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初尝肉味儿的大妖怪哟,你泛滥的兽丨欲冲破天际。
窦蓝脸红了。出了天藏以后,她一直穿着阿婆给她缝制的几套衣服,无一不是露腰露腿露胳膊的漂亮南服。这会儿,孔雀一手正牢牢贴在她的后腰,还不清不楚地用大拇指摩挲着那块敏感的皮肤,他那,那儿的温度也通过薄薄的衣服就这么暧昧地烫了过来——
她的尴尬没能持续太久,英勇的弟弟在以最快速度清扫了战场之后,大快人心喜闻乐见(?)地返身回来拯救自家姐姐了。
见着收剑入鞘、长身玉立,正站在十步开外直直望着这儿的窦柠,提前汇合的两队人马都陆续围了过来,脸上挂着善意的笑。
孔雀见状,也只能哼了一声,悻悻地松开了窦蓝腰上的禁锢,并——
一扬手将窦蓝整个儿朝窦柠抛了出去!
窦蓝轻叫了一声,却没有反抗,安安心心地任由自己落入另一个结实的臂膀!
窦柠往前一个纵步,在半空中便将窦蓝抱了个满怀。他一手揽着她的膝弯,一手合着她的手臂将她的上半身紧紧箍在胸前,轻轻松松一个漂亮的转身才落了地。
两人的发被一同扬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完满的圆。它们毫无违和地重叠在了一块儿,是一模一样的、毫无瑕疵的深黑色。
阿柠,阿柠。窦蓝笑着,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自家弟弟的名儿,喉咙却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窦柠看着她,嘴唇微微抖着,最终还是一个用力紧紧抱住了窦蓝。
“姐姐……”
“姐姐,对不起。”
窦蓝靠在窦柠的肩上。她还清楚记得,那一天他病得晕迷,被她一步一磕碰地抬上那辆驶往严宁庵的马车。
什么时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个曾经还不足她手臂高的男孩儿吞下了许许多多的苦难,终究长成了这幅……能够顶天立地的可靠模样。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同时,她也笑了,她抬手勾勾窦柠的头发,愉快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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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提早了三日出现,是早就预谋好了的?”
就为了给她个惊喜?窦蓝欣喜之余又有些无奈。
“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急着要找姐姐撒娇了。这全是他的馊主意。”孔雀抬了抬下巴。
“哈。”窦柠一声冷笑,“是谁总一副想提又碍着面子的糟心模样?我瞧着自己总算还有几分尊老的心,念您一把年纪挺艰辛的,这才遂了您那下九流的算计主动提了出来。”
“……”窦蓝瞧着挖空心思推卸责任挖苦对方的某两位,手指不太高兴地敲了敲桌子——真是抱歉了,原来见我是件这么叫人拎不上台面的事儿。
敏锐地察觉到了窦蓝表情不对,孔雀和窦柠都立即止了唇枪舌战,只是仍旧不时丢给对方一记阴测测的眼风。
“好啦好啦。”阿公拿柳条儿在桌子上啪啪抽了两记,“如何处理好新郎官儿和小舅子的关系一直是刻在‘天藏百汇书’上的大难题,顺序紧跟婆媳关系之后呐。咱们先把皇帝给端了,你们再慢慢讨论,慢慢讨论哈。下面咱们说说这讨伐军——”
“啪!”
窦柠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啪地一下将椅子边儿给拧碎了。
临时搭建的木头屋子里霎时便冷了一截。窦柠皱了眉,眼带杀意地看向孔雀:“你把姐姐——”
“啪!”
阿婆黑着脸,一甩柳条将窦柠打回了椅子背上:“你阿公难得讲一次正经话,你这悍娃子不会让他讲完再造事儿哟!”
窦柠只好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阿公感激地看了阿婆一眼,接着说了下去:“眼下喂,咱们合了军,统共有一百九十一个活物。除了咱几个凑热闹的,名字在点将台上的有一百零六个,其中窦蓝,窦柠,黑狗儿九闻,和红狐狸姑琼被点为将。如此一算,咱们也着实包圆了不少天道钦点的讨伐主力喽。”
“除开一西一北两边讨伐军,我天藏小妖使出召唤通灵之术呼唤鸟兽,也算是一比不可小觑的力量。另外,外孙女儿参战,岷窟红狐王必然伸出援手;主将手中自是又有一番势力——哦,瞧我,差点儿忘了孔雀王您也占了个兵的位子,只要把握好其中度量,您一个的杀伤力就能顶上一支军队了。”
“表面上看着,讨伐皇帝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可是,先不论那皇宫里有没有啥诡异的把戏吧,单说那鬼将,我们就至今没能找着应对之法呀。”阿公的表情十分凝重,“鬼将集世间阴煞之气,这些年又借着战事疯狂食人血肉魂魄,也不知道强了多少分。这极阴极煞之物,得要极阳之物克之——”
他看向窦蓝,摇了摇头:“咱家出息的外孙女儿倒是能用三昧真火。可别说她了,即便是九只始祖金乌一时间全都活了过来,也得合力才能破开这么庞大的煞气之灵呐。”
“以上看来,咱们还是保守些好。”阿公语重心长地瞧着那俩姐弟,“你两个小娃子能懂么?阿公阿婆的心同你们一样样的,巴不得呀这就冲了进去提那皇帝头颅来祭我闺女儿。可你瞧,咱们都还没能好好地、快快乐乐地坐下来阖家吃一顿暖和饭,若是就这么死了,阿公着实不能瞑目呀。”
窦蓝窦柠相互看了一眼,都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但听阿公安排,我们绝不擅自意气用事。”
是啊,现在他们有亲朋,有好友,只要留得人命在,即便此次讨伐不成,也能静候下一次。这一百多年的等和苦都捱过来了,何必要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就大意送了自己的性命,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阿公听罢点了点头:“如此好极。那么,咱们就先按兵不动,待着那两队讨伐军围了帝都、看看主将那边的动静,在及时跟进好了。”
窦蓝问:“主将?你们见过主将了?”
“见过喽。”阿公点点头,眼底有一丝钦佩在,“是个了不起的老太太……忍辱负重经营了这许多年……诶。”
☆、69【二八】大军压城
【二八】
黑云压城,重兵围城。
“这帝都,还真是同以前大不一样了。”在一片安营扎寨、忙碌十分的士兵中,窦蓝一行显得真是十分悠闲。
他们早到了一些时候,在严宁庵里好生休整了一番,搬空了孔雀的库存来把每个成员都武装到了牙齿。只可惜,严宁庵竟然一个活人也无,只剩下二十四只蘑菇每天勤勤恳恳地做做卫生,晒晒太阳,而道心院的女眷,杨氏母子和老太妃都不知所踪。
“道心院的女眷原本就不剩下几个,还没用上三个月呢就内斗光了。”小寒见着他们十分激动,举手投足间没控制好力道飞了些孢子出来,惹得狐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杨氏带着阿光投奔亲戚去了。听善阁的老太妃前阵子突然就不见了——哦,留了封书信,说若是窦蓝窦柠回来了,就拿给他们看。”
窦蓝这才放心一点儿,从小寒手中接过了一副素白色的双开信笺。
老太妃端庄的字体跃然纸上。
“……有毕生心结?……近日,依稀可见化解心结之道……虽前路未卜,吉凶忐忑,却依旧妄图一试。”窦蓝匆匆读完,眉头紧皱:“大致是说,她有非做不可的事儿暂时离了庵子。现在外头乱,让我们若是回来了就好生待在这里,别去外头瞎掺和——还给我们留了些护心镜之类的防身法器。”
也就是说,老太妃的去向,现在是谁都不知道了。
窦蓝有些忧心。同早早离开严宁庵去了外岛修仙的窦柠不同,窦蓝真真可以说是一直长在老太妃身边的。论教导之恩,孔雀占了头名,那老太妃一定是紧跟其后的,窦蓝也曾实心实意地喊她一声阿婆,确确实实是把老人家当做至亲长辈来尊重孝敬。
孔雀却不以为然:“你且放一万个心。高家的血统也是一等一的凌厉,从古至今也没出过几个窝囊货。你倒是想想看,在她被那皇帝下了大狱又驱来严宁庵之后不久,她就能拍着胸脯承诺给你这抄家罪臣之女找个富贵人家嫁了——”
想到这茬往事,孔雀又不高兴了。他大力呼噜了一把窦蓝的头发,气哼哼抛下一句“算你当初识相没答应”,就转身去奴役小妖怪们搬运东西去了。
虽然对于话题的转折感到莫名其妙,窦蓝也算是大致能懂孔雀的意思了。
在自身刚刚落魄之际,老太妃不愁自保,手握不少稀罕灵物,还能有十足的把握庇护窦家姐弟。这足以证明,老太妃一定是别有经营的。
如今事态已经是到了最为紧张的关头。依着老太妃留下的这只言片语,她再怎么忧虑老太妃,也相助无门。倒是不如一门心思把这讨伐漂漂亮亮地了解掉了,之后另议团圆之事。
留给窦蓝一行整装养兵的日子也并不很多。这不,一西一北两支讨伐大军,已经渐渐包圆了整个帝都。
此时,窦蓝正对着帝都外围新起的三堵青砖高墙啧啧称奇:“……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能起来这三座高墙。皇帝这是下了血本儿了。”
孔雀却摇摇头:“尽做这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儿。我方才飞上去看了一眼,也不知是缺人力还是缺物力,这三堵墙建是建了,但相互之间距离极窄,不过能够竖着排下百人罢了。这样一来,外头人想要攻进去,必须得要将这些墙一堵一堵地打破了才行,看起来似乎是个挺不错的防御设施——这只是于凡人而言。”
“你瞧。”
顺着孔雀指尖的方向,窦蓝看见了一队一队的修真者正井然有序地,呃,从山里挖石头?
间距过窄……挖石头……
“莫非——”窦蓝瞪大了眼。
“正是这样。”孔雀冷哼一声,“于我而言,填满这三堵墙之间的两条沟壑,最多只要三个时辰的时间。你看那边,已经有不少凡人开始捆木结绳造梯子了。最外的城墙规模甚大,皇家军必然防不胜防。填壑与造梯遣兵的时间若是配合得好,帝都外墙,一夜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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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成谶的事儿孔雀向来没少干。
当窦蓝混在情绪激昂的讨伐大军中,顺顺利利逼向站在第三道城墙上的皇家军时,她甚至萌生出了一种“眼前的军队嘎嘣脆”的感觉。
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觉。
现在应当刚过正午不久。可这些天来,天色是一天比一天阴沉,厚厚的云层完全将阳光给遮了个严实,叫众人心中的紧张情绪也愈发浓厚了起来。
城墙上空地毕竟有限,为了能让更多的凡民士兵踏上城墙,凡是能飞的修真者都飞了起来——包括窦蓝与孔雀。
反正现下空中飘飘浮浮的玩意儿不要太多,他们也不怕被当成靶子。
处得高了,视野也就好了。窦蓝一眼就望见,那带着皇家军死守最后一道城墙的将军,赫然是赵玄!
赵玄明明被点将台钦点了副将之位!莫非,天道也有出错的时候?
赵玄站在塔台之中,被几个一看就十分骁勇的军官团团围着,看不清表情。
正是双军对阵的关键时候,突然,皇家军前排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在讨伐军警惕的注视中啪嗒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这,这是在演那一出!
在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那男人开始高声哭号:“各位兄弟姐妹,叔叔阿姨,官爷贵人,仙人神女哟,咱们本是同根生,你们又何苦将我们这些无辜百姓逼上死路呢!这可作得是大大的孽哟,是要损了阴德的!”
“胡说什么!”如此硕大一顶帽子扣下,立刻就有在乎功德的修真者怒吼出声。
那男人听闻有人应话,气势竟然更盛了。只见他一挺腰杆子,就大声控诉道:“可不是吗!大家同吃皇家粮吃了千把年了,偏偏有些居心剖侧的人要煽动造丨反的事儿,要拿了枪尖尖对着自个儿的同胞!贼人闹事,天子盛怒,自然就是我等无辜百姓遭殃。说白了,咱们有一口饭吃,有一件衣穿就已经满足得很了,偏偏有人好生不安分,想要借诸位的血肉,来夺他们自个儿的金龙椅呢!诸位呀,你们可不要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蒙骗了。眼下这个民不聊生的泾州,究竟是哪一方造成的?”
哈,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口!
讨伐军中的凡民们有些骚乱,随即,就有个少年声音响起,话音里头是满满的悲愤:“呸!我看你这只舌头能把那狗皇帝干下的缺德事儿都遮了不成!那皇帝和慕容仙师在皇宫里养了什么,你可敢说它一说?他们养了个食人血肉吞人魂魄的鬼将——没错儿,大家想必也熟得很啦,就是这些皇家走狗手中的兵器!如今我也不怕你们报复,我是左马关家的关奕,原先家就住在帝都边上。鬼将出世那夜,那怪物生生吞了我家半数族人不说,在我们意图逃离帝都之时,那皇帝竟然派了心腹来捉,我,我是眼睁睁地看着爹娘兄姐全被抓了去,一个一个抛得高高的被那鬼将吞血食肉的!”
说到后面,那少年的声音已然是哽咽了:“不说别的,只为了我的家人,为了以后别再有别人的家人遭此厄运,我都要豁出命来断了那皇帝的生路!”
“我,我也是帝都的,我的家人也被他们……”
“咱家那夜就被吞了个干净,若不是咱出门补货,咱也——”
“为了家人!杀了鬼将!杀了皇帝!”
少年的话显然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那出阵的男人闻言,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叫喊着:“你们有家人,我们就没有吗!你们想要保护家人,我们就不想吗!你们可知道,你们在战场上抹了一个士兵的脖子,在帝都里,就有四五个那士兵的家人因此连遭厄运!开战以来,那些被你们杀了的士兵的家人有数几何,你们关心过吗!他们的骸骨都能堆成一座高塔!追根究底,他们的性命,也全该算在你们手上才是!!!”
“我们都是为了保护家人,何不能平心静气地坐下好好谈谈?这场杀戮已经够了,真的够了,现下,鬼将已经成熟,不需再……过多进食,天牢里的凶恶罪犯完全能够满足鬼将的食量!既然都是为了家人着想,你们又何必要作践我们家人的性命呢。且不说你们是否是鬼将的对手,大家,大家相安无事,继续过那延续了几千年的日子,不好吗?”
随着男人话音落地,他背后的千万皇家军兵士们竟然也纷纷双膝一弯跪了下来,一口一声恳求着讨伐军放下武器别再进攻,神情真挚,看着不像是作假。
面对这千万百姓齐刷刷的一跪,很难有人不被触动。
讨伐军这边,已经有心肠较软的凡人士兵当啷扔下了武器,捂脸小声哭了起来。
皇家军中不断冒出诸如“若不是你们先反了来夺城,我们哪儿又有必要反抗”这样的话,搅得民心愈发动摇。
窦蓝看不下去了。她一挥手将三昧真火狠狠砸在意图靠近劝说的皇家军士兵脚前,冷哼:“一派胡言!”
众人先是被这瞬间在地上烧了个半人坑的火焰吓了一跳,转头发现站住来的居然是个模样不错的南域小姑娘,又是一片哗然。
窦柠见状,也沉着脸,凌空踱到了窦蓝身边。两人明显有着六七分相像的面貌接连惹来好一阵议论。
窦蓝与窦柠对视一眼,先行开口自报了家门:“我姐弟两个是窦家后人——不错,正是被圣德帝御笔亲封了‘远古流芳’四字,承了琅邪长公主一脉的鹤城窦家!百余年前,只因皇帝对仙、妖二道愈发忌讳,我窦家上下一百一十六口在一夜之间被屠了个干净,我姐弟两人东躲西藏,才堪堪保住了一条性命。可怜我窦家世代忠良,可悲我窦家那些为了皇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己的祖先们!”
窦蓝的声音不算尖亮,却别有一番清冽的味道。这一番话出来,识得窦家的立刻就想起那窦家被灭之前最后一任大夫人恰好是个南域女子,一时间屏息静听的有,低声议论的有,总之,她是挺好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皇帝这是眼见着打不过,想要打人情牌、道理牌了不是?她就让这些肮脏的皇室臭虫自个儿把这些硬实牌子一块块吞回去!
“我在这儿,无意多说这些年来我姐弟俩经历的苦难。但请诸位好生想想,这皇帝自登基以来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他害父,弑兄,更是谋母命而未遂!在如此灭绝人性地坐上龙椅之后,他为了掌权天下的贪欲,竟然生生毒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些传言,想来大家也有所耳闻。这样的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居然也有人甘愿拥他为帝吗!”
窦蓝眼风冷冷扫向那充当说客的皇家军男子,吓得他当即退了一步:“你方才说,是我们这些不知好歹的百姓先挑起了战争,才惹得你们不得不拿起武器?我倒是问问你,前些年西北遭遇百年大旱,三季农田颗粒未收,西北王前后呈了不下四十封寄信上来,可皇宫竟然硬撑了一年,连一颗碎银的灾款都不曾流出!西北王反了——他是不得不反!”
那男子不敢再看窦蓝,只掐着她说话的间隙又是一声响亮的抽泣声,整个人就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百姓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啊,你们是为了家人活命,我们也是……就不能相互体谅则个,各退一——”
“为了家人?好,那我们就暂且跳过皇帝那些把无故灭门当乐趣、用无辜百姓做鬼将粮食的破事儿,我这就来同你说说家人。”窦蓝转身,面相讨伐军这边沉声道:“诸位一路行来,一定经过了不少被洗劫一空、杀戮干净的偏僻村庄罢?不知有没有再细心一点儿的,在那些遭了无妄之灾的村庄里头拾到了皇家军的一块军牌,一片铠甲,或是军需库统一铸造的长剑长枪?”
“这……诶,这窦家姑娘说的不错,我就见到过,情状真是比地狱还惨上几分……那半块儿军牌现在还被我贴身带着呐。”
“我,我也见过!”
“俺也……那是俺老家啊,俺爹娘婆子都在的老家啊啊!”
“这就是你们的人情道理?你方才说,使我们逼你们拿起了兵器保卫佳人,敢情,这屠戮村民抢劫粮财的事儿,也是我们逼的?”窦蓝紧追不舍!
那男子脸色白了一白,兀自强撑道:“你这女人不要信口胡来!空口白牙的话谁不会说,你有本事就拿出证——”
“证据?我有。就等着你这句话呢。”窦蓝一翻手腕,五指手指间各夹了一颗淡灰的珠子,“溯回灵珠,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呢。”
言罢,她一扬手将五颗灵珠狠狠地掼到了地上!
那男子以为窦蓝要暴起伤人,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这边的讨伐军却看得清晰——五颗灵珠砸落在地上之后,分别腾起了一蓬袅袅淡烟,渐渐的,里头的景象明晰起来,大部分是窦蓝一行在已经被毁灭的村庄中收集证据的情形,有一个灵珠回显的则是一个原本清贫却宁静的村庄,是如何被纷涌而来的皇家军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改造成炼狱模样的。
窦蓝捧出一只素色小袋子晃了晃,里头发出石头碰撞的脆响:“你若感兴趣,这儿的库存能让你看个痛快,绝不重样儿。”
这一来一回,将讨伐军这儿的民愤彻底激了起来!那男子面对着大批一脸愤恨之色的讨伐军百姓,腿软得直打颤儿:“我们也,也,也是被逼无奈!我们的家人——”
“保护家人,能有千万条路可以走。你们偏偏选择了最自私的一条,还妄想颠倒黑白,利用咱们百姓的好心肠再这么为虎作伥下去。”窦蓝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瞧着那男子:
“你这脸,被打得还爽快么?”
“吴三虎,你这脸被打得爽不爽快,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你,你们,此次若是不能将帝都城门给我牢牢守住,你们家人的脑袋,一定会掉得十分爽快——包括您的,赵玄将军。”
所有人都惊疑抬头,只见那第三道城墙的最里端,赫然有一名面色苍白阴鹜的一字眉太监坐在十分富贵的六人大轿子上。
太监冲走出塔楼的赵玄不怀好意地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看,看那里!”
在第三道城墙之后,有一片干干净净的平地被四四方方的矮楼圈了起来。窦蓝曾以为它是个荒废的集市。
这会儿,周围矮楼的门开了,无数人哭叫着从里头跑了出来!
“不——娘!!!”那吴三虎一个疾步蹿了过去,这回他声音里的撕心裂肺可是比真金还要真!
“阿翠!”
“富贵,俺家富贵——”
窦蓝眸色一凛——看来,这些被绑着双手,挥鞭驱赶到空地中的,赫然是眼前这些皇家军的亲人!
☆、70【二九】城门惨战
【二九】
眼前景象,首先叫窦蓝震惊的,是黑衣人的数量!
黑衣人,黑衣阁,那个由慕容仙师一手调丨教出来的,扭曲却强大的部队!
在窦蓝的印象里,黑衣阁的规模并不算大。可眼前,在这块被矮楼围起来的大片空地里,一眼扫去,就能看见起码以百数计的黑衣人在凶神恶煞地驱赶着家属们!
这让窦蓝心里有些忐忑。
趁着一片混乱,她拉着窦柠往大军中退——很快被孔雀一把扯住了腰肢抢了过去。
“黑衣阁的死士怎么突然暴增了这么多?虽说他们的实力认真论起也不算十分强,可我总担心里头有什么蹊跷——银元那儿可有消息传来?”
孔雀捏捏她的鼻子:“担心什么,难道就许你修为日进千里,那劳什子的慕容仙师就只能原地踏步?不过,说到银元,方才他倒是当真传来了个重要十分的消息,一会儿再同你细说。”
大妖怪把自家的小乌鸦扒拉紧了,任凭窦柠在旁边怒视,几个迈步就将小乌鸦带去了讨伐军侧边儿。
这儿正好正面对着那空地,视野十分好。
“就在这儿看罢。”
窦蓝被孔雀摆在身前站定。她正要点一点头,却觉自个儿下巴被万千缠绵地抚了一把,紧接着,孔雀的低笑声在耳边响起:“你方才的样子棒极了,叫为师看了,特别有那双修的兴致。”
这里的大妖怪还有闲情逸致逗弄自家徒儿,另一边,却是一片凄风苦雨。
赵玄不顾身边将士的劝阻,一个箭步上前厉声责问:“黄公公!我赵家再如何不济,也是挂着三将一门的皮子的。父亲的四元大将、母亲的一品诰命都还安在罢?是谁给了你胆量,顶着从五品的帽子对他们无理!”
窦蓝呢啪叽一下将孔雀还要作乱的手毫不客气地拍开了,只眯着眼往前方张望,果然,在那黄公公的身前,有十几名名黑衣人警惕地将一些衣着富贵的人围了起来。那些人中有老有少,那站在中间的老人虽说脸上皱纹已深,眉宇间的猎猎威风却丝毫不减;他旁边的妇人也是一脸富贵相,她一张天生笑唇与赵玄极像,此时发鬓微乱,显得有些憔悴。
想来,这就是赵玄的父母家人了。
黄公公听赵玄一番厉喝,却是丝毫不惧,反而脸上显出了淡淡的讥讽之色:“赵小将军,您若是还惦念着这官衔头脸带来的好处,就更该有拼死了守卫帝都的觉悟才是。”
赵玄明显被梗了一梗,他绷了绷下巴又上前一步:“我不同你胡辩。金銮大殿上,陛下同慕——师父都亲口允了我要好生照看我的家人,你怎敢——”
“哎,瞧您这话说的,咱家不正奉了圣旨,替您‘好生’照看着么?”黄公公似笑非笑,“还有诸位我皇家军的英勇将士们。小的们正劳心劳力替你们照看着家人呢,你们可要用点儿心来退敌喽。”
黄公公话音一落,空地中的黑衣人便一齐行动,将那些双手被绑缚在身后的可怜百姓全都赶到了一起,泛着凛冽寒光的大刀森森横起,在他们外头形成了一面冰冷而致命的墙!
赵玄的家人倒是还单独被隔在一边儿,由那十来名黑衣人专门看守着。
“撑上三个时辰。”那黄公公又开口了,“三个时辰后,天子自由妙法将这些逆贼全数诛灭。届时,你们不仅能与家人团圆,更有似锦前程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三个时辰?
窦蓝心里一沉:皇帝手中,果然还有未尽的牌!若要求得安稳,他们最好抢在三个时辰之内突围皇宫!
显然,想到这点的不止窦蓝一人。周遭的空气中,灵力妖力的鼓噪明显盛了起来!
黄公公忌惮地后退了一步,阴声对皇家军众道:“你们为何还不拿起刀枪?”
家人被绑缚在空地中的皇家军士兵闻言,纷纷举起了煞气之兵,眼角通红地瞧向讨伐军这边。
赵玄却一亮将军令,大声喝道:“都不许动!”
“将刀子架在我们家人的脖子上,逼迫我们为你拼命?背信弃义地做出这等荒唐事儿来,黄公公,你可想好了,你只有一条命,可你要挟持的,是七千大军!”
黄公公做出虚假得令人想吐的害怕表情:“哎哟哟我的赵小将军呐,您的脾气可真是愈发不得了了。”
黄公公阴沉一笑:“小将军讲得对极了,奴才我可不是只有一条命么……这世间,谁人不是一条命呢——”
随着黄公公的一个响指,空地之中突然就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
“莹儿……不啊啊啊啊啊啊莹儿!!!”
窦蓝也呼吸一窒,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
只见那空地之中,赵家家人身侧,一名全身是血的黑衣人随随便便地拎着一个小女孩儿的脑袋,又随随便便地将它抛了出去——那脑袋显然被割得十分利索,它的脸上还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惊恐表情,甚至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合上。
赵家的妇人顿时就晕了两个。
赵老将军目眦欲裂:“你个狗胆包天的阉人——唔!”
昔日,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当的四元将军,竟然被黑衣人随随便便一记扫腿,就踉跄得差点儿跪了下去!
“莹儿!”赵玄唰地就抽出了长刀,眼中的怒火几乎能灼人魂魄,“黄世康,你给我爹下了什么肮脏的毒药!你有什么本事尽管冲着我来,对一个不足四岁的小女孩儿痛下杀手,你人性何存!”
见到那黄公公丝毫不惧,主将的亲人也是说杀就杀,皇家军的兵士们更加惶恐不安了!
黄公公打量着皇家军众的神情,眼中不免闪过一丝病态的得色:“我以为赵小将军您该谢谢奴才呐——小孩儿没了,还能再生一个去么,可要是大人没了,呵,您说呢?”
“你——”
“怎么?”黄公公猛地提高了声量,阴鹜的三角眼四下一扫:“谁还希望自个儿的家人成为下一个赵莹儿的?”
“呵,呵呵……我自以为还算是个聪明人,不想却为这般腐臭的皇朝卖命一生!真是可笑之极!”
众人皆寻着这声大笑望去,只见那赵老将军拂开了旁人的搀扶,与他的发妻挽起手来,缓缓站直了身子。
“我也是被权贵蒙了心眼,才让硕大赵家毁在了我的手上……”赵老将军说着,嘴角自嘲地弯了弯,却又很快拉成了坚毅的平线:“玄小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你且记着替我好生记下这些畜生的死状,来日再同我一一细说罢。”
“爹,您别——”赵玄脸色骤变!
“我就让那狗皇帝瞧清楚了,赵家只有不争气的家主,却没有拖累儿子的老子!”
言罢,只见赵老将军面色一狞,旁边的黑衣人大叫不好合身扑上,却止不住从赵老将军口中喷出的鲜血!
“报,报,赵老将军同夫人都咬舌自尽了!”
“报!赵家五房也自尽了!”
“报——”
场面霎时就乱成了一团!
窦蓝的视线完全被遮挡住了,现下,她只能通过满耳朵的哭喊和怒吼声来稍微猜测一下空地中那惨烈的情状。
赵家,还果真是同传闻中一样,满门虎气,一身刚性!
塔楼上,赵玄已然是血红了双眼。只听他仰天长吼了一声,那凄厉而嘶哑的喉音中包含了三分悲七分恨,他身型一动在瞬间将周遭的几名将士打了开去,脚下生风一身煞气地冲着黄公公而去!
窦蓝心念一动,正要举步跟上,却又被一声轰然炸回了原地!
“怎么会——!”
空地中一声巨响,凭空爆开一大团森绿色的煞气!!!
整个帝都城门先是死寂了一瞬,接着,便猛地沸腾了起来!
“啊啊啊救命——”
“娘,娘!”
“不要过来,不要……啊!”
面对奔逃溃散的人质们,黑衣人明显也有些慌乱,有几个黑衣人情急之下也解开了手臂上的布包往地上砸去,于是,又有好几丛煞气升腾而起!
“该死!是哪个蠢货干的!……都给我住手不准再砸了!”这是黄公公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们……他们杀人……我那才学会走路的儿子呀!”
“我们为他们卖命,他们却杀我们的家人!”
“杀!!!杀了这残暴的皇帝和他的走狗!!!”
只是短短几息的时间,便有半数以上的皇家军扔下了煞气之兵,挥舞着笨拙的长刀,掉头朝空地里的黑衣人攻去!
这些原本只会种地拉磨的汉子红了眼,如同疯了一般嘶哑地吼着,面对着武艺远在自己之上的黑衣人也毫无惧色!在这个普天同悲的乱世之中,他们被要挟,被恐吓,屈服过,蒙昧过,这一回,他们终于拿起了朴实的兵器,拼着一身的血性用最直接、最无畏的方式说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讨伐军这边看着,也被激起了一腔热血!
“还愣着作甚!战啊!”
滔天的民愤,裹着数以万计的大军,踏过黑衣,踏过那些被罪恶滋养出的皮骨血肉,朝着皇宫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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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城已破,不计其数的讨伐军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昔日最是繁华祥和的城池,将皇宫围了个严严实实。
镇长老夫妇带着天藏妖怪和征来的兵们也加入了围剿大军中。而窦家姐弟、孔雀、狐姑、和九闻,却是离奇地吊在了后头——他们低调地站在城墙一角,来往的讨伐军成了他们的最佳掩护。
方才一出跌宕起伏的悲壮之后,赵家上下殒命,直接就导致赵玄带着他的一干部下彻彻底底地反了。窦蓝先是感叹了一番天道的无情与注定,接着,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皇家军的家眷被挟为人质,黄公公拿赵家女娃儿开刀。接着,赵家看似忠烈却不太理智地集体殉身,还被黑衣人奇怪地一一报唱了出来。而正在这民愤高涨、事态紧绷的时刻,就偏生有个黑衣人手抖放出了煞气,使得百姓的怨气一时间冲破了顶点?
这一切串联下来,也未免太过刻意与巧合了些!
“方才那第一个放出煞气的黑衣人在大混乱之后很快从东边退出了战场,这是其一。”孔雀抱着双臂悠然道,“那个姓赵的小子,在差点儿被削了脖子的时候被两个黑衣人救走了——方向也是东边。”
这些蹊跷……
“主将!”狐姑一拍手,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唱报赵家上下壮烈殉身的黑衣人是主将的桩子,“手抖”放出煞气的黑衣人是主将的桩子,说不定,连赵家殉身这件事儿,都是被商定和协议好了的!
是了,万千兵将当中,只有主将会当真收到天道托梦!这样,主将就很有可能知道赵玄是副将之一,也就有了更加充分的理由来策划这么一出局!
这无孔不入的周密,和为了目的不惜代价的漠然……
“不愧是点将台钦点的,主将啊。”孔雀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的一个蜡丸:“话说回来,大家还记得么,银元前会儿带出了一个消息,说宫里有人急着找我们呢。”
窦蓝点头——这条消息传来,是在挟持亲眷那当口儿。
“现在,更有意思的消息来了。”孔雀似笑非笑地瞥了窦蓝一眼,“那个急着要联络我们的是个女人,被囚禁了好些时日了。”
“是个老熟人呢。她曾在庵子里住了不短的时日……她姓杨。”
☆、71【三十】End.01
【三十】
杨氏带来的消息十分珍贵。据她所说,皇宫之内也平地起了数圈高墙,将金銮殿重重保护在了中间。
“每一层高墙都有厉害的守卫……外墙与第一层之间被引满了水,里头是……阿光?!”
窦家姐弟面面相觑。
狐姑和九闻也一脑门儿的雾水:“阿光?那个一门心思想要除了妖血,去做个教书先生的阿光?”
“是了,阿光体内有虎蛟的血!”窦蓝蓦然想起,当初初入严宁庵时,她就曾为了帮阿光压制妖血而差点儿丢了性命,“那虎蛟血极为霸道,只是不知阿光怎么就……”
按着杨氏的说法,阿光是被作为凶兽,蓄养在外墙和第一道防护墙之间的水槽中了。如此,他一定是妖化成虎蛟了!
“一定又是那慕容搞的鬼。”窦柠阴声说道,“我们需得尽快赶去皇宫了。”
是的,若是守着第一墙的是阿光,他们就必须抢在大军开攻之前将阿光拿下,否则,战场之中刀剑无眼,阿光必定性命难保!
另外,那黄公公所提的三个时辰的期限,也叫他们十分在意。
“这就走罢。”窦蓝说罢,刚要纵身飞下城墙,却猛地脚步一顿!
“怎么了?”孔雀狐疑。
窦蓝仔细盯了那街角一会儿,摇摇头:“不,没甚要紧。”
方才,她似乎瞧见了当年那救了他们姐弟的卫队队长裘德海的身影……这兵荒马乱的,大概是眼花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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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快赶来了皇宫之外。在与镇长老他们简单地碰了个面,互通了消息之后,阿久往左,窦柠往右,分别找散修联盟和三大派的头头儿去了。
很快,就见微真道人和回天阁的掌门一前一后地升了空。微真道人遥遥对回天阁掌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听回天阁掌门点了点头,冲全体讨伐军隆隆说道:“诸位,我们刚刚获悉,这宫墙背后是个大水槽子,里头圈了个极其凶猛的妖兽!那凶兽很是不好对付,若是擅自攻了进去,我军损失必定不小不说,还会叫这大水漫出,误伤我讨伐兵士,连累帝都无辜百姓。”
“好在,我那关门徒儿和他来自南域的有人有其妙招。诸位就暂且休整休整,静待他们的佳音罢!”
窦蓝听了,脸不由得黑了黑,一脸严肃地质问自家弟弟:“你不会被这么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儿拐走了罢?你会吗?”
“不会。”窦柠回答得十二分干脆,随即,他一把抱过自家姐姐,化了一张冰霜脸甚是孺慕地在她肩上蹭了蹭:“以后咱们姐弟就自个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爹娘造个牌位,安安生生过了,别的什么都不掺和,可好?”
“那当然是极——”
“你小子瞎磨蹭个甚?”孔雀一巴掌把窦蓝拽了过来,“现下整个泾州都等着你呢,不赶快去把你那昔年好友狠揍一番带走了,是想连累你姐姐一道被人诟病么?”
窦柠沉着脸,夹枪带棍地瞪了孔雀一眼,杀气腾腾地一个纵身翻上皇宫外墙揍好友去了。
窦蓝睁着大黑眼睛很是无辜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师父放心,我曾应了你,应了阿公阿婆要回去天藏的,就绝对不食言。你不用担心阿柠将我拐跑了。”
言罢,她甚至是眼含劝慰地瞄了眼自家师父,便也跟着跳上了外墙。
狐姑幸灾乐祸,九闻眼带嘲讽地接连瞄过孔雀,陆陆续续都跳上了外墙。
孔雀:“……”反了天了!
跟在九闻后头的是天藏小妖蛤蜊精一只。
孔雀:“你敢看我一眼试试?”
啥都不知道却被狠狠恐吓了的蛤蜊精:“Q口Q?/A\!!”
“哼。”孔雀找回了优越感,心满意足地轻飘飘落在了小乌鸦身后,强硬地拽过乌鸦爪子抓牢了。
镇长老也稳稳地落在了外墙上。他眯眼,看了看浑浊的水里那隐隐扭曲着的巨大黑影:“的确是虎蛟哇。好些年没见到这种稀罕玩意儿了,我记得中原似乎曾有个玩儿蛊的家族倒是代代传下了虎蛟血脉……下面这只是被胡乱拉拔大的,因为用了药的关系,妖力不稳,神智还模糊,并不难对付。我看,无论那宫里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咱们对这虎蛟是救是杀,小妖怪随便去几个,再加个能使冰系灵气的窦小柠,大抵也就足够喽。”
镇长老虽然在年龄阅历上远远比不上孔雀,但这一语成谶的技能倒是同样练得杠杠的。
如同真的河道一般且宽且深的水槽此时已经漂满了大大小小的碎冰,这些还在有生命一般自行移动、组合着,即将将整个水槽都封禁了起来!
虎蛟显然对这个寒冷而憋闷的环境十分不满。他恼怒地用他狰狞的深蓝色巨尾拍打着冰面,锋利的鳞片怒张,竟然冷不防一个龙跃朝窦柠撞去,想要将这个可恶的修士击落到水中去!
但是,经过方才那一番激战来回,这只显然还并不能充分发挥自个儿种族优势的虎蛟已然被窦柠他们吊得只剩下不足三成的气力。这一撞看似凶猛,速度却比之前的要慢上许多,很轻易地就被窦柠躲开了;反而是虎蛟因为没法儿很好地把控自己的身体,叫窦柠得了空子,贯天剑气毫不留情地一扫,将虎蛟巨大的身子骤然挑上了高空!
皇城高墙之外的百姓是头一次见着虎蛟这等着名凶兽的狰狞模样,都不由得惊叫了起来!
就是现在!
天藏的小妖怪们一拥而上,将这只在空中晕头转向的虎蛟你一拳我一脚地抛了又抛,而窦柠却在一边念念有词,手中飞快地结着各种复杂的手印,一丝丝细密的汗从他的额间点点沁出。
在他的脚下,水面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凝实。窦蓝粗粗估量了一番,哈,这厚度起码有个□尺!
以一己之力,封冻十丈冰原!
窦蓝转头,全身上下弥漫着足以闪瞎人眼的“我有弟弟我骄傲”的气场,期待地看着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