起!”

“大王埋得略深求连根拔起!”

“……蠢货。”轮回蛇王的脸色又黑了一层,大步流星地从师徒俩身前掠过,对着羊先生狠狠飞出一脚把他嵌进了大殿的石壁里。

羊先生轱辘一下从石壁中滚出来,双手攒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青草,像是烧香一般对着蛇王的背影拜了拜:“大王真棒大王恩重如山。”说完,他转身跟孔雀见了个礼,还友善地抬手对窦蓝挥了挥,便盘腿坐在一边,把手里的草吧唧吧唧嚼掉了。

窦蓝:“……”

敬业的轮回蛇王独自穿过了五十五重殿,将一干子大小妖怪们都拔了出来,又阴森森地回到了神坛上。

此时,孔雀正指着神坛上藏碑的底端,那新浮现出来的两个名字同窦蓝解释着:“……你母亲是以叛族之名被那黑脸蛇给抹了名字的——你以后尽可以去找黑脸蛇麻烦没关系——是以,她那一支就算从未存在过,与镇长老他们的血缘也就此抹消。而你与你的血亲——”

孔雀点点以金色丝线串联起来的两个新名字:“算是天藏中的一个新族。因为你们与六大长老并无瓜葛,你又已然服下了一心草,从此不得对外人传授任何天藏秘事,因此,今后你大可随意出入天藏,百无禁忌。”

窦蓝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即问道:“这儿……还有条线?”

她的名字上方,还有一条莹白的细线。那条线一路直冲而上,绕过无数明明暗暗的姓名,绵延到了她怎么仰脖子都瞧不见的至高端。

“这是你们师徒俩的线。”一把妩媚的女声突兀地从他们身后传来,一字一句都勾人得很,“小乌鸦过几天再来看看,那时候啊,这线兴许会变了个更漂亮的色儿呢。”

窦蓝一转头——哟,那黑脸蛇旁边不知何时来了个千娇百媚的女子!那女子身着一身华丽之至的大花衣裳,领口松松搭着,露了双肩和好半个大白胸脯,却只叫人觉得媚而不俗;大红为底的繁复水袖和巨大的裙摆将她团团簇着,那百花图逼真得不行,偏偏没将她的姿容盖过一分!她见窦蓝朝她望来,以丹蔲指甲抵着同色的丰唇,回了一记娇笑,硬是让窦蓝怔了个严实。

身为三阴炉鼎的康幼心也媚得让同性挪不开眼。可她若是来与眼前女子一站,恐怕得被生生比到泥里去!

孔雀回身,有意无意地将窦蓝挡了个严实:“花宛。真真是哪儿热闹哪儿有你。”

名唤花宛的女子斜斜飞了孔雀一个眼风:“我此次可不是为着热闹来的,我是来瞧瞧你家宝贝儿小乌鸦的。”

她朝窦蓝眨眨眼,一颦一笑皆是万种风情:“咱们的孔雀王好容易又踩上了天藏的地儿,前八天全在为你寻医找药,后头的一个来月则是将你守得寸步不离,除了你的至亲好友,一虫一鸟一兽都不曾活着放进去过。”

“瞧你一醒,又怕阿印这条黑脸蛇拿捏规矩冲你发难,不等咱们反应呢,就急吼吼地将你带来了五十五重殿,硬是让阿印挑不出错来。”花宛似笑非笑地瞧着孔雀,“今儿,小乌鸦一心草也吃了,名字也显了,你该安生了罢?你倒也不想想,阿印折腾了这许多规矩,将天藏看得比牢狱还紧,又是为了哪个?”

花宛的话中虽然满满都是调笑和挤兑,却全然没有恶意。

孔雀挑眉看向黑脸蛇:“莫非全是为了我?如此真是感人至深。被锁着的这些年,我闲来无事,倒是也酿出了不少好酒。知你也是好那一口儿的,回头我就狠心糟蹋个两坛子,借你开开眼罢。”

在花宛“孔雀的嘴巴还是天藏头一份讨人嫌”的咯咯娇笑声中,黑脸蛇阿印的唇线隐忍地抿了抿,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淡青色光团瞬间形成,带着浓浓的“我要一击弄死你”的气场就直冲孔雀砸来!

轰!!!

硝烟散去,地砖上已然多了个深及四五人高、还在滋滋往下腐蚀着的大黑坑。一蛇一孔雀已经跳开了到前面尽兴扭打去了,花宛又开始咯咯笑嗔着两只大妖怪搅浑了店内的空气、把她的娇嫩的皮肤都损了几分,只余一只没实力没人权的乌鸦姑娘内心狂暴地站着,木然看着一个个樯橹在孔雀的谈笑和阿印的黑脸中灰飞烟灭。

在第五十五重殿被拆得只剩神坛时,两只妖怪终于浪子回头了。站在满目疮痍的大殿中,两个罪魁祸首袍脚不乱,毛顺皮滑,以一种随时能够参加豪门大宴的精神面貌相互假心假意的恭维了几句。

轮回蛇王阿印掌管天藏戒律,总算没比孔雀不靠谱。他很快终止了这浪费生命的明朝暗讽,正经沉声道:“不论怎样,先祝你寻得涅盘果了。几千年来,你那份和合露一直存在禁泉那儿,大家给你收在了石树之下,你去了一眼便能见着——却也不知道你还稀罕不稀罕。”

“原本也还罢了,现在既然养了个徒弟么,”孔雀瞥了窦蓝一眼,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这等好东西,怎敢不稀罕……说来,今晚,不,这些日子禁泉归我,没问题罢?”

阿印也跟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窦蓝一眼,直把她看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才复对孔雀道:“随你。你既然回来了,就将你那山头好好管起来。先同我去图腾柱上个名儿。”

“等我一会儿。”孔雀抬手在窦蓝鼻尖弹了一记,“你旁边那风骚家伙是大目蝶灵花宛,你有甚不明白的都能问她,但切切小心别被她拐走了。”

“哎呦孔雀郎你说这话真真好伤人家的心肝儿——”花宛才说完这一句,便见一只立柱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她戳来!

窦蓝:“……=口=!”

只见花宛两只涂了鲜亮丹蔲的青葱玉手将那起码有十人高五人宽的立柱轻轻一托,口中惊喘着好可怕好可怕,一抖腕子就将那立柱啪叽一下从穹顶的窟窿里扔了出去。

整个画面……毫无美感好吗!

外头传来巨大的重物落地声。

花宛抚了抚起伏不定的胸口,小心翼翼地将松垮的领口紧了紧,泪目望向窦蓝:“小乌鸦,你家师父穷凶极恶,人家也只好用最贤良温婉的一面来对着你了,你别太难过,啊。”

窦蓝:“……”

——————————

自古以来,天藏便是个山林水秀的宝地。在泾州大部地区还是一片混沌、浊气蔽天的时候,天藏就已然生出了六条灵脉,形成了现在这般群山合围的纳气灵场。

斗转星移,天藏的六条灵脉渐渐孕育出了六个灵物。

“六眼阴阳龟,寿生八鳍,轮回蛇王,吞月蟾,你的师父孔雀王,和我,大目蝶。”

花宛之前瞧着殿内地上全是粉灰,便又拆了半根柱子下来横放着,拉窦蓝一道坐下了。此时,她正悠悠同窦蓝讲着天藏的由来:“灵脉与灵物相互滋养,生生不息也就更加充盈了,很快就分了许多支脉来。那只绿喜鹊青耕你也是见过的,他就是从孔雀那一支分出来的,自小就和孔雀长在一个山头,专职帮他背黑锅。”

“上古的泾州乱得很。不仅有些蒙昧的凶兽,还有不少投机从鬼道里爬出来的怪物。天藏的灵气太盛,我们那会儿又不够强,只能任由灵气四溢,招了不少生出贪婪之心的强敌来。那时我就是只软软的虫子,大蛤蟆是只短尾巴蝌蚪;小八不能离水,那淫龟的壳也还没长硬。来抢地盘的,都是被孔雀和阿印一口血一个拳头地打回去的。”

“后来,我们稍微厉害了些,就合手将六条灵脉都封了气息,这才过得安定了些。”

“再后来,娲娘娘造了人。我瞧着好玩儿,便翻过海去找她讨了几只灵模子,按着自己的喜好捏了头脸,向其他五个分别要了些血来,把模子种了下去。渐渐的,他们自行繁衍成了一个部族,自称南人,并奉我们为神灵。”花宛说起这番话来,就像是在讲一个寻常故事,一点儿没有身为始祖的自得感,“很快,南人和我们这些,唔,妖怪?哈,便愈发壮大了起来。天藏渐渐住不下了,便有南人提出要举族搬出去,不能再占着咱们这些神仙的地盘。”

“我们与他们住得久了,也生出了感情来,这么突然举族要搬,我们还挺舍不得的。好生商量了一番后,他们自行甄选出了六家天资卓越、人品出众的人家奉为长老,作为我们和南人只见的桥梁留居天藏,其余的人家,便在我们除了外头的凶兽、平了土地之后,都陆续搬了出去——他们的聚居区,就是现在中原人称呼的‘南域’了。”

“刚开始,南域与天藏是完全畅通的。几乎每一个山底,都有小妖怪和南人合力做出的大小隧道,南人要进出天藏,方便得很。”

“我们终究是在一个小地方窝得惯了,以为灵脉都封了,咱们只要不去扰着别人,也就不会有人来扰。”花宛自嘲一笑,“此时,已经有别个大州的修仙者找来了泾州,拖家带口地在中原那儿住了下来。一块未被开垦的大州吸引了不知几何的修士,很快,中原的好地儿也被占得七七八八,不够用了。”

“地儿不够用了,他们就来南域抢地盘了。那时,王母娘娘在至高天办蟠桃宴呢,按着顺序,此次轮到孔雀镇山。和往常一样,大家都无甚忧虑地带着自家的小妖怪们上天吃桃子去了,哪里知道,天上三日地下三年,我们回来的时候,只见着痛哭流涕的南人,和一座血染的山。”

“孔雀被捉走了。他那一支的小妖怪也不剩几个,估计都已经在炉子里滚成仙丹了。我们惊怒非常,却又毫无办法——我们六个从主灵脉生出的大妖天生神力,天道为防我们兴风作浪,在一开始便降下了界碑。但凡我们走出天藏,每行一里,就消去一成功力。走不出一个村儿,我们就得被打回原形,同寻常的鸟兽没有两样。”

“反而是像青耕这样实力平平的小妖怪能够来去自如。是以,阿印在盛怒之下彻底断了天藏与外界的通路,并将那六大家的血脉牢牢拘了;我们则不断通过青耕他们尝试着与孔雀联络,甚至还送了——啧。”花宛的话音截然被一声咂舌断住了,“罢了,那些事儿都过去了,咱们也不提。孔雀那家伙终究是被你弄出来了,舍了本体用身外化身逃了规则,还好命地找着了涅盘果。现下,他能自由出入天藏不说,单论实力,也绝不比我们这些千年勤修的家伙差了。”

花宛转头看着窦蓝,脸上还是一片戏谑又勾人的表情,眼神儿却正经得紧:“小乌鸦,孔雀到外头去这么一遭,着实捱过了不少天大的难。你不是个傻的,这前前后后许多事儿也大抵瞒不过你的眼睛。你倒是同我说说看,你怨他么?”

怨他?

怨他什么?

怨他尽心尽力养了自己百年,事到临头却宁愿魂飞魄散也不将自己一用?

还是怨他明明护面子护得死紧,却为了叫自己开心而顶着一层灰色绒毛百无禁忌?

娘亲曾说,人生在世,头一个要学着的,便是感恩。

什么死不相认白让她担心啊,什么隔三差五离家出走鬼混不见影儿啊,这些帐都可以关上门来慢慢算嘛。窦蓝愉快地这样想着,眼色清明地摇了摇头。

花宛微微一怔,随即就笑开了,那容色美得让窦蓝不禁吞了口口水。

花宛显然见着了。她笑得更欢了,一扭腰就凑上去捏窦蓝的脸:“哎呀小乌鸦真真又聪明又讨人喜欢,这幅皮相我也满意得很。那死白孔雀虽说没多差,可跟姐姐我比起来可就真真不够看了,你要么考虑跟着我?姐姐会很温柔地——”

啪——砰!

孔雀缓缓将手收回袖子里,一眼懒得往花宛那儿瞧:“走了,以后见着这等奇怪的东西记得躲远点儿,她身上有病,能传染。”

“嘤嘤嘤——”

窦蓝被孔雀强硬拉着走了,中途听身后那哭声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殿中又哪里还有花宛的影子?

——————————

从五十五重殿走出来,孔雀说要带她走另外一条路,看看天藏里的美景,窦蓝点头应了。

走着走着,窦蓝着实是开了一重又一重的眼界,自觉此行不虚;可孔雀的脸色却愈发的难看了。

天藏四季温暖,因此,求偶这种美好的活动在天藏遍地盛开着。一路行来,处处可见角斗逞威的兽,和炫耀羽毛的鸟。

“啧——这花里胡哨的毛色真真俗死了,这般德行也敢开屏?”飞出一颗石子儿正正打在开屏绿孔雀的脑门儿上。绿孔雀呱地一声含泪跑了。

“蓝幽幽的晃得眼睛疼!”飞出一颗石子儿端端敲上蓝孔雀的腿儿。蓝孔雀呱地一声含泪跑了。

“黑不溜秋的跟乌鸦似的还炫耀么!”飞出一颗石子儿巧巧绷上黑孔雀的脖子。黑孔雀呱地一声含泪跑了。

窦蓝一边揣摩着孔雀手里到底还有几颗石子儿,一边憋着笑意去瞄孔雀的屁股。

说来,那天大妖怪开屏的时候,她倒是没机会绕去他后头瞧一瞧——

“唔!”

脑门儿被敲了。

抬头,孔雀一脸不善地盯着她,耳根有些诡异的淡红。他眼色闪了闪,威胁意味浓厚地问:“乖徒儿在想什么呢?还想学那天地绝学么?”

窦蓝一听,连忙摆正姿态,低眉敛目蹲了蹲身子:“徒儿在心中赞美天藏的奇景呢。不知师父何时传徒儿天地绝学?”

孔雀突然又不气了,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徒儿既然如此急迫,为师就赶一赶日程——今晚,如何?”

窦蓝自然没有异议。

“先回去同你阿公阿婆好好吃个饭,吃饱些。晚些时候……就穿着这身衣服罢,等着为师来领你。”孔雀顺了顺窦蓝的发,勾唇垂眸,掩去了暗沉的瞳色。

☆、58【十七】天地绝学

【十七】

窦蓝并没有吃成想象中温馨的晚膳。当她与孔雀在路口分别,踩着夕阳快步赶回那只三层吊脚楼时,远远就望见了正扎堆在楼底,东张西望面露焦急之色的阿公阿婆——还有那只巨大的蛤蟆。

两人一蛤蟆见着窦蓝都是眼前一亮,纷纷围上来唠唠叨叨地问了一番乖孙女儿之前好不好去哪儿了有没有被欺负,问得放心了,才三言两语把现状交代了下。

原来,孔雀王开屏是至祥至瑞,能除世间一切晦、浑、煞、瘴之气,可窦蓝被撕了一大片儿魂魄和流出去的血却是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了,还让窦蓝的状况很是危急了一阵。孔雀当场便是盛怒,以一己之力几乎将花明谷丨道的皇家军全数灭了个干净,又生擒回了压阵将军,也就是那飞了一刀给窦蓝的赵姓将军,好带回来折磨生死。

当今那皇帝的集权意识正是顶峰,哪里会容许南域也跟着蹦跶一腿儿?这不,立马就派了一支五百人的小队来,各个手里都握着绿莹莹的煞气之兵,前来讨要说法和赔偿了,颇有趁此机会将南域一同拉下的派头。

偏偏,另一拨人马也在同一时间抵了南域。

“你阿久舅舅带着个叫做八儿子还是啥的老头儿,求结盟来了。外头的修真者们想要咱们的蛊术呢。”窦蓝的阿公,也是南域的镇长老抹了巴胡子道,“这下可头疼大发喽。另外,那劳什子狗剩的皇家军竟然在前村动了手,一名淘米的汉子因为不愿给他们指路,就这么白白丧了命。那帮肮脏崽子还真当南域是好欺负的!”

“因着那八儿子是你阿久舅舅带回来的,此次便是由我们俩拿着通行令出天藏。”走靠谱路线的花耶赞阿婆也凑上来摸摸窦蓝的脸,“事出突然,屋里头一桌子的菜还热乎……”

“一定要带着我们满满的爱意全部吃完哟唔咕。”蛤蟆道。

待窦蓝点了头,两位老人突然一左一右猝不及防地往窦蓝脸上各啾了一口,便双双朗笑着携手走了。

窦蓝楞了一瞬,一花眼就瞧见那巨大的花蛤蟆正一脸期待地蹲在自己跟前,粉红色的舌头就要啵啾一下弹出嘴巴——

嗖嗖嗖嗖。

窦蓝站在还未修好的二层破墙边,冲着阿公阿婆和一脸感伤的蛤蟆挥手:“路上请小心!”

蛤蟆虽然难过,也不得不跟着镇长老和花耶赞一蹦一跳地走了。

窦蓝返回室内,很是大快朵颐了一番。花耶赞给她烧了整整一满桌子的菜,粗粗数过去就有近三十碗,是三个人无论如何也吃不掉的分量——估摸着是把蛤蟆的份儿也算上了。窦蓝一口一口细细品着,将这菜肴里的用心全数细嚼慢咽了下去,只觉得这味道虽然不熟悉,却亲切得很。

现下,距离她久睡方醒也就过了一个白天。她不敢多吃,觉得肚子有八分饱,便恋恋不舍地将筷子放下了。

没有旁的人陪着,进餐的速度多少会快个一倍。窦蓝三两下停了筷,又将席面大致地收拾了一番,从窗外探出头一瞧——呵,西边还隐隐能见着太阳的头尖儿呢!

距离孔雀允她、带她去学那天地绝学的时候还远着。

她这一个白天似乎是过得很充实的样子。可对于南域天藏,她依旧只能算摸了个边角,还是人生地不熟的。现下天差不多黑了,也不知道南域人是否有什么避讳和习惯,随意乱跑显然是极不谨慎的。这样一来,她明明心知狐姑和九闻就在此地,却苦于寻找无门,孔雀也——

等等,孔雀?

窦蓝来回踱步的身型顿了一下,接着,一脸莫测地从围栏上飞身跳下。

她似乎……能感觉到孔雀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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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服下了一心草的缘故,一路行来,陆续碰到的几只异兽对她都十分友善,甚至有只甩着两条大尾巴的松鼠切切跳到了她的肩上来,在被她顺了几把毛后,两爪捧着一颗大松果一个劲儿地想往她嘴里塞。

窦蓝循着那奇妙的感觉,一路穿过不要扯神龛舌头也能出现的长阶,绕过五十五重大殿,顺着一条小路拐上了另一座山头。

她一路行进得十分顺利,顺利得她心里都开始打点儿小鼓。好在,就在她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个高明的陷阱时,山路突然来了个大回弯,她也恍然看见了她那师父大人。

——将衣袖扎在劲瘦的腰间,裸着结实的上身,一脸惊讶的师父大人。

“你怎么——”孔雀刚起了个话头,便露出明了的神色:“我数次分了妖丹给你,又……你里外早有了我的味道。既然我方才都没有留心到你的靠近,你也自然可以轻松穿过我设下的结界。”

在说着这番话时,孔雀惬意的眼神儿莫名让窦蓝觉得脸有些烧。她胡乱点了点头,顿了一下,便简单说了一番她寻过来的原因。

孔雀听罢,竟然就这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这当真是吃饱了?”

热烫的,还带着点儿湿意的手掌直接贴着她的肚皮,不轻不重地细细摩挲着,其中那一份似有若无的亲密感让她当下就怔了,愣是梗着脖子连个头都不会点。

孔雀瞥她一眼,悠悠然勾起嘴角也不说什么,两指在她紧绷的肚皮上小掐了一把,便牵了她的手往里走去:“这儿是禁泉。名字是有些不近人情,地方却实实在在是个好地方。”

窦蓝微微晃了晃有些浑的脑袋,打量起四周来。

这儿理当是山顶的位置,可偏偏有一块不小的平地嵌在其中,整个山顶瞧起来应当是个襁褓的模样。孔雀自从开了屏后,身上的气势就愈发夺人了,方才就生生夺了她全幅注意力。现下,她才发现,此处竟然大大小小点缀着六七方清泉,瞧那腾腾蒸起的氤氲烟雾……竟然还是暖泉!

美则美矣,但近期来窦蓝一想到什么泉啊水啊的就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如同脱缰的羊驼一般欢快地奔回她初潮来时的那个糟心梦境。

她决定用些别的什么事儿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比如——

“师父,我实在心急得很,咱们何时可以开始学那天地绝学?”

此时,师徒俩恰好来到了一方泉边。周遭的平地上长满了一种看着很干净的大叶植物,每株植株上都结着好几个灯笼形状的果实,圆圆的,在夜色里竟然闪闪发着并不算弱的暖黄色光,当真如同散落在草丛中的千百盏小灯笼一般,看着十分喜人。

孔雀回头居高临下地看她,似乎心情又好了一分:“天青这么迫不及待?”

窦蓝也确实对那天地绝学心向往之,便干脆点了点头。

孔雀这次倒也没再推脱,两指捏着一只小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先喝了它。”

乌鸦姑娘一点儿犹豫没有,就把这坑害了她一生的不明液体给咕嘟一声进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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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和娘亲还在世时,对他们姐弟俩的家教中有一个怎么都强调不腻的命题——不要乱吃别人给你的东西。

当孔雀将她一把拽进温热的泉水中,将她合身抵在石头上,缱绻蹭着她的脖子,一手朝上毫不客气地将她那小坎子往上推时,她脑中有“似乎干了件蠢事儿”的念头骤然闪过——

也就是闪过而已。

她不知道孔雀方才给她喝的究竟是什么,只是眼前这妖,这景,这温水,这香气,无一不让她的脑子软成一团浆糊,只能任凭体内的温度被那大妖怪撩拨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难耐。

孔雀□的上身极近地压着她,蹭着她,微微沾过水的皮肤有一种暧昧的粘性,相互碰触之间又让人舒服得想要仰起脖子。

那天……那个大逆不道的梦……也是这么在泉水中……不过今儿可要热得多了……

“哈啊……!”

他,他竟然,竟然用指甲毫不留情地在她胸前……唔!划了一记!

被这么一刺激,虽然小腹愈发漫起一股酸胀的热意,但她的脑子确实难得地清醒了一瞬。

眼睛一垂,就能见着那绣工漂亮的蓝色小坎儿被全数推到了她的锁骨间。堆积的布料紧紧勒着她胸脯的上缘,反而让她那丰润的两团显得更加鼓胀了,那顶端也……

她急急地喘一声,抬起软软的手臂手忙脚乱地推着他,却又觉得触着他肩背的掌心有些烫得过头。

“师父,别。”她声音里带了几分难堪:“说,说是要学那——”

孔雀不为所动,反而又将她往石头上挤了一分,两人□的上身几乎是紧紧贴着的:“为师不正在……教你么。”

“嗯……诶?”

乌鸦姑娘迷蒙中带着无望挣扎的黑眼睛瞧得他心里一痒,原本他一心想要哄骗这小黑鸟儿自己亲上来的,现下,他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唔,吾家徒儿在这门路数上的悟性略差啊。”他一手留恋地在她光滑的腰背间缠绵着,一手撩起她沾了一层水汽的发,有意无意地扫着她的脖子根儿:“为师从头给你讲起罢……首先,便是要以口渡津,气气……相循……”

“……笨,张嘴。”说罢,他手下又是对那点已然微微肿着的可怜殷红好生欺负了一番。

窦蓝一个惊喘,便被那坏心眼的孔雀叼了舌头去,吮在自己嘴里勾勾缠缠,竟是片刻都逃脱不开。

如此亲密的动作闹得孔雀也有些按捺不住,更枉论“悟性略差”的窦蓝了。她双眼微微阖着,几乎是失了神,无力吞咽的津液顺着她的嘴角一路流向了她锁骨上的小凹坑,又被他的指尖沾了,低笑着大力抹到她的乳丨尖。

她浑身骤然一颤,腰腿抖得不行,下意识地便要加紧双腿。

他却偏偏要看她被欺负得毫无回转之力的模样。

只是微微一个错身,他的结实修长的大腿就隔着布料,结结实实顶上了她的腿间。

“……这倒是难说了。”孔雀的眸色已然是沉沉一片,他抬着她的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脸上是似真似假的困惑之色:“你说,这池子里这么多水,要如何分辨,哪些是吾家天青流出来的?”

她紧紧闭眼不去看他,喉间却是呜咽了一声。

“啊……。”他却怎么都不肯放过她,一只手就这么骤然探了下去,恶意地搅了搅:“是最热的。”拇指找准那已然发硬的小核,就是狠狠一个搓弄!

“呃啊,啊啊——”

这一下,孔雀也是楞了。他握了握那霍然淋在他手心的粘滑热液,看着身下那姑娘失神的眼瞳,微红的眼角,依旧在微微颤着的洁白身躯,和剧烈喘动着的胸脯——

他只觉得自洪荒以来,自己的心跳就从没有这么快过。

什么温柔调丨教,什么欲拒还迎,之前他闲来无事撑着下巴想的千百种花样在一瞬间被他否了个全。他现下就只想分了她的腿狠狠地捣她,把她摁在身下从头到尾地欺负过去,最好能让她禁不住哭着喊他的名字——

“道理总是浅的,那绝学为师不教了,其中的妙处,你且自行体会罢。”

此时,她的脑子又哪儿来的空闲去消化这么老长的一段话?

下一瞬,下丨身一阵撕裂的隐痛让她微微皱起了眉。

“你可记住了?你可记住这感觉了?”

周遭异香弥漫,那蛊惑人心的香气被热泉一蒸,显得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她晕晕沉沉的不想理,却耐不住耳边不断的催问,只胡乱点了个头。

“这是只有我能给你的……只有我能。”耳边的声音喑哑,灼热的气息缠在她的鼻端,“跟着为师才有肉吃……懂?”

她这会儿学乖了,待对方话音一落就将头点个不停。

“……乖。”

身上有什么拂过,那尴尬的痛感一下子便消隐无踪。

她有些狐疑地想要一探究竟,抬头却吸了好大一口那隐隐的妖香入肺,身子又不禁软了一分。

水声渐响。

坏师父的教学,正在兴头。

☆、59【十八】绝学后续

【十八】

窦蓝从酣睡中转醒时,费了好一番力气确认自己周遭当真一个生灵都无了,才做贼似的睁开眼睛。

她正躺在一方厚厚软软的毛垫子上。她辨不出这是哪一种奇兽的皮毛,可光凭这模样和手感,也知道这垫子绝对价值不菲。

这是一间以松香木搭建的小屋子,采光十分好。窦蓝辨了辨日头,轱辘一下爬起身,又似乎突然忆起了什么,懊恼地呻丨吟了一声复将自己埋回被子里。

她露在外头的耳根子几乎红得能掐出血来。

昨晚……昨晚……啧。

她,她终究还是把师父给采补了!什么水啊香啊气氛啊都没甚辩解的力道,反正,“窦蓝采补了她的妖怪师父”的结局已经是板上钉钉儿了!

嗷嗷嗷嗷嗷。……嗷。

窦蓝没了爹娘没了整个家的时候也就堪堪十一二岁,也算是个年幼失怙失恃的典范了。身为世家长女,从小到大在待人接物、礼仪举止方面她自然是学了个全,什么琴棋书画,赋词走针她也懂得不少。偏偏,就在她即将要开始接触男女之事,房中之道的时候,窦家没了,她过上了同妖怪们朝夕相处的猎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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