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迷谍香》作者:惜夕西兮【完结】 > 迷谍香.txt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章~ 谢谢各位大大依然点了进来~~.7

作者:惜夕西兮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56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章~ 谢谢各位大大依然点了进来~~.7

……

与此同时、秦国军营。

范雎数日前受了秦国穰侯魏冉之命、率军赴齐、支援攻打齐国的秦军。此时范雎取道赵魏边境正向齐国而去,心知离从舟不远。思虑牵挂,又无处可言。

正这时,苏辟进帐,递上军报。

范雎看后,俊眉紧锁,未发一语。

苏辟道,“看来魏军不堪一击,非但夺不回河阳、姑密,反而连偃师、缑氏都要落入赵军之手了。这般也好,魏国愈弱,愈须依靠秦国,我大秦愈能够钳制三晋。”

“非也。赵魏之战恐有变数。”范雎面色暗沉,“我多年在魏,熟悉魏国地形,魏人决不会轻易弃守河水天险,何况汜水、高阳一带魏人水军强大。此必是诱敌深入之计。依我看,早有魏军暗伏于河中,欲使赵人渡河之后进入圈套,前后夹击、以令赵军全军覆没。”

苏辟神色未变,心中暗暗佩服范雎思虑。略微上前一步说,“赵魏之间鹬蚌相争,无论谁输谁赢,对大秦都是好的… ”

话未完,已见范雎蓦然起身,冷厉道,“下令全军停止东进,全速向南,改道攻取魏国高阳。”

苏辟似乎难以相信他的话,却见他眼神坚毅、不容置疑。苏辟急声说,

“穰侯是令范大人增援攻齐,大人若违军令、私调军队,即是死罪!”

“我是主帅,一切军责由我担当!”

范雎此时一心想围魏救赵、以解虞从舟燃眉之急。他容色峻肃,逼看苏辟道,“我既下令改道攻魏,对你而言亦是军令,若敢有违,你亦是死罪!”

苏辟凝眸仰看着他,不再言语。范雎又说,“我听闻何穹是军中刀法最快的勇士?你速将他找来见我。”

两个时辰后,秦军上下已然改道向南,得主帅之令、急速行军以偷袭魏国。

军中有传言,范大人是得了秦王密令,改攻魏国,秦王甚至秘授兵符与范大人,以号令全军。但也有人说,两位副将皆怀疑是范大人私改军令,严副将甚至质疑兵符真伪,范大人当即令快刀手何穹斩杀了严副将,王副将这才俯首领命

……

一转眼,河岸边只剩从舟和姜窈两人。夜越深,露越重,尤其河水翻涌,水雾如雨而来。从舟一把扯过姜窈,将她圈进自己衣氅中,黏在她耳边说,“窈儿,你衣裳都湿了,我抱着你暖着你。”

姜窈酸得牙根打了个抖,心道,你的衣裳好像更湿,还蹭我呢。不过依在他胸口的感觉又说不出的令人上瘾,她便快乐地从了。

“你说话总那么酸… ”她腻在他怀里,笑着嗔道。

虞从舟故作神色惊讶,“怎么,难道你不喜欢?”他侧眼瞟看她说,“那你若说点更酸的,我以后就不说了。”

“更酸的?”楚姜窈想了想,忽然娇声嗲气地祭出经典酸话,“从舟哥哥,如果淮哥哥和我都落了水,你救谁先?”

从舟笑容一僵,尴尬锈在脸上,须臾方说,“谁都不救!”

“这么残忍?”她咳咳两声,似乎颇为不齿,“怎么见死不救呀?”

“因为……我不会游泳!”虞从舟咬着牙,心里吼说,哼,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着想着他又义愤填膺道,“你们两个都好水性,怎会同时落水?还诳我一救二?合起来玩我呢吧?!”

楚姜窈见他泛了酸意,嘴角暗笑,但也噤了声不再撩他。

没曾想,虞从舟只稍稍安静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更酸的,“那… 如果是,哥哥和我都落水了,你先救谁啊?”

姜窈左额冒出三条黑线。纯呆症又附身了?她扭头不理他。

虞从舟俊容微乱,叫道,“夸张诶,我都回答你了,你怎么不回答我?!”

“ …你问这个做什么?”楚姜窈语声渐轻,挤了一个字,“笨。”

从舟被她一堵,找不到话来说。转念想到,我果然痴情于她到了聪聪变弱智的地步了… 哥哥好水性,若我同时落水的话,哥哥定会救我,自然不用窈儿再冒险… 窈儿那个‘笨’字定是这个意思了

……

魏圉在偃师城中龟缩数日。虞从舟知道他是想全歼赵人,是以在等赵军尽数渡过河水。他便遂了魏圉所盼,令全军陆续渡河。

在魏人看来,虞从舟似乎也并不着急攻城,只是将偃师层层封杀,像是在等城内粮草殆尽,魏人自会投降。

这一日,赵军已全部集结于河水之南。忽有士兵急报入帐,魏圉竟大开城门,携全军来袭,兵力似乎更添五成。话未断,又一响“报——”声传来,另一士兵急报,河水东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大小船只,似是魏人水军,正沿河西进,眼看要截断赵军退路,与魏圉军队前后形成合围。

诸将神色俱紧,虞从舟却侧眸一笑,双臂分开斜斜撑在两边案缘,说,

“魏人出动了,我们也不能闲着。沈闻… ”

沈闻握紧长剑准备出战,上前朗声诺道,“末将在!”

从舟闲然说,“拿盘棋来陪我下一局。”

诸将面面相觑,沈闻亦满脸诧异,但也只能松了剑柄,转而去捧了棋盘棋盒,奉至主将案上。

他走过楚姜窈身边时,一卷薄薄的羊皮纸从棋盘夹缝中被蹭落,姜窈捡起来摊开看了看,问从舟道,“这是什么?”

虞从舟将她一揽、搂近身边,笑语道,“连这秘密都能被你发现?这是胡服骑射虎骁军的分防图。虎骁军是我赵国最精锐、隐藏最深的军队。”

众将都听说过,但无人曾见胡服骑射虎骁军的秘密部署图。此时将军竟然任‘顾公子’肆意摊看,心下俱是一紧。

虞从舟慢慢悠悠把羊皮图纸重新卷起,塞进怀中笑说,“又得重新找个地方藏。”

他随意一抬眼说,“晁也,你领一支军,去迎魏圉罢。”

晁也接令退下,眼神中却略带一丝暗暗笑意。

从舟和沈闻刚刚杀完一局,晁也那边也已战罢,却是首战不敌魏人,败下阵来。魏军气势大盛,奋起直追,逼近过来。

虞从舟听罢说,“那我军就向后撤一撤,撤到河边罢。”

见主将如此淡定,诸人只能寄望于他已想好后招。

赵军一路北撤,魏圉大喜,全军紧追,成逼剿之势。渐渐离河近了,甚至可见河中密密的魏军船只,只听一阵鼓声,船上魏军悉数扯弓放箭,箭似雨点般向赵军飞来。赵人只能御盾防护,勉强支撑,根本无法渡河北逃。

魏圉眼看此仗尽在掌握,却忽见河中水军乱了箭阵,箭雨骤停。再待细看,河上船只竟多数前翘侧沉,渐没于水。魏军士兵的惊呼声混着滚滚河浪声,阵阵传来,

不过须臾,河上船只竟全数沉了。

原来从舟和姜窈所想的“浮着浮着忽然沉了”,便是在魏船的船尾、船舷隐蔽处凿出大小不一的洞来,只不过这些洞都在空船的吃水线以上,而且越靠近吃水线的洞越小,越靠上方的洞越大,然后拿淤草堵着掩人耳目。

如此一来,船上无人时,绝不会有河水漫过这些洞,船仍旧会安然空浮。而一旦水兵登船,船身下压,河水开始漫过小洞,缓缓灌入船内,但速度缓慢,魏人不易察觉,船只仍能支撑驶到魏圉瞧得见的地方,而此时船内水越来越多,吃水线愈发深了,河水终于逼到靠上方的大洞,片刻间河水狂涌灌入,船只迅速沉没。

魏圉军队亲见水军覆没,顿时失了气势。而赵人再不受箭簇压迫,立刻抖擞精神,呼喝着向魏圉大军冲杀过来。

骑兵猛进,步兵冲杀,魏军实难招架,阵形骤乱,前后三军分崩支离。听有副将大声令道,“速速撤回偃师城内!”残军败兵立时向偃师逃去。

逃近偃师,却见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整齐飘扬,竟大猎猎写着个“虞”字。原来赵军‘首战不堪、向北撤退’,只是个以牙还牙的幌子,而魏圉又太过相信水军陆军合围的胜算,不惜倾力出城攻赵,以至于城中空虚,轻易就被埋伏于城西的樊大头的军队趁势夺下。

前后不过几个时辰,魏军却反而被赵军南北夹围。此处地形平坦,守无可守,不出半日魏圉手下残剩的三万多军队尽数被俘。虞从舟只放了魏圉一人回大梁、也算警示魏王,偃师这城池便不肯奉还了。

虞从舟令全军驻进偃师城。此时有驿卒来报,原本东进齐国的秦国大军竟折师南攻,此时居然已攻下魏国高阳,不知接下来有何举动。

诸将见鹬蚌之争方过须臾,贪利渔翁竟来的如此之快,不由忿忿、兼有忧虑。

唯有主将虞从舟居然眼波漾着欢喜,听说秦军攻魏、反而臆笑出声,眉弯一挑、扬起诸般得意,似乎一切尽在他的谋划之中

……

夜色暗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进了马厩,轻手轻脚牵出一匹马。她将将翻身上马,忽然听见一个俊朗的声音质问道,

“你要去哪儿?”

楚姜窈神色一紧,看见虞从舟颀长的身姿闲然地倚靠在马厩外,双眼微弯,带着薄寒的笑意望着她。

姜窈喘息略重,却一直抿着唇不做声。

虞从舟瞟向远处一眼,淡淡道,“哥哥约你去见他?”

姜窈仍不说话,从舟转身走进马厩,牵出他的那匹‘逐曦’,也一跃上马,摆明了是要同行。

“你不能去!”楚姜窈脱口而出,握紧马缰的双手一下子没了温度。

从舟眉心紧蹙,微微扬起下颚叱问,“为什么?!他是你的淮哥哥、更是我的亲哥哥!”

“……你真的要逼死他吗?”姜窈的眼里闪着点哀凉的水光,“淮哥哥是秦国客卿… 他今日引调秦军,违旨攻魏,定是以为我们中了魏人埋伏,才会效仿孙膑围魏救赵。这是违抗王命的大罪!你若此时再去见他,万一被人看见,岂不是坐实了他是私通赵国的间谍?秦王会以伏间之名处死他的!”

虞从舟的眼光渐渐凌厉,语气愈发不容置疑,“他可以留在赵国,他应该留在赵国!他是我的兄弟,我就是要逼他留下来!”

暗夜中,他看见姜窈怔了怔、又紧紧一闭眼,默默地低下头。他以为她被说服,却见她手指微动,从指尖甩出两枚暗器,直奔他的坐骑前足而去。

他心中遽冷,猛地扯断腰间玉佩,拦空一掷。一道弧线划过,玉佩与暗器相磕,齐齐落在地上。

他手中还捻着玉佩绳带上的两颗玉珠,他扬手向她抛去,正中她肩骨下两处穴位,她顿时全身麻痹,向旁一倒,坠下马去。

虞从舟迅速跳下马,将她接住,抱回营帐。她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虞从舟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枚字签。

“他就是约你去这里么?”虞从舟一边替她盖了被子,一边问。

她张口想求他别去,却全身麻得连说话都做不到。

虞从舟不想她一直担心下去,又抬手点了她睡穴,看见她哀求的眼神渐渐涣散,头一斜,倾在枕侧

……

浊浪水边,范雎长身而立。江风呼啸,吹拂起他的清衫广袖,彷如银色的羽翼,在他身后舒展翻腾。

浪声滚滚,荡去尘嚣。直到那人走得很近了,他才听见脚步声。

范雎回过头,眼中带着温柔的目光,嘴角弯着清爽的笑意。

但来者却不是小令箭、而是从舟。范雎眼里略有疑色,敛去笑容,淡淡说了句,

“怎么是你… ”

从舟对上他澈寒的眼神,心中一下子没了底气,沉默了会儿说,“ …我来,是谢谢你调兵救我。”

范雎哼笑一声,却故意道,“虞卿误会,并非救你。我只是担心小令箭而已。”

范雎负手而立,侧身对他,本不欲再语,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声,“小令箭呢?”

“她不让我来,所以我点了她的穴,让她睡一会儿。”在范雎面前,从舟总是想不出借口或谎言。

范雎的一双眸子更加黯然悲绝。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看水浪东去不回,不由苦笑着说,

“何必这么狠心… 我只是想在回秦之前,再最后见她一面……”

“什么,你还要去秦国?不许去!秦王不会绕过你,魏冉更不会绕过你!你违抗魏冉军令、私调兵马,不助秦军攻夺齐城,反而来助我解围… 他们定会杀了你的!哥哥,你心里分明已经认下我了,你肯拿命来救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认我?!不肯留下来和我一起?!”

范雎哂笑,挑起眼梢,睨看着他说,

“你算得很仔细,你早算到我定会来救你?你早算到我回秦必是绝路,是以这一切、都是为了逼我不敢回秦?”

从舟闻言一愣。范雎说的没错,他故作大意,深入敌腹,一来是为迷惑魏人,二来,的确是为了激起范雎焦虑不安。

他的确是在赌、赌范雎会不会引兵来救他。若范雎真的来,那他从此必不见容于秦国朝堂,他必可藉此将范雎留在赵国。

从舟无语应答,又听范雎冷冷道,

“我以为你需要我,原来你只是在赌我的命。”

“我不是… ”

从舟急欲辩解,却见范雎潇潇然一抬手,止住他的话语,

“你有能力自救、也有本事谋策人心,这反倒让我安心。”

虞从舟心口酸痛,这话竟似要与他诀别?

☆、愿者上钩

范雎从怀中摸出一枚小润玉,打断虞从舟的怔愣问道,“听平原君说过,你擅雕玉?”

从舟点了点头。范雎将那枚玉递到他手里,淡淡说,“帮我照着此玉再雕一枚。不求极似,只要逼真。明日给我。”

从舟低头,借着月光看向那玉,心中不由暗暗道了声‘好玉!’。这枚纯白剔透的玉上雕着两只白虎,栩栩如生,两虎缠尾抵脖,姿态亲昵、却不知为何丝毫不失王者威严。或许,是因为两只白虎的虎额上都恰有玉中天然自带的那一抹血色。

他疑惑地看着范雎说,“这玉满润天姿,很难找到与它一样的上品之玉来做雕刻。”

范雎冰凉的手覆上他的手指,使他握紧那玉,又微凉一笑说,

“让识玉之人看得出圣俗之分,正是我想要的”

……

第二日清晨,仍是在这水岸边,范雎披着银色斗篷,坐在石上,捏着一根鱼竿,恍然垂钓。

他的目光幽幽地望着河水对岸。树木的枯枝、和蒙昧的晨霭,蕴合在一起,在他的墨色瞳中、映出一片支离破碎。

他想起天未亮时,郑安平入帐对他掩手耳语,王副将竟已走脱,不知所踪,派去暗杀他的侍卫空手而返。

彼时他叹了口气说,“此人见过我的兵符,如今又看出我已起了杀意… 他日定成祸患。”

郑安平急道,“那如何是好?”

他黯然戚笑,“魏冉岂会饶我今次?既然已无他日之期,又何来他日之忧?”

他的思绪断在那里,因为听见有人踏着枯叶向他走来,细细碎碎的声响随风而过。他回过头,看见那张素白明润的脸、秀若水墨的眼。

他不禁感恩一笑,轻轻唤道,“小令箭。”

她走近了、他才看清,她的双眼又红又肿,似乎哭了许久、刚刚拭干。

小令箭在他坐的那块石边跪下,仰头看着他,啜喊了一声“淮哥哥… ”

他见她忍不住、眼眶里又盈满泪。他明白,她是心疼他的苦楚,担心他的处境,却又说不出来。

范雎温柔一笑,将鱼竿挑起,搁在石边,空出手来摸着她圆润的脸庞说,

“我的小令箭,哭起来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小令箭连忙低头擦了泪,目光看向一旁,岔开话题说,

“淮哥哥明知浪急无鱼,为何还直钩独钓?"

范雎漠然一叹,“当年尚公垂钓于渭水之滨,寒江凿冰,无饵而渔。此番从舟亦是直钩而钓,以己为饵,他们搏的都是‘愿者上钩’。他们都搏赢了。”

他口中随意的几个字,又触到楚姜窈心痛的地方,她像个孩子般伤心地哭泣起来,埋下头,低低地呜咽,“ …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

范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肩膀,微笑着说,

“我既然是‘愿者上钩’,心无怨忖。随命随缘也罢。”

心无怨忖… 小令箭闻言抬起了头,范雎看着她,眼神愈发柔软。

“……入秦这几年,我一直在以命相搏。从前、我从不去想自己搏的值不值得,也不知道能不能赢。但那时我不害怕,若我搏输了,不过化作草芥鱼饵,被人穿于钩上。但如今,我怕自己若成了鱼饵,会牵连他亦被拴于勾上……”

小令箭忍不住哭喊,“淮哥哥,此番回秦国危险,我随你一起去!”

“不许去!你帮不了我。”范雎立刻打断她,话未说完,见小令箭视线一斜,望向他身后。他随她看去,见从舟从远处走来。

小令箭知道他们二人有话要说,默默站起身,退到远处,倚在一棵树下。

虞从舟走到他身边,见范雎仍不肯多看他一眼,低了头、拿出一双皮绒手套递给他说,

“哥哥,昨晚我看你… 手很冰,这个暖… ”

范雎似乎并未拒绝,他又有了些勇气,“我听说,兄弟就像一双手套,若丢了一只,就等于丢了一双。”

“哦?在我眼中,‘兄弟如衣服’,少了一件,正好,还有另一件可以穿。”

虞从舟闻言瞬间蹙了眉,“我想了一夜,还是想不明白。你既然心软来救我,为何偏偏心狠不肯相认?”

范雎冷冷笑了一声,“心狠?怎比得过你心狠,以鱼为饵,诱鱼上钩!”

“我们既是兄弟,本是一江之鱼,只要一人镬于钩上,另一人又岂能走脱?!”

从舟此时忿懑上涌,眼神凌厉、脸色透红。但范雎只是轻轻淡淡一个眼神瞟过,落在他眉心,他就立时沦陷了气场,低了眼、绉绉道,

“我… 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你我之间的牵连,根本就斩不断。你心里早已认下我,到底你要嘴硬心软到什么时候!”

范雎仍是不语,只是淡漠地望向河水对岸。

从舟寻不出话来说,过了片刻忽然想起昨日范雎叫他办的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两枚雕得浑似的玉,交给范雎说,

“哥哥… 你昨日要我刻的。”

范雎并未伸手去接,他低头看向从舟手心。哪一枚是真、他自然烂熟于心。但另一枚仿刻的,也确实是惟妙惟肖。若非所用玉石并非纯白、亦没有那抹红晕,从舟雕得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即使是八只虎爪的细微之处,亦面面俱到,所费匠心,可见一斑。

他向从舟走近一步,盯着他带着血丝的双眼说,“昨夜… 一晚未睡?”

虞从舟听见范雎忽然与他说话、语声还似带着关切,不由痴了痴,唇角牵起一丝孩童般的笑。

范雎取过从舟仿刻的那枚,仔细收好,但他将自己原本那枚满玉依旧留在从舟手中,

“若我果真时日不多,这枚你留着,这是当年父亲留下的。”他语调中并无哀伤,从舟听来却字字刺耳,“…务必尽心保管,它可救你性命,亦可能毁你一生。”

虞从舟一把扯住他说,“父亲给你的?哥哥既然如此紧张此物,为何不跟我回家、亲手把它交还给父亲?”

范雎忽然一声哂笑,默默摇了摇头,转过身冷冷道,“我和你不是兄弟。我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

从舟怒极,立时一手攥拳,猛地将他打倒在地,不可置信地吼了一句,

“你抛根忘本!”

范雎一手撑起身体,一手抹去嘴角血迹,冷笑着抬头、挑睨着他道,

“你没资格同我说这个。”

虞从舟见他被自己打得脸颊淤红,踉踉跄跄站起身、却仍旧毫无眷恋地转身要走,忽然心慌心痛心堵都纠在一处,不知所措地在他身后倏地跪下,苦求道,

“哥哥!娘亲临终要我找到你,与你相认。哥哥,求求你,就当成全娘、成全我……”

范雎身形微乱,但他还是无有停留地向远处走去。

从舟涩涩地低下头,“娘亲…是被我害死的。”

范雎心神一痛,脚步滞留,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罪孽深重,哥哥,如果我连答应过娘的最后一件事都办不到,你就不怕我被天打雷劈么?”

范雎只觉心中阵阵凄凉,浑身痛麻。血亲的弟弟就跪在身后,他也想相认,他也想再最后看他一眼,但那样是不是太过自私?他抬头看了看苍天,他到底该做什么,他到底能做什么?这诸般问题、他问了一生,又有谁来作答。

他终是闭了眼,苦笑说,

“如果做不到承诺过的事,就会遭天打雷劈的话,这个天下早已电闪雷鸣。”

他复又大步向前走去。忽听从舟言辞凿凿道,

“这是娘亲唯一的遗愿,哥哥你若不从,就是不孝!”

他的话语像利索一般缠住他双脚,他忽觉步履维艰。母亲温暖如花的容颜瞬间绽放在他面前,儿时仅剩的记忆中,母亲的只字片语,他都不知重温过多少遍,一日都不敢忘。而从舟,是父母留给他、今生今世唯一的骨肉牵连…

眼泪在他眼眶中盘旋,他很想转身,用一个拥抱换掉从前那半生的迷途。这世上除了小令箭之外,从舟—— 或许是他今生唯一应该坦然面对的人。

彼时彼刻,如果从舟只是安静的等待他的转身,或许二人的命途都将改写。

然而从舟急切中又喊出第二句,

“…你身为赵人,却助秦为虐,乐处敌营而不知耻,就是不忠!”

范雎眼中的泪水尚未流下,即已像沸腾的油珠,狠狠灼痛他的眼。原来这半生走过的迷途终究还是解无可解的死结。亲情又怎样,血脉又怎样,这死结留他一人去解即可,切莫再套上他现世这唯一的血亲。

他朗朗冷笑,

“我不是赵人,我也没有兄弟!虞卿虞大人,你我之间最好再无纠葛,做我的兄弟,只会是一条不归路!”

☆、束手就擒

虞从舟见无法将他留下,心一急,扬身立起,跃起几步已欺至他身侧,一把将他紧紧钳住,眼神愈发强势,刺在他脸上、半分不移,

“就算是不归路,也不是我可以选的路。你我既是兄弟,自从出生,就注定走在同一条路上!”

范雎见他竟以武力强迫,怒气冲冲地欲甩开他的双臂,但他那点文弱书生的气力,再挣扎也不过是激怒虞从舟更加蛮横地扣牢他双手。他欲用肘撞击从舟胸口,却反而被从舟一提一拽,猛地推按到一旁的老树杆上。

楚姜窈在远处看着,心急如焚,但范雎始终未出声,她不敢出手妄动。

冷风呼啸中,却传来一声嘶鸣,仿佛疯马脱缰,裂空而来。这样的声音好生熟悉,从舟侧目,见一匹黑色大马似受了惊着了魔、铮铮铁骑踏起一路尘埃、直笔笔地向他二人奔驰而来。

若只有他一人,他可以以武功避开,但哥哥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那疯马冲撞,定会伤的不浅。

没有时间多想,他双手抱住范雎,侧身向树后草地上扑倒去。他以背为盾,全身护在范雎身上,下一瞬间、那黑马的蹄声已然奔近,又是一记长嘶,竟似与他有仇有恨,猛然扬起前蹄、正正踹踏在他背上。

虞从舟的视线一片墨黑,他痛得一闭眼,脑中嗡嗡鸣响,只能紧紧咬牙忍住痛呼,但喉中血腥满溢,他克制不住、一口血雾喷在范雎的衣上。

但他的双肘仍旧死死撑在地上,身体竟未因马蹄踹踏而压痛范雎半分。只是此时、耳边似乎听见那马又抬起马蹄,他心中黯道,

“也罢,若我一命换哥哥一命,娘亲莫再怪我。”

那马却并未踹下,竟是范雎以凌厉眼神制住了它。范雎冲那黑马急喝一声,

“林风,退下!”

这一声入耳,从舟比那马儿还要受惊,小心肝抖了三抖。原来、、竟然、、那马却是范雎的坐骑?!自己这口血喷得冤枉,简直是妄作好人、跪地伏诛,还是被一匹马!

他艰难地睁开眼,再瞧了瞧那黑马,分明就是洺烟湖畔所见过的那匹‘林风’,刚才心急竟没认出来。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他这一年来,真真与马命犯冲!先是被姜窈的那匹短腿马… 诶诶、不提也罢!

他嘴唇一抖,不由又吐了一口血,这回是因为气郁攻心。

从舟咬牙切齿地暗骂,好你个护主心切的死马!待哥哥与我相认,定要叫你知道我是你家二主子!

此时他双肘再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范雎胸口

……

那马似乎听得见他的暗骂,大眼圆圆地瞪着他,还慢慢低下颈来,粗大的鼻孔离他越来越近…

他虽然背上如火烧般痛苦,但仅剩的面子不能懈掉,他正毫不示弱地欲瞪还一眼,却见那马闭了眼,很享受地舔了一口范雎的玉脸,鼻中喷出一股难闻的浊气、带着唾沫星子,却全喷在从舟脸上。

虞从舟的爱美之心、自恋之心,都被搞得碎了一地。还好此时姜窈奔来,心痛无比地抱起他,两眼泪汪汪地瞧着他。

报复的机会来了,从舟怎能放过。他不再强忍痛苦、眼神立刻纠结,“只有窈儿待我好……”

姜窈果然愈发心疼地抽泣。虞从舟几不可闻地邪笑一声,将脸埋进她怀里、愈发真实地痛苦喘息着。

范雎抵不过酸意,翻身站起,扯开他后背衣领,一撕到底,他整个背都□出来。

范雎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冰凉的手指抚过从舟青得发紫的伤处,顿了顿,终是深深叹了口气。

寒风吹过,从舟此时背上时冷时烫,难受得紧。但是他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这一招英雄救兄,或许能让范雎留下。毕竟、他伤的那么重了…

却听范雎说,“好在他武将的体质,这伤应能扛得住。小令箭,这瓶创药待会儿与他敷上。”

从舟气恼地一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什么叫做我‘武将的体质扛得住’?真你祖宗的‘文臣的心’!坚硬难磕!

范雎对他的怒目视若无睹,扬身上马,带着剔透冰质的声音、缓缓说,

“昨日你以己为饵,诱我上钩,他日、或许也会有人以我为饵,诱你上钩。若果真如此,从舟你要记得,我要你鱼游深海,直钩亦避,无饵亦慎…”

从舟脸上的怒气全都凝了冰,心头却砰砰直跳,哥哥这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范雎怜惜地又瞧了眼他背上的伤处,终是一抿唇,驾马转身而去,隔空留下一句,

“……切莫以我为念。你我二人,总有一人要先走”

……

范雎令全部五名武将都留守高阳,自己仅带了几十名随从,只身回咸阳领罪。

离咸阳城门还有十里,面前几排黑衣骑兵挡住他的去路,是穰侯魏冉的亲兵,得令截捕范雎入狱。

范雎早知有此一刻,眼神萧索,未发一言,翻身下了马,束手就擒。

押至宫中,秦王高坐大殿之上,宣太后垂帘其后,魏冉与一众大臣侍立于旁。

范雎略微抬头,与秦王四目相对,几丝疏陌,几番纷杂。

魏冉当堂历数范雎罪状,违抗军令、假传王命、私斩武将,每一条都是当处极刑之罪。魏冉将罪呈猛地扔到范雎膝边,怒斥道,

“范雎!罪证确凿,你简直是反了!说,你究竟有何图谋?!”

纵然绳索加身,范雎眼中依旧平静无漪,他只是静静地跪着,白色的囚衣反而映得他好似笼在淡淡光华之中,那张玉白的脸庞淡默无争,仿佛他只是在湖边冥想。

“范雎,”一声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高高传来,打翻他心中一坛尘世,“你可有何隐衷?尽可说与寡人知。”

范雎闻言、眼睫略有悸动,他微微低下头,锁上双眸,似乎在心中暗许以自己勇气。良久,他重又睁开眼,淡然看着尺寸之远的地面,轻轻叹了一口气,奢望把仅余下的那些忧惧都抛丝抽离。

待他再抬起脸,面容已复泰然清明。他望着秦王双眼说,

“穰侯所斥罪行,皆是范雎所为,并无隐衷。请王上依秦律,对臣处刑。”

秦王见他竟是供认不讳、将一番欺君事体说得如此泰然,不由勃然大怒,眉角剧颤,眼中似要逼出火来。他双臂猛然一扫,将王案上的事物尽皆推落地上,连声哗响,连众臣亦惊得微抖,未料王上竟会因范雎一语如此动怒。

“为何要反寡人?!你、难道你一直都在骗寡人?!”

魏冉在一旁怂道,“他必是齐国或赵国的间谍,此番私调军队、不攻齐国反而攻魏,必是为解齐国燃眉之急,又或是为救赵军腹背受敌之险!”

范雎眼中忽然闪过些许莫名的光芒,倏忽又全淡了,只是直笔笔地跪着,默默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他所有神思。

秦王狠狠一掌拍在王案上,“如此视死如归,是想让寡人成就你的死间烈名?!”

范雎仍是不语,清冷的脸上、不易察觉地忍下一丝苦笑。

但这点微波浅涟却耀进秦王眼中,秦王旋即一转怒色,忆起当初在秋泉山上、雎在他昏迷中为他口吸恶脓的侧影,顿时神思游动、声音沙哑,

“寡人不信……你若果真是齐国或赵国的间谍,已然缓齐之难,解赵之危,又为何自投罗网,回秦送死?”

魏冉未料到秦王又转了风向,正要加言,忽听大堂外的侍卫又押解进一人,却是范雎帐下的幕僚苏辟。侍卫称他半个时辰前冲进咸阳,护卫拿不住他,岂料他直奔王宫,力拍宫门大声喊冤,被侍卫队合力擒下。

范雎脸上闪过一抹惊诧,侧目掠去,见他一身土尘,显然长途奔波而来,此时全身上下绳索加身,与自己一般卑微受辱。

苏辟不等秦王问话,已嘶声喊起,“王上,范大人并非反臣,亦非死间!转战高阳,实有内情。”

范雎脸色霎那渗白,难道苏辟偷听到他与从舟的对话、猜到他与从舟之间的血脉相连?

范雎狠狠盯住他,但苏辟不管不顾又道,

“王上,是有人伪造了王上密令,传假旨与范大人,范大人只是按那密令旨意行事,才会转攻高阳!如今罪责却都在范大人身上,这根本就是个陷阱,王上明鉴!”

“当真有人假传密令?那道密令现在何处?!”秦王似乎急于想相信。

苏辟这谎都撒到这份上了,只盼范雎顺势接话,不料范雎轻缓了神色,重又低着头、寒漠道,

“烧了。”

“范卿!”苏辟急得脸涨的通红。

穰侯魏冉俯看跪在地上这二人,冷笑道,

“王上,他们二人分明一唱一和!密令之说根本子虚乌有,就是为了混淆视听。王上决不能信了此等奸佞!”

秦王眉间蹙得越加深黢,一堂僵寂时,众人听见宣太后在帘后说,

“穰侯,哀家命你彻查此事,三日之内,哀家要知是非真伪!”

☆、远交近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句引用读者大大 豆 的评论:)

** 这句引自《战国策?秦策三》——范雎说秦王

范雎记不清牢狱里的日子,几番刑后苏醒,四周依旧沉黑如墨。

有人推开牢门,却是秦王。牢中倏忽狱火通明。

秦王蹙眉望去,范雎身上脸上满是血污,往日润着仙气的嘴唇现下毫无血色、干涸开裂。

他虚弱地倚坐在墙边,一腿似乎已被打断。听见声响、他回望秦王的方向,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淡漠哼笑了一声,又无谓无畏地别过头,似乎秦国的一切,律法、君王,都不再与他有关。

“阶下死囚!见王上竟不叩跪!”一旁侍官怒斥道。

范雎冷冷一笑,并不抬头,声音涩涩带血、却又犹如轻雪拂柳、绊惹柳风,

“秦国唯有太后和穰侯,何时有过王上?!”

领头两名侍官遽怒,一把将他拖起,拽至秦王脚下,铐住他脚踝的两根锁链倒刺登时抓肉撕骨,扯出他满脚鲜血。秦王见他双眼紧锁,额间青筋铮铮,却仍自强忍剧痛。侍官又一翻掌,强拗他双腿,迫使他跪在地上,他左腿断骨再次受挫,终是压制不住痛喊了一声。

看他额上渗出密密冷汗,秦王心头如浪卷沙石、霍霍磨过,隐隐生疼。

他跪在他脚下,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默默淌过悲凉,

“为了宣太后限下的三日之期,王上...是要亲自拷问我?”

秦王不得不刻意冷厉,“寡人来问你,是给你最后的机会。若母后亲自来、连寡人也救不了你。”

范雎淡淡苦笑,“王上惧怕太后之严,又深陷奸臣之惑……大秦王室果真是旁枝繁茂,却只有主杆虚弱不堪。而王上犹自不忧不虑。”

“大胆!”侍官遽怒,正待上前,却不料范雎这一句正正刺中秦王最深的心事,秦王怒叱众人道,

“全都退下!”

侍官瘪声退出牢房,方寸黑檐下只剩王与雎二人。

“寡人不会逼你,只是、确实想求一个是非真伪。现下再无他人,你可不可以对寡人真实一回?”

范雎见秦王的目光忽然柔软下来,反而微微吃了一惊。他双眼一瞬不瞬地凝着秦王,终是开口道,

“若我说,我确实收到伪造的旨意与假造的兵符,王上可信我?”

“寡人信。”秦王竟然毫无犹疑,“你曾对寡人说,‘政斗险恶、诸侯叵测’,要寡人提防人心… 但就凭你连免死诏都可以还给寡人,只要你肯说,寡人就信。”

范雎眼中漾起些许涟涟露光,终于敛去不羁神色道,“假旨与假符,臣都收匿在臣的坐骑马鞍下。王上可悄悄遣人去取”

……

秦王闻言几分紧张、几分释然,立即传了亲信去寻。

范雎又道,“那日行军路上,有王宫近侍千里单骑、急传密旨于臣,并携兵符、令臣毋须攻齐,速速转攻魏国。”

“宫中近侍?究竟是谁?”

“他虽乔装,但臣认出他是宁妃宫中的侍卫。”范雎假意回忆。

秦王眉间紧皱,宁妃是赵国的公主,数年前嫁入秦宫联姻,因她美艳无双,甚得秦王宠爱。常常是秦王读批奏卷,宁妃于一旁磨墨延香,即使是玉玺、兵符等物,她亦知道收藏于何处,若她真的有心模仿秦王字迹、或仿刻兵符,绝对有可能做的到。

“是宁妃?她原本就是赵人...她想利用你围魏救赵?!”

“臣当时已觉蹊跷,加之臣多年前就曾见过王上兵符,因此见到那侍卫所携兵符后,更知道那不是真符。”

“那...你为何还听命于假符、假旨?”

范雎略带深意地淡淡一笑,“多年来,秦军长途跋涉攻打齐国,此绝非良策。雎早想谏言,又恐魏冉阻挠。但如今情势下、围魏救赵却有百利。臣是以将计就计,以假符假旨为名,撤下攻齐之军、转攻魏国。”

范雎不顾锁链倒钩之苦,又向秦王挪近一尺郑重道,

“齐在东,秦在西,相隔千里,即使攻下齐城,秦人亦是难守。攻齐绝对是大谬之计,秦国当务之急应与齐国交好,以免远忧。但穰候魏冉多年来致力于攻齐,皆因他自己的养邑在齐国境内,他不过是想借王上的兵力,扩大他的养邑、或许来年独称一王。

“但魏国就不同。魏韩楚三国与秦国毗邻,若能攻下寸土、皆为王土,若能夺得尺城、皆为王城。”

“得寸土、则皆为王土… ”秦王怔怔重复了一声,似乎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 ”

“若王上当真想兼并七国、收服乱世,唯有......”范雎吐字如玑、眸光倏忽云卷风起,

“远交近攻,方能一统天下!”

这一句、恍如一石破冰,溅起深潭千年寂水,秦王倏地立起身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秦国连年征战,却只能夺城,难以灭国...七国势力仍旧此消彼长,寡人向各派名士苦寻纵合天下之计,但从未有人能令寡人看得如此通透!”

他想到激荡处、眉峰一勾、又求问道,“但荀子说,其兼并之战,易取不易守。又该当如何,方能守住攻克之地?”

范雎似早已思量过,静静答道,“易取不易守,是因为取之于民,却并未还之于民,民心浮荡,自然不易守。但只要使耕者有其田,劳者得其利,则民心向往;因其他六国无一行此政,王上所得之处,若能使民生好转,则不消重兵驻守,亦能守住绵绵疆域。”

秦王再不理什么私调军队、违抗军命的罪名,即刻着人解开范雎身上锁链,紧紧握着他的手询问各项军事国事。

此时他只怕失了范雎、便天下远手,似乎百年兵书、不及眼前一人。

两人在牢室中彻夜畅谈,狱火当烛、热血当歌。

又谁可料,这狱中一番对话,已定秦国百年天下

......

夜过三更,秦王亲信果真从范雎的马鞍下寻回了一卷密信和一枚玉符,传至狱中呈给秦王。

秦王细看之下,那密信与他的字迹极像、但仍然稍带娟秀。

而那兵符的雕功无与伦比、巧夺天工、竟似乎比他自己那枚更加逼真,若非所用之玉并非皇家极品,他甚至要以为是当年失传了的那枚真兵符又重现天下。

至此秦王的怀疑全然转嫁到宁妃身上,他盛怒难抑,“彻查宁妃寝宫!立刻将宁妃与她侍卫一并收押天牢!”

秦王转身望向范雎,“既然真相如此,那日在刑堂上,你为何不说与寡人知?”

“那日人多纷杂,不便细说。况且... ”范雎静默一笑,眼神中似乎多了丝撩人的隐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