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章~ 谢谢各位大大依然点了进来~~.6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她小嘴咬了一口小花瓣,甜甜的,另有一种舒神的香气。
“那,你最喜欢什么花?”她在他身后问道。
他侧过身低看着她,目光忽然深邃起来,“你不知道么?”
她摇头晃脑好一会儿,还是说,“对不起,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不怪你,是我从没告诉你。我最爱百合花,虽然没有见过,但百合香和窈儿身上的香气一样,那花定然是最美的。”
窈儿吐吐舌头,喷出两瓣花瓣说,“好酸好酸吖!”忍着笑意就往山谷西面跑去。
她在前面甩着两条小辫子,他在后面牵着两匹马。
虞从舟回想自己说的话,不由地觉得自己越来越开窍,甜酸话都说的越来越利索,舌头也不大了,他得意地想、原来爱当真能把呆子变聪明!
……
一直走到夜空漆黑、雀声渐起,还是没有走出山谷。二人躺在草地上歇息,让马儿在周围啃青草。
抬眼望向天空,松鼠在星座间跳跃往来。四周虽暗,却是一派与世无争、出尘出世之景。从舟笑叹,
“乱世之中,竟能享此宁静之地。我托了你的福了。”
她望着天上繁星,漱漱如雨,很惊讶地说,“比大梁的星星多多了呀!”又指着南方一颗星星说,“你看那颗,好红好亮啊。”
“那是心宿流火。”虞从舟温和一笑,双手枕在头下,“尝听闻,人间每一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不知我会是哪一颗?”
窈儿一骨碌翻起身,下巴垫在他胸前说,
“从舟哥哥,你肯定是角宿啦。”
虞从舟一听,心花含苞待放。角宿二星是苍龙之角,天庭之门,七曜所行,日灵所藏,没想到自己在窈儿心目中如此高大。
她坐起来摘了两把草,学着从舟的声音压粗声线说,“‘我采了两株花,一株是给你的,另一株也是给你的’。”
这话好像下午自个儿说过… 从舟正摸不着头脑,她又捡了两根树杈,插在他发髻两边,摇头晃脑地继续学着他的声音说,“我是角宿,我有两只角,左角是天门,右角也是天门。”
“你!”她竟然嘲笑他下午的囧态,从舟抿着嘴,鼓着脸,她却愈发笑得酣畅抒怀。
从舟在她的笑声中眯起眼,撩起一勾坏笑,语声温腻却也凌厉,
“你太得意了!!”
窈儿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一声,已被他圈住腰,带倒在地。而他压住她身体,双眼隔着三寸空气俯视着她。他摄人的笑容越来越近,窈儿涨红了脸颊、忽然就闭了眼。虞从舟佞笑一声,却啊呜一口咬住她嫩嘟嘟的脸蛋儿。
“啊!”窈儿痛得叫出了声,睁大了眼睛瞪住他,半个‘坏’字咽在嘴里。
从舟松了口,看着自己一圈齿痕红红的印在她脸上,笑说,“那你闭上眼睛是等什么呢?这样 ——就不坏了吗?”
他在她零距离的注视中,轻轻吻上她的嘴。突如其来、似陌生似熟悉。山谷中清莹的露水润湿了他的唇、也沾湿了她的眼。
从舟解开衣衫,结实的胸膛在夜色中朦胧诱幻,窈儿微微打了个抖,从舟缓缓覆下,用温热的肌肤一寸一寸暖住她。
她忍不住一手圈过他的腰、摸上他的背,却惊讶地发现、他背上胸前四处都是残疤旧伤,触在掌心竟是憷心的痛。
多处疤痕似有半尺多长,摸着像是刀伤剑痕、新旧连横。没想到朝堂高位上、俊美如他、风姿仪表颠鸾倒凤之人,身上衣下竟会如此伤痕累累。难道,是他在战场上受的创、挨的伤?
但他全未在意,只是眯着双眼,温润的玉唇嚯吸着她的耳廓、颚下、胸前,掠夺她所有的思绪。她渐渐沉迷,他激情兴起。
不过须臾,他见她迷蒙了眼帘,即用双手轻轻拨开她的衣裙,抚上她的腰曲线、握拢她的丰盈。他的掌心似乎温存着魔力,一阵阵激荡作法、令她顿时像一个失了原神的小妖、不由自主地贴吻上他颈间的每一弯弧度。
他的手几番流连辗转,终是滑向她最细腻、最引人深陷的地方。她倏忽别过脸、似有退却、又仿佛不舍,咬着唇将酡红的小脸掩进翠草中。
他温润地笑着,一手揽过她的肩,让她能更舒适地躺在他的臂弯中,另一手渐渐探入、手指半进半濯。她在他怀中不由自主地蜷起了身,他伺机浸吻上她的唇,不让她再有转侧的机会。
她的红颊泛着三分羞怯、七分旖旎,他心中却是十分的狂热、十二分的神往。
他来来回回、她上下飘摇。仅仅是他指尖温柔的拨点、和指节棱峋的勾转,便瞬间化解她冰封太久的身体,令她在他的手中一点一滴地融化。
他的手指间润满液露时,他抽出手,将自己换入。“呃… ”她急抽了一口气,忍不住上身猛地弹起,紧紧贴进他的怀里。他连忙将她搂的更紧、口中轻呼着她的名字,她像得了安慰的孩子、渐渐放松身体,任他在她的身心中日升月移、潮涨潮撤。
从舟虽然动作略显生涩,但却极尽温柔。每一次云过留痕、他先以激情的身体令她沉醉,又用柔软的唇舌唤醒她的灵魂。反反复复、一昏一醒间,她每每忘了这是人间还是天上,只是控制不住地时而亢奋、时而堕落、在轮回中一再的深陷。
她被他融合消蚀,却没有一丝痛涩。明明像一只小猎物、被他俘获禁束、却又觉得满心从未有过的欣悦自由。
她眼角淌过一滴泪,但唇角弯起柔美的弧度,她这一生、从来没有想象过人间竟然可以有这样的享受。而今夜,却是如此真实。
她的身体在他的催动下越发的绵软、唯有心还飘在空中、以他的节奏浮浮沉沉。她此刻再无一丝克制,仿佛在这遁世的山谷间,她终于寻到一片岛屿,可以静憩、可以缠绵、可以全身全心的交付给他。
即使这只是海上暴风的风眼,她有过这一刻欢爱、再也不想记得其它。
他与她、欢喘连连,倒叫旁边的两匹马驹渐渐尴尬。它们回头瞅着他们、似乎颇有疑惑、又似乎全然理解,便慢慢悠悠地甩着马尾、向草坡另一边走去。
星月夜、翠草坡,一对人、一对马各自欢愉。远处、马驹的嘶喘声愈发豪放,相映成趣,倒衬得他们二人欢爱的好生斯文典雅。
山谷风回,四周淡紫色的迷迭香、就这般迎着氤氲,悄悄绽放。( 原本在‘她渐渐沉迷,他激情兴起’后面就只接了这一句‘四周淡紫’的话……是被77君连夜逼出中间这一段‘骨头汤’的 @~_~@)
……
晨曦照耀,姜窈睁开眼,发觉自己的侧脸仍是贴在他的怀里,他的锦袍裹在他们身周。朝阳的光透过锦袍照亮他结实的胸膛,他身上的伤疤或深或浅、益发明显。
她的手指慢慢划过他的疤痕、指尖不禁有些颤抖。从舟便也醒了,痒痒的笑,把脸探进锦袍中,萌魅万千地看着她。
她抿着唇、轻声问,“从舟,你身上为何有这么多疤?”
从舟愣了一会儿,瘪了瘪神态,“少年时,我剑艺不精就去了战场,难免挨刀……那时王上年少即位,可遣可信的武将太少了… ”
果真是沙场上的伤……她从前总把他当作是自幼顺风顺水、君王身侧长大的隽贵公子,却忘了乱世之中、越得君王信任,生命中便越多了难卸的重责。
“不过实战历练了几年后,我就剑法大进了。”从舟又重拾自信地笑。
她疼惜地瞧着他,原来他和她一样、身上的伤处新旧相叠,只是他们二人同像小刺猬一般,身披甲刺、便以为掩得住过往辛酸、和心中柔软。
但从舟只是一转眼神、忽尔邪邪而笑、睨看她道,“你嫌我?”
“呃?”姜窈连忙摇了摇头。
他眉眼一弯,笑得好生俊美,搂住她轻轻说,“莫告诉别人,我怕被人笑。但若是你嘲笑我,我就甘之如饴。”
姜窈眼眶有些酸,心中又翻起一丝甜,她轻轻拢上他的背脊。
原来不只是百合粉遮得住伤,默然负重、看淡创痛,亦可掩伤
……
同一夜中,秦国、咸阳。
范雎府邸,有人深夜求见。
那人披着斗篷,看不清眉目。管家领他至偏厅。推开门,范雎一身冰绿色长衫,已立于厅中。
门在身后一阖,那人解下斗篷,原来是苏辟。他向范雎拱手一揖,顺手从衣袖中取出一只暗红色小盒,双手递上,
“范大人要在下偷一枚‘命追’毒针,在下已取到,便在这盒中。”
范雎笑着接过,“苏兄果然诚意昭然,办事神速。”
“听说此毒甚烈,每年会在春分开始发作,肤烂骨断。若不得解药,则十五日后死于清明。但解药只由王稽掌控,极难偷到。”
“我知道。”范雎神色清冷,“你回去罢。以后每日申时来我府中议事。我明日亦会向王上保荐你。”
苏辟见范雎愿将他纳为帐下谋士,便欣然告退。
范雎慢慢打开那只小盒,里面一枚极细的银针、在毒汁浸润下早已没了银白之色,通体透黑,泛着点点墨绿。
一个身影从旁掀帘而入,急道,“公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范雎沉默不语,连看都不看郑安平一眼。郑安平愈发心焦,“我知道公子想救小令箭。自从公子发现她脉中有此剧毒,就一直寝食难安。但公子你… 你绝不能以身试毒!”
☆、替我自由
范雎怆然一笑,答道,“若这世上只有一人应为她以身试毒,那也该是我。”
他眼中渐渐起了雾气,目光聚焦在很远的地方,
“当年我一心想入秦复仇,不惜利用他人陷害、领受死刑。那时我奄奄一息,小令箭为救我性命,苦求于王稽。虽然我算到王稽早已有救我之意,但我却没有算到,他会看中小令箭的身手,利用我的生死相胁,逼她做秦国死士。
“那时她还只是个孩子,却为救我,情愿以命换命,受死士营‘命追’之毒,自毁一生。
“七年了,她每年春分清明,都要受体肤尽溃之苦,每日每夜都活在被敌手杀死、或被死士处死的恐惧中,我却一无所知。若不是在从舟那里为她搭脉,我只怕一辈子也不会去探查当年那场变故。
“我曾怒骂从舟,为何对她用刑如此之狠。但那日在郑宅,我擦去她身上的百合粉,却看到她身上各处剑伤刀疤。是她为了救我、逼为死士的这些年中所付的代价。我才是累她受伤最深的人。
“所以这些年来,她不让我去赵国找她,也不告诉我她父亲姐姐家宅何处,只是和我相约,每年初春梨花开时在莫梨亭相见、以报平安。因为她知道初春时分,是每一年中她还能为我演最后一场戏的季节。每次与我分别,都是在春分之前。若她熬不过那一年的‘命追’毒发、死于清明,至少也能让我再安心一年,不到次年春天不会发现。”
郑安平无言相劝,脸上忧虑却更明显。此时一盏烛灯恰好燃尽,范雎起身点起另一盏灯。房中渐渐起了苦涩氲味,郑安平忽觉眩晕,不一会儿,已昏倒在地上。
范雎看着那盏灯,温暖的光晕摇曳间似乎晃映着小令箭孩童般的笑容。她向来都是这样,明媚盎然,就算鄙衣粗裹,也掩不了她的温暖亮色。只是温暖背后,凉苦都在她心里。
范雎淡淡苦笑着,望着那张若隐若现的笑颜轻声说,
“你骗了我,也骗了从舟,但骗得最深的人,是你自己。你的温暖只不过是烧着自己的芯。
“我已欠你七年,不想欠你一生。如果我的命可以换你一粒解药……你要替我自由。”
范雎从盒中取出那枚‘命追’毒针,翻起衣袖咬进齿间,又用小刀割开上臂血脉,未有一刻迟疑,已将毒针刺入血脉深处。那一刹那,他顿觉血液发烫,浑身如受油煎火炼之苦,痛感紧紧扼住呼吸,令他猛然跪倒在地,血液仍旧在他心肺中沸腾炽烈。很痛,痛彻骨髓,但不断折磨他的却是心中另一个执念:
……小令箭受这苦时,才只得一十二岁。
泪水淌落,他渐渐失了意识
……
虞从舟和楚姜窈走出赵国国境已经十几日,说不清身在何处,用窈儿的话说,是‘赵国、秦国、匈奴都想占但都还没占着的灰色地带’。
塞外风景,中原难得一见,或广袤大漠,或崎岖山境,大多数时候都好玩得紧,有的时候却也不怎么好玩,比如此刻。
怪只怪这边的草原太过平平整整,窈儿毫无戒防,只顾调皮,牵着小马背着身倒走,边走还边跟从舟说着笑话,正说道,“只见那一头母猪从天而降……”,却陡然一脚踩空,踏陷入一个深阱,来不及抓紧马缰,就已经仰面坠跌下去,在空阱中“啊啊啊”惊叫了几嗓子,砰地砸到底。
虞从舟惊得满手冷汗,若这是猎人抓野兽的、若阱底有尖竹倒刺的、若… 他喘不上下一口气,跳下马扑到洞口,厉喊,“窈儿!”
“诶~头好晕啊!”窈儿的声音回响在洞里。
她的声音听着还挺响,不像受了重伤,从舟缓了缓神经,说,“别怕,我就下来。”
他运起轻功,贴着洞壁向下滑去。越往下洞庭越大,触及洞底时,地面平整,洞内采光颇好。他微微一惊,这显然不是天然,而是人为开凿的,不知何人所凿,又所为何来。
楚姜窈在一旁扑街喊痛,但旋即又开始对他吹嘘:‘好在自己轻功够用,没有摔得太惨。’
从舟笑着把她抱起来,瞄了瞄,的确没受什么伤,哼笑一声,“好一只从天而降的小母猪!”
他仍旧将她摆成扑街状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表示她咎由自取。窈儿也只好自己爬起来,理了理蓬头垢面。
四周望去,洞内石壁大致围成一个三角形的洞庭,三面青苔遮掩下似乎各有一扇青铜大门,上面雕着飞鹰走兽,更衬得这个地下大洞阴森怪异。虞从舟转身说,“你就坐在这阳光照得见的地方别动。我过去看看。”
他走近细看,每个青铜大门都将近两丈高,深深嵌在石壁中。他运力猛推,那青铜门纹丝不动。他心中更觉奇怪,这几扇门为何做成这般笨重坚固,似乎不可能推动开启,那又算是什么门?
“难道藏着武功秘籍?”窈儿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冒出来。
他回头瞪了她一眼,“叫你别跟过来!万一这危险呢?”
“我就是觉得好危险,才跟着你啊。”她讪讪一笑。但偏在这一刻,她头顶的石壁上一个石块松动,坠了下来,从舟急忙挥臂一拨,那石块才偏了方向、掠过她的鼻尖,砸到她脚踝旁两尺的地方。
二人均被唬了一跳,抬眼仔细查看,好像没有其他松动欲坠的石块儿了,齐齐吁了口气,又齐齐靠着绿苔青铜门坐了下来。
“我就说这里危险罢。”虞从舟像在教育小孩。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一个人在那边… 害怕… 两个人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嘛。”
从舟目光深邃地瞧着她,邪佞一笑,“我看,两个人摞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他一边说、一边还捡起方才那个石块,重重地压到地上另一个石块上,摞在一起搓来搓去。他那双魅惑的秋波眼随着切搓之声在她脸上飘来荡去,窈儿想起月光中、草坡上的旖旎、立时浑身发麻,即刻像只小白兔一样向洞庭的另一边窜逃而去
……
直到第二日清晨,虞从舟与楚姜窈才运了轻功,攀壁而上、出了洞阱。这洞内悬怪,但晚上住在里面倒也舒适,不热也不凉,还使他们免受夜间横扫草原的大风。楚姜窈更加笃信,这洞是某位武林前辈留下来的修炼神功的地方。虞从舟听她信口编来,但笑不语。
一晃离开邯郸城已经许多日子,虞从舟思绪深处其实颇为担心朝堂,也挂心… 赵王。他虽只字未提,但此时心神还是飘回了邯郸王宫。
楚姜窈连说了几句话,也不见从舟回答,侧头仔细看他,眼神空空荡荡的。她猜到八九,靠近他的马说,“从舟哥哥,你想邯郸了?”
“嗯。”他下意识地答,忽然转回神,怔怔看了她一眼,没料到她已经洞察他的心思。
窈儿歪着脑袋甜甜一笑,替他问出了那句话,“我们回邯郸好不好?”
他微微笑了笑,心带感动地点了点头
……
这一日,二人已行到邯郸郊外几十里的地方。楚姜窈说,“我们今日还是在此歇息一日,明日再入城,可好?”
从舟道了声‘好’,又笑意满盈地凑在她身边说,
“你是我的小令箭,我自然什么都听你的!”
“你何时听过我的,白白拿着令箭当鸡毛!”
窈儿吆停了马,噘着嘴嗔笑。从舟牵过她的马缰,两匹马贴靠在一块儿站着,他揽过她肩膀说,
“从前我是做的不好,”他声音渐轻,“好在你不记得了…”窈儿刚瞪大两眼,他又朗声说,“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好不好?”
窈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确实有一桩事,一直惦在心里,想说与他听,又始终开不了口。从舟见她眼光闪烁、面有忧色,低头探问,“怎么了?”
“……我想求你一件事。你真的,会听我的?”她抬起头,殷殷地看着他的双眸。
“嗯。什么事都答应你。”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窈儿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到底该不该这般对他说呢?将来,淮哥哥会不会怪她多言多语呢… 忽然她感觉双肩被从舟温柔拢住,又听他说,“窈儿,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从舟,你可不可以,他日… ”她的话哽在喉咙,但他此时的眼神异常温暖、她踌躇了一会儿,终是一横心开口道,
“他日你若领兵,莫要攻秦… 你若屠城,莫杀秦人。”
虞从舟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电芒,不可置信地牢牢盯住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赵人,不是秦人!就算你曾经为秦人伏间、你只是被他们利用。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是……”
王在清攸殿上说过那句话突然在他脑海里厉响回闪:‘……从舟,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是假装失忆?……’
这个黑色的念头像一只沉鼎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心上。他浑身发凉,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种种暗潮在胸中汹涌,“难道,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你… 究竟为了什么、要一直蒙蔽我至今?!”
“我…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冲得失了魂,惶惶地摇头,几个破音碎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他越逼视,她越退缩,而她的惶恐看在他眼里更似是心虚。
“你还在为秦国做暗间?你是不是假装失忆、就是为了继续在我身边监视我?窈儿,你是赵人、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双手捏在她肩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感到肩骨隐隐作痛。
“你说话!你骂我啊、你骂我说错了啊!”他猛地摇晃她。
“我… ”她眼中惊惧,容色懵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一脸苍白地苦笑几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我勿攻秦城、勿杀秦人?!”
☆、随你坠魔
他一脸苍白地苦笑几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我勿攻秦城、勿杀秦人?!”
‘为什么’… 若这个理由真的可以说得出口,淮哥哥就不会与他血亲难认… 楚姜窈无语作答,低下了头。
从舟松开了手。她感到他的目光仍然僵僵地睨着她。他脑中一片空白,此时此间全然无法面对。
仍旧得不到她的回答,他引着马向后退了几步,似乎一颗心若不能贴在她的心上、就不知世间当以何处容身。他紧紧闭上眼、狠狠一抽马鞭、任马驹发了狂似地带他奔逃。
见他远去、楚姜窈低□,把脸埋在马鬃里,身上觉得很冷。这么多日子以来,似乎一直都和从舟在一起。太习惯他的温暖后,连日光都变得凉寒。
但这一次虞从舟没有因此杀她,她是否应该觉得万幸… 她涩涩一笑。
虞从舟任马疾驰,天地浩大、却不知何处可逃。他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姜窈是不是真的在骗他、是不是一直在骗他?自从她醒后,他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但而今还是如此轻易地就被自己的心魔伏住,与从前一样的、同一只心魔。
行过一段偏僻小径,他忽然停住马。这里,他曾经来过。他茫然地苦笑了一下,从前就是在这邯郸郊外,他曾把她掷下马去,要她独自走回邯郸。但世事难料,他的马鞍却勾裂了她的衣裙,他只好一路抱着她回城。
也是那一晚,他的初吻给了她。
虞从舟一低头,心中又生出了些懊恼,觉得自己适才言语太重、气度太冲。他正恍惚自责,远处林中似乎疾驰过一匹褐马。他抬眼看了看,并无人驾驭,但那马却像失了疯一样颠跑不停,隐入密林。他皱了皱眉,那马的身形倒有几分像窈儿这些日子所骑的小马。
难道… 一丝不祥的感觉划过心尖。从舟登时牵转马头,原路驰回。若不是窈儿陷入什么危险,她的马怎会疯魔了一般仓惶逃奔?
他追回原处,早已没有人影。四下一望,北面的灌木丛凌乱不堪,一些树枝被刀剑齐整斩下,散落满地,显然曾有人打斗。
他立刻向北面追去,地面草丛中渐渐有了血迹。他心跳陡快,懊悔不已,窈儿若遇人追杀,她一臂残废,极难抵御,自己方才竟然窒闷间弃她不顾。
凛然几声刀剑交错之声,从舟远目望去,果真是姜窈,手持细剑、与两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她明显落了下风,只在勉强抵挡。他即刻弃马、飞身而至,一圈翻腾、立落在楚姜窈身后。
黑衣人见突有一人从天而降、进了战圈,俱是一愣。那一瞬间,从舟已拔剑出招,黑衣人连忙换式应对。
趁黑衣人一个漏招,虞从舟携起楚姜窈,御起轻身功夫,立刻向左面奔去。但越行越是绝处,此处正是白芜村,西面仅剩高崖、陡峭地矗立于漳水之滨,他知道这就是当初窈儿蒙住他的眼睛、带他跳崖的地方。
已至崖边,再无去路。两名黑衣人嘿然一笑,眼见他们已被逼至绝境,更是凌厉出招。虞从舟剑随手起,眼随心动,余光中看见姜窈腿上已有刀伤,皆在左侧,明显是她左臂伤残,平衡不了身体,之前难以防护左身。
他正一剑贯出,欲刺向一名黑衣人颈间,忽然听风辨势,似乎另一名黑衣人刀锋逼向姜窈左胸。他急一回头,见窈儿捱着伤痛,已来不及回转剑身,他立刻收了剑势,抽臂回拨,向那黑衣人的刀柄砍去。用力甚大,那人虎口震痛,刀立时坠落在地。
只是一危已解,一危又起,他身后那名黑衣人得了空档,回手举刀向他背上砍去,他将将弯身避过,那人一掌又至。从舟无处撑力,被那掌力猛震,失足滑出崖边、坠入深崖。
那霎那,他听见窈儿嘶声惊呼他的名字,声中嵌血。而下一瞬间,他感到腰间似被一根软鞭缠住,自己身体猛然止住下跌。
他抬眼望去,是窈儿将她的细剑敛去坚硬、又变回一根软带,及时甩出、缠在他腰上。
楚姜窈匍匐在崖边,右手紧紧握着那跟软鞭。但她毕竟一个小女子,怎堪从舟全身之重。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向崖边滑去,不断蹭落碎石沙土。
从舟心中剧痛。她平日圆润细白的脸颊涨得通红,额上青筋骤起,但她右手仍然奋力抓着那根软鞭,手臂上已被崖边的利石磨出血来。
一个黑衣人哼笑一声、起脚踹踏在她背上,定住她滑动之势。她痛得闷喊了一声。从舟急喊,
“别管我,松开我!”她很艰难地摇了摇头,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黑衣人道,“小令箭,你左手已经废了,这右手这么撑下去也得废。不如我帮你砍了它。”那人哈哈笑着,拎起方才震落在地的大刀,搁在姜窈右肩上比了比位置。
“松开我!”从舟又栗声喊道。窈儿摒力僵在崖缘,毫无松手之意,她一声不吭,连摇头的力气都匀不出。
那人倏地举高大刀,作势欲砍断她手臂。从舟看见她目光中尽是痛苦绝望,那人一刀挥下的时候,她眸里凝出一颗泪,晶莹滴落,正正坠入他的眼中。
那一霎那,从舟从袖中甩出两枚暗针,笔直向上插入那黑衣人的喉间,那人没来得及哼一声已然倒地。另一名黑衣人大惊,立时上前欲向楚姜窈身上补一刀,从舟猛地往外一拽那根软鞭,姜窈整个人飞出崖边,与从舟一道向崖底坠去。
从舟在空中反手绕上软鞭几圈,将窈儿瞬时拽进怀中。姜窈眼中的泪水不断溢出,顺着眼梢散入空中、旋即又一滴一滴向天上飘去。
原来他们坠得比泪水还快,从舟笑着去吻她的眼眶,听见她哭泣说,“对不起,我害了你… ”
从舟却笑得更畅怀说,“我曾向你许愿,想要这般像鸟一样于空中飞翔。今日不过再偿夙愿!”
楚姜窈惊诧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疯了。虞从舟反而愈发眉目舒雅,笑颜如玉,将她的脑袋按入怀中。只得须臾,二人猛然坠入深厚松软的草堆中,簌簌之声在耳边急急掠过,从舟再一运内力,将速度尽数缓解。
姜窈惊讶地看着四周草屑飞扬,喃喃说,“这里… 我们竟还活着。”
“很刺激!”从舟的笑声飘扬快意。
“你… 你早就知道这里?”
“多年前,你我跳过这崖,你早就带我来过此地。”虞从舟依旧紧紧地抱着她。
此时此刻,他真的相信她失了记忆。不然,在崖顶、她的眼神不会那般绝望,他让她放手时,她不会那般无助地拒绝。
窈儿怔怔地看着他,容色苍白,似是忆起方才一幕幕的惊心,她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
水浪一声声拍打在他们几丈之外,她抬起头,看着崖底宽阔浩荡的水泊,问道,“这到底是哪儿?”
“这是漳江。”
“这么开阔、竟不是湖,而是江?”
从舟心中感叹,这句问话,似乎当年自己也曾问过。他向东一指说,“因为东面谷口狭窄,漳江湍流聚汇此处,反而宽阔似湖。”
她许久沉默无语,他抱着她不肯松手,她挣扎了一下,他拢得愈紧。半晌,她低声求道,
“你能不能放开我?”
想起方才那一番猜疑与生死,从舟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
“不能!窈儿,你敢不敢说爱我?”
姜窈抬眼凝着他,太多情绪在心底翻涌,泛到脸上反而没有表情。
“我们… ”她哽出半句,又撇转头,不让他看见她的眼睛。
“你难道不怕,我自始至终都是骗你的?”
虞从舟眼带歉意,又泯然一笑,
“我很怕。但我无能为力……你早就是我心里、最会幻术的小仙女。”
“我不是小仙女。我凡俗得很。”
“仙人落入凡间,本就需要幻去真相。你若骗我、应有你的缘由……从今往后,就算你骗我,我也当你是仙机不可泄露,可好?”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脸庞。
“若我不沾仙气,却是妖魔呢?”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虞从舟忽然坐起身来,盯着她说,“那也好,我便随你入魔,或许能做成你的魔王”
……
因为楚姜窈受了伤,虞从舟将她背在身上。当年窈儿对他说过,他是借着轻功,拉她攀岩而上、回到崖顶的,但他记忆深处,似乎西面有山径小路,一路向上可以通到白芜村。
他凭着隐约的记忆向山径走去,越走越觉得熟悉。窈儿伏在他背上无声无息。
转过一片树丛,却看到江边的石堆上有一具尸体,手脚被缚,显然是从崖顶被人抛下的。因水边潮气湿重,那尸骨腐烂得辨不出容貌,但腿上有很深的一道刀伤,肉烂了仍然透在骨上。
楚姜窈突然在他身上打了个抖,倒抽一口凉气。从舟道,“不用怕,有我在。”
没有听见窈儿说话,但他感到自己的侧脸和肩胛湿湿漉漉的。她… 好像在哭。
他回首看去,她眉心紧皱,面色极痛,眼泪仿佛断了线一般,但又偏偏咬紧嘴唇,连一个哭喘都不敢发出。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听见他问话,她睁开眼睛,强忍住泪。半晌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 总觉得那人似乎是因我而死。”
“不许胡思乱想。刚才你还以为我会因你而死,但根本就是有惊无险。你莫要给自己徒添烦恼。”
姜窈没有吱声,但咬着牙也没再落泪。
虞从舟虽然心觉蹊跷,但也没有说什么,背稳了她,向山上爬去
……
第二日清晨,二人方回到邯郸虞府。上卿久出徐归,众人尽皆到前庭相迎,却见他背上背着一个昏迷的清秀少年。
虞从舟缓缓开口,“他是我在塞外遇见的小兄弟。他受了点伤,所以我带他回府。他姓顾,叫顾相遥。”
众人再打量那位少年,身着青色布衣,裤腿上透着几处血迹,总发至顶,盘成一个螺髻。但他的五官容颜,竟像极了从前那个… 楚家二小姐。
府上众人中只有晁也知道原委,脸上未带一丝表情。杜宾等人虽已猜到七八,但也不便多说什么,唏嘘地皱了眉。其余门客中,有的暗猜、虞上卿仍旧念着那被处死的女谍,此番散心,碰着个容貌相似的秀气小生,亦动情触心,巴巴的背回府来、一慰眼馋。
过了几日,那位‘顾公子’似乎伤势渐愈,门客们方知虞卿不是聊慰眼馋那么简单。虞卿不但将这位顾公子安顿在从前楚二小姐住过的厢房里,而且不管去哪儿,总牵着那顾公子的手。随便吹个风、赏个月,虞卿也眼神懵魅地直直盯着顾公子,痴痴地喊着“遥儿”,甚至出行打猎,都与顾公子同乘一骑,还一手抱在他腰间。
众人皆道,毁了毁了,没曾想虞卿为国为义、亲自铲除了暗间,结果相思成灾,为着寄托哀思,竟然就好上了男色之道。
这般风声自是流入平原君府,平原君一怒接连踹烂了四道朱门,忽然却又痴痴浅笑,“从舟你果然与我是同好中人,这些年来你藏得好深啊。”听得一旁侍卫皆抽了抽嘴角。
亦有臣子夸大其词、上奏弹劾虞卿,赵王淡淡一笑,语声清浅,“虞卿早已说与寡人知,寡人信他自有分寸。”
于是种种传言流入坊间。那绕城两周的虞粉女子们含泪兴叹,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在自个儿姐妹间争来醋去,如今白白让个小白脸书生占了便宜!
☆、以己为饵
到了这一年秋天,魏王病重,晨昏夜醒。病得深沉时,越发依信近臣田诎之言,执意起兵攻赵,要夺回他年献给赵国的河阳、姑密之地。二公子魏无忌以为,齐国已衰落,秦国远忧渐少,或起蚕食魏境之心,此时不应起鹬蚌相争之战。只是非但未能阻止,反而令魏王心生怨慲,将军权交给长子魏圉,命其领兵出征。
赵魏交好多年,是以最初得到暗人传来的密信时,虞从舟亦有些踌躇。这个节骨眼上,秦军仍驻留齐国,对赵魏有东西夹迫之势,又怎知其下一个目标会是三晋中的哪一国。此时魏王不致力于联防御秦,反而要争唇亡齿寒之苦,当真病得糊涂。
赵王招虞从舟进宫觐见。从舟建议以退为攻。先引魏圉攻下姑密,待其得意忘形时,再围攻突袭,截断魏军的接应,城内城外一起反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军故意松懈了姑密的城防,魏军果然中计、三军齐齐来袭。一开阵、魏人颇是得意,轻松攻入姑密城中,只是连魏旗都尚未插遍城墙,就听见赵人的金锣战鼓突然响起,放眼望去、四周皆有赵军集结。城内短兵相接、城外三重围堵,一番激战,赵人反而将攻入城池的魏军全部虏获。
但没想到魏圉是个极惜命的,根本没在攻打姑密的军队中,反而缩于后军,因而得以逃脱一劫。虞从舟暗笑,难怪魏王偏爱魏圉这个世子:有军功他会邀,有败阵他会逃,总不会让自己吃亏。
想到此处,从舟忽然忆起魏无忌,经年未见,仍记得他优雅纯澈的面容,谦逊有礼的神态,尤其顾盼间的一番飘逸清爽… 可怜魏无忌一身贤雅,抱着志当存远的冀想,却摊上这么个嫡兄。从舟轻叹,若魏无忌得不到王位,不是因他生为次子,而是他太过君子,难成君王。
所以此仗对魏圉,不用有君子之礼。虞从舟起身出帐,望向远处狼烟弥漫,淡定地命令三军全力追杀魏军余部,另一方面,又派了几名密探,务必截获魏圉传回大梁的所有军报。
接下来两日,赵军一路杀敌克城,迫使魏圉向南逃奔。魏军似乎毫无抵挡之力,狼狈渡过河水、逃至偃师,连河水天险都弃之不守。赵军挥师南下,渡河逼城好不顺利。
只不过好像太顺利了。虞从舟向南眺望偃师,以指尖揉了揉眉心。
他传了众人入帐,又问,可有截获任何魏圉的军报?沈闻先道,“尚无斩获… ”,又皱了皱眉头说了声,“只有… ”
“何信?”
“并无书信。截到的时候似乎军报已被魏军的驿卒毁了或吞了,只剩下这个。”沈闻递上一段细竹管。
虞从舟看了一番,又转给众人一一瞧了瞧。的确是空的,竹管壁上也没什么刻纹。众人蹙眉,不知这回漏了什么消息。
侍卫将竹管又递回虞从舟。他瞧着瞧着,突然就将竹管揿入滚烫的茶水中,泡了片刻,手指一松,竹管弹起、斜斜地漂浮于杯中。
“这竹管中本就没藏过什么密信。”从舟语罢,众人多有疑惑。
虞从舟斜倚案边,长腿支出案缘一尺多,“若曾藏有密信,必定会用翎蜡封住竹管两端。翎蜡含脂甚多,泡于热茶中即会融化,不过这支竹管泡完,茶水面上一点油星儿都没漂起来,应是从未沾过蜡封。”
众人跟着点头。杜宾猜测道,“或许我们截下的这个驿卒只是个幌子,魏圉已另派驿卒从别的途径返回大梁?”
清秀的‘顾公子’站在虞从舟身侧。方才她瞧那竹管有几分熟悉,此时想到什么,说,“不像… 这样的竹子我曾见过,是西南的墨竹,品种稀有。打磨的也很细致圆润,匠力不浅。若我们截下的人只是个幌子,魏圉随便弄截竹子就好,何必搞这么麻烦的道具给他?”
虞从舟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翘着嘴角笑。旁边诸人最近已经见怪不怪,公子爷常常没来由地就对着这位‘顾公子’笑。
笑了片刻,虞从舟对众人说,“先退下吧,我再想想。”转眼又看着楚姜窈说,“你陪我一会儿。”
帐里只剩‘顾公子’一个,虞从舟眯着眼微笑着说,“你说,魏圉到底传的什么信?”
楚姜窈也特意学他的样子,眯着眼、勾着嘴角坏笑,“我看就是:魏圉根本没有被你打怕,相反他好得很,说不定你现在还中了他的圈套呢。”
她指指点点那竹子说,“‘竹寓平安’嘛,他是给大梁报平安呢。”
她说起话来跟开玩笑似的,不过虞从舟好像很相信,拉着她的手走到土块堆搭成的地形台边,细细扫看,皱了眉思量道,
“偃师四周根本无险可守,唯一凭靠河水天险。如今我军前军已渡过河水,对偃师遽成封杀之势,魏圉究竟凭什么觉得能平安?”
楚姜窈也猫□看着地形台,想了会儿,手指按在唇上自语,“难道… ”她视线与虞从舟微微一碰,旋即都看向地形台上的蓝色河标。
虞从舟浅浅一笑,“难道是河中会有古怪?”
因为数将中晁也的水性最好,虞从舟秘传晁也进帐,一番交代后,当即和他都换了便服,命其再选几十名水性好的士兵,今夜一同返去河边查探。
姜窈眨着眼,对他没来由地笑了又笑。虞从舟早看穿她的念头,只不过觉得她蛊猾的笑容也别有味道,故意抿嘴忍笑,硬装瞧不懂,使她多献了几次媚。
直到临出帐,他才一转头瞟着她说,“还不换衣?不想去了?”
一行人趁着夜色潜行出营,向北不远,即已听见河水大浪奔腾之声。众人沿河岸仔细排查,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虞从舟凝眉思虑片刻,道,“由此处向东,大多是魏国境地,不如沿河再向东查。”
果然,又行过几十里后,即看见窄窄的洛河由南向北注入河水,而洛河河湾中竟潜藏各色大小船只。
晁也道,“此处已是魏国高阳,高阳人擅水战,极有可能集结水军,从此处船行入河,顺河而上包抄我军后翼… ”
“ …到那时,魏圉再从偃师跳出来,搞个南北夹击。”虞从舟眺望着那些船只,翘着唇角笑着,“难怪魏圉‘军败如泻’,让我们这般轻易地渡过河水,就是想让我们有来无回,再也无法退返赵境。”
“这魏圉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笨嘛!”从舟骑着马原地兜了一圈,忽然一皱眉,
“还是… 是魏无忌这小子出的鬼点子?”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失落之情,抬眼望天。
楚姜窈还火上浇油地说,“你不是说,‘换了无忌,定然舍不得杀我’的么?”
从舟向来从自恋深处看世界,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无忌他想掳我做人质、从此永留魏境。”
姜窈咧嘴呕了呕,那边厢,晁也一拱手,眼神坚定道,“在下这就领兵潜入水中,连夜将这些船只凿沉!”
虞从舟缓过神来,笑得愈发有深意,摆了摆手道,“不好不好,沉了就不好玩了,还是浮着有趣。”
好生不解… 众人耷拉着嘴角揉了揉耳朵。可会是这边河浪声太响、听错了虞卿的意思?
从舟盯着晁也看了看,又盯着楚姜窈看了看。楚姜窈瞧见他诡秘的眼神,忽然拍了拍脑袋笑道,“是了!浮着浮着,连人带船一直漂到魏圉瞧得见的地方再沉,就最有趣了。”
虞从舟很得意,递了个眼神,示意姜窈同晁也等人说说如何方能如此‘有趣’。楚姜窈很是兴奋、配以木枝在沙地上画图解释了一番。晁也明白之后笑着领命,同众士兵转身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