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媗记得自己曾经因为傅博退亲的事,而对自己的平凡外貌而自卑哀怨过,偷偷的想着自己若是生的若何姝一样貌美,是不是就不会被傅博退了亲事。
但如今,何媗觉得能有一张完好的,能看的脸就是很好的了。
可以为色而失信,闹着用死逼了父母退婚的男人,又是什么值得自己伤心的人物?
因想起了傅博,何媗跟着想起了那门自己父亲生前与傅尚书定下的亲事,心想,要用个什么法子,将这门亲事毁了才是。接着何媗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若如上一世那样,那些人自然会想法设法把自己与傅家的那门亲事毁了,又怎么用得着自己操心。
崔嬷嬷手法娴熟,只一会儿功夫就为何媗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又为何媗涂了些脂粉。让何媗看起来比方才有精神多了。
何媗看了,笑道:“被崔嬷嬷一收拾,我看起来倒是像一个人了。”
“姑娘这是怎么说的。”
因着夸何媗美貌的话实在无法说出口,崔嬷嬷只笑着说:“姑娘看起来一直都很乖巧呢。”
“崔嬷嬷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见得比府里的人多,也会宽慰人。”
何媗摸了一下垂下的头发,笑道:“这几日还要劳烦崔嬷嬷照看大少爷,我也没有旁的东西,只听说旁人说嬷嬷有喘症。恰好我这里有个方子,正治这喘症,过一会儿我就命丫头拿给嬷嬷。”
崔嬷嬷只当何媗是个小丫头,也不认为她能寻出什么好方子,但想着不收,难免又让何媗想到旁处上去了。并且虽然这崔嬷嬷在宫中练就一副冷心肠,却也因着年岁大了,难免喜欢起这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来,外边虽还是一副任谁都挑不出错处的冷壳子,可内里却比那些往日里吃斋念佛的还要和软的多了。
定国侯府中的事,何老夫人也许是糊涂了,看不出来。但见多了尔虞我诈的崔嬷嬷又怎会看不明白呢?她只不过图个明哲保身,不耐多说而已。之前帮着何媗在何老夫人跟前说了几句好话,也是看着何媗护了弟弟,着实有些疼惜了这对在虎狼群里互相依命的姐弟。
如今听了何媗的话,虽认为这方子没多大用处,且也知道何媗不过是看她有用,起了笼络的心思。但终究因着有人记挂自己,也不由得心头一暖。
于是崔嬷嬷也不推让,笑了说道:“劳烦姑娘挂心了。”
何媗也笑着说:“嬷嬷估计着昨夜守了大少爷也累着了,这半日你就歇着,我看着弟弟便是。”
崔嬷嬷直说着“不敢”的时候,何媗就皱了眉说道:“难道崔嬷嬷只得祖母使唤的了,我的话就没用了不成。”
崔嬷嬷看着何媗有点撒娇的语气,忍不住笑着说:“那我依姑娘就是。”
见崔嬷嬷出了屋子,何媗才冷下脸,觉得这等撒娇卖笑脸的事还是少做的好。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做出来时倒不觉得什么,可过后想来,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自己被自己恶心的半死。这样下去,还不若直接在府中的井里撒上一把毒,让这群人一晚死绝了,岂不爽快。便是累及无辜又怎样?自己上一世何曾不无辜?至于王玦那人,自己上一世就剐了他,也算报了仇了吧。
过了一会儿,何媗又苦笑着想,这又不是前一世,任凭自己一个人破罐子破摔的,怎样的狠历都无所谓,不用讲什么运筹谋划,只凭了心中的恨意鲁莽行事。便是生剐了王玦也不畏惧,大不了舍了一条命就是了。可现在何培旭还活着,自己就是上一世留下的个再怎么狠历的性格,都得为顾虑着何培旭藏着九分,留十分后路。自己是死过的,并不惧死,可又怎能舍得让自己救回来的何培旭再损上半分?
再说,若是轻松要了那些人的命,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不如耐下性子,守住他们想取的,夺走他们已有的,一步步的把他们逼到死角,看他们在自己脚下求饶,岂不是更痛快。
何媗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想想,就让何媗浑身舒爽发起抖来。若是真的成了,何媗独自坐在屋里冷笑着,若是真成了,那才真是一件快事。
若是此时有人见到何媗似笑非笑,浑身发抖,目光狠厉,如恶鬼附身的模样,只怕是要吓个半死的。
因着还惦记着何培旭的伤病,何媗心情平复后,一个人也无法安心独坐一处。于是何媗又去看了何培旭一眼,为何培旭掖了掖被角。再嘱咐了一下芸儿,让芸儿小心伺候,除了何媗自己与崔嬷嬷外,不要让旁人近何培旭的身,何培旭吃的东西都要叫自己尝了之后,才能给何培旭用。
何媗心里虽也估计着何二老爷不会在这风头上再下杀手,但凡是都有一个万一,难保王氏那个糊涂的,不为名利冲昏了头,以身犯险。到时候,他们就是一家子都舍去命了,又如何?能偿的了何培旭的命么?
去看过了何培旭,何媗又去院子里,嘱咐丫头去把小厨房收拾出来,去府中厨房要些柴火米面,中午时就在何媗自己的院子里为何培旭做午膳。免得来来回回的,饭都凉了,且以后煎药也方便。
定国侯府人口简单,每房少爷姑娘,无论嫡庶都能得一处院子,何媗五岁便自己分了院子独住了。何媗的院子里本来带着的小厨房,原是顾氏疼她,想何媗年纪小小就分出去自己住一个院子,生怕再亏着她。就在给何媗修院子的时候,自己出钱为她建了个小厨房,何媗若是自己想吃点儿什么,厨娘也能给她做了去。就是由着府中的大厨房统一派菜,拿回来也能再热一热,不用吃些半凉不热的,吃坏了身子。因顾氏给何媗修了小厨房,又怕旁人不知道修院子的钱是她自己出的,只看单何媗有小厨房,有厨娘伺候,误会她行事不公,什么事都偏着自家闺女。顾氏也就再出钱为何媛、何姝的院子各修了一个小厨房,分别请了厨娘进来伺候。
因顾氏手里的铺子忒多,便是不算那些田地,每月都有个几万两银子入账,却也没把这搭进公中的几个钱当做一回事,只说是她这个大婶子的疼侄女们,略表了表心意。
可即便是这样,当初也让王氏说出许多歪话来。成日里在何媛跟前说,顾氏是要给她自己闺女修院子,不过顺手帮何媛修了个小厨房而已,要不当初何媛修院子的时候,她怎么不想着,到底没把何媛放在心上。且连何姝的院子都请了厨娘,这是拿着何媛当做庶子之女一般看呢。又说顾氏的嫁妆何其多,这修院子请厨娘的银子在顾氏眼中根本不算个什么,便是顾氏打赏给身边丫头的也比修厨房的银子多。
最后王氏当着何媛的面哀叹,何媗的父亲屡立战功,与何媗订亲的傅家听说又升做了尚书,且顾氏为何媗备下的嫁妆又多,日后她这个做大姐的怕是要被何媗这个做妹妹的压过去呢。让年纪还小的何媛对了顾氏的行为丝毫没领情,反倒对何媗渐渐生出了怨怼嫉妒之心,事事与何媗攀比着行事,便是与何媗得了一样的东西,她也觉得何媗的东西比她的更好,非要抢了过来才行。
因顾氏盼着一家和睦,也不想与小孩子计较。何媛要个什么东西,也就容了她了。何媛若闹得过分了,顾氏因毕竟隔了一层,也不方便说教,只与王氏提了几句。可王氏在背后只叫何媛再闹得厉害一些,盼着用何媛来给顾氏添事,如此倒是纵着何媛越发的骄横起来。
在顾氏死后,何媛便缠了王氏,让王氏寻了府里银钱紧的借口,把何媗与何姝院子里的厨娘给裁了,也不再往何媗、何姝的院子里送柴火米油,于是她们院子里的小厨房就不再生火。何媛就因从此事事都受了独一份儿的待遇,心气儿越发高了,简直把自己当做了定国侯的唯一嫡女一般。
若何媗之前不是那份木讷性子,吵闹一番,也不至于被人欺压成那样。可她失了父母,一心不想让别人小瞧了去,说没了父母的姑娘失了管教,不懂规矩。且又总听王氏说其他官家女儿如何雍容大度,如何知礼守节,已被养成了木头一样的人。
只当自己念在王氏的情面上容了何媛,旁人会赞自己大度,又觉得自己息事宁人的决定做的极好。也不去打听一下何媛院子里的吃穿用度,也就由着丫环去取些半凉不热的菜,凑合着吃。甚至连赵妈妈等人抱怨几句王氏有失公允的话,何媗还有说上几句“二婶子不是那样的人,莫要这样说。”来为王氏辩驳。
最后何媗的性子竟绵软到,连婆子丫鬟都敢当着她摆脸色的地步。
何媗养成这副性子,却也有些顾氏的因由在里面。顾家虽富庶一方,顾氏却因是商人之女的缘由,被其他官家夫人看不起,笑她的商人气。顾氏面上虽表现的不在意,但日子久了,却难免介怀。于是顾氏便想把何媗养的比旁的官家女儿更加出色,只要她学诗做画,不许她碰这些商事,连宅子里的事都不教于她,唯恐何媗染上一点儿商人的钻营之气,可最后却把何媗养成了略带书呆气娇花。
顾氏身体好的时候还觉得没有,但当顾氏临去时,才觉得这样的女儿实在让自己放心不下。除了把自己手里的私产交到何老夫人手里代为管理,还为何媗安排了几个放心的婆子丫鬟,甚至对了何培旭都嘱咐着要多多照顾姐姐。顾氏当初也只怕何二老爷和王氏见他的钱财多,起了贪念,却怎么能猜到他们有着那样的狼子野心。且顾氏又怎么会想到,在她死后不久,王氏就捡着各种理由将她留在何媗身边的人遣了大半。
如此到也难怪何媗在顾氏去世后,处处听王氏唆摆,事事受旁人拿捏。
不知道,若是顾氏看到了何媗与何培旭上一世的结局,是否会后悔将女儿养成那副模样。
☆、驱赶恶仆(一)
在何媗院子里的人多少都知晓些之前的事,所以几个趋炎附势的丫头难免怕因着这事去招惹了王氏那边,惹了何媛的不待见,以后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
况且这些人又是伺候惯何媗的,虽何媗昨日行事利落的很,可在心里也总是把何媗当做一个软弱可欺的人。所以一时间竟无人敢答应,最后一个大丫头走了过来笑嘻嘻的说:“姑娘何必再多出这么些事,让府里上下不安宁。”
何媗看了那个大丫头一眼,不是旁的人,就是早上探头探脑的绿衣女子。
何媗不由得冷笑起来,这个丫头,她是怎么都没法子忘的。这个丫头名叫绿柳,是府里的家生子,顾氏在世就就把她放在何媗身边做了使唤丫头的。只是顾氏在的时候瞧着还好,但在顾氏去世之后,这个丫头的一家子便迅速巴结上了府里新的掌权人王氏。当初何媗患了心疾无法生育了的谣言也是由她散出。
何媗想来也可笑,不过卖通了两个大夫,再由一个丫头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便将自己打成了身患恶疾的女子。
让本来还拿不定主意的傅尚书下定决心退了婚。一个堂堂尚书,仅听着几句谣言,也不上门求证,就匆忙退了亲。想来,这个傅尚书在心里也是巴望着这门亲事不成吧。倒也理应如此,何媗上一世有个克死父母,妨死弟弟的恶名,且她虽挂着侯府小姐的名号,却没有一点儿真正的依靠,性子又和软。娶了她做正妻,又有何用?
而何媗的婚事落了空,绿柳倒是由王氏从何媗那里拿回了卖身契,最后寻了一个富裕人家做了正房夫人。估计着,这也算是绿柳这么些年为王氏做事得的好处。如今何媗再见到绿柳,便知道这两日绿柳鬼鬼祟祟必是为了何二夫人打探消息来了。这样的人,指不定哪天就对你在背后下黑手,还是除了干净,何媗打定了要将绿柳赶出去的主意。
何媗心想,这正好借着此事,让府里的人看看自己泼辣凶悍的模样。
绿柳见何媗对她露出了一抹冷笑,心里直慎得慌,说起话来便有些结结巴巴的:“姑娘,咱,咱们还是按着以前的规矩好。”
何媗脸上还挂着冷笑:“呵,什么规矩?你是何人?也配和我‘咱们’‘咱们’的说话。我倒不知道不过拿些米面柴火扰了谁的不安宁,坏了哪家的规矩?”
“姑娘,你可不能这样说,你这实在是委屈奴婢了,我是一心一意为了姑娘着想呢。”绿柳假哭道,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偷着看何媗的表情。
往常何媗对这些丫头婆子都很是宽厚,便是犯下再大的过错,只讨了个饶,掉上几滴眼泪。何媗就会心软。
何媗看绿柳如此便笑了起来。绿柳见何媗露出了笑,才放下心来,就听何媗说道:“你若为了我着想,就去厨房拿了柴火米面回来。若你不去,我便立即找人牙子将你发卖了,我这边不留不听吩咐的丫头。”
“姑娘,你怎能说出这样狠心的话。”绿柳脸上有了些惊慌的表情,看了站在一旁的秋茗一眼。
“姑娘莫要这样说话,这不是寒了人心吧,况且不知道的人,见姑娘为了这样的小事就将人发卖了,要说姑娘苛待下人呢,到时候有碍姑娘的名声。”秋茗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对何媗劝道。
“我的名声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担心。”
何媗冷冷看了秋茗一眼:“我记得你的卖身契也在我手中,怎的?在侯府里呆腻了?想看看别处的风景?”
秋茗吓的打了一个哆嗦,腿一软便跪了下来,呜呜咽咽的哭道:“奴婢们也是为了姑娘着想,大姑娘若是听姑娘你与她弄了一样的事,怕是要闹了,大姑娘她可不是好性儿的。”
何媗见秋茗虽哭的可怜,却是指望着何媗惧了何媛,拿了何媛来压制主何媗,让何媗不再闹呢。到底是没把自己当作了正经的主子,何媗如此想着就冷笑道:“你们惧她不是个好性儿的人,就来拿捏我么?难道我就是个随人欺负的?”
秋茗咬了咬嘴唇,哭着道:“奴婢哪里敢这样想?”
“姑娘,姐姐她也是为了你着想,你怎能这样不分好坏人。”一个同样穿了绿衣,长的与绿柳三四分相似的小丫头突然走到何媗面前,气鼓鼓的对了何媗说道,这是绿柳的妹妹绿萝。
绿柳听了绿萝的话,眉头深皱,她这个妹子自小在家就骄纵,进了府伺候的又是何媗这样性子和软的人。从未受过苦,说起话来实在没个分寸。无论何媗是个如何无能懦弱的人,这个时候哪里又能说这样的话?
绿萝一说完,就拉着一个平时与她交好的小丫头也跪了下来,说道:“如今我们都跪着求姑娘了,姑娘就饶了姐姐吧。”
那小丫头被绿萝扯着跪了下来,但终究心里发怯,也不敢说话,只垂头跪着。
绿柳见她们三个都跪了,便也只得跪了下来。
何媗现在的院子里除了日常的扫洒婆子,另有四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原除了赵妈妈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妈妈,但王氏嫌那个人碍事,硬找了个错处给打了出去。赵妈妈倒是占了罗嗦碎嘴不能办事的好处,给留了下来。
这个院子拢共加起来也就九个伺候的人,如今竟是跪了几乎一半了。
何媗冷笑一声,眯了眼睛,厉声说道:“你们跪下来,那我便要饶了你们么?莫非我当不起你们一跪?我这个做姑娘,还能被你们给挟持了不成?”
说完,何媗也不耐烦再听这四人说话,直接吩咐道:“赵妈妈,立即找人牙子来。卖身契不在我这里的,就向着府里把卖身契要来,左右不是会伺候人的,免得再去别的院子里让其他姐妹受委屈。只将这四人找人牙子一同发卖了就是,你与人牙子说,她们屡次顶撞主子犯了过错的丫头,实在不是伺候人的主儿,随人牙子卖到哪里都好,只往后不要让我在旁的官家府邸遇见就成。”
那四个跪着的丫头,听何媗话里的意思,竟是要将她们往低贱的地方发卖。卖身契在何媗手中的绿柳与秋茗都脸色惨白,只卖身契在王氏的绿萝面色稍好一些,竟鼓了勇气梗着脖子对何媗说:“我原是二夫人那里的丫头,便是要卖,也该由着二夫人卖。这个侯府还是二夫人当家,姑娘又不是二夫人的亲生闺女,也别太拿着姑娘的样子折磨我们。”
说完,便站起来哭着跑出去,竟是要去向王氏告状的架式。
何媗见了冷哼一声:“本还想着让她收拾一下衣物,如今却也不必了,你们谁去把那丫头的东西扔出去?”
除去绿柳她们四人,剩下也只有正在犹豫的赵妈妈,在屋子里伺候何培旭的芸儿,低了头不做声的春燕,还有今早伺候何媗起床的表情总是怯生生的小丫头,和一个长了一双杏眼看着有些机灵的丫头。
过了一会儿,那长了一双杏眼的小丫头咬了咬嘴唇,说道:“那丫头平时就爱学着姑娘的范儿使唤我们,我也受够了她了。姑娘,我这就去把她的东西扔出院子去。”
“你个贱蹄子,你敢……”因涉及自己的妹妹,绿柳也不顾得自己的处境,瞪了眼睛站起来,对了那杏眼丫头骂道。
到底是何媗和软惯了,绿柳虽现在为了何媗要将她发卖的话有些害怕,但内心并不把何媗不当成一个能说到做到有决断的人,所以也不十分惧怕何媗,不认为何媗会当真将她卖了。
只是绿柳的话还未说完,那杏眼丫头跳起来就打了绿柳一巴掌,骂道:“你在姑娘面前,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听着姑娘的吩咐做事,怎的就不敢?”
这话竟然比方才说的又干脆了许多,何媗就多打量了杏眼丫头几眼,觉得这个丫头都是个能用的人。
绿柳受惯了人捧她,因她觉得自己生得一副好容貌,心里也只觉得自己出身虽差,但比起何媗这个主子都要强上很多。哪里受得了一个小丫头打她的脸,当时血气冲上头,也管不了其他,直接冲向了那个杏眼丫头,竟要与长了双杏眼的丫头撕扯起来。
“你们都是木头么?就由着她胡闹?快给我把那绿柳绑了。”何媗怒道。
因那个杏眼丫头比绿柳瘦小,一旦打起来,何媗也怕杏眼丫头吃亏。
赵妈妈听了何媗的话,这才醒过神,与那个一直呆在一旁的怯懦丫头一同抱住了绿柳。绿柳虽是丫头,但平时都做的细致活儿,哪里能打的过赵妈妈与一个小丫头,只几下绿柳就被赵妈妈给制住了。这时,绿柳也没了往日秀气干净的模样,整个头发披散着,脸也哭花了,如哪家疯了的婆子一样被赵妈妈压在地上干嚎。
那杏眼丫头在绿柳被制住后,便立即跑到绿萝住的屋子去,把绿萝的东西胡乱卷一卷,全都扔到院子外面。
何媗扫了一眼,看春燕还站在一旁不动,冷笑道:“你们当自己不为我做事又不害我,就既可以讨好了旁人,又不得罪我,做成了两头得好墙头草?怎不知,进了我的院子,就已经是摘不清楚了。要么就狠下心串通了旁人来坏我,要么就一心一意的忠于我,听我的吩咐做事。不然两下都落不到好来,最后也得不一个好下场。在我这里,我既能卖了绿柳她们,也不在乎多发卖上几个不忠于我的人。”
春燕全身一震,她不比绿柳,她很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因着这份自知之明,春燕看事情比绿柳清楚。春燕见了何媗昨日当众顶撞王氏,行事有果断,言谈举止已与往日不同。所以今日何媗说起话来,春燕自然不敢当何媗所说的话如往常一般是儿戏之言。春燕心里一阵挣扎,最后咬了咬牙,寻了条绳索来,与赵妈妈一道将绿柳捆了个扎实,并拿了块破布把绿柳的嘴给堵上了。而后春燕抬头看了何媗,正对上何媗看向她的目光,吓得春燕立即避开,心中暗道,姑娘的眼神怎么变得像刀子一样,看的实在慎得人心里发慌。
☆、驱赶恶仆(二)
原本在一处小偏房休息的崔嬷嬷因本来睡的就浅,听得院中有嘈杂声,便起来了。走出房门看到何媗冷着一张脸站在院子里,丫头跪成一堆,绿柳还被捆了,就知道出事了。
因崔嬷嬷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面上也没有惊慌的表情,只径直走到何媗面前问:“姑娘,这是出了什么事?”
崔嬷嬷来何媗院子里,何老夫人也不仅仅是让她照看何培旭,也想让她暂时帮忙管着些何媗的院子。便是在今天早晨,崔嬷嬷去与何老夫人回话的时候,何老夫人还又嘱托了一次。崔嬷嬷自然看出何老夫人对待何媗如以往不同。于是见到如此情况,若不管,如果出了乱子,崔嬷嬷也怕何老夫人怪责到自己身上。
何媗做出一脸愤恨不平的模样,对崔嬷嬷说道:“嬷嬷来的正好,我听见祖母病了,便想让这几个丫头去把小厨房收拾出来,再去拿些柴火米油来,我也好为祖母做两道糕点送去,也算我尽尽孝心。且旭儿又伤着,以后我自己再院子里为他弄些膳食,煎些药,不用再劳烦府中厨房,弄得旁人的饭食里都沾了药味。可这几个丫头却百般推诿,说我多事?我倒不清楚是我孝敬祖母是多事?还是照料弟弟是多事?便骂了她们几句,结果她们就跪成一团,竟口口声声的说我苛待下人,逼着我不罚她们呢。如此拉帮结派欺辱主子的丫头,我怎么又能留的?随人牙子将她们发卖到何处,只不再让我见到就成。”
崔嬷嬷一听,皱紧了眉头。因着何老夫人现今是觉得何媗万般皆好,于是崔嬷嬷就转头对着绿柳、秋茗等人怒斥道:“你们几个胆大的丫头,就是发卖了也是便宜了你们。”
秋茗哭着说:“奴婢没有那些意思。”
可秋茗一时间却也没法子说出何媗话里有哪里错了,她又是哪个意思,而她方才可不就是用苛待下人的话来压着何媗么?
“如今还有个丫头跑去二婶子那里告我的状,说我不配罚她呢。还劳烦崔嬷嬷去问问祖母,我做的可有错?若祖母说我错了,那我便即刻改了,随这帮丫头怎么欺负我。”何媗因心中也想知道何老夫人能纵她到什么地步,所以想让崔嬷嬷去将这事告诉了何老夫人。
崔嬷嬷因听到有丫头跑去向王氏告状,便当这是何媗要她去找何老夫人做主。因崔嬷嬷也想将这事回了何老夫人,将来这事再怎么闹,且有何老夫人在那里挡着,自己怎么也受不到各方埋怨。
于是,崔嬷嬷便说:“那我就听了姑娘的,这就将这事告了老夫人去。”
见何媗点了点头,崔嬷嬷才退出了何媗的院子,去了何老夫人那里。
“姑娘,奴婢错了,你饶了奴婢把。”秋茗听何媗之前为她们定下了种种罪行,且听了崔嬷嬷的话里没有丝毫为她们求情的意思,便吓的浑身哆嗦个不停,苦苦哀求道。
“错了?今日我便要你们都知道,有些错是一辈子都犯不得的。”
何媗冷道:“把她们都捆了关起来,然后赵妈妈你去府外请了牙婆子来,你们……”
何媗看向那个杏眼的机灵小丫头与有些怯懦的小丫头。
杏眼丫头立即答道:“奴婢叫杏儿。”
何媗看了眼那小丫头的杏眼,想这名字莫非是从这双杏眼的缘故来的?
“奴,奴婢是小九。”那怯懦的小丫头这才怯生生的开了口。
“我记下了,杏儿、小九你们俩个便在院子里与芸儿守着,仔细照看着大少爷,不许出任何差子。”
何媗说完看向春燕:“春燕,你与我去二婶子那里,我说要四人一同发卖,便要一同发卖。”
春燕听得点到了自己的名字,也是一愣,却不敢有犹豫,连忙应了。
因绿柳已经被绑了,剩下的秋茗与那个小丫头早已被吓得动弹不得,且又都是不敢吵闹的,收拾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何媗见院子里收拾干净了,只带了春燕出了自己的院子,向王氏的院子走过去。
王氏的院子在定国侯府的西北角,离何媗的院子倒也不远,所以何媗也未让人备轿。在何媗父母相继去世后,王氏几次提出想搬到何媛父母原本的院子,想占着那个正位的院子,但都被何老夫人给否了。何老夫人打定主意要留着那个院子,等何培旭娶了亲再翻修一番,让何培旭住进去。为此,王氏很是恼火了一段时间。
何媗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这侯府里的布景。只隔了一夜,府中的积雪便都清了,露出了洁净青白色的地砖。二十多年了,当年何媗在王玦与何媛手下逃生后,也想着去府衙告这群人,可待被郭旻救了,养好伤后,便听到街面上传言她与家奴的私奔的消息。尚未告的了官,她已背上了淫、妇的名声。其实即便是告了官又有什么用呢?别说那时何二老爷等人权势滔天,便是真有府衙敢受理。何媗终究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如何能告的赢?
那时已毁了容的何媗便徘徊在侯府与王府外,一边隐藏了自己的行踪,怕被他们抓到,就这样背着淫、妇的名声被人打死。一边想尽办法进入定国侯府与王府,却连侯府与王府的大门都不曾碰到。
如今何媗看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侯府,心中五味陈杂。走了有一会儿,春燕便在一处院门前停住了脚。何媗觉出身后的春燕停住脚步,也站在了那院门前,似是到了记忆中王氏的院子。
刚一迈进院门,何媗与春燕二人便被一个婆子拦了下来。何媗并不理会那个婆子,推开那婆子径向院内走去。
“二姑娘,容老奴通禀一声。”那婆子慌忙道,一时情急,竟然扯住了何媗的手腕。
何媗看了眼手腕,见那婆子下手重,自己的手腕上已经有了红色的指痕,于是冷笑道:“你只管拦了我,若进不去这院子,我立即去找祖母将这伤亮给她看,我看二婶子能不能护住了你?”
那婆子一听,略微一愣。这一愣的功夫,却也让何媗撇开了她,向前走了好几步。那婆子立即跟了上去,却也不敢如方才那样用力拦了何媗。
凭着上一世的记忆,何媗直接向王氏的正屋走去,王氏的正屋门开着,门边有两个小丫头侯着。因何媗乍然出现,两个小丫头还来不得反应,愣是由着何媗冲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王氏正听着绿萝的哭诉,见到何媗贸然冲进屋子,也怔住了。
何媗见王氏一脸惊讶,王氏身边的徐妈妈和锦鹃面上也一脸讶色。何媗先是对了王氏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而后说道:“二婶子这里规矩严,我没先递了帖子过来,在此赔礼了。但我想着二婶子一向慈爱,也不会因此责怪了我吧。”
王氏听何媗隐约带了讽意的话,便记起她昨日屡次顶撞自己的模样,但一想到何二老爷何安谦之前昨日的话,王氏终究还是抖了抖嘴角强忍着怒意说道:“我们是一家人,哪里还要递了帖子,怎用的上赔礼……”
还不待王氏说完,何媗便笑了说道:“那我谢过二婶子了,我来这次来见二婶子,主要还是为了向二婶子要那个丫头的卖身契。”
王氏见何媗如此无礼,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心中想着,看过些时日,避过了风头,我再怎么整治了你。
何媗站直身子,瞟了眼站在一旁的绿萝,绿萝因之前王氏说过要为她做主,也不惧怕何媗,一脸不服气的看着何媗。
王氏本来听了绿萝的话,认为拿捏住了何媗的短处。且听了徐妈妈的话,王氏也想趁了这个机会,既能压制住何媗一次,又能得个宽待下人的贤名,拢了人心。因此王氏刚才还想着如何去何媗的院子里去训斥何媗一番。如今听何媗竟然自己过来了,并主动提了这事。王氏也就趁势做出责怪的表情,说道:“媗丫头,我们定国侯府不是苛刻的人家,怎能说把奴仆卖了就卖了?就是犯了错,出去配了人就好。”
何媗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还是做出了一副气愤模样,说道:“我原当那些丫头们说的都是假的,可听了二婶子这个话,二婶子真是要为这丫头做主。枉我一直那二婶子当亲娘一样对待,没想到终究是亲疏有别。”
说完,竟然转身,作势要走。
王氏听了何媗的话,想着何媗昨日那厉害样子,心想,莫不是有丫头在何媗多了嘴,让何媗心中生疑,昨日才闹成那样。不然,怎的何媗那样傻的人,怎就似突然看破了自己心思一样。王氏便连忙伸手拉住何媗与她一同坐在榻上,说道:“媗丫头这是哪里来的话?莫听那些丫头在你面前胡说。”
“若她们是胡说,那二婶子怎不让我把这多嘴的丫头给卖了?”
何媗指着绿萝说道:“这个丫头方才还说因我不是二婶子的亲生闺女,便是受了她们再多的委屈,也是没法子让现在当家做主的二婶子把她给卖了呢。想来,我这二婶子这里,却是还没一个丫头贵重呢。”
王氏听的这话,面上皱了眉。在王氏心里,自然不把丫头顶撞了何媗当做一回事,只气绿萝怎么说出这样话,败坏自己名声。虽她对何媗也不过是表面功夫,但她一直自觉得自己做的极好,不愿听旁人她苛待何媗。
虚伪之人大约都是如此,便是做了大奸大恶的事,也不愿旁人说破。前头杀人放火,后头还指望人赞她一声圣贤。在这一点上,王氏倒是与何安谦是极般配的。
☆、驱赶恶仆(三)
因王氏还想着用绿萝的事来压制了何媗,暂时也不想发作了绿萝。想等这件事了结后,再去狠狠的罚了绿萝。
何媗见王氏嘴唇微动,笑着抢先说道:“我原也只想把小厨房收拾出来,方便为旭儿煎药。谁知她们推三阻四不说,竟然还扯上媛姐姐,说她们不愿收拾小厨房,是怕得罪了媛姐姐。旁人不知,我还不知媛姐姐是怎样温柔娴静的人么?怎的被在这些恶奴嘴里变成了蛮横的人?二婶子素来宽厚,但治府应宽严并济,怎能一味的心软,纵了这些歹毒丫头私下败坏二婶子和媛姐姐的名声?如不严惩,怕旁人未说我们定国侯府苛待下人,便先有人笑二婶子你治府不严,非议起二婶子和媛姐姐了。”
何媗是不在乎名声这无谓的东西的,但她不信王氏会不在乎。
王氏听后,狠狠的撇了绿萝一眼,心想,枉费她给绿萝的哥哥嫂子们都安排了好差事,原来他们竟在背地里这样说话。转念,王氏又恨起何媗,想自己尚未说话,问她为何苛待下人,她倒是给自己定了个治府不严的错处。因王氏这时没个由头去发难何媗,便将怒气都转到了绿萝身上,于是看向绿萝的眼神就越发严厉了。
绿萝见状连忙跪了:“夫人为我做主,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那些说大姑娘的话,是秋茗姐姐说的。”
何媗指着绿萝骂道:“方才说二婶子不是我亲娘,我管不了你的话,是不是你说的?况且秋茗不是为了给你姐姐求情,才诬赖媛姐姐霸道?你若觉得秋茗说的是错的,你当时怎就不打了她?反倒和她们联合起来一起闹腾,想来你们私下不知说过多少这样话,心中早不当做一回事了呢。”
绿萝终究年纪小,看因着何媗的话,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的王氏,便慌了神。便求道:“夫人,我,我没说……夫人,我与姐姐可都是一心向着夫人的……”
“没说,我那屋子的人可都听得了,难不成我还诬赖你?那诬赖二婶子不公,说媛姐姐娇蛮的话难不成不是你们说的?”何媗冷笑说道,随即看了春燕一眼。
春燕见状,略作迟疑后说道:“你这个小丫头,当我们都聋了不成,我们都听的真真的,你们四个,一会儿说二夫人待姑娘如何歹毒,一会儿说大姑娘如何蛮横,容不得旁人与大姑娘有一样的东西。难道还有假?”
王氏被何媗与春燕嘴里的歹毒、不公、蛮横等词刺的脑仁直疼。待侧过头再见何媗端坐在榻上,一张小脸紧绷着,竟比自己还有管家夫人的派头,直气的王氏血气上涌。若是没有何安谦的话在前,王氏是怎样也忍不了得。王氏深吸了一口气,抿紧了嘴,想着自己不能再与她个小丫头明里斗嘴,就强忍了一肚子火气看了徐妈妈一眼,盼着徐妈妈能有什么法子制住何媗。
徐妈妈连忙走上前几步说道:“二姑娘您……”
何媗扫了徐妈妈一眼,也不理会她,只对王氏笑道:“听说祖母一直惦记着给何庆他们安排差事的事情,且昨日我听二婶子说府内没有空缺。而这绿萝家里的几个哥哥嫂子都是管着事的,如今绿萝绿柳俱犯了大错,怎能再留着她们的家里人在府里继续当管事?二婶子今日不如将他们一并赶了出去,将何庆他们及他们家里面的安排进去,何庆他们那些爷们儿就在外面铺子管事,他们家里的娘们就顶了府中空缺,在府里管事,也省得再去寻府外庄子的错处,再累了旁人,二婶子也不必再为这事烦心。”
徐妈妈脚下略微一顿,她怎不知何老夫人昨日还命人传话来?她也知道这次是一定要寻出几个空缺的管事职位了给何庆他们了,而她的儿子确实在外面庄子上闹腾的太厉害,惹了许多人嫉恨。这两天徐妈妈就一直担心着何二夫人一时情急,拿了她儿子来开刀。
如果能将那几个人赶了出去,空出了差事,倒是既可以保全了自己的儿子,又省了让何二夫人为难。徐妈妈想着,便抬脚走到王氏身边说道:“夫人,二姑娘说的极有道理,这等欺负主子,非议主子的奴才还留着有什么用?不如一并赶了,肃一肃府中风气,免得让那些丫头长的自己长有几分颜色便张狂起来,竟敢压过主子去……”
王氏因不知怎地,突然想起昨日何安谦在她面前称锦鹃聪明的话,便只捡了徐妈妈话里的“压过主子”这四个字过了心,看了正欲说话的锦鹃一眼。
锦鹃原想着何庆等人在府外铺子里寻个差事就算了,铺子事务多,不见得都能上手,但如何能真让他们家里的再进府内管事,这不是自己寻钉子,留着日后扎眼睛么?可才要说话,便见王氏眼中带了怒气看向自己。锦鹃也不知自己又有何事惹了王氏不开心,心想自己何必再说话,反正都讨不得好去。锦鹃也就不敢多言。
王氏见了锦鹃欲言又止委委屈屈的样子,却是有惹人几分怜爱的摸样,难怪何安谦记得她了。于是冷声道:“压主的丫头实在可恶。”
绿萝听得这话,只当是说到,没了命一样的磕头求饶。
何媗只冷眼旁观,看着王氏、徐妈妈、锦鹃这三人,见她各自心中都有打算,面和心不和,嘴角便抿起了一抹笑。
话已及此,连身边的徐妈妈都如此说了,王氏却也没有心思再拿捏了何媗苛待下人的罪名了。她看了跪在地上的绿萝,心中对就此顺了何媗的心意,还是不甘。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这称了何媗的意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只得挑了何媗言语间的错处,说道:“媗丫头是府中的姑娘,莫要总将那些下贱的人放在嘴边,什么娘们,爷们的,这可是你说不得。”
何媗也不言语,只端坐在榻上,也不认自己错了,等着看王氏究竟还能说出个什么话来。
王氏却只等着何媗认错,一时竟僵了起来。
也只过了一会儿功夫,外头的小丫头便来报,说是何老夫人院子里的郭妈妈与崔嬷嬷来了。何媗抬了眼皮,见王氏看向自己,何媗只装作不知。由着王氏命人将郭妈妈与崔嬷嬷两人请进来。这两个在何老夫人面前最得力的人,来到王氏这里,却也不是为了别的事,就是为了何媗要发卖那四个丫头的事而来。她们传了何老夫人的话,让二夫人万事由着何媗,丫头没了可以再买,别再留着那几个给主子脸色看的丫头。
何媗听后,心想,看来何老夫人确实在意了自己,日后还应多学些何安景的处事才是。何安景是家中独女,而且何老夫人后来又很喜欢何媛骄纵跋扈的性子。何媗自己估摸着,何安景之前应该也是娇惯坏了的。若是现在比起骄纵来,何媗并不觉得她比不过何媛。
因心中想着记忆里何媛的跋扈摸样,何媗就看了眼王氏那张与何媛几分相似的脸。何媛容貌不算顶好,比起何姝自是相差甚远,但也勉强算的上一个美人,想来王氏年轻的时候也应该是个美人。若不是王氏此时被气的脸色酱紫,仍能看出些脸上残留的年轻时的韵致。
由王氏自己做主将绿萝她们发卖了是一回事,由着何老夫人因了偏爱何媗,做主将绿萝发卖在王氏心中则是另外一回子事。王氏气的咬紧了牙,心想自己还是掌家的人,怎么连个卖丫头的事都要听了何老夫人的话。况且什么是凡事都由着何媗?难不成自己这个夫人是听何媗使唤的丫头不成?那往后是不是连何媗的事都管不得了?
“老夫人怎能这样……”王氏终忍不住心性,抱怨道。
只方一张口,便听外面咳嗽一声,一听便知是男子的声音。王氏听后,也顾不上抱怨,立即从榻上站了起来,屋里的丫头婆子也都垂了头,规矩的站在一侧。绿萝也不敢再哭,直缩到墙角。何媗见状,想这门外男子应该就是她的二叔,何二老爷何安谦了。于是,何媗也跟着王氏一道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就从外面进来个一个面带疲色的中年男子,果然是那何二老爷何安谦。
何媗咬紧牙根,向何安谦施了礼。何安谦扫了跪在墙角的绿萝一眼,而后淡淡的看向了何媗,见何媗起身后,便问:“培旭的伤养的如何了?”
何媗答道:“伤已经养的好多了。”
何安谦又说道:“这两日我只忙着去抓凶徒了,并未去看过他。过会子,让你婶子拿些补药给培旭,让他好生养伤,我这做叔叔的定不会让自家侄子受委屈。”
说完,何安谦便等着何媗对他说些感激的话,可何媗只低了头,好似个木头一样。
何安谦撇了一下嘴角,想这便是王氏口中的厉害丫头?还不是和往常一样木讷,连些感恩的情面话都不懂得讲。便也不耐烦与何媗这个黄毛丫头讲话,转过头责怪似的看了王氏一眼,不愿再多留,便走出门去去,向书房走去。
王氏见状,皱眉想了一会儿。到底是做了十多年的夫妻,王氏竟也琢磨出何安谦的意思来。于是王氏不由得心头一跳,觉得定是方才自己提起何老夫人的话带了怨气,惹了何安谦不喜了。心下一慌,王氏竟要立即随了何安谦一同去了书房,好好探探何安谦的想法。但才走几步,才记起何媗还在自己屋子里。王氏回头一看,看到何媗正一脸看戏的摸样瞧着自己看。
可这时王氏却也顾不得生气,只想快快将她打发了,于是强挤出笑道:“我们做小辈儿的,自然全都听老夫人的。我就将这绿萝丫头的卖身契交给媗丫头,由着媗丫头处置就是。”
说完,就命人拿了绿萝的卖身契,交给何媗。何媗要什么,给她什么就是。
何媗见王氏说话与方才的不同,便想必是何二老爷之前给王氏做过什么交代,而王氏没照着做,才如此慌乱。可这个时间又有什么可交代的,无非是韬光养晦,避过风头罢了。
想着,何媗就只让王氏院子里的一个婆子先拿了绿萝的卖身契,绑了绿萝送到自己的院子里,由赵妈妈将这些人一并处置了。
可何媗并没有与那婆子一道走,反而赖再王氏那里又说笑着说:“绿萝她们有错,罚是应当。我这院子里有几个丫头平时做事用心,却也该赏。”
说完,何媗便将赵妈妈、芸儿、春燕、杏儿、小九名字提了提。
王氏因怕何安谦气自己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正心里发慌,这次也没再多说什么话,忙将事情一一应了。
于是芸儿与春燕她们升了一等丫头,杏儿与小九升了二等丫头。赵妈妈每月原是一两银子,如今就再添了二钱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