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了这婚事能定了下来,而欣喜。
☆、80何姝见母
云雾缭绕的亭台楼阁,身材曼妙的云中仙子,着实是人间仙境。
何姝睁了眼睛,潜在水桶里,于水下看着外面模模糊糊的晃动的仙境。
何安谦这日又来了燕王府,向燕王探了探口风,提了何媗与褚时序定亲一事。燕王这时只说他不理俗事,不愿再牵连在这争斗之中。且褚时序虽不是郡王府的世子,但最近声望渐盛,虽他声称不喜仕途,只做闲散之人。但他却结交甚广,许多新贵学子都与他往来甚密,六皇子与太子一派均有拉拢之心。且褚时序为人温和多礼,各处无人不赞他。
原想许了褚时序的史家女儿是偏了六皇子一派的人,杨家女儿是太子一派的人。
现如今褚时序却定下了何家的二姑娘,让两派均有些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如今何府也算不得两派中的人,已排除在权力斗争之外,虽何安谦是个惹人厌的,但总不及史家、杨家兴盛。燕王便是再不理事,却也没道理毁了这婚事,到时候褚时序娶了哪一边的女儿,少不得自己要得罪了另外一边。
待何安谦再欲说那何媗本是该和亲之人,此时定亲,未免有避开和亲的意思。
燕王只懒懒的抬了干皱下垂的眼皮,干咳了几声说道:“化仙你何必去挂心这些俗事,那褚家小子,本仙尊也是见过的。确实是个模样好的……”
说着,燕王眯了眯眼睛:“本仙尊这整个仙境的仙子,许都不必得上他一个。”
而后,燕王合了眼睛,又勾起了他心中的憾意,叹道:“着实可惜了。”
何安谦听完,又想提了几句。燕王只摆手不爱听了这事,何安谦这才作罢。
何姝想着这一日在帘幕后面听得的何安谦与燕王说过的话,咬了牙从水中站了起来,她看着水中支离破碎的自己的倒影,也和方才自己于水中看到的仙境一样扭曲起来。
这几日,何姝一直神情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何姝的脸跟着水桶中的倒影一样扭曲起来。
“凭什么?”
何姝低声说着。
凭什么她深陷在这个肮脏地方,何媗却可以高嫁,得以进了郡王府 。
何姝眯了眼睛,握紧了拳头,咬着牙,低声说道:“凭什么……”
而后,何姝翻出了那日何媗给她的白玉簪子,撇到了墙角。白玉簪子就此,碎成了几段。
而何媗对了她与褚时序定下亲事一事也觉得茫然的很,尤其是看着褚时序眨着漂亮的凤眼,双眼明亮的红着脸看着她的时候,她就只觉得似乎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呼不出咽不下。
只得皱眉硬逼着自己接受下来,却仍不去直视了褚时序。
褚时序红了脸看着何媗一会儿,看何媗渐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便强耐着心思,收回了目光,说道:“你家三妹这几日在燕王府,安分的很。”
“安分不是好事?”何媗问道。
褚时序回道:“安分是好事,太过安分、顺从并不是好事。她以往还暗自想法子避着些燕王,这些日子却是乖顺的过分。”
何媗点了点头,笑道:“褚公子果然在各处都有暗探。”
褚时序只当何媗是在夸赞他,只笑道:“你应说‘我们’。”
何媗略一皱眉,轻笑不语。
她尚未适应了,她当真与褚时序定下了亲事。
便是何媗知道褚时序的才能,也未料到褚时序竟能顺利的定下亲事。且定亲那日,郡王妃与裕郡王都未出面,由此可想褚时序在府中受得冷待。
这时尚好,毕竟褚时序有隐下的实力,那在褚时序幼时呢。亲母不在,后母伪善,亲父偏心,怕是连忠义王那边,都未有人全心全意的待了他。不然,他怎会长成了这般样子,年纪小小,便需盘算了这么许多。
褚时序看见何媗在出神,就笑道:“你可是在想我?”
何媗没料到褚时序竟能猜中她的心思,略微一愣。
褚时序见状,面上越发的红了,低头笑道:“我也是在想你。”
何媗眉头深锁,心想,是否是因为褚时序平时爱食甜食,说话才这样腻人。
何媗轻咳几声,说道:“我在想裕郡王府。”
褚时序笑容不改,说道:“我往后会将裕郡王府之事讲给你听,但你该听过裕郡王府的一些传闻。”
何媗回道:“略有耳闻。”
“那该知道郡王与郡王妃伉俪情深,世子殿下聪明过人了。”褚时序笑道。
何媗看了褚时序一眼,许久皱眉说道:“传言多不可信。”
褚时序笑了笑,低头说道:“这处的传言却是真的,裕郡王与郡王妃确实情深,世子着实聪明。”
何媗看着褚时序笑容依旧,似半点也未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心中却为了他有了些难过。
何媗抬手为褚时序倒了一杯茶,想及那裕郡王与郡王妃还有郡王世子在上一世的结局,不由得脱口而出:“他们着实该死。”
褚时序听后一愣,而后定定的看着何媗,笑道:“这话真是好听。”
然后,褚时序说道:“我在何府之中,所设之人,名叫白露。”
白露?
何媗皱眉,这丫头是何老夫人院中的人,平时老实的很,丝毫不起眼。
而比那白露是褚时序的暗探,让何媗更加惊讶的是,褚时序为何突然将他在何府所设之人说了出来。
褚时序看何媗疑惑,又念了几个名字,说道:“你既把我之仇当作自己之仇,把我之怨当作自己之怨。我也不必将这事瞒于你,往后若有事,这些人皆可用。”
何媗未料到方才的一句话,竟换得褚时序这番信任,便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如此,更不能错待了褚时序了。
这那几个人名之中,确实有两个出乎在何媗意料之外的。
何媗便皱眉说道:“这有两个已是何府的老人儿了。”
褚时序笑道:“这里有些原是我外祖府经营下的,此时,我不过是承继过来了。只是,这时我用之人并不被先头的老人所知,便是将来有一日。外祖父弃我于不用,我也不会损失许多。”
而后,褚时序声音黯然了许多,说道:“外祖父此时重用我,也不过是看了我那几个舅舅无能,除了我许无人护得住忠义王府。我身边终究没个真心记挂我的人。”
说着,褚时序露出些可怜模样。
何媗看着褚时序,说道:“褚公子现在已不是当初了……”
褚时序抬头看了何媗,等着何媗说出的话。
何媗笑道:“如今褚公子手下有许多谋士,利益相同。必是于心里记挂着褚公子,时时惦记着公子安危。”
褚时序听着与他想象中相差甚远的话,只得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着实如此。”
自何媗走后,褚时序仍在桌边琢磨着,该如何利用他的身世,引得何媗对他多些同情。
即便是同情,也是有情。便是可怜,也可由怜生爱。
何媗曾经说她愧不敢承,但褚时序怎舍得让何媗因她无法回应了自己的心思,而愧疚呢。
所以,褚时序少不得多想些法子,让何媗早日回应了自己的心思,也可免了她的愧疚之情。
几日之后,吴氏竟被燕王府下了帖子,邀去了燕王府内,与何姝见面。
便是何安谦也无法阻拦,他只眯着眼睛,寻思了该如何应对了吴氏发觉何姝委身于枯骨的情况。
吴氏自是盛装前去,但她却未被带去了燕王府大厅,去见了燕王妃。而是被带进了一段小路,去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地方。吴氏只看着旁边走过的一些只穿了薄纱的女子,心中就有了些不祥的感觉。
在被带进了一处大湖前,而后驾了一艘小船到了湖心的一个小岛,小岛上有了一处阁楼。云雾缭绕间,仿若在空中一般。
吴氏一下了船,被人带着走上阁楼,就看一美貌少女坐在阁楼之上。也如其他少女一样,只穿了薄纱,别无其他。
吴氏倒退了几步,惊呼说道:“何姝?”
何姝抬了头,挥手让旁人退下,对吴氏笑道:“娘,你来了。”
完全不以她目前的装扮为耻,若往常一般笑着说道:“娘亲,何故这样惊慌?难不成你不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么?”
吴氏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知道。”
“胡说……?”
何姝笑着说道:“你怎会不知?你肯定与何安谦连成一气,为了何家,把我卖到这里的。”
“你们如今的平安荣华,都是由我换来的。”
何姝说着,身体哆嗦起来,说道:“我在这处受苦,你们享尽荣华。还可以嫁入郡王府,怎么可以?”
“是你二叔他?”吴氏的眼泪落了下来。
何姝眼泪也落了下来,喊道:“你们都欠我的,你们都得偿还我受过的罪。”
吴氏赶快过去,抱住了何姝,说道:“我这就带你出去。”
“带我出去?”
何姝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说道:“娘你快去想法子,带了我出去。”
“然后,然后再让何媗进来受苦。她若不去毁了我与傅哥哥的婚事,我怎会落到这地方来。我早就嫁给了傅哥哥了。”
何姝哭着说道:“而她如今嫁进了郡王府,我却在这里陪着,陪着……娘,我不要她嫁进郡王府。”
吴氏看着何姝心痛至极,忙应道:“娘都应你,娘都应你。”
☆、81捉奸拿双
这天,天气有些热得过分,闷糟糟似乎密得透不出一点儿气。
何安谦躺在书房的躺椅上有些喘不过气,脑袋有些昏沉。
他才从李府回来,李长生那人虽名字叫做长生,但却一点也不长生。前些日子不过多喝了几杯,李长生就一觉睡过去了。在何安谦这里,这自然也算得上好事,李长生一死,他也算得上燕王身边的第一人了。
何安谦想到这里,心情便有些好了,很是惬意的往后仰了仰头。
而且待过了李长生的孝期,他许就能娶了个县主回来了。燕王府的那位县主,虽是嫁过人,守了寡的。但名分还在,尊贵还在。只是既是县主进门,那自然是做不得妾室了。
但所幸李氏是个懂事的,听了此事,只略微一愣后,便立即提出自降为妾,迎县主进门。
想到着,何安谦笑了起来。心想,那李氏倒真是少有的省事,到也值得留在府中。
谁能料到你有这份峰回路转。六皇子与太子厌烦了你能如何?旁人议论你是庶子又如何?如今,你也要入了皇族了。
这时,何安谦又拾起了往日的志向,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得了这何府。
“老爷……”柯顺进来,躬身说道。
何安谦瞥了柯顺一眼,心想,这个办事不利的。待过了些时日,寻得一个可用的人,必将他给除了。
只何安谦这般想,脸上却仍带着笑说道:“何事?”
柯顺看了黄瘦的何安谦一眼,他跟着何安谦也去过燕王府几次。虽没进得里面,但于外面听得一些风声,在得了何安谦偶尔露出的一些口风。柯顺知那燕王是形若枯骨一般的人,他那时尚不知所谓活人枯骨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这几日看着何安谦日渐瘦了下来,柯顺倒是略猜出了那燕王该是个什么模样。于是,柯顺也未敢靠近了何安谦,只远远的站了笑着说:“是三夫人托人传信儿给你,三夫人要见老爷一面,说是有话要说。”
何安谦摆了摆手,说道:“你不见她,我去跟她说,这个时候你们不可见面,。”
柯顺皱眉说道:“老爷,三夫人那边急躁的很。说是老爷若不与见面,里头的那个就不想再活了。”
何安谦嗤笑一声,说道:“何姝但凡有一点儿死志,在进了燕王府的头一日就碰死了。何苦拖到现在,只与三夫人说,别再想旁得。如今她女儿能做得了燕王的身边人,有什么不好的,许多人求都求不来。她若再闹腾,那就不怪你不留情面了。”
柯顺略犹豫了片刻,说道:“老爷,那里头的三姑娘知道了,便是不死。若在燕王跟前儿……”
而后,柯顺想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老爷之前这般顺风顺水的,不如听听三姑娘递出了什么话,也好稳住了三姑娘的心啊。”
“能有个什么话?不过是妇人之间的吵闹罢了,她们是不懂得从大局着想的。”
何安谦虽这样说的,却还是费力的坐了起来。
柯顺皱眉说道:“老爷说得是。女人终究是眼界窄,三姑娘怎会明白老爷的用心,许一时意气在燕王府闹了起来,毁了老爷的筹谋。可能她都不会去想,若没了老爷,没了何府,她们能得什么好处。她遇得那些事,又算个什么?”
何安谦嘴角向下一撇,暂时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眯着眼睛问道:“那吴氏从燕王府回来,可说了什么话?”
柯顺回道:“并没其他的,仿若三姑娘当真被燕王妃认作了义女一样。”
“她只提了若你不见她,那何姝在燕王府里许就……”
何安谦话未说完,只看向了柯顺。
柯顺答道:“只提了这句,旁的都没说过。只奴才看着三夫人与以往不大一样,眼睛发直,看着有些骇人。”
何安谦被柯顺扶着站了起来,皱眉想道,自何姝进府后,你也未见过何姝。如今难得有了峰回路转之时,莫在于她身上毁了。
犹豫了许久,何安谦说道:“我选个地方,你与三夫人见上一面。”
才说完,何安谦又叫了柯顺回来,问道:“那叫杏儿的丫头死后,何媗当真没觉出什么?”
柯顺摇了摇头,说道:“只哭了几场,也未听得她再说个什么,似是信了杏儿是落水而死的事。听丫头们说二姑娘还向何老夫人说过,要将那湖边的栏杆都修整一番,免得日后再出这样的事。”
“终究是个女儿家,为个丫头,也值得一哭。”何安谦冷笑着说道。
之后,何安谦又亲自定了一个地方。
待定下了那地方后,何安谦又叫了柯顺过来,换了一处。
改了四五次,何安谦才定下了一处较为稳妥的地方,来与吴氏见面。
待定下了地方,何安谦又疲倦的躺了下来,倒在了躺椅上。
这几日,何安谦总是觉得十分疲乏,刚刚对了此时与吴氏见面略有不安,便就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柯顺自何安谦的书房出来,便看到了正欲走出院门的李氏。柯顺连忙停住了脚,躬身垂头说道:“见过夫人。”
李氏笑着看了柯顺说道:“老爷睡下了?”
柯顺回道:“老爷最近身子越来越差了,只说了几句话就有了困倦之意。”
李氏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天,笑道:“过会儿你想与老夫人在府内走走,散散心。也不知该去了何处?”
“这天儿,也只荷花能看看了。”柯顺垂头笑着回道。
李氏笑着说道:“那你倒知道在这何府里有一处很适合赏荷。”
柯顺未说话,只笑着躬身送了李氏出屋。
待李氏走了之后,柯顺才直起腰来,回身看了何安谦的书房一眼,又打量了这何府一眼。
心想,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所做之事,不过是自救,着实怪不得你。犯不着大家捆在一起一道死,不是么?
等到定好的时辰。
何安谦就被柯顺唤了起来,他还有些迷糊,满脸的不情愿。
柯顺只笑着说:“老爷,该了的总得了结。不然这样拖着,不定能出什么事端。”
何安谦这才看了柯顺一眼,由着柯顺扶了站了起来。
待穿好衣服,去了约好的地方。
何安谦推开了房门先是咳了几声,而后就看见了一脸憔悴吴氏站在屋内。
吴氏看到了何安谦冲了过来,满脸泪水,喊道:“我也敢见你?我怎么能把姝儿送到那个地方?为什么?”
何安谦一挥手,让柯顺自外面关上了门,何安谦笑道:“什么地方?那处是燕王府啊。我不是很高兴何姝能进了燕王府的么?如今进去了,还很得燕王的宠爱,有什么不好的?”
吴氏哭着说道:“姝儿她现在这个样子,怎能说得上好?”
“如何不好?”
何安谦待说完这话后,而后又笑着说:“那我说说,该如何?左右也只这两三年的时间,待过了时候,燕王自然放了何姝回来。之后,许还能给何姝定下一门好亲……”
说着,何安谦又咳了几声,说道:“我听了何姝几句话,就这般冲动。若将这事嚷了出去,毁了得还不是姝儿?哪家会再要了姝儿?”
吴氏动了动嘴唇,最后说道:“姝儿还能许人?”
何安谦笑道:“如何不能,这是燕王应下的,还已定好了王侯公子。”
何安谦胡乱扯了谎,而后看着犹豫的吴氏,也掉了几滴眼泪,说道:“姝儿也是你的女儿,你如何不心疼。只那燕王老贼把姝儿强占了去,这事如何挽回的了?不若好好的为姝儿的将来打算了才是真的。往日你不与我说,不过是怕了我难过。且我有什么主意,不过是哭上一场,最后不过是白白的毁了身子。且你也知道了姝儿如今如何怨恨你,终究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太过无能。”
“她如今还有什么将来?正如姝儿所说,若是她许给了傅家,就不会出这么多事端了。”
吴氏愣了一会儿,捂着脸哭道。
“这都是何媗那丫头惹下的事。”
何安谦走了过去,把吴氏拦在怀里,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只得暂时忍下了这事,你再想法子带了姝儿出来。我且也要安抚一下姝儿,且让她熬过了这一段……”
话未说完,屋子的门窗突然全部打开,吴氏与何安谦抱在一起看了那光亮处,因着惊吓过度,一时未想着分开。
何老夫人与李氏就站在门外,看着何安谦与吴氏。
待何安谦反应过来,也不知何老夫人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只先连忙跪了下来,说道:“母亲,弟妹把你约到了这处,欲勾引于你……”
而后,何安谦跪行到了何老夫人身边,指着吴氏说道:“儿子未料到弟妹竟然如此……”
吴氏则被彻底吓呆了,看着何老夫人一时反应不过来,似乎也听不大懂何安谦在说了什么,只倒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82何老夫人
李氏在一旁,拿了帕子捂住嘴哭道:“三夫人你怎能如此?”
说完,李氏又转头看了眼起的浑身发抖的何老夫人一眼,哭道:“老夫人,想必那三姑娘的之事,也是三夫人骗了老爷。三姑娘怎会是老爷之女,难不成十几年前……”
待说完,李氏便泣不成声。
何老夫人早在门外听了,只李氏劝了她,才一时未冲了进来,这时低头看着何安谦。何老夫人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何安谦脸上,颤声骂道:“逆子,竟做下这么见不得人的事。”
何安谦再欲辩,却也无法说出什么话,只抿了嘴,斜了吴氏一眼。想了一会儿,便哭道:“这全是当年吴氏勾引了儿子,而后便用这丑事要挟儿子……”
吴氏此时也醒过神来,指着何安谦哭了骂道:“你胡说,当年明明是你强迫了我。借了那王氏的名儿,把我约到鸳鸯阁中,把我给……”
“若不是如此,我怎能与你一起……”说到此处吴氏便说不下去,俯在地上哭道。
“若是我做了恶事,你当初合该以死保住清白,才是贞节烈女?又何苦生下了你我的女儿?并屡次以何姝之名威胁于我,逼我与你想见?分明是你来诱我。”何安谦厉声回道。
而后何安谦又哭着对何老夫人说道:“儿子为保住了何府的名声,一时受她所制,母亲不要被那淫妇所骗啊。”
吴氏被何安谦说中伤心处,只得咬着嘴唇,流泪说道:“我是当日就该死了的,何苦挨到这日受这些侮辱。”
“若不是有了姝儿……”吴氏颤声说道。
“姝儿怎么了?”何安庸急冲冲的跑了过来问道。
他一进门看何老夫人气的不成样子,吴氏与李氏哭成一团,何安谦也流着眼泪,跪在何老夫人面前。何安庸心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再匆匆给何老夫人拜过一礼,去向那吴氏问话。
而吴氏见这见不得的人被人撞破,哪里还有脸面在何安庸面前说话,就只咬着嘴唇垂头不言。
李氏见无人答何安庸的话,她既掺和进这事里,自要将这事办成了,闹得越大越好。否则留着何安谦一口气儿在,将来少不得要与她为难。李氏便哭道:“三姑娘已被燕王霸去,而三姑娘,说原是老爷的骨肉……”
何安庸身为庶出,平时旁人皆唤了他为“三老爷”。若有人提到了“二老爷”或“老爷”,也是单指了何安谦。便是何安谦先已查明并非嫡出,但却未改了这唤发。
此时,何安庸听得这话,就知李氏说得的是何姝乃何安谦的骨肉。
何安庸许久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问吴氏:“你说,何姝是谁的女儿?”
吴氏看了何安庸一眼,又抖着嘴唇看了何安谦一眼,哭着回道:“我也不知,但,但终归是何家的骨肉。”
“贱人!”
何安庸抬手就挥了吴氏一巴掌,然后涨红了脸骂道:“往日里,你对我诸多冷淡。我只当你嫌弃我没用,原来是为了他来守贞。”
说完,何安庸又回手打了吴氏一巴掌。
吴氏捂着红肿的脸,慌忙哭道:“没有,我没有。是我本来就不爱那男女之事……”
待喊完,吴氏才发觉她说了怎么羞人的话,竟将房中之事于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吴氏就连忙又闭了嘴,不再多言。
只默默的咬着嘴唇哭泣。
何安庸见状,怒火更胜,就又踹了吴氏几脚,扑向了何安谦。
何安谦如今名分虽还是嫡子,但何安庸早已知道他不过是个丫头生的。当初何安庸的娘还算得上一个良妾,总比一个丫头强些。于何安庸心里早对何安谦没了往日的畏惧,且他身体又比何安谦强壮,几拳就把何安谦打得嘴角出血。
何安谦高呼了几声:“拦住他,快拦住他。”
柯顺听后,只跪在一旁不动。旁的人见在何安谦身边第一得脸的柯顺都未上前,都疑心其中还有些缘故在,也没个人上前拦了何安庸。
那何安庸凭着一时意气打了何安谦几下,本也打算打了几拳就会有人把他拉开。只此时就是何安谦高呼几声,也没个人上千。何安庸一时也怕了把何安谦打死,他摊上条人命。但何安谦欺他至此,若就此自己放手,未免有失颜面。
何安庸略一犹豫,虽面上还有狰狞的愤怒表情,下手却有分寸了许多。
只何安谦的身体实在太弱,便是何安庸下手已没用了多少力气,他也挨不住几下。没过一会儿,就被何安庸打得趴倒在了地上。
何老夫人看着打在一起的何安谦与何安庸,看着几乎哭昏过去的吴氏与李氏。
想着半疯半傻的何媛,跟陷在燕王府里的何姝。
还有这先头死去的王氏、锦鹃、何培隽、何培懈。
“这哪里还有个家的样子……”
何老夫人捂着胸口,身形一晃,几欲倒了下来。
白术连忙扶住了何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得顾着些身体。”
何老夫人合了合眼睛,落下泪了。心想,许这早就不是个家了。
这时,一人发出了惊呼:“快看那天边。”
何府有几个人就抬头看了天上,就见那南边的天空被火光映的发红。
那何府的南边,不就是……
“是燕王没了,临走前烧了燕王府。”
也不知是谁跑过来说了这么一句话,使得原本倒在地上的何安谦费劲力气的站了起来。何安谦踉踉跄跄的爬到门口,看着那天边的火光,睁大了眼睛。
当真是燕王府的方向。
吴氏也哆嗦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说道:“姝儿,姝儿……”
“不可能,不可能就这么烧了。”
何安谦急切地要往了外面走。
“不许走……”
何老夫人说道:“你们犯下这么大的过错,还想去了哪里?”
何安谦瞪着外面,仿佛那烧得不是燕王府,而是他的荣华富贵。此时的何安谦只觉得万虫噬心一样,比方才被何安庸打时,要痛上万倍。若是燕王府都没了,那他还能依仗着什么?
这时,有几个婆子大着胆子上前阻拦,何安谦拼劲力气,大吼一声:“哪个敢拦我?”
喊完之后,何安谦脑子一空,只觉得万念俱灰。
而后,何安谦红着双眼看向何老夫人问道:“你个老妇,当初害我娘亲,如今还害得我这般。若你早将何府交给了我,怎会有这么多是非?”
“现如今旁人都说你大度,竟能在已有亲子的情形下,还领了一个庶子,并当做亲子一样。但终究如何,你心中不清楚么?我娘是如何死的?还不是被你害死的?你来审我?那谁又来审你?”何安谦大声喊道。
之后,何安谦也不再理旁得人,只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向那漫天火光处走去。
何老夫人瞪大眼睛,觉得血气上涌,直强忍着没把口中的那口鲜血吐了出来而已。
何安谦那双满是愤恨不平的眼睛,当真是和他的生母一样。
那日何安谦的生母也是这样质问着自己,说,若不是自己,她早就是夫人了。老爷那样宠爱她,若这次她生的是男儿,她迟早会占了整个何府。
当时,自己也是这样生气,失手推了她一下。她跌倒了却依旧笑着,说着自己上当了。然后她就哭喊说肚子疼,起初她还是虚张声势,直到她的□真的流出了血,她才真的慌了起来。
何老夫人想这里,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那些丫头婆子乱成一团,都忙着扶着何老夫人回到屋去。
李氏也随着去照料了何老夫人。
对于何安谦,旁人自然不太敢去强硬的阻拦,但吴氏却被几个婆子按住了。
吴氏哭着求道:“让我出去,让我去看看姝儿,看她好不好……”
如今,在这里惟一能做得一点主的就只有何安庸。
何安庸看着哭满脸泪水的吴氏,就是现在这样的尴尬不堪的场景,她也是美的。何安庸记得她的名字叫做若莲,以及她愿嫁给自己时,自己也愿与她好好过日子的,如今却走到了这一步。何安庸无法说出把吴氏送去府衙,让她游街坐木马的话。
最后,何安庸也只皱眉看着爬过来求着自己的吴氏,说道:“把她先关起来吧。”
何老夫人也不知道混混沉沉的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有何媗坐在她的床边。
何媗模模糊糊的说了些话,而后似乎问了她好了没有。
何老夫人点了点头,看着何媗落下泪来。现在想来,也只何媗与何培旭与她贴心了。
何老夫人一边哭着一边向何媗抱怨了何安谦之事。这样的丑事,何老夫人竟然只能说给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商量,如何能把这件事掩了下来。便是传了出去,对何媗的名声也有妨害,毕竟这是何府里的事。
何媗起初很惊讶,而后皱了眉,似乎很为难。
然后,何媗又说了什么,何老夫人也听不大懂,似乎是要何老夫人分家,要把何安谦剔除何家。从此之后,何安谦绝于何家宗族,吴氏应被沉池。
何老夫人觉得自己好像哭了,对何媗说了当日自己对何安谦生母做下的事。说自己若不是当初做下错事,害了何安谦的生母,让她难产而死,何安谦许不会变成这样。
且再容他这一次。
何媗说了什么?她好像立即站了起来,说道:“若不是他母亲死了,他也换不得嫡出的身份。他也不可能生出那些痴心妄想……”
而后,何媗带进来了两个人,一个自称是之前何培旭的车夫,一个是以前何府管事儿刘勇的儿子。
他们竟然说那日何配旭被贼人所掳,所伤,是何安谦做下的。
怎么可能?
何老夫人摇了摇头,她不信。何安谦是她带大的,虽然他常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他不会做下这样的恶事啊。
那两人被带走了。
何媗看着她,露出了十分愤恨失望的眼神。只虽然被何媗用着怨恨的眼神盯着,何老夫人却觉得何媗似乎非常难过。
何老夫人想伸出手再拉着何媗的手说一会儿话,但何媗却皱着眉又退远了一些。
何老夫人觉得胸口疼的厉害,想叫了何媗的名字,却终究无法喊出口。
而何媗也不再说话,不再说要分家,不再说把何安谦逐出何家,也不再要何老夫人去定了何安谦的罪。何媗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何老夫人,也未喊了旁人,就一个人直直的看着她。
之后,有个小丫头过来,对何媗耳边说了句话。
何媗突然笑了,似乎还如往常一样。何媗自一个叫白露的丫头手里,接过一杯茶,由着她亲自端给何老夫人,让何老夫人服下。何老夫人这时想用她那双苍老干枯的手再去握住何媗的手,想让她别怨,想说家和万事兴。但又被何媗避开了。
这时何安谦自门外喊着,他知错了,不要分家,要一直留在府里孝敬的话。然后还有丫头婆子阻拦了何安谦的说话声,她们说何老夫人不愿见何安谦。
何老夫人又糊涂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分家了。只这时何老夫人胸口疼的越发厉害,一口血堵在她的喉头,逼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只得又看了何媗慢慢得退后,既无法喊了何安谦进来,也无法喊着留住了何媗。
突然,何安谦自屋外闯了进来,他十分狼狈,一脸黑灰,身上带着烟味儿。就跟他小时候淘气,偷了那厨房的土豆,特意烤了一个,却只愿意给她尝的时候一样模样。
这大约他才从燕王府回来。
何安谦跪了下来,求着她。
何老夫人想骂上他几句,然后对他说,自己并未想过要分家的话。
甭管好的,坏的,一笔写不出两个何字.然后再重重的罚了何安谦。
但何老夫人刚张了口,还未说出话,就只喷了一口鲜血到何安谦脸上。
何老夫人便倒了下去。
在何老夫人死之前,她看了何媗一眼。
看何媗落了泪,终于走了过来。
而何老夫人就再不知道旁得了,自然也没见到何媗是如何跌坐在地上,哭道:“二叔,你竟将祖母气死了。”
☆、83
何媗颤抖着手,方才她就是这只手探过了何老夫人的鼻息,摸过了何老夫人的脉搏。
当真是没有任何气息了,也无一点儿生机了。
何媗也不知道现在她是怎样一种心情,仿佛她只是一个按着定好的戏本去唱戏的戏子。
先是,流着泪命人将满脸鲜血愣在当场的何安谦看管起来。
然后,让白露将那何老夫人用过的茶盏收走,砸毁了。
之后,何媗便命人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来了几个,均说何老夫人没救了,可能是怒急攻心而猝死。
何媗当然明白,她懂医术,既敢叫了太医来,必然会让何老夫人的死状看起来是急怒攻心的。那些太医又不是仵作,先听了何安谦与何老夫人发生争执,且当众指责了何老夫人,何老夫人气极晕倒。再听了何老夫人有吐血之症,加上何老夫人已死,更是无法断准了症。
于是,无一人对何老夫人的死因有所疑问。都可以证明了,何老夫人当真是被何安谦气得急怒攻心而死的。
因何安谦落罪,李氏也不好出面理事,现在闭门不出。
只得由何媗一边哭着,一边指挥丫头婆子。让她们去通知何家族里的人,备孝衣,买棺木,收拾出灵堂。
何媗换好了丧服,便站在一旁,看着已擦洗过身体,换了寿衣的何老夫人。
何老夫人经过了梳洗,比之前吐血身亡的时候显得整洁了一些。
若不是全无了气息,何媗甚至无法相信了何老夫人已经死了。
何培旭虽之前有些生气于何老夫人的糊涂,但如今也大哭了一场。
何媗眼泪也流个不停,最后,甚至连何媗都觉得自己的戏演的太过了。
何媗心想,自己何必这样伪善。
方才若不是自己下手,何老夫人怎会死的这样早,这样巧。此时,略哭一哭表表心意,也就算了。何必这样伤心,难道还指望她还活着?
那一个不分嫡庶,用亲孙的血肉去喂豺狼的糊涂老太太,又有什么值得自己伤心的呢?
而自己做就做了,此刻却隐隐的希望何老夫人活转过来,甚至还有那些愧疚后悔的意思,又是何必?
何必为了这个老太太后悔,难不成只为了她是这世上仅有的几个记挂着自己的人?
且这个老太太记挂着自己又怎样?不过是多说几句天冷穿衣,天暖减衣的话。自己身处危难之时,何曾有她相助。何安谦那样的虎狼之人,若没她得相护,怎会那样猖狂。
此时不借她的死加了罪到何安谦身上,还不知道会拖延到什么时候。
只是心里想到这处,何媗却仍止不住眼泪。
何媗在心里厌恶着自己的虚伪,在面上做足了孝顺孙女儿的戏份。
之后,何家族中人立即赶了过来,如同闻见血腥味儿就围了过来的苍蝇一样。
何老夫人一死,何安谦现又身负不孝忤逆、通/奸背德的罪名。
何府在他们那些人眼中,已无人做主。
在脸上还挂着眼泪的何媗与何培旭走到大厅之时,那何姓的族人还在吵闹。
如今的何家族中人分成了大约三派,一派是想由族里管理何家家产,一派是想举荐了个有德望的代为管理,而这一派中又分了许多对立派系。另一派,只是默不坑声,不做任何言论。
待何媗与何培旭走了进来,大厅内先是一静,之后就窃窃私语起来。
大厅的正位让给了何家的族长坐,何媗与何培旭坐了旁边的座位。
何媗先哑着嗓子说道:“我想各位叔叔伯伯已知了此事。何媗年纪小,辈分低。无法越了辈分,去审了二叔与三婶子。于是,便请了族中长辈来,先问了此事该如何做?”
那些何家族中的人对何安谦的处置倒是没有任何异议,为了各自的利益,均希望把何安谦送了官府去。至于吴氏,定下的处罚则是由着族里沉井。他们能这样决定,却也在何媗意料之中。不然,也不会唤了他们来。何媗这时才将所有物证认证一应备齐,由着族长派人将何安谦送了官府。
若是何媗先将何安谦送到了官府,那族中自会有人拿了不敬长辈的罪名来告了何媗。何安谦纵有千般不是,何媗这个小辈去官府告了他,就是何媗做事不妥当。
而由族中派人告了何安谦则大不相同。
何家族长看着何安谦被几个强按着去了官府后,捋了捋胡子说道:“如今侯府没有做主的人,明日便叫你大伯母过来照看着。往后,这侯府之事,也由着族里多照看一些。二姑娘毕竟是女儿家……”
在何家族长口中所说的大伯母,就是族长的夫人。所谓的哦大伯母,也不知与何媗是隔了几重的亲戚。
“不必往后,今日,我就将何府交给各位叔叔伯伯。”
说着,何媗命人拿出了何家的钥匙和账本,给了何家族长。
何家族长碍着这时正办了丧事,便强忍着笑意,接过了账本。待看了几页,何家族长却越发的难看了,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怎有这么多的亏空?”
何媗回道:“我也不知,我从未管过侯府,哪里知道这里面的事?如今账本既到了族长手中,何媗也有一事相求,请各位叔叔伯伯帮衬一把,凑些钱来,把祖母的丧事给办了。”
“你手里有那么多铺子,如何没有钱?”何家族长怒道。
何媗擦了擦眼泪回道:“莫非族长的意思,是要让我拿了母亲的嫁妆去葬祖母。拿了顾家之资,葬何家之人。”
“我倒是没听过哪家有拿了儿媳妇的嫁妆葬婆婆的……”
说完,何媗看了默不作声的何家族人一眼,哭着叹道:“原以为能得了各位叔叔伯伯相助,也算顾得了何家脸面,不叫人看了笑话。现在各位叔叔伯伯既不管这事,那就由我出钱。旁的事,也不由得各位叔伯挂心。”
各个何家族人见何府只剩了个空架子,不但无利可图,反倒要搭进许多前去,均不再言语。连何家族长也离着何府的账本钥匙远了一些。
只何媗手中的顾家财产实在诱人。
一个何家子弟忍不住说道:“那姑娘手中的铺子……”
这时何培旭突然起身,斜了那何家子弟一眼,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何家子弟被何培旭吓得一愣,回道:“我,我是何承季,父亲是……”
“承字辈的?那你比我还要小了一辈。怎能姑娘姑娘的叫我姐姐?该如何称呼于我姐姐,你难道不知?你是不在何家一族里?还是觉得我家姐姐,当不起你一声姑母?”何培旭皱眉问道。
比何媗还要大了十几岁的何承季这时才站了起来,躬身说道:“叔叔,姑……姑母,小侄……”
而何媗并不理睬了他,由着他一直弯着腰。
何媗只深吸一口气,说道:“敢问族长,您该如何称呼了我祖母?”
何家族长略一琢磨,说道:“该唤了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