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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之悍妇
作者:丙儿
文案:
何媗回顾这一世,发现最恨的不是害死自己弟弟的叔婶,不是待自己冷漠若冰的祖母,不是谋取了自己姻缘的堂妹,不是坑害了自己的堂姐,亦不是那个企图杀了自己的“如意”狼君,
何媗最恨的是那个愚蠢弱懦的自己。
若自己刚强一些,歹毒一些,不去愚蠢的轻信了这些人。怎会由着他们摆布,让他们如饿狼一般瓜分自己的所有。
恨意难平,何媗死前立誓:若是能重活一生,我愿做那泼妇、悍妇、毒妇,不让那些贱人再犯我分毫。
内容标签:重生 宅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媗 ┃ 配角:褚时序 ┃ 其它:
【晋江编辑评价】
何媗含恨重生,可哪怕她是重生之人,尽知前事,却仍时时身处险地。
在命垂一线之时,何媗在黑夜里遇到了名叫褚时序的少年。
自此两个人的命运纠缠了一起,先是为利,后是为情,互相扶持,并肩为战。
若不想任人宰杀的羔羊,只能先将身边环伺的虎狼全部杀净。
本文情节跌宕起伏,男女主角性格鲜明,文笔流畅。
基本上每个出场人物都带着一个故事,都有自己的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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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恨重生
“哈哈……哈哈……王玦你终于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看着那人全身没有半点好肉,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己脚下,何媗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此时何媗原本穿着的白衣全已被染成了血色,她发出如鬼魅一般尖厉的笑声,竟如地狱来的恶鬼一般。
笑到几近声嘶力竭时,何媗转而大声哭喊道:“是我无能,用尽这条残命也没杀了所有仇人,如有来生,我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她且哭且笑,竟状若疯癫。
听着呼喝了“保护大人,捉拿犯妇”的官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何媗知道自己是逃不出去了,她苦笑着喃喃低语道:“我真是不甘心啊……我当初怎的就能信了他们,若不是我轻信王氏,旭儿怎么能那么容易被他们害死,若不是我……”
何媗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逐渐涣散,渐渐的何媗一个人沉浸在如浮影般在她眼前闪过的往事里。一会儿是她父母亲的丧礼,一会儿是她扑在弟弟尸体上哭,一会儿是她被逼着退婚,一会儿是她被哄骗着嫁给王玦。
最后是王玦和何媛在将她毁容沉河前,洋洋得意的在她面前讲着他们那群贼人在她父母死后,如何谋害了她弟弟夺取爵位,如何设计坏了她名声,如何夺取她的姻缘,如何诱骗她嫁给王玦这个狠心狼君,如何谋取了她的嫁妆,又是如何诬陷她与别人通奸的场景。
何媗睁大了眼睛,全身遏制不住的发抖,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流过何媗被毁的丑陋不堪的脸,落在满是碎肉与鲜血的地上。
“我怎的就不能全杀了他们呢?”何媗赤红着双眼,用着颤抖着的声音说。
想着仇人们如今还在享受着荣华富贵。而她侥幸逃生后,虽四处寻找机会报仇,但以一己之力也只能拼死杀了王玦一人,未能将仇人一一血刃。
何媗心中恨意大盛,真恨不得把已经死在脚下的王玦再救活一次,让她再剐了王玦一遭。
她恨那群歹人丧尽天良,怎能对稚童幼女下了狠手,但更恨自己以往为何那样无能懦弱愚蠢,轻心奸人。
今生之恨,今生之怨郁结在何媗的胸口,直迫的她吐了一口黑血。
“如果能重活一生便好了,我必不会让他们得逞。”何媗擦了擦嘴角的血丝。
门外脚步纷杂,官差已到,只差破门而入了。
“看来是要枉费郭旻一片心意了。我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仇怨……”
何媗苦笑一声,擦了擦手中的匕首,在官差闯进屋子的时候,用力把匕首扎向自己的胸口。因跟随在郭旻身边多年,何媗熟知医理,这一刀扎进胸口,极狠极准,必然是死定了。
如此,她也不必再落入这些人手里被欺辱虐杀,受那个扒皮万剐之刑了。
官差们闯进门后,又被屋内的恐怖景象吓的退了出来。他们都是见惯了血腥的,却也被满屋子血水与被何媗剐的七零八落的残尸恶心的蹲在门边吐个没完。
何媗已经气息全无,双目圆睁死在屋子里。
便是生剐了王玦那人,仍旧未平其恨。
若是再重活一生……
……
大历国的人也许不会对建安十二年十一月初八这个普通的日子留有印象。
可何媗却是怎么都无法忘记这个日子,以及那场突然降临的大雪的。那场雪,似乎是为了着急掩盖这世间的罪恶一样匆忙而至,不过瞬间便仿佛为大历国都临京厚厚的丧衣。
何媗的弟弟何培旭就是在这天遇害,尸体还在多日之后才在京郊的雪地里发现。发现时,尸身已被野狗啃的残缺不全。
他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而已,这群人竟然下的了这样的狠手。
何媗依门而立,双手紧握成拳,风雪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禁不住有些发抖。
如果不是还有着一世,不是何媛与王玦认定何媗再无翻身之日,她怎么会在他们口中得知真相。她又怎么能想象有人竟然敢在国都临京,在天子脚下假借劫匪之命杀害定国侯府的大少爷。
“现在这风雪太大了,姑娘快进来避一避吧,何庆他们定会把大少爷接回来的。”一个圆脸蛾眉的丫头拿了斗篷披在何媗身上。
“芸儿,这风雪不是我想避,便能避得开的。”何媗看了那丫头一眼,仍旧立在这风雪中。
自何媗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重生在十一岁那年,还来不及为这等奇遇做出反应,这场大雪便突然而至,让何媗想起这日子来,于是连忙吩咐了几个记忆中带了功夫的较为忠心的家奴赶去书院去接弟弟。
只希望能来得及改变这一切。
被唤作芸儿的丫头看劝不了何媗,也陪她一同站在风雪中。
何媗见芸儿立在自己身旁,心想,芸儿这丫头还是这样的痴傻。上一世若非她宁可拼了一条性命,也要在王玦与何媛手里救了自己,自己怕是连王玦都杀不成,早就沉尸池底了。
那么这一世,自己一定要将身边的这些人护在身后。
何媗紧盯着这已经渐渐停歇了的白雪,咬了咬牙。
“姑娘……姑娘……大少爷……”
被何媗派去门口等消息的丫头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何媗见这丫头如此惊慌,心想,难道还是晚了一步?莫非重生一生也逃不过这命数么?
顿时脚下一软。
芸儿连忙伸手扶住了何媗,宽慰道:“姑娘莫急……”
何媗打起精神,厉声道:“把话说清楚了,大少爷到底怎么样了?”
可那丫头十分不经事,哆哆嗦嗦的还是说不清楚话。
何媗忍不住在心中骂自己,何媗啊,何媗,怪不得上一世你落的那番田地,你且看看你手下这些不堪用的人,你究竟是如何教导的?
待何媗还要询问的时候,何庆等人已经从院门外跑了进来。何庆跑在最前面,浑身是血,身上背着已经昏迷过去的何培旭。何培旭身上有着血迹,脸色苍白,看的何媗呼吸一窒,一瞬间连动都不能动。
何庆入了院子把何培旭交到已经迎过来的赵妈妈手里后,只说了一声:“我们遇了劫匪,大少爷受了一处刀伤。”,便力竭一样的倒在地上。
何媗即刻缓过神来,浑身颤抖着,厉声吩咐道:“快把大少爷送到屋内。春燕去请刘太医。芸儿将准备好的药物拿过来。秋茗安顿好何庆他们,请陈府医为他们看伤。”
当初何媗剐杀王玦的时候手都未曾抖上一抖,如今便只是看了何培旭身上染了血,便抖的无法遏制。
她怕啊,她怕极了,她怕哪怕多活了一世,仍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弟弟殒命于此。
院中的众人早被这场面吓傻了,也顾不得猜疑以往何媗那有异于往常的干脆果断从何而来,纷纷得了命令各自去办了,难得的没有多少混乱。
早在派何庆等人去接何培旭的时候,何媗便找了个借口留住了给何老夫人把平安脉的刘太医,请他在离何媗园子较近的客房候着。另外找了近日在家休沐的陈府医前来,并且准备全了治伤的药物。何媗经过一世,知道刘太医虽然传言性子古怪,但确实是医德高超之人,必不会联合了他人害了自己弟弟。
虽然何媗也熟知医理,可她也清楚她如今不过是养在深闺的十一岁少女。若是何培旭受了伤,哪里会只由着她诊治弟弟。不提前筹谋,先找了个有威信的大夫,只怕最后何培旭还是要让这些贼人寻了借口,落入他们请的虎狼医生手中。
吩咐完众人,何媗即刻转身进屋,身边只留着赵妈妈和芸儿两个人。
待赵妈妈把何培旭放躺在床上后,何媗便连忙查看了一下何培旭腹部的伤口,又抖着手把了把他的脉。
何媗发现何培旭腹部的伤口虽然看的骇人,但只是伤了皮肉,其实并未伤及内脏,现在的昏迷也只是受了惊吓。何媗心中略安定了些,身上也不再发抖了,而后才平稳的下针为何培旭止血。
郭旻是一代神医,何媗前一世在郭旻身上虽只学得了七八成,却也比太医院的许多太医强上许多。
何媗施针完毕,又亲自为何培旭脱掉血衣,清洗伤口,才略微放下心。何媗这里没有缝合伤口专用的针线,这能等刘太医来后再缝合伤口。
芸儿和赵妈妈在旁边看着何媗如此老练,不过片刻便做完了这些事,心中虽很疑惑。但因她们心里实在也担忧着何培旭的安危,且都是做奴才的,也没个权利多问上一句。只等着何媗收手后,为她递上湿毛巾。
何媗擦干净手,便坐到何培旭的床边,小心翼翼的握了握了何培旭因为失血还有些冰冷的手,仿佛怕一用力,便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何培旭便从自己手中消散了一样。
隔了一世,何媗终于又见到了自己的这个弟弟。
“姐姐一定护你周全,那些害了咱们的人,我必然不让他们好过。”何媗哽咽着用了极低的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只一会儿功夫,春燕就返了回来,撩开棉布帘子,慌乱的引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绕过屏风走进内室,道:“姑娘,刘太医到了……”
何媗连忙擦了一下眼睛,对刘太医施了一礼:“那便劳烦刘太医了。”
刘太医原本被何媗找借口留在府中,心里有些怨气。但后听闻侯府大少爷竟然遇到劫匪被刺伤,怨气已经被吓的消了一大半,如今何媗身处如此迫切状况下还对他举止有礼,怨气也就全消了。即刻坐了下来,为何培旭把脉,然后又查看了一下伤口,道:“只是些皮外伤,并且之前伤口处理的很及时,待我把伤口缝合,再开个方子罢。”
说着刘太医打量了一下屋内的人,暗想定国侯府被封爵也不过才三年左右,怎么竟然连丫头婆子都教导懂得了基本的医术。也因着何媗年纪小,刘太医一时并未想到是她做的。
何媗心中早就有明白何培旭的伤情不重,听了刘太医的话后心里更加踏实了。也挪出心思打听了一下陈庆等人伤情。
这时,突然听得一妇人高声悲呼:“快让我看看我那苦命的侄儿,这可让我怎么对得起那死去的大伯和嫂子啊……”
何媗听到这一呼声,仿佛利刃穿心,前世过往又涌上心头,只想着拿起刀子冲出门去,直接捅死了那面慈心狠的妇人。
直到站在何媗身边的芸儿看到她神情有异,轻唤了声:“姑娘,可是累着了。”
何媗才猛然惊觉,她现在身在何时何处。现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被毁容折辱的弃妇,她仍旧是侯门嫡女,虽群狼环伺,但她有弟弟相伴,还有着前世的记忆和阅历。她不必再像前世那样以命搏命。而这一次,死的绝不仅是王玦一人。
于是何媗强忍住恨意。
好,我何媗现在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你,等着你们一个个的如何再过来害我?
想到这里,何媗嘱咐了芸儿在内室守着何培旭,便快步走出屋子,便见到两个衣着华贵的夫人扶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夫人,领着丫头、婆子哭的凄凄惨惨的走过来。何媗看着老夫人左边那个哭嚎仿佛是死了亲生儿子一般的夫人,心中冷笑,王氏,我倒要看看你今天会演上一出什么戏?
☆、贪心不足(改错)
何太老爷留有三子。分别是何三老爷何安庸,何二老爷何安谦,何媗的父亲何大老爷何安远。何大老爷与何二老爷都是嫡出,只何三老爷是庶子。王氏便是何二老爷何安谦的夫人。
跟着王氏一同来的是何三夫人吴氏,吴氏容貌清丽,很是寡言,不爱理事。在王氏哭嚎着的时候,吴氏只是用帕子擦着眼泪,虽然已经做了妇人,但仍带着少女婷婷袅袅的姿态,难怪能生下何姝这个名满京都的美人。
而被她们搀扶的老夫人便是何老夫人,何媗见到何老夫人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该怨还是该恨。
在何媗小时候,因为何媗长的很像何老夫人早年夭折的女儿,何老夫人也是疼过她的。只是随着何媗渐渐大了,她木讷的性子让何老夫人很是不喜,也就不再多放心思在她这个孙女身上,反而更疼了骄纵的何媛。
但何老夫人对何培旭一直都是极其疼爱的,也因着如此,在何培旭被害了以后,何老夫人就糊里糊涂的听信了王氏的话,对何媗克父克母妨害兄弟的说法深信不疑,从此越发的不管何媗,由着王氏等人害何媗这个孤女。
上一世,何媗八岁丧父而后丧母,见到王氏对她表现出的所谓慈爱,听着王氏一声声的唤她为“女儿”,看王氏仿佛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着她,竟然心里也把王氏当做“娘”一样敬爱。一直到何培旭被他们害死,何媗才因着日子过得越发艰难,渐渐寻思出这府中人的真正面目,但毕竟大势已去,何媗即便觉察出这些人的叵测心思,却也无可奈何的被他们害了又害。
这一世,何媗看了他们那群人走过来,她异常通透的看着这些人。这些人的心思、性格一览无余的展现在她面前,而在这群人眼中,她怕还是一个木讷懦弱的黄毛丫头。
我知彼,然彼不知我,何愁不胜。
如此想着,何媗那原本因仇怨而激荡的心反而安定平复下来。
“我的心肝儿啊……”何老夫人一进屋子就哭着向内室走。
其他的人哪敢让何老夫人进去,只拿着“刘太医正在诊治,必是无碍的”的说法来劝说何老夫人,让她先在外面的榻上坐了。都怕何老夫人进去了,受不住。
何老夫人一坐在榻上便失声痛哭起来,一声声喊着:“作孽啊,老天爷啊,要有什么灾祸只管往我这老太婆身上降就是,不要为难我的孙儿啊……”
何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丫头起初还都劝着她,但何培旭自顾氏死后,就一直养在何老夫人那里,最近才分了出来,她们也是看了何培旭长大的。见何老夫人如此伤心,也勾的她们一个劲儿的流泪。
屋内的女人整个哭做一团。
“我的女儿啊,以后你可怎么办啊?”王氏也哭着作势要把何媗揽在怀里。
若是前一世,依着何媗那时的年纪和心性,必然觉得王氏此时的表现是全心全意的为了何培旭担心心疼。可如今,何媗带着看王氏做戏的心思,只觉得她身上满是破绽,并没有记忆中那样唱作俱佳,心里面也就更恨了一些上世自己的愚笨,怎能如此的不识人。
何媗如今心中通透,自然没办法同王氏一道演“母女”情深的戏码,只轻轻一闪身便避开了王氏,走到了何老夫人身边坐下哭着劝道:“祖母莫要伤心了,方才刘太医说旭儿只不过是轻伤,养几日便好了。您这样,若哭坏了身子,那该怎么好?岂不让要害了旭儿害了我们家的歹人称心如意?”
且说王氏当时听了何培旭就救回来,便知事情败了,当下又急又气。后听有丫头问她是否要与老夫人说,王氏想着若不是何老夫人只疼孙子不疼儿子,让何培旭那个毛孩子成了爵位承继人,一点儿也不为儿子打算,她又何苦与何二老爷冒险做出这样的事。
想着,王氏越发觉得不能让自己一个人难受,连忙带了人去与何老夫人说了,一句句的都暗指着何培旭怕是活不成了,而后又领了何老夫人去看何培旭。只巴望着何老夫人能被吓的大病一场,短活个几年,不再碍事。
何媗的话让旁人听了,也只当她是劝慰老夫人,可落入王氏耳中,即便她清楚何媗不会知道内情,却因着被点中心思,表现的不安起来,也顾不上为了方才被何媗脱开而尴尬。
“那群歹人真真该死……”何老夫人听了何媗的话气的拍了一□边的案几,倒是不再抹泪了,只将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王氏身上:“老二家的,这事二老爷可知道了?”
何媗瞟了一眼王氏,果然见她脸色一变。何媗想,上一世,便是这样的人再做了谋害侯府大少爷的大事后还能瞒天过海?而且最后竟然连何媛都知道了这件事,可见何二老爷与王氏也不是多聪明谨慎的人。莫非还有别的人庇护了他们?不然依着他们怎么能成事?想到这里何媗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王氏做贼心虚,只是一心想着将自己与何二老爷从这事里面摘出来,听了何老夫人问话,为了表示清白,竟然慌道:“二老爷并不知道。”
“出了这样大的事,你知道先告知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却不知告知二老爷?家里如今只他一人正经在朝廷做事,能出些主意,怎么不知道不让他回来拿主意?”何老夫人怒道:“原来以为你是个有成算的,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糊涂。”
因为事关何培旭,何老夫人十分紧张,听了王氏还没将事情告知何二老爷的,便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王氏身上。
王氏自进门后,从未被如此训斥过,当即吓得跪了下来:“儿媳是被吓糊涂了,儿媳这就着人通知二老爷。”说着,王氏连忙让丫头通知外院的家奴去给何二老爷报信。
何老夫人一直冷了脸,在王氏吩咐完丫头后,也没让王氏起来,由着她一直跪着。吴氏只是一直用手帕捂着脸哭,好像全然没注意到屋内的情形一样。何媗也乐得看王氏难受,只是木了张脸做出副哀戚失神为弟弟挂心的模样,装作完全没看见王氏身边最得力的徐妈妈使的眼神。
徐妈妈是原是王氏的奶娘,因为王氏幼时吃过她几口奶,便暗自在心里将王氏当做自己女儿一样对待。
这时,她见了王氏跪在地上,无人为她求情。心里既心疼王氏身子弱,受不得寒气,又埋怨起吴氏与何媗不记得王氏的好,竟不帮着王氏说两句好话,甚至也怨恨起何老夫人不念着王氏往日掌家的辛苦,为了一点小事就如此不给王氏的脸。
最后竟带了点怨气的跪了下来说:“老夫人,怎能只因这个怨夫人,夫人身子不好……”
何老人原先见这个徐妈妈举止无礼有些不喜,后来听得她提到王氏才生产完,脸色就缓和了一些,也觉得方才过于严厉了些,才要开口叫王氏起身。
却听何媗用着哭的有些哑了的嗓音问:“这是哪位?可是府里的妈妈?”
“二姑娘可是糊涂了?我是二夫人身边的徐妈妈呀。”徐妈妈一直在王氏身边伺候,认定了何媗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人,对何媗也不尊重惯了。
“糊涂?这可是妈妈在教训我么?府里的丫头婆子这样多,我怎么能每个都记得?我不知道哪个府里有规矩让做姑娘的必须记得每个婆子丫头?”
何媗红肿着眼睛,横了徐妈妈一眼:“还是徐妈妈觉得自己是二婶子身边的人便金贵了?可以拿我不当做主子,可以随便训斥了?”
这话可是连王氏都绕进去了,王氏怎知何媗这个往常如木头一样性子的人会突然开口说出这样的话,当即一愣。连一直坐在一旁只流泪不说话的吴氏也抬了头打量了何媗一眼。
何老夫人本就因为何培旭急的心焦,当即气的站了起来,指着徐妈妈训道:“好一个金贵的奴才,侯府的姑娘也是你训得的?给我将这个欺主的奴才拖出去掌嘴。”
徐妈妈吓的一个劲儿的磕头,喊着知罪。
王氏也连忙求情:“老夫人息怒,她老糊涂了。”
“你糊涂了,她也糊涂了,那你身边的人还有一个不糊涂的么?”何老夫人转头对王氏斥道。何媗站在何老夫人身边,轻轻为何老夫人抚背:“祖母不要动气,二婶估计着也是因为府中事物繁忙,疏忽了对身边人的教导。”
“她连身边人都教不好,哪里能管的了府里的事情?”何老夫人怒道:“这个王氏真不及你母亲一半。”
何老夫人气的连二夫人都不称呼了,直接唤做王氏。
王氏她没想到何老夫人竟然说的出这样诛心的话。
当初她和何媗的母亲顾氏只差了一年进门,只因顾氏嫁的是嫡长子,她嫁的是嫡次子,抚远伯的便由着长房继承,家由着顾氏管,人人都赞顾氏宽容大度持家有道,连何老夫人也疼爱顾氏多于她,与顾氏说话便是一副笑脸,与她说上几句话就很不耐烦。她不懂,顾氏有什么好的,若不是顾氏祖上对何家有了点恩情,顾氏一个商户之女怎么能加入何家来。若现在没改了前朝“士商不通婚”的说法,顾氏连普通的官家都进不了,如何比的上她出身书香门第。
那时她是五品户部郎中家的嫡女,哥哥还中了举,她又是个才貌兼备的,愿意嫁入武将出身的从三品抚远伯府,已觉得委屈,凭什么事事都要矮顾氏一头。她于是暗自恨着,只盼着有一天能踩得顾氏翻不了身。可顾氏行事周密,竟然让她无法着手,最后她只能想着在生育子嗣方面去压过顾氏一头。
果然她先有了身孕,后来虽只生下个女儿,但她也很是得意,每日想着顾氏虽然在人前笑着却一定在背后流泪的模样便很欢心,背地里成日嘲笑着顾氏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谁知在女儿何媛满月酒的那天,顾氏竟然表现出孕吐的症状,后来被验证有孕的时候,全家欢乐的竟然只顾着向顾氏道贺,竟然忽略了那天的主角是她。
随后顾氏便生了何媗,之后顾氏又生了何培旭,何府的长房长孙,而她一直无所出,顾氏就一直做出一副宽厚的样子安慰她。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嘲笑她生不出儿子。且徐妈妈听到下人说她刻薄,她就更加恨了顾氏,疑心是顾氏在下人前说她的不是,又恨下人顶红踩白,都是势力小人。
直至几年后,她虽终于生了儿子何培隽,心里才略微舒服了些,却又因着没占到长孙的名号而心有不甘。
接着何大老爷战死沙场,皇上追封他为定国侯,世袭罔替,指定何培旭年满十六就正式袭爵。她看着顾氏越发憔悴的脸,又是笑顾氏再怎么能耐,也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又是妒顾氏怎么就因为死了个丈夫就这样轻松的变成了侯爷夫人,而且顾氏的儿子不过是个六岁的毛孩子便指定袭爵,日后还不定怎样荣华,岂不是事事都越过了她的隽儿?
就这样又是妒恨又是得意的过了几个月,顾氏终于死了。得知这一消息时,她捂着被子偷笑了半个晚上。而后她便掌了家,学着顾氏,也做出宽和仁慈的模样,果然人人都夸她贤德。何二老爷的官途也越来越顺,自家哥哥与外省也做到从三品的知府了。最近这两三年她过的真正是春风得意,只待何培旭一死,这爵位由着何二老爷袭了,她便也做得了侯爷夫人了,她的隽儿将来便可承袭整个定国侯府?
况且这家如今由着她管着,老夫人年纪又大,能护的了何培旭多久?何培旭怎能死不了?
可如今这个老不死的,竟把那个死人拖出来与自己比较,说自己竟然比不过一个死人?王氏跪在那里脸上又红又白,直气的浑身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该一下文。。。。。
☆、贼喊抓贼
“老夫人,小少爷这几日着了风寒,夫人忙着照顾,已经几个晚上没睡好了。方才得了大少爷遇刺的消息,险些吓得昏了过去,如今实在受不了这地上的寒气。”一个二十五六岁,长相秀丽袭了件雪花比甲的大丫头跪了下来。也不说让老夫人如何决断,只一脸的恭顺的模样虚扶了一下王氏的胳膊。
这个大丫头何媗也是认得的,她是王氏的陪嫁丫头,名叫锦鹃,算得上是一个有谋略的。可王氏既没有让锦鹃做了何二老爷的通房,也没给她配人,只拘了她在身边留成了老丫头。何媗依着王氏的性子猜想,估计是王氏善妒,不肯让锦鹃这样人聪明模样又好的丫头近了何二老爷的身,至于不肯让她配人,可能也是因为王氏目光短浅,想留着锦鹃在身边为她出主意。
若真是这样,锦鹃大约也不会对王氏有多少真情实意,于是何媗看着锦鹃的时候又多了几分思量。
王氏被锦鹃虚扶了一下才醒过神,咬了咬牙忍下心中怨气,做出一副病弱哀戚的摸样哭道:“锦鹃你说这些做什么?我确实错了,怎能一听到旭儿被歹人害了,就担心的吓了分寸?”
若说王氏是面慈心狠的人,那何老夫人则算的上是一个面狠心慈的人。看着王氏白了一张脸跪在地上,何老夫人也觉得自己似乎因为何培旭受了伤而心焦气躁,处事有些太过严厉了,于是长叹一声道:“罢了吧,你快起来吧。出了这样的事,你惊慌也是难免的。以后仔细管好自己手下的婆子丫头。”
锦鹃连忙扶了王氏,王氏拿帕子做势擦了擦眼泪:“媳妇知错了,媳妇回去就责罚了徐妈妈。”
何老夫人因为又念起何培旭的伤,也无心再管其他,只摆了摆手,又坐回榻上。却也不再流泪,只双手合十,一遍遍的念着阿弥陀佛求菩萨保佑何培旭。
徐妈妈见此情形,心也安定下来,想,回去之后,夫人又怎会罚自己,此番自己是逃过一劫了。看何老夫人不再关心这事,徐妈妈便也随着王氏一同站了起来,而后垂了头立在王氏身后。
何媗也只瞥了徐妈妈一眼,却并未说话。
王氏这边见何老夫人听何培隽病了,竟连问都问,只一个劲儿的关心何培旭的伤。便心中更加怨恨,心道,难不成只有何培旭是你的孙儿?心中更坚定了必要何培旭死的决心。
心中越恨,王氏面上越是做的慈爱关切,转头柔声对了何媗道:“媗丫头放心,你二叔定不会放过那群贼人的……”
“有二叔二婶在,我自然放心。”何媗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掩去了眼中的恨意与不屑。
当真是贼喊抓贼。
上一世,在何培旭被害后,因在京城犯案,使得皇上震怒,责令顺天府尹严查。何二老爷虽身为太常寺少卿没有查案的职责,却也请了令,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带了家奴四处顺捉拿凶徒。人都说何二老爷疼爱侄子,为了给侄子讨回公道,当真是豁出命去了。最后凶徒倒是抓到了,却也不过是几个什么都不清楚的毛贼。真正的幕后黑手倒是因着仁义的名号,心安理得的袭了爵位,享了一世的荣华。
何媗不知,这一世又能查出个什么来呢?何媗想着应该自己派出些人先查查才好,也许能发现什么证据指证何二老爷。可是反复寻思着,也没想出个可用的人,这时何媗又恨起自己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
王氏的戏还未演足全套,刘太医已经为何培旭处理好伤口走了出来。
何老夫人连忙问道:“旭儿怎样了?”
“大少爷只是皮外伤,方才疼的睁了睁眼睛,现在服了安神丸又睡下了,老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刘太医回道。
王氏在一旁听了之后脸涨的通红,心想这在外间说的话定是让刘太医都听去了,于是心中更是恼恨何老夫人如此不给她脸面。
可如今何老夫人哪里还顾及得到王氏的心思,只一心牵挂着何培旭,等着刘太医开了药方,又向刘太医细细的问了一遍何时用药、哪些食物需要忌口。才让丫头奉上谢礼,吩咐人送了刘太医离府。
送走了刘太医,何老夫人立即进了内室。何培旭如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伤也包扎好了。且也许是因着内室炭火旺,又服了药的关系,何培旭的脸上也隐隐有了血色,已没有刚回家时的苍白。
看得何老夫人松了口气,恨得王氏咬紧了牙。
何老夫人虽挂念孙子,却也怕这么一大帮子人扰了何培旭休息,于是只坐在床边看了何培旭一会儿,嘱咐一直在内室守着何培旭的芸儿要细细照看着了。
“媗丫头这里的人不懂得这些事,怕是连煎药都不懂得呢。锦鹃,日后就派你来照看大少爷,不可含糊了。”王氏听何老夫人把照看何培旭的事交给了何媗的丫头连忙说道。
何媗知道她是打算对着何培旭再下毒手,于是轻声道:“这样的事何必劳烦二婶身边的人,我这院子里的人再不顶事,煎个药总是会的。芸儿你仔细照看大少爷,莫让旁人笑话定国侯府的丫头连药都煎不好……”
现在整个定国侯府是王氏掌家,虽然她常摆出一副慈善大度的模样,可底下的下人哪个不知道她是个手狠的,哪有几个不惧怕她的。何老夫人虽不甚喜爱她,但往常也未说过重话。如今哪儿受的了何老夫人方训斥完她,往日里一直拿她做母亲一样敬着的何媗又当众顶撞她,随即恼羞成怒,待要发话。
却听何老夫人冷了脸训道:“行了,旭儿正睡着呢,老二家的你又闹些什么事?芸儿那丫头是我当初亲自挑给二丫头的,她虽然年纪小,却也没有你说的这样不顶事。”
说完,何老夫人也担心何媗屋子里伺候的人虽然多,但何媗年纪小,难免有像徐妈妈那样的人奴大欺主,照顾不好何培旭。何老夫人便又吩咐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崔嬷嬷,让她在这里照看。
这个崔嬷嬷是宫中出来的,做事很是稳妥,一向得何老夫人信任。王氏见何老夫人未留着锦鹃反而留了崔嬷嬷,怕以后行事难,本来还打算哭上一哭,吵闹上一场,但看了何老夫人的脸色,以及自己刚受了责骂。王氏只敢转转心思,却不敢再说话。
之后何老夫人又嘱咐了崔嬷嬷与芸儿一次,才带着一大帮子人出了内室。
出去后,王氏又不甘心,便在何老夫人身边埋怨道:“何庆他们也是糊涂的,怎么能把大少爷往他姐姐屋子里抬,二姑娘是个女儿家,哪儿能见得了这样的血腥?过会子我嘱咐人把大少爷送回他的院子,然后再罚了何庆他们……”
“二婶子,有伤之人不便移动,旭儿还是暂且在我这里养着吧。我既是旭儿的姐姐,为了他能好,便叫我割肉为引都成,何况只是见了一点血腥。至于何庆他们,我却不知道这护主之人二婶准备该如何罚?何庆等人护主有功,有功就该赏,不知我们定国侯府什么时候变成了苛责有功之人,赏罚不分的人家?”何媗一边搀扶着何老夫人坐回到外间的榻上一边说道。
可旁人听了何媗割肉为引的话先都是吓了一跳,后听着何媗再次出言顶撞王氏又是一惊,都想,这何二姑娘今日是怎得了?怎么变得这样头脑清楚能言善辩了。
王氏更是恨的眼都红了,却无话可回,只低着头,怕何老夫人看出端倪。
只何老夫人拍了拍何媗的手。心想这才是真正的骨肉亲情,随即又想这也就亲姐姐能说出的话,像其他人到底是隔了一层,二夫人看着对何培旭很尽心,但也只是做情面功夫罢了。于是又忧虑起来,觉得何二老爷虽然是一个仁义的,但王氏这两年虽然学好了,可在自己百年之后真的会待何培旭依旧如此么?
何老夫人想了想,觉得现在应该在何培旭身边多放上几个忠心的人,于是说道:“老二家的,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何庆他们拼死救了旭儿,哪里有处罚的道理,这岂不是寒了人心?按我说的吩咐下去,何庆等人求主有功,每人赏银百两,待他们伤好以后,就给他们在外面的铺子也好,庄子也好,寻上几个管事的差事。他们家里的婆子就让她们过来管园子,他们的儿子女儿,若愿意进府寻差事的,便叫他们来。挑几个伶俐的放在旭儿身边,其他的,便是不在旭儿身边,也要寻的好差事,不能亏待了他们半点儿。这事做完了,老二家的你再来回我,将分给他们的差事一一回报了我……”
“老夫人,这府里都有人管着事呢,哪里还有空缺?”王氏尽力推脱着。
何庆他们都是何大老爷生前留下的家奴,是陪着何大老爷一同上过战场的,对于大房一家是忠心耿耿,王氏管府之后只是一直都弃他们不用,哪里又肯让他们进来管事。
“虽说没空缺,但也不见得在其位的就一定尽其责啊,将那不尽职的撤换掉,也是可以的。”何媗说着,瞟了一眼徐妈妈。徐妈妈的儿子媳妇俱在外面管着庄子,开始的时候还好,只是日子久了,交的东西越来越少。最后甚至要府里去贴补他们去,可王氏便又因为徐妈妈一直纵着他们。这事儿,府中有人觉得不公,难免私下说些闲话。
王氏见何媗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自己不对付,忍不住冷笑道:“二姑娘今日怎么突然变得巧言善辩了,完全不同于往日了?听说之前何庆等人去救大少爷,还是得了二姑娘的命令,不知二姑娘从哪里来的未卜先知本事?”
原先王氏的端庄贤淑本就是装的,今日她一再受挫,就忍不住露出了本来性情。满脑子里只想着如何压制住何媗,却忘了把何庆等人升做管事的事推脱掉才是大事。
何老夫人听了王氏的话,也看向何媗,今日何媗确实与往日大不相同。何媗低了头,想她前一世先懦弱半生,后又为了仇恨狠厉半生,确实早已回不去少女时的心性了,便是再努力演戏,也无法与往日相同了。
“二婶谬赞了,我并没有什么未卜先知本事。旭儿欲被贼人所害的事是有人在梦中告诉我的。”何媗的语调极为平和,仿佛自己说的是很寻常的事。
☆、故人托梦(改错)
“呵……二姑娘当真愈来愈厉害了,竟然能在梦中得人点化,只留在侯府做个闺阁千金也太过屈才了吧?”王氏嗤笑一声说道,王氏实在是气极了,连锦鹃偷偷的扯了她的袖子提醒,都未察觉。
何老夫人听了王氏的话皱紧了眉头,心想王氏今日怎么又变得跟刚入门时那样说话尖酸。何老夫人这样想着,却也想知道何媗做的是什么梦,便问道:“可是你父亲托梦给你了?”
“并不是父亲。”何媗摇了摇头:“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她穿了一身红色骑装,骑装的下摆上绣着金色的牡丹,很是好看……”
何老夫人听到这里一把抓紧了何媗的说:“那女孩子长的什么模样?说了什么话?”
“模样当时是看着了,可醒了后却记不清楚,只是觉得亲近的很……”何媗皱紧了眉头,似乎在努力的回忆:“那女孩儿说她是我们家的人,看家里人要遭难,特地来嘱咐几句。哦……对了,她……”
说到这,何媗似乎有点为难的看了何老夫人一眼。
“她说了什么?”何老夫人哆嗦了嘴唇问道。
何媗做出小心翼翼的模样说道:“她埋怨祖母当初怎么不让她带着那件新做的水蓝色骑装走,就是绣了百合花的那件……”
何老夫人老泪纵横:“她还记得那件水蓝色骑装……”
旁人都是听的云山雾绕,只一直跟在何老夫人身边的郭妈妈听见后跟着落了泪:“是姑小姐……”
郭妈妈口中的姑小姐,就是何老夫人早年夭折的女儿何安景。何安景出生的时候,何府已有三个小子,还未有过女儿,于是就把何安景当做珠宝一样宠着爱着,甚至让她一个女孩子也随了家里的“安”字排行。可惜何安景只活到了十岁便得了急症死了,哭得何老夫人几乎舍去了半条命。后来就一直病着,一直到何大老爷成亲后,才慢慢调养过来。
而那身绣着金色牡丹的红色骑装就是何老夫人亲手放进何安景棺木里陪葬的。至于那水蓝色的骑装则是何安景生病前做的,只穿了一次,因有些不合身又拿去改,谁知改好后再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何安景葬礼之后了。
那时何老夫人拿了水蓝色的骑装,想着何安景笑嘻嘻的说:“等着骑装改好了,我骑马给娘亲看。这蓝色的骑装要是配上匹白马指不定多好看呢……”的模样,何老夫人就犯了病,说什么也不肯让人把水蓝色的骑装给化了,非要留着,盼了何安景回来穿给她看。后来何老夫人病好了醒过神,却也不敢再看,不敢再想这些东西了,只把它压在箱子的最底层。
府中的旧人因为知道这是何老夫人的心病,所以甚少提及。以至于后来府中添的人,只知道府中有过这么一位姑小姐,详细的细节却不清楚。只记得每年里这位姑小姐的生祭和死祭,何老夫人都少不得大哭一场,所以这些事也只何老夫人和几个贴身伺候的人才记得了。
何媗也是因为前世在何老夫人死后府里乱糟糟的,王氏一时未有心思管辖了她,让何媗得了空闲去为何老夫人收拾遗物。那时何媗才发现了这件水蓝色骑装,最后在悲痛的失了分寸的郭妈妈那里,知道了这些琐事。
如今何老夫人听何媗说的话,想着何媗不大可能打探的如此详细,况且何媗小小的年纪何必扯这样的谎话出来。所以何老夫人带着对女儿的思念之情,将何媗的话信了个十足。
“二姑娘,莫不是从哪里知道了小姑的事,现在说出来故意惹母亲伤心?”王氏尖着嗓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