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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只的魂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14

然,人永远逃不掉的就是惰性。在没有灵水的时候,讨伐军合着凡民一起同皇家军苦战,怎么着也都好好行进了挺长一段路,这会儿,有了灵水,便再也没有人想回去打那艰苦的拉锯战了。

阿久没管飞鹰道人的质疑,很是大方地直接将剩余的十八瓶灵水全数交给了散修联盟。

灵水现世这事儿显然惊动了皇帝他们。皇帝再次压兵,皇家军的阵前兵如同滚雪球一般不断增加。

“听闻,黑衣阁进来在帝都四周频繁出没。他们不抢财,不劫色,只专门掳走那些青壮较多的人家。”窦蓝带了红狐狸和几只小妖怪,选了个结实的土包子,看着沙场上的无情厮杀。

狐姑显然也联想到了那日赵玄的一番话,不由得呸了一口:“这皇帝真不是个东西。”

窦蓝叹了口气:“你们可发现了,这些天来皇家军的前线兵,似乎愈发不像样了?”

被窦蓝这么一提,几个小妖怪才定睛看了——果然如此!

“瞧,那儿还有个连枪都拿反了的。”狐姑皱眉,“啊——这里这里,这光头兵一个哆嗦把刀子扎到自个儿脚面上了!”

“……这样瞧来,皇帝也不是笨的。”窦蓝看着那些面带恐惧的皇家军兵士们,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儿,“他将精心训练的兵士全都撤了,抵上这些压根没受过什么训练的凡民——”

“要么是为了拖延时间,研制反制灵水的方法,要么是已然得知灵水储量不够,打算用这些凡民将灵水耗光……也可能是二者皆有。”狐姑接话道。

“不错。”窦蓝定定地看着沙场上近乎是一边倒的屠戮:“散修联盟现今还没意识到这点,不过是因为他们太不关注凡民,又太过关注煞气之兵的缘故。至多再过两场战役,他们便也能认识到这点……不过,届时,他们手中就只剩下十四、五瓶灵水了。”

“那我们的目的就达——啊啊啊啊啊啊!”

窦蓝惊觉回头,只见一骑红尘狐狸去……呃,一团黑狗身后追。

“我只是想同你说一句话你跑个什么啊死狐狸!”远远的,九闻的怒吼顺着风向传了过来。

“欧欧欧看戏去喽——”随着一只蝾螈精的吆喝,窦蓝身边的妖怪们纷纷一脸喜闻乐见地追了过去。

“……”

窦蓝憋不住笑地摇了摇头,再将视线扯回沙场上是,眼中却是一片肃穆。

为了天藏的生存,为了妖族和半妖的生存,也为了能够顺利将那残暴无道的皇帝灭亡,她只能站在这儿,冷眼看着一批又一批无辜的凡民倒下。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去制止这场杀戮。

“为了整个泾州的安宁。”她只能用这般伪善而空虚的大道理来说服自己。

她站起身,最后瞧了一眼那埋骨无数的暗红沙场,想要把这一幕牢牢地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捏紧了胸前的窦家玉简,她挺直脊背大步朝营地走去。

她被点为副将,按着天道规矩,她没有亲手诛杀皇帝的因果。若是强行逆天道而行,成功几率渺茫不说,还有可能给自己召来莫大的业报。

不过,没关系。

她会让那丧尽天良的皇帝,给这个被他掀起了滔天哀伤的泾州,赎罪。

——————————

夜深了,窦蓝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弹指将烛火给灭了。

狐姑还没有回来。她方才收到了狐姑的传音,那语调欢脱得很,说是九闻为了给她赔罪,要带她去捉一种特别稀有特别好吃的鸡,搞不好得耗足一个晚上,让她别等了,铁定给她留一只鸡腿。

赔罪?赔啥罪?你家狐王老爹把人九闻拳打脚踢不间断了数百个日夜,这究竟是谁欠谁的呀?

窦蓝默默瞪着天花板。

狐姑和九闻的关系她是愈发看不懂了。起先在天藏,狐姑找她诉苦时,她还当真按着狐姑的意思,有意无意地将狐狸和黑狗儿隔开了,只怕九闻当真把这被狐王揍了几百个日夜的仇报去狐姑身上。

渐渐的,她就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岔了。

九闻的个性她也算是知之甚深。她知道这长了一把耳朵的黑狗儿个性是别扭了些,可却当真和“坏蛋”,“小人”之类的词沾不上边儿。他年少时秉着对人类的强烈敌意,几次三番欺负窦柠,确实将窦蓝勾得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自从她误打误撞救了他一命后,他不仅已然在江重戟和康幼心手下把她的救命之恩还了回来,还多次予她警醒,甚至是一点儿没藏私地将他族传的步法和打斗路数全都教给了她。严宁庵有难时,他不碰巧地遇上了虚弱期,却还是撑着身子站在了第一线。

后来,九闻更是为了找寻孔雀、窦蓝和狐姑,跑了好些地方。

要说九闻会为了泄愤什么的取了狐姑性命,窦蓝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九闻却很有可能为了泄愤将狐姑狠揍一顿……不对,依九闻那和孔雀如出一辙的小心眼儿,他得把人揍上一千个日夜还不嫌多。

窦蓝叹了一声,决定明儿起再把那狐狸的教育大事儿好好抓一抓,起码这一只鸡腿就能骗走的糟心三观一定得好好重建起来。

突然,她感到胸前的传音珠一热,孔雀的声音赫然从里头传来:“小乌鸦?我已经见着你弟弟了,简直长得不能再歪了,叫人看着就讨厌。”

“窦柠?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三大派一向高傲,有没有被欺负?他……定然是长得比我还高了?”窦蓝一拍床板坐了起来,捧着珠子急急问道。

“受伤?欺负?哈,你倒是留着这份心去忧虑忧虑别人的好。这些年来,被你那乖弟弟折腾得生不如死的修士可是大有人在。”

虽说不太情愿,孔雀还是仔细将窦柠的现状和他们会面的情况与窦蓝细说了一番,然后煞有介事地总结道:“……个子嘛,比你高了不止一点儿,但总归没法儿超过为师。”

窦蓝:“……”

从孔雀的话中,她大致知道了窦柠果断过得出息极了。先不论这其中是有多少艰难险阻,起码现在,窦柠在回天阁里头占据着一个不可撼动的位子,据说那回天阁掌门可看好他了,一门心思想把掌门之位传到他身上。至于那些关于窦柠天性狠绝,睚眦必报的传言,窦蓝只当做没听到——她家弟弟可软可乖巧了,那传言谁信谁傻逼。

“他天生冰系灵根,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修炼奇才。他在回天阁混得过分风生水起了,现下,回天阁上下都把未来寄托在了他身上。由此,我们想要带走窦柠,还着实得废一番功夫——好在,你那弟弟是配合的,他对这至高的权利还当真没什么兴趣。”孔雀哼笑了一声,“问了这么多,小乌鸦,你倒是说说看,想为师了没有?”

那语调中,是赤丨裸裸的质问。恍惚间,窦蓝似乎能看见一只羽毛丰美的白孔雀正气哼哼地昂首站着,不高兴地鼓动着他的翅膀。

是啦,窦蓝莞尔,自天藏一别之后,她从没主动同那只大妖怪联络过。刚开始赶路赶得急,她也,呃,因着那亲密无间的双修绝学而觉得有些脸皮子薄。这些天闲下来了,她依旧没去动那传音珠,则果断是因为骆纷飞的缘故了。

那日,她被煞气重伤魂魄,距离烟消云散不过一线之隔。孔雀为了救她,以开屏祥瑞破了煞气,又再次渡了内丹给她。她与孔雀之间的冥冥联系,从此之后是当真理不清了。

借此机缘,她在伤重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诡异地瞧见了孔雀的零星记忆。

其中,恰好就有好几段与青耕和骆纷飞一道生活的景象。

与其说是“瞧”,不如说是她附身在了孔雀的记忆中。她借着孔雀的眼,将这几段生活又重新过了一遍,也顺带着,毫无间隙地体会了孔雀的喜怒哀乐。

孔雀对骆纷飞的袒护之情,那是比真金还真的,甚至能让这么一个向来对人类不以为然的高傲大妖,主动剖了心头血低调地给她制了天齐丹,只是念她没甚修仙天分,怕她在顿失一身功力之后太过颓丧,无意再修长生大道,无意……再陪着他罢了。

是的,孔雀一度打定了主意,要将骆纷飞带回天藏的。

骆纷飞有一点没有说错——她的陪伴,对于这个被囚禁的大妖怪而言,的确是一种暖心而珍贵的慰藉。

后来,骆纷飞于关键时刻翻脸反水,一剑穿破了孔雀的心脏。那会儿,孔雀滔天的负面情绪差点儿震得窦蓝直接元神失守。

一个生来便是站在万物顶端的大妖怪,被围攻,被镇压,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虚弱无力地度过了几百年岁月。多少次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多少次冒险游走在走火入魔甚至是魂飞魄散的边缘,好不容易集天时地利人和熬到了最后——却被他一向爱护珍视的小姑娘给反手毁了一切!

瞬间,窦蓝就理解了她刚入庵时,孔雀那反复无常,对她严加看守并百般试探的态度了。

她不禁会想,假若骆纷飞不是那绝对利己的个性,孔雀估摸着早就被救了出来,开开心心带着骆纷飞回了天藏。那么,世上恐怕再无严宁庵,她和窦柠会被那一干豺狼送去更加肮脏可怕的地方,说不定不出三年便得夭折,而孔雀恐怕也会蛊惑地勾着嘴角,哄骗骆纷飞同他一起练那天地绝学——

由此说来,她该感谢骆纷飞。可事实上,一想到这一茬,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不舒服了,她就要让罪魁祸首大妖怪也不舒服,还要挑拨大妖怪,连着让那骆大盟主也舒服不起来。

于是,她轻哼了声,话里头却还是恭恭敬敬的:“禀师父,没想。”

孔雀一听,果然被结结实实梗了一下。好半晌,传音珠里才传出他已然十二分危险的声音:“小乌鸦翅膀长硬了。”

“师父息怒。前儿个,散修联盟的盟主骆仙子半夜来访,将她与师父的前尘往事细细絮叨了一番。徒儿听罢了这些缠绵的恩怨情仇,实在觉得自个儿这师承风险颇大,于是终日惶惶不得安宁。”

孔雀那儿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骆纷飞来找你了?”

窦蓝悠悠应了声是。

“啧。”孔雀咬牙切齿,“等这事儿一了,我第一件事儿就是杀了她!”

窦蓝听着这不能错辩的杀意,嘴角已经勾了起来,幽深的黑眼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只悠然托着腮帮子不说话。

师徒俩就这么各自盯着自己的传音玉沉默了好一阵子。

良久,孔雀轻咳了一声:“小乌鸦,等杀了那皇帝,你就同我回天藏成亲罢。”

诶诶诶?!

原本只想拿乔再讨点儿宝器灵药的小乌鸦被吓得怔住了。

“成成成亲?!”

听出窦蓝声音中的荒谬和不可置信,那边的大妖怪一下子便怒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嗯?什么态度!为师都开屏给你看了!!!你不是也觉着挺好看的么!你都看了还想赖账!”

“……=口=?”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那边传来一记闷响,大概是孔雀又砸坏了什么东西,“啧,孽徒!”

传音珠闪了闪,便渐渐凉了下去。

窦蓝:“……”

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她木着脸,把传音珠扒拉进小布包裹里,僵硬地躺下。

爹,娘,你们家闺女儿似乎快要嫁人——

不,嫁给一只大妖怪了。

☆、66【二五】银元回乡

【二五】

三日之后,八子老儿带着微真道人,亲自将天藏一行人从帐篷中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窦蓝拉着莫名其妙又不和九闻说话了的狐姑,低调地跟在了阿久身后。

微真道人将人领向了营地正中的一方高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搭起来的。

一行人站在高台上,窦蓝看着下方渐渐围拢过来的修士和凡民们,怎么都觉得微真道人嘴角的笑有些不怀好意。

微真道人将天藏一行让到上位,深深行了个礼:“诸位带来的灵水威力无边,可谓是整个泾州百姓的大功臣。”

“然,这灵水,实实在在是不经用呐。”微真道人一摆手,“天藏诸位大义,若是能够保全了灵水供应,想来,挥师帝都,手刃昏君,平定泾州的时日已然不远!我们加快一日的脚步,泾州百姓便能加紧一步得到安宁,便能加紧一步与家人和乐团圆,届时,诸位就是泾州的大功臣了,微真在此先谢过诸位了!”

微真道人话音刚落,台下便有远近数声附和:

“小的也谢过天藏诸位了!”

“谢天藏诸位再赐灵水!”

这是……赶鸭子上架呢,窦蓝心里冷笑一声。这会儿,前头一片请愿之声,不少百姓甚至被煽动得跪了下去。对于他们而言,现在若是不肯答应再白送些灵水,赫然就有些“罔顾百姓诉求,危害泾州安定大业”的意思了。

不过,天藏众早就在窦蓝那儿听闻了微真道人的为人。他们既然敢于设下这么个似是而非的局,花了数天宝贵时间停留在讨伐军的大营中,明显就是有了足够的应对之策的。

阿久抬了抬手,将高台下的声浪都压了下去。

“天藏已然封闭自治千余年。此次,若不是为了泾州苍生,我们也无意出世。”阿久上前一步缓缓说着,声音虽然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全场,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震慑之意,“灵水的制作颇为困难,须得天时地利人和不说,单单那材料,就无一是寻常之物。”

“那些材料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天藏蝶神的心头之血。为了泾州百姓安宁,蝶神不顾我等劝阻,拼着性命取出了她所有能取的心头血,才制得了这么区区二十瓶灵水。”

“什么蝶神,不过就是只臭烘烘的妖怪罢了。”

飞鹰道人话音刚落,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凛冽的杀气便瞬间将他罩了个严实!

他被重重地撞落下了高台,速度快得竟然叫他反应不能,瞬息之间被硬生生地翻了个个儿,来人借着这下冲之力,轻轻松松便将飞鹰道人的肩膀给撞碎了。

窦蓝一手成爪直直抵着飞鹰道人的丹田,一手则拿着小弯刀比着他的咽喉。

“这臭烘烘的妖怪,可是你们微真道人口中那手刃昏君、平定泾州、使天下百姓得到安宁的首要功臣。我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大军中的小小一名千夫长,竟能转个身子就把主帅才说出来的话头给踩地上了。”

微真道人狠狠瞪了飞鹰道人一眼,正要开口,却又被窦蓝堵了回去。

窦蓝拎着飞鹰道人一个纵步回到高台上,随手将他往散修联盟的阵营中一扔,看也不看微真道人一眼,只对着台下的围观众沉声问了一句:“这解蛊灵水的研制过程历经了几番艰难,我也就不提了。只说这其中的几味原料——那真真是用几位世代守护着天藏的妖神的性命换来的!如此这般,我们却只得了一句‘臭烘烘的妖怪’?这说话的飞鹰道人,也算是咱们这讨伐军中的大头儿了,他这番话,可也算是代表了诸位的态度?如此,还真是……寒心得很呐。”

在这一堆天藏来客中,于讨伐军而言印象最深的,恐怕不是领头的阿久,而是窦蓝。她到这儿的头一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桑子极其血腥地废了,那杀伐果断的气儿叫人能记忆犹新好一阵子。事后,陆续有几个意图巴结骆纷飞的修士上门找了她的茬,也无一例外地被狠狠扇了回去。大家原本冷眼看着,觉得这窦蓝如此下了散修联盟、下了骆纷飞的面子,迟早惹得骆仙子亲自前来把场子讨回去。结果,这眼看着一周时间过去了,白雾山那儿平平静静,甚至微真道人还有意无意地放出了话音,叫大家都收敛点儿,别再去惹这天藏窦蓝的场儿。

一时间,营地里对窦蓝的各种猜测议论层出不穷。不管那些猜测中含了几分的善意恶意,总之,窦蓝脸上这“硬钉子”的戳,从此是被盖下了。

听窦蓝这么一讲,微真道人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赶忙连声道着绝无此意。

阿久没有给他啰嗦的机会,再次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冲着下头的围观众又扔下一剂猛药:“灵水得来不易。南域上下都在不懈地努力,现下却仅仅能够拿出二十瓶来。以上状况,我在头一次见着微真道人时,便明明白白地同他说清楚了。”

高台下顿时爆出一阵嗡嗡之声!

阿久顿了顿,终于不冷不热地给了微真道人一个正眼:“如此一来,我就着实不知道,微真道人之前不顾我们的劝告将灵水胡乱用了,如今又拿着诸位道长和乡亲当枪使,几顶大帽子扣下冲我们讨要灵水,是想要将我南域往绝路上逼么?”

窦蓝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狐狸的尾巴毛,静静看着微真道人脸上是又惊又怒,却终归说不出一句话来圆场。

这些修为高深,又身居高位的修士,十有□都丨是这番要命的德行。

他们高高在上得久了,已然被众人迎合出了习惯。要认真说起来,微真道人哪里会不记得阿久曾经对他说过灵水的情况?他明知如此,却依旧在今日设了这么个并不高明的局,试图以汹涌的民意为枪,迫使他们交出更多的灵水来,究其根本,他只不过是把散修联盟瞧得高了,觉得天藏这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真相,不敢这么光面堂皇地撂散修联盟的面子。

这样一来,天藏再如何分辨,也敌不过汹涌的民意;再怎么艰难,也只能口头先应下了他的要求,然后自个儿回去攒灵水去!

但阿久竟然不管不顾地当场便与他撕开了脸!

是以,现在的情状,就变成了天藏言之在先,情分道理都占得足足的;而他散修联盟这边,却是明知故犯,愚蠢地滥用了宝贵的灵水,到头来不自省不说,还要反打一耙,把民众当做傻子一般煽动了,意图无理逼迫天藏再拿出更多的灵水来!

微真道人行事手段狠戾,在讨伐大军中颇有积威。眼下出了这番大丑,高台下却也没几个人敢放声议论,但一个个的,看向微真道人的眼光中却都带了那么几分不明不白的意味。

接着,阿久又趁机提出了“我们也试图尽快制出更多的灵水,只是材料难寻,人手不足,我们想要从大营中带几个有灵性的作为助力”。

微真道人铁青着脸接过了阿久手中的名单,扫了一眼发现以凡人居多,零星几个修士也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如此情势之下,微真道人也乐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便二话没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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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到最后,天藏一行与散修联盟算是不欢而散,不过,他们也争取到了足够的尊重——或者说是忌惮——总之,他们顺顺利利地将那些愿意同他们一道走的兵都带了出去,这便已经算是大功达成了。

他们并没有把点将台的事儿告诉那些兵,毕竟这其中牵扯了太多神神叨叨的天道隐秘了。他们只是通过各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威逼利诱,以一种崭新的第三方强大势力的姿态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这样几天下来,除去如李二一般意外横死的,倒是也顺利召集到了包括银元在内的十个名单上的兵。

银元自那天被窦蓝救下之后,就一直跟在窦蓝身边,像一条乖巧的小尾巴,天天惹得狐姑嗷嗷叫着去欺负他。大概是众妖怪们的天生二气实在是二破天际势不可挡,在相处了几日之后,银元也卸下了他那副小心翼翼的劲儿,变得不那么拘谨了,有时候被狐姑搓脸搓得痛了,也懂得要反手去揪狐姑的大红尾巴。

这会儿,窦蓝正带着银元围在篝火边上,一边转着手中的烤鸡,一边等着今儿除外猎食的同伴们回来。

银元手脚麻利地往烤鸡上刷了一层蜜,抽空抬头瞄一瞄窦蓝的脸色,一副有疑在心却又不太敢开口的模样。

窦蓝看得好笑,抓起一只果子梆地敲到了银元的大脑门儿上,又一个漂亮的转腕稳稳将弹回的果子接住了:“想什么就问,我又不是微真道人那种吃人的家伙。”

银元扑哧笑了,脸上却又闪过一阵后怕,显然也对微真道人活烹了康幼心的事儿记忆犹新。他摸了摸额头,乖巧地挪到了窦蓝身边,皱着小眉头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窦姐姐,你说,既然灭了那皇帝是老天爷的意思,我们为何不……将灵水分给讨伐军呢?”

银元与其他被征来的兵不同,他与窦蓝、李二等人之前便玩得好,可以说是在讨伐军中互相依靠照顾了一段时日。银元的秉性窦蓝也自认是摸清楚了,便没太提防着他,像点将台的事儿,像灵水有余的事儿,银元都是知道一二的。

窦蓝耸耸肩:“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我师父。他用了一个挺简单的比喻来把这事儿说清楚。”

“他说,天意呢,就像是一份绝世的武功秘籍。它告诉了你你可以变得多强、可以用怎样的方式变强。”

“但是,追根究底,这神功,也得由你自己来练。越是厉害的神功,越是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便越是需要循序渐进。你只有每一步都踩得实了,待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的那一刻,就自然可以神功大成啦。”

“而灵水,就是计划以外的事儿——如同捷径一般的存在?用得多了,就会欲速则不达,不仅没法儿修成正果,还会招来走火入魔的恶报?”银元机敏地接下了话头。

“不错。”窦蓝点头,“你也多少知道些点将台的事儿。研制出灵水的大目蝶灵,使用灵水的微真道人,都并不是这次讨伐中天意召集的‘兵’。”

这便意味着,在天道既定的,成功讨伐皇帝、归正业果的本子中,灵水并不是个关键的因素——甚至,它并不是个理当存在的因素。

的确。花宛拼了命地在短时间内制出灵水,是真的付出了五成修为的代价的。她做这些,是为了在此次讨伐中硬生生给天藏几只大妖拉一些功德,好以此来获取出入天藏的自由。

然而拉功德这种事儿,做得过了,难免就成了恶果了。因此灵水必须被天藏这边牢牢地把控住。

这些事儿涉及天藏秘辛,窦蓝没说,银元也很是乖巧不再细问。他自个儿低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实在是通俗易懂得很:“窦姐姐,你师父真了不起。”

了不起么?唔,她曾经也是这么坚定不移地笃信着的。

后来嘛。

窦蓝忍着笑,脑子里满满全是那只吃饱了就不乐意飞,拿树枝使劲儿捅也捅不出个扑腾的大灰鸡。

轻咳了一声,她摸摸银元的两个头发包儿:“过两天要到你家乡了,可准备了什么礼物给爹娘兄弟?”

“啊。”提起这件事儿,银元的眼神儿霎时就亮了起来。他开心而期待地笑着,从自个儿行囊里拖出一只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精致布包,将里头准备带给爹爹的布鞋,准备带给娘亲的珠钗,和给几个弟弟留着的小玩意儿一样一样拿出来,兴致勃勃地给窦蓝看。

——————————

两天之后,天藏一行翻过一座山头,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破败、焦黑的小村镇。

零星的火焰还在倒塌的房梁上贪婪地游走着。

“……我娘亲烧的菜可好吃了。若是家里还养着鸡,今儿就——”

几步踏上了山顶,银元的声音戛然而止,瘦小的身子禁不住剧烈地抖了起来。

“村子,村子……爹!!!爹,娘!!!!!!”

☆、67【二六】计划有变

【二六】

银元的家乡已然成了一片人间修罗场。房舍被全数破坏了,村民的尸骸以各种离奇可怖的模样歪倒在地,不少女性,甚至是幼龄的男孩儿的尸体是赤丨裸的,上头的骇人伤痕和斑斑污渍让人不忍细看。

“粮食和家畜都一点儿没剩下,我们还找着了这个——”狐姑跑来,哗啦一下扔了一大把东西下来。

窦蓝一看,是几件衣服,一把折断了的皮革腰带,几只破靴子和一副坏了的肩铠。

这熟悉的样式——

“是皇家军的。”狐姑咬牙切齿,“那帮子混帐!”

窦蓝捏紧了拳头。

那日与赵玄的一番谈话,让她明晰了皇家军兵士会如此忠心为皇帝效命的因由,可数量如此庞大的皇家军在行军途中的补给问题,却也一直困扰着她——如今,泾州各地一片起丨义之声,大多百姓对当今皇权即便不算深恶痛绝,也绝无拥戴之心,皇家军想要沿路从百姓中间得到补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然而,皇家军几乎从未发生过粮草短缺的问题。要说他们的粮草是从帝都一路运送过来的……这也太不现实了点儿。

如今,她的疑问,总算得到了解答。

原来,皇家军便是靠着这番丧尽天良的烧杀抢掠来获得食物的!他们惹不起大城市,便绕道这样的偏僻山村——窦蓝恍然想起,在他们刚刚离了讨伐军独自行进那日,他们也曾路过两个这般惨状的村庄。那时,大家只当是山匪劫掠,虽然心中怜悯,却也无心去细细察看,只叹了几声便过去了。

方才,银元很是崩溃地放声大哭了一会儿。现在他已然平静了下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跑去将他家人腐烂了一半的尸块费力聚了起来,随手拾了块木条儿便闷声在地上刨着坑。

狐姑和几只妖怪见银元可怜,纷纷上前要帮忙,却无一例外被银元礼貌而坚决地拒了。

窦蓝便没再靠前,远远地望了银元那显得特别瘦小的背影一眼,和阿久一起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一转头,她正巧瞧见了从破败房顶上跃下的九闻。

她禁不住感叹了一句上古大妖的血脉就是不同寻常。这样粗粗看去,九闻的身量与孔雀差不了多少,而且和孔雀那一身漂亮却低调的肌肉不同,九闻的肩背较孔雀稍微厚了些,又腰细腿长的,再加上他微微带点儿戾气的深邃眉眼,随便往那儿一站都英俊招人得很。

窦蓝想了想,上前拍了拍九闻的肩膀:“同我来。再见之后,我们都没好好儿说过话呢。”

九闻看看远方微微颤着尾巴、还在试图接近小银元的红狐狸,又看看眼前这一脸认真之色的乌鸦姑娘,嘴角止不住地翘起来。

他抬起拳头微微在窦蓝头上磕了一下:“以前白叫你学了不少我九耳犬家的绝学,这样算来,小爷我怎么也算是你半个师父了。来,师父来考校考校你。”

话音刚落,他的身型便飞速一闪,再次出现时便已经是在村口的密林中了!

窦蓝一瞬间瞪大了眼,很快也追了上去。

窦蓝与九闻一前一后停在了一方并不太大的小池塘边。

九闻找老样子指了指旁边的大树:“要坐上去比较舒服么?”

“……”窦蓝黑着脸甩出了一朵三昧真火:“趁早改改你那对羽妖族的猎奇认知。这是忠告。”

这么一打一闹,他们之间许久未曾碰面的生疏感便立刻烟消云散了。窦蓝也没再矫情,直截了当地将狐姑说给她听的,狐姑与九闻在红狐族岷窟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九闻听着听着,那脸色是一发不可收拾地黑了下去。

“那蠢狐狸以为,小爷我这么折腾吧唧地追着她,是想揍她讨债?”九闻咬牙切齿一掌把一只冒头换气的可怜青蛙又拍回了池塘里。

“不,”窦蓝很是严谨地更正了九闻错误的认知,“她觉得你想杀了她来着——虽说我不太同意这个观点。”

再次冒了头的无辜青蛙这回被一掌摁进池塘的淤泥里了。

——————————

自孔雀破阵之后分离了许久的严宁庵双黑痛痛快快地聊了一会儿又战了一发。

拳打脚踢得十分满足的窦蓝看着九闻大黑狗儿,也基本把之前的革命情谊都回忆了起来。她拍拍九闻的肩膀,道:“方才你说的话我都信,是狐姑太紧张了些。你别急,既然你的心思如此纯直,我去替你劝劝她。”

九闻看着窦蓝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眉头很是不安地抖了抖,几次张口预言,却又总归满脸郁结地点了点头。

得知两个好友间并没有什么龌龊的窦蓝自觉心中掉了块大石头,便脚下生风地别了九闻去寻狐姑了。

窦蓝觉得方才她能够那么迅速地同九闻心连心(),全是她开门见山、说话利索毫不打弯儿的功劳。因此,现下她也决定一鼓作气,把狐姑也给开门见山了。

她找着在湖边洗着山鸡的狐姑,踹了踹狐狸的屁股:“我方才找九闻谈了一谈,你先前大抵是同他有些误会的。我都帮你把话问清楚了——他说呢,他天天追着你不是想要打打杀杀的,是想跟你生几个娃娃的。”

窦蓝语速挺快地把这段话说了,就见狐姑的身子一个激灵,脚下一滑就闷头往湖里栽去!

窦蓝大惊,千钧一发地将狐姑拎了起来:“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

“我全身上下都不舒服!”狐姑炸毛,“他他他他——我我我——啧!”

“……?”

窦蓝莫名地站在湖边,望望狐姑疾驰而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湿淋淋赤丨裸裸一只山鸡,无奈地耸耸肩,舀起水继续狐姑未完的事业。

谁都不会喜欢在满是腐烂的残肢断臂的村庄里过夜,妖怪也一样。是以,他们在半山坡子上清出了一小块儿空地,开始各自打点起晚饭来。

狐姑和九闻不知道又闹了什么别扭,现在正相互用屁股对着对方,都是一脸晦气的模样。这回,窦蓝的劝说完全失效,她努力了几次,最后也只能认命地烤起肉来,只道随他们去了。

正刷上最后一遍香料时,银元回来了。

窦蓝抬手示意他过来:“才烤好呢,趁热吃。”

“……谢谢。”银元朝她露出了苍白的笑脸,接过同他脸蛋儿差不多大的山鸡腿囫囵啃了起来。

窦蓝分明见着他眼眶里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儿掉下,混着他脸上没擦干净的泥土,一道被他嚼进了嘴里。

她没帮他擦干净脸,也没再说什么话来安慰他,只是盛了一碗满满的肉汤摆在他脚边,又四下转了一圈儿,从妖怪们那儿剥削来了好些位置特别不错的烤肉和几块被蒸得软软的白馒头,一道推给了银元:“你正长个子呢,多吃点儿。”

言罢,她不再去关注银元的反应,而是同阿久讨论起了接下来的行程。

亲眼看着家破人亡,看着鲜活的至亲变成肮脏而丑陋的肉块,这种撕心裂肺的悲愤和绝望感她也曾体会过——差不多就在银元现在的年纪。她明白,这种时候,银元需要一个温暖的支撑,而不是一个由无数怜悯建造起来的、使人软弱的襁褓。

“……虽说摸不清天意,但我们大概要加快脚步了。”阿久皱眉道,“这样惨绝人寰的事儿,也不知道皇家军已经做了多久。这样拖下去,只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受难。”

窦蓝拨弄着火堆,分析道:“推动讨伐并不是个困难的事儿。我们可以稍微放开灵水的供应,沿途帮着清剿规模较小的皇家军,一边随时留意着天道示警——这样最多只需一月,帝都定然尽在包围之中。届时,双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头全都打起来了,定当会马上挥师进攻。我们首先肯定是控制不了局面了,其次,我们原先探清皇宫的计划也必定夭折。”

阿久沉默了。

皇仙分家以后,皇朝上下对于修仙者和妖族的态度均是每况愈下,不断有大小纷争迭起。很快,几大正统门派和散修们就纷纷选择了退避,妖怪们也一样——这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事儿,实在是因为他们都各自潇洒惯了,也不是很在乎帝都那么个灵气虽盛,却逼仄纷扰的地儿,于是,走了也就走了。

现在,这问题就出来了。

点将台一现世,天藏各方人马便纷纷行动了起来,企图往戒备森严的帝都,最好是往皇宫里搭一条线。结果嘛,自然是没有结果。

这样的情状让他们十分不安。

帝都皇宫毕竟被好几个惊采绝艳的帝王经营过,谁都不知道它里头是否还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是以,他们当初就相互约定好了,窦蓝与孔雀两路大致于六月后半在帝都附近会师,一边静候一北一西两支讨伐大军,一边也为接下来的最后一战好生做一些准备——其中,大致摸清那座森森宫殿的实力,是头等必要的事儿。

可时间这么一赶着,他们的计划,就必定要缩减缩减了。

窦蓝阿久正盯着篝火,冥思苦想着两全之道,突闻身边一个声音响起:“我……我能进去皇宫。”

窦蓝转身,惊讶地看着银元。

银元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更加苍白了几分,话音微微颤着,却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全了:“我能进去皇宫……我是个阉人……我有太监牌子的。”

☆、68【二七】姐弟重逢

【二七】

“狐姑当心背后!”窦蓝一顿,目眦欲裂地看着十步开外,两名挥舞着煞气之兵的皇家军一同将绿森森的长枪冲着狐姑的后背刺去——

正当此时,黑影一闪,九闻如风一般鬼魅的身影来了又走,将狐姑提溜去了旁的一棵大树上。

窦蓝松了一口气,随即偏头侧腰,眼角瞄见一柄阴绿长刀贴着她的耳尖突刺而来。她心中暗道一声险,反手将分水刺并着三昧真火,一股脑地送进了身后那皇家军士兵的肚子里!

那名可怜的士兵偷袭不成,反而霎时被烧了个肠穿肚烂。那三昧真火仿佛一只饥丨渴的怪兽,三两下将那士兵的血肉噬为灰烬,又诡异地顺着那士兵的身体,爬到了他周遭的同伴身上。

针对窦蓝的包围圈只在短短一吸的时间里便彻底溃散。

窦蓝滑开一步,微微调整了下呼吸,便立即又投入了新的一场恶战当中!

他们的计划一直都进行得挺顺利的——他们当中速度最快的夜枭精送着银元去了帝都附近的一个旮旯山村,那山庄恰好已经不堪战火纷扰,一群一无所知的百姓们正筹划着去帝都避难,银元便顺顺地跟了上去,之后,也万幸地、安全地混进了皇宫,现下正坐着简单的打更洒扫的活儿,每天通过蛊虫谨慎地与他们联系着;他们这边,也一路顺畅前行,不时主动出击包圆掉规模较小的皇家军,并固定每隔五日向散修联盟的讨伐军供应一瓶灵水——天道并没有对此作出警示。

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了,是以,他们很快就吸引了皇帝和慕容的注意。

一周之前,他们中负责给讨伐军递送灵水的夜枭精在返程途中被上万皇家军迎面拦截,他发出了求救信号,却没能等到他们的救援就被煞气吞了个干净。

这是他们之中的第一个烈士。

之后的一周,他们几乎是遭遇了皇家军不眠不休的围剿。

这下,他们可真真算是有苦不能说。他们手握一缸灵水,却无奈不能放手使用——其一,是担心打破规则,使得整个讨伐错开了天时;其二,天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灵水的真实库存若是让两边的讨伐军得知了,其中又难免生出些龌龊来。

真要说起来,窦蓝这一队人马,尤其从天藏出来的这些,是不太惧怕这些拿着煞气之兵的普通人的。他们之中,年纪最轻的就是窦蓝了,其余的妖怪少说也有个四五百来岁,在天藏那个灵气满溢的地方修炼得杠杠的,哪里会将皇家军放在眼里。另一边,狐姑有窦蓝和九闻罩着,他们征来的兵士们也是各个机灵,因此这一周下来,前赴后继的皇家军愣是一个减员目标都没能达成。

但,他们被这么纠缠着,行进速度就被大大地拖下了。

好在,孔雀那边的事儿处理得差不多了,昨儿他们刚刚相互通了话,确定了对方所在的位子,约定三日之后孔雀就能带着窦柠和阿公——

窦蓝眼皮一跳!!!

耳后的陌生气息让她心中大叫不好,她却只来得及稍稍绷紧右腿,甚至完全没有发力的时间,就被一双铁一样结实的臂膀给整个儿圈住了!

好快的速度!

窦蓝抬眼,正好撞进对面阿久难得变了色的惊恐眼神儿中——

她知道,身后敌人能够在她毫无防备之下将她这般紧紧缚住,那要取她性命,不过也就是反掌之间罢了!

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是咬紧了牙,反手捏紧滑下的小弯刀,拼了全身妖力将几乎透了明的三昧真火凝于刀尖,就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姐姐。”

窦蓝手里一抖,刀尖火焰在一瞬之间消散殆尽!

“姐姐。”

身后那人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脖颈中,温热的鼻息,清冽而陌生的声音,和那微微哽咽的一声呼唤重重地击上她的心脏!

“……是阿柠呀。”

窦蓝轻声道,已然是忘了自己正身处血肉横飞、生死一线的战场,只怔怔地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身后那显然已经比她高上一个头的男人的头发。

“啧。”

这声咂嘴声中带着她无比熟悉的傲慢和不悦,紧接着,她只觉身后那人气息一凛,还没反应过来呢只觉得自己右肩被狠狠撞了一记。

随着身后那人一声闷哼,窦蓝很快就被重重揽进一双熟悉的臂弯里,她的鼻子隔着银白的发丝,狠狠撞上了一方玉白底天青色暗纹的前襟。

“师父?”窦蓝抬头,“不是说还有三日——”

她话还没说完,自个儿就急急在孔雀怀里挣扎着要转身,又惹得那脾气糟糕的大妖怪喷了声鼻息。

被大妖怪强硬拎起甩开的修士一身墨黑长袍,粗粗看去与孔雀一般身高,整个身形就如同他身后背着的雪色单手剑一般修长挺拔。他往这儿看了一眼,竟然对着孔雀毫无忌惮惧怕之意的也回以一声冷哼,倒是在对上窦蓝的目光时,整张霜糊过一般的冷脸骤然便缓和了下来。

他对窦蓝一笑,幽黑狭长的凤某即便微微弯了起来,也还是有着一股子凛然锐气。

窦蓝忍住眼眶漫上的热意,看着那黑袍青年傲然抽出冰剑,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着战场的英姿。

爹,娘,你们瞧见了么。这么有出息的,一定是我窦家的儿郎!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连忙在孔雀怀里又扭了个身子四处张望着——果然瞧见了阿公和大蛤蟆的身影。

“你们都来了?那阿婆——”

窦蓝的下颌被猛力掐住了。她懵懂抬头,只见孔雀正危险地眯着眼睛,一边抱着她掠向一处相对清静的地儿,一边托着她的后腰使劲儿往自己下丨身一摁:“你倒是再扭巴一下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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