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侯府的规矩虽有些,但都是王氏管家后,将娘家的东西搬到这里的。当初何安景可是骑马射箭、舞枪弄棒随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便是换了男孩儿装扮,领了几个丫头奴仆上街玩去也不是没有做过的。于是,何媗觉得,何老夫人的娘家也是武将,未必考虑的那么多,这不合规矩的话必是何安谦说出来的。
果然,郭妈妈说道:“其实他们三人如此爱惜小辈,连家都没回,先来了这里,理应让他们看上大少爷一眼。老夫人也是觉得无妨,就二老爷顾虑的颇多了……”
因话里对何安谦隐约有了些埋怨,郭妈妈又笑着说:“当然,守了规矩也是好的。可那满脸胡子的将军被另外两位劝解下来,却又说出要见姑娘你,吵着说他们与大老爷出生入死,比亲兄弟还要亲上几分,叔叔想见了侄女儿还需守了什么规矩?难道在家里二老爷也要守了那些规矩和侄女都不见面?二老爷直被他气得脸色发青呢,于是就遣了我这个老婆子过来请姑娘去了前厅。”
郭妈妈既起了话头,就一发不可收拾,又扯出了许多话。
说着话的功夫,何媗就与郭妈妈走得快到了前厅,还没踏入前厅的大门槛儿,就听里面有个男人喊道:“你们倒是都有夫人的,往后让夫人过来看了就成。老子单蹦一个,又有谁能替老子看了眼侄女儿现在长成什么样了,老子今天活着,不知道明天死在哪里。如果哪天死了,见了何大哥,他问我,他闺女儿儿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样?长得多高了?老子一个儿都没见着,怎么答?这不是让老子死都死得不安生么?”
这声音如洪钟一般,何媗倒是记起来了。那年何培旭死了,这人是来过的,一个五大三粗魁梧男人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直喊着做个将军有什么用,还不如去给何培旭做个马夫,能保护了何培旭平安长大。当时,他还真的要上了折子,不去做那将军,要留着给何媗做个马夫。只这事太过荒唐,被他的同僚好说歹说的给劝了下来。一两年后,他似乎就死在了战场上。
☆、她最该死
何媗听了那话,虽粗糙鲁莽的很,却带了难见的真心,不由得脚下一顿。待郭妈妈先行进去回报了,何媗才醒了神,进到大厅内,分别向坐了正座的何老夫人及何安谦行了礼。
何老夫人连忙拉了何媗说:“快想你的三位叔叔问好。”
何媗向了那三人行礼,说道:“三位叔叔好。”
待何媗抬头,看了在一旁坐了的那三人都未卸了了盔甲,风尘仆仆的,仍卷带着些沙场上的杀戮之气。这三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但容貌气派竟是天差地别的。一人长相端正,剑眉星目,脸色偏黑,竟略有些江湖游侠的洒脱之气。一人面白无须,五官生的柔和,虽是武将却带了些书生气,一人则如郭妈妈说所的一般,长了满脸的胡子,让何媗想起那戏里常常演了的张飞李逵。
便是再不愿意,何二老爷也少不得青着脸一一的将这三人的名姓说给何媗听,那有些江湖气的姓许,叫许平,那有些书生气儿的姓柳,叫做柳涵。那长的跟张飞一样的,叫做刘翼。
何媗又分别一一行了礼。
方才还在吵嚷着的刘翼,如今见了何媗那么个瘦弱的小姑娘,也不敢再粗鲁莽撞的说话,说话举止都收敛了许多。几次笨笨的想寻了机会问上何媗几句话,可又似怕自己吓到了何媗一般。只得傻笑着说了:“原来这就是我那侄女儿。”
随后,就又无话了,记得刘翼拍了拍坐他旁边的许平,低声道:“诶,诶,老许,老许。”
许平只得对了何媗笑着说:“那年也是临近过年,我们回京来述职,你父亲还乐得将你和旭儿带了出来给我们看。只是前些年边关吃紧,我们都不得返京,没想到你竟长的这样高了。”
“嗯,你那时才那么丁点儿大。”刘翼粗声粗气的接了话,说道。
何媗并不记得当日是什么情形,想来那时父母俱在,应是有些热闹的,心中就多了些酸涩。何老夫人似乎也想了以往的事,不由得擦了擦眼泪。
“伯母也不要伤感,且顾着些身子,凡事需往前面看。”柳涵说起话来带了些南方的软糯口音,听着倒更加不像是个武将了。
因他也不通什么些人情世故,本想劝了,就有只说了两句,就不会说了。
“过了年,我就会留在京中任职。我家的那对儿孩子也会随着夫人到了京中,将来还少不得要叨扰了老夫人来。”许平见何老夫人一脸哀戚,便转提了别的事。
“我们家人口少,人多了热闹些,若他们来了,也能和媗丫头和旭儿做了伴。只巴望着你们不要厌弃了我这个老婆子,不要不乐得过来。”何老夫人擦了擦眼泪,笑道。
何媗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疑惑,若是上一世许平也进了京做官,怎得他的夫人没到过府上?
这边何媗尚在疑惑着,那边刘翼听着提到了孩子,愣愣的开了口:“我家小虎子也只比媗丫头小了一岁,可惜让那酸唧唧的傅家抢了先。不然让媗丫头进了我老刘家,保管她能做个说一不二的女大王。”
说得,许平、柳涵都为他露出几分尴尬神色,何老夫人拿着帕子捂了嘴,笑了起来。
因何安谦听得许平要在京中任职,就眯了眼睛,趁着大家说笑的空隙,笑着问道:“不知子衡兄在京中任何职啊?”
子衡即是许平的字。
许平笑了说:“能任何职,小弟也尚不清楚。只是无论任了何职,都是为了皇上尽忠的。”
何安谦见问不出话来,就干笑了几声,说道:“该是如此,该是如此。
因许平等三个大男人也无法说些家常儿女话,且一路奔波劳累。既见了何媗,知道了何培旭的伤也大好了,也就此便拜别了。
何安谦自然要去送上一送的。
何老夫人出来了许久也乏了,何媗就与郭妈妈一同陪着何老夫人回到了后院。因前几日子,何老夫人去看过何培旭,见何培旭的伤也大好,心中也就安稳些。今日,见了何媗不知怎么的,就有了闲心思,想起了何媗做的一味小糕点来。
既是何老夫人开口,何媗就立即在何老夫人那儿就将小点心做了出来。待陪了何老夫人吃了点心,又与何老夫人说了些玩笑话。一直到了临近准备晚饭的时候,何老夫人虽舍不得何媗走,可何媗院子里事多,何老夫人就也不好再留了她。只得交待了何媗让她不要凡事亲力亲为的,多将事情交给了崔嬷嬷她们,她年纪小,不要再操劳坏了身体。就让郭妈妈送了何媗回了她的院子,再让郭妈妈顺路去看了吴氏。
前两天虽下了一场雪,但今天还算暖和着。何媗闻着这带着冷味儿的冬风,倒是比在何老夫人屋里那些使人发闷的熏香还叫自己舒爽些。
郭妈妈这人是凡是何老夫人喜欢的,她都喜欢,凡是何老夫人厌弃的,她也跟着厌烦。
所以,郭妈妈也打心眼儿里喜欢陪着何媗说话。何媗既有机会能与郭妈妈亲近,也愿意多说上几句话。
两人说说笑笑一同走了好远。
待到快要走到何媗的院子时,何媗身后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何媗回身一看,原来是一个小雪球砸到了自己的脚后跟。
何媗再抬眼看,就见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孩儿正一脸气愤的盯着自己。何媗看那孩子穿了身的锦缎小袄,裹着件雪狐毛的小披风,小脸儿蜡黄,模样有些王氏的影子在。
何媗就知这孩子就是何培隽了。
郭妈妈连忙跑过去,皱了眉说:“隽哥儿,你的奶妈子呢?怎得让你一个人出来了,你的病才刚好,仔细再受了风。”
说着,郭妈妈就要抱起了何培隽。
何培隽用着干瘦的的小手气喘吁吁的推了郭妈妈,口齿不清的说道:“我……我不用你个脏婆子碰我。我就要打她,她们抢我的东西,还……还欺负我娘……”
郭妈妈蹲了下来,冷了脸:“隽哥儿,不能胡说胡闹的,来,我抱你回去。”
何培隽不肯让郭妈妈的碰他,于是细胳膊细腿的折腾起来,一巴掌就打在了郭妈妈脸上。
郭妈妈在何老夫人那里,多少年了都未曾得过一句重话。如今挨了这么一下,虽何培隽年幼,难免胡闹。但郭妈妈的一张老脸在何媗跟前未免有些挂不住,忍不住有些羞恼了的意思。这时一个收拾的十分干净利索,模样极普通的女人跑了过来,抱起了何培隽,抿着嘴也不敢说话。
郭妈妈看了那女人,就把火气撒到了她的身上,骂道:“你个做奶娘的,应一刻不离的跟着哥儿,怎么让隽哥儿自己跑了出来。”
那奶娘也知道自己犯了大过错,低声颤声回道:“我就一个不留意,隽哥儿就跑了出来。”
何培隽护了自己的奶娘喊:“不许骂曲妈妈,不许骂曲妈妈。要骂她……”
说着,何培隽就指向了何媗,小脸扭曲着喊道:“她最该死。”
“隽哥儿……”
郭妈妈脸色越发难看了,却也碍着身份,不好教训了何培隽。虽觉得何培隽闹的过分,也只得对了何培隽的奶娘曲妈妈训道:“你是隽哥儿奶妈,平时就这么教着哥儿么?”
那曲妈妈虽说是何培隽的奶妈,但平时被王氏也防的紧,既怕她与何培隽太近亲,把王氏那个做亲娘的撇了出去。又怕她与何培隽太疏远了,待何培隽不用心。
难为王氏身为人母的百转柔肠,竟把曲妈妈磨得左右为难,胆小甚微的。先头一时疏忽,让何培隽自己跑了出来,已经让曲妈妈吓破了胆,如今挨了郭妈妈的训斥,却是不敢再回话了。
“小孩子难免淘气些,听些胡话就当成真的了。曲妈妈你还是快些把何培隽抱了回去吧,莫当真受了风,何培隽身子弱可受不住。”何媗笑道。
曲妈妈得了话,因抱着何培隽不便行礼,只略微点了头。虽觉得何媗这么全姓全名称呼了何培隽,生分的有些让人发凉。但曲妈妈终究她是个不爱找事的,就只当没听到了,应了一声,就退开了。
郭妈妈看了他们走远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好好的哥儿都被教坏了。”
说完,郭妈妈觉出自己失言,连忙看了何媗一眼,见何媗仿若没有听到一般。于是郭妈妈就笑道:“姑娘也不必为了这事气恼。”
何媗抿了嘴角笑道:“原就没有什么事,不过是些孩子话罢了。”
左右何培隽是个活不到成年的。
因快到了何媗的院子,何媗就要郭妈妈去自己院中喝杯热茶。郭妈妈因为还要去吴氏那里一趟,只能笑着推了。
何媗回了院子,连忙看着人把何培旭的饭菜备好。吃饭时,何培旭虽还带着一些心事,却仍是一团孩子气。最终耐不住,何培旭还是将自己被所谓盗匪刺伤的情形说给何媗听。那些话,却也是和何庆他们的话是差不多的。只何培旭因怕再给何媗添了心事,再吓到了何媗,并没把心中觉得那日并非寻常盗匪所为的事告知给了何媗。
只是何媗听了何培旭突然与她说了那日的情形,就知道他是对当日的事起了疑心。何媗却也不知该如何了,只得一边安慰了何培旭,一边将不要把心事喊嚷出去的话透给何培旭听。
一整夜,何媗都为了如何教导了何培旭的事烦恼,只脱了衣服,甚至连手上的那串红珊瑚手珠都忘了褪去。就朦朦胧胧的靠在床上,浅睡了一会儿,做了个虚无缥缈的梦。梦也不是好梦,一会儿是何培旭被自己护着长大,变成了个心中无尘的人,处处被人陷害却不自知。一会儿是何培旭被自己教成了卑鄙小人,不去信别人,也不为别人所信,处处招人排挤孤木难支……
无论哪个何培旭都埋怨了自己,骂自己枉费两世为人,竟害得他如此。
何媗在梦中很是焦急,待急的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的,也分不出个时辰。何媗想起梦中之事,心里酸涩,身上一阵冷,又裹了裹被子,却也是再也无法睡了。只轻合了眼,一边想着如何在何家这个大泥潭子中把何培旭教导好了,一边仔细想了府中情势,与外面局势,思虑了自己下一步该走向何处。
她现今虽看着好,但终究是外厉内荏,不得不费劲思量。否则若落了上一世那般下场,不是白白重生了这一回。
☆、流言四起(改错)
吴氏的病虽来的急,且还被庸医给耽误了一回,但总算施救的及时。没两日就清醒了过来,只是这病根是怕要落下了。
她醒过来后,第一个就是听得就是何姝眼中含泪的抱怨,说何媗如何指使杏儿说了怎样尖酸刻薄的话。吴氏心里更添烦忧,觉得女儿的名声如何是能糟蹋的,便想着如何能将错处都引到何媗那边,还女儿一个清白干净的名声。
如此,吴氏虽病好了,却因着心事,愈发的有了个久病之人的摸样。
只不久外面便传出了何媗不仅为人霸道狠厉,还很是善妒。最是嫉恨何府三姑娘的美貌和才华,竟打发丫头时常的欺凌了她,顺带着又赞了一次何姝的容貌无双与娴雅贞静。
让年纪十一岁的何姝,早早的得了京城第一美人儿的称号。
先头何媗多是招了些妇人的口舌,这次连带着听过何姝美名的那些少年公子们,也都一众讨伐了她。写诗作词暗讽明嘲的比比皆是,都叹息起若白莲一般的何姝怎的有这样曲折的命运。甚至于一些更加痴心的,看戏里演的故事入了迷,又听了何姝如何貌美的传言,就起了终身非何姝不娶的想法。
最后府外的流言终传到了府内,有些喜欢掰扯事情的婆子,就好像得了新的秘辛一样。一个个的都说三姑娘是个顶守规矩,原就想着不会做出什么胡闹的事,如此看,原来是二姑娘使人构陷了人家那个好姑娘呢。
何媗这几日因何培旭的伤几乎好了,身上的担子就轻了些。谁料才刚心里松快些,何媗自己就小病了一场。原是何媗这些日思虑过重,本来又不是个壮实的身板,就熬病了。这一病,却又惹得何老夫人好一顿担心,何媗也才因此顾忌到了自身。稍微把倾注在何培旭身上的心思,转了些到自己身上来。
待有些许流言传至何媗耳中时。何媗的病才刚好,听了后,也只是笑了想,不知那说她患有心疾又无法生育的传言该何时传出。
这些事且存着吧,到时候一同清算了。
最近,何媗除了注意调养了自己的身体外,还寻上了府里养的几匹好马,等到天气好,且无事的时候就骑上马遛上一圈儿。也可以勾着何老夫人爱女的心思继续偏帮着何媗,毕竟当初的何安景也是好骑马的。
管着府里马匹的是一对夫妻,男的姓黄,旁人叫他黄六,女的姓卢,未嫁时,叫做卢四娘。因卢四娘是个厉害的,平时对黄六就压制的狠。所以府里的人也未叫过卢四娘是黄六家的,反而有人打趣儿黄六,让他舍了名字,往后就叫做卢黄氏罢。
定国侯府是武将出身,早先何安景在的时候,更是个喜欢骑马弄枪的,所以这定国侯府就特别辟了一块地方做了个小骑马场。只是现在何安谦与何安庸做的都是文官,骑马场平时没大有人去。但何老夫人是个念旧的,心里念着何安远与何安景俱在的时光,所以即便无人去,却也让卢四娘他们好生照看着,不可荒废了。
只是虽然无人来,让卢四娘夫妇轻省了许多,却也少了很多出头的机会,没有了赏赐的东西。如今,何媗既去了骑马场,卢四娘就把巴结人的招数都使了出来。每天都是寅时三刻起来,收拾马场,铲清残雪。待到何媗来,就把马场里养的最好的马牵出来。
因卢四娘听了些何媗的厉害名声,怕黄六的浊气熏到了何媗,再惹何媗生气。每次何媗来了,卢四娘自己给何媗牵了马跑在旁边。生怕马踩了雪,再把何媗给跌了。而何媗也知在这类只为了钱来的人面前,是无需用过多心思,只需舍了钱就是。所以何媗每次来过马场,都会多少给卢四娘些银钱,哄的卢四娘越发的巴结了何媗。
待何媗多去了几日,卢四娘自觉得与何媗相熟了,且看着何媗也不像是传言中那样翻脸无情的人,就对了何媗多了一些话。
因这些天,何培旭的案子结了,所谓的凶徒已捉拿归案,待到过了年,就将他们处决了。侯府里也多谈论这些,卢四娘在何媗跟前自然也会说些恶有恶报的话来。
后见何媗面上淡淡的,卢四娘心里有些奇怪,心想不是说这位二姑娘是个极疼弟弟的,怎么如今歹贼落网,却不见一丝快慰之色呢。一时摸不透何媗的心思,卢四娘就又信口找了些话说给何媗听。
“今天,我新作了些糕点茶果。过会儿,姑娘觉得冷了,如果不嫌弃,就到我们家喝杯热茶去。”卢四娘说道。
卢四娘是受过一些苦的,整个人又黑又瘦,一脸的皱纹,已被风霜磨砺的看不出是个女子了。
何媗骑在马上,笑道:“不必了,我不过是瞅着有天气和暖的时候过来转一圈儿,散散闷气。往后也不要做这些麻烦事儿。”
卢四娘笑道:“这是我应该应份的,姑娘您能到咱们家吃口茶,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呢。按我说,就姑娘您这副怜贫惜弱的菩萨心肠。外面那些烂了嘴的,如是见了姑娘,定不会传出那些怪话。”
“哦,外面又有了些什么话?”何媗轻挑了眉毛问道。
卢四娘一滞,而后笑道:“还能说些说什么话,不过是看哪家姑娘好,就有所嫉恨,嚼些烂谷子罢了。”
何媗轻摸了下马脖子,说道:“四娘不必与我说这些话,我在外人口中是怎样的摸样,我还是知道的。说出来,大家不过乐一乐就过去了,四娘为了这些无谓的事瞒了我,就没意思了。”
卢四娘面色僵了僵,虽何媗如此说,她也不会傻得将外面说了何媗的话说与她听,只笑着说:“诶,其实也是没什么的,不过是也婆娘嚼舌头,借着先前的事胡说就是了。”
何媗轻笑一声:“我倒听得外面传着首诗。天降仙子落侯家,风流绝代姝颜美。奈何诽谤妒恨生,媗泥怎可辱洁云。”
说是诗,却也不过是几句略酸且有些就揉造作的话而已。却也让很多人不识得字的,一听就明白里面大概个什么意思。这仙子便是何姝,那泥土便是何媗了。
卢四娘摇头骂道:“这必是一些小子们听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捏出来的歪诗。这些人虽面上看不起我们娘们东加长李家短的,可说起这些文雅的闲话来当真比他们口中的无知妇人还要狠一些。活该他们挨上一顿揍……”
何媗皱了眉:“这话是怎么来的?”
“是之前来过我们这里的刘老爷听得有几个小子在败坏姑娘的名声,上去就把他们给打了。为了这事,还让御史上了几个折子。结果那些御史倒挨了皇上一顿训斥,说姑娘乃忠良之后,品行自然是端正的,那拿了闺阁女儿的名声取乐的人是合该受些教训的。”卢四娘笑着回道。
如此也不过是笼络了这些将领的手段而已。只是此话一出,傅家怕是又要为退亲的事为难起来。
何媗想到此,都不禁为了傅家头疼起来,于是笑了说道:“我却不知这件事,只是这些朝堂上的事究竟是如何传开的。”
卢四娘笑着回道:“姑娘身在府内,哪里能什么都清楚呢。这凡事自是有人传扬的,那些在朝堂上做官的,总会有心腹下人,便是没有心腹下人,也有了宠爱的姨娘,伺候的丫头,暗中养了的妓子。这些人总会得了些消息,而这些人又认得了旁的贩夫走卒,虽话是越传越离谱了些,有真有假,但总归还是那些有用的。只看有没有有心人听,有没有有心人想罢了。别说这等外面都传的沸沸扬扬的糟心事,就是哪个官职将由什么人做,也是有的话传的。就是前些天与刘老爷一同来的许老爷,听说就要任了兵部侍郎。”
何媗点了点头说道:“哦?原听着许叔要来京中为官,原来是做了这个职位。往后四娘还要多与我说些外面的事,我听着这个很是有趣。”
卢四娘笑着回道:“只巴望着姑娘不要嫌弃我啰嗦就好。”
说笑间,何媗瞥到卢四娘腰间别的鞭子,说道:“听说这鞭子练得好,也是可以御敌的。”
“且有些用处呢。”
卢四娘笑着说:“我是在北边草原上长大的,我们那一片儿,我是使鞭子最厉害的。小时候,贪玩儿,黑了还不去回家,就遭了狼群,我就是用这东西退了狼群,才得了一条命的。”
何媗听了后,看那鞭子既方便藏在身上,又有退敌的用处,确实值得一学。就笑了说道:“如此,我倒要真的给去了四娘那里,给四娘敬上一杯茶,让四娘好生将怎么耍鞭子的教导了我。”
说完,何媗就由几个人扶着下了马。
卢四娘直摇头说道:“这哪里是姑娘学?不行,不行。”
“莫不是四娘嫌弃我笨,不愿教了我,如此我也不强求了。”何媗接过芸儿递过来的手炉,叹息道。
“哪里能呢?”
卢四娘连忙说道,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罢了,姑娘既不嫌弃了我,那我也就把这点儿东西教给姑娘也没个什么。”
卢四娘想着,这公侯家的小姐也不过图个新鲜耍着好玩就是了,哪里能真的练了起来。
☆、多情公子
由于皇上对了忠臣之后的回护,外面的那些流言,只传几日便停歇了。
但因着这些话,却使得傅博辗转反侧,心中想着何姝受的那些苦处,彻夜难眠起来。
连这些日子彼此往来的信件,都被傅博读出了许多哀愁。只一整日的看着“日日思君不见君”的句子发呆。
最后,傅博终于是耐不住了,也没禀告了傅夫人,只嘱咐了红绡几句。便收拾齐整,备了些礼,打着想向何安谦请教学问的旗号进了府。
因挂念着何姝,傅博也顾不得其他。也也不怕人说傅尚书是考了举出来,怎的傅博自家父亲不问,却要向那被皇上赐了官的何安谦求教。
何安谦听得傅博过来,却也知道傅博他不为了求学问来的。因为何安谦也乐得促成此事,所以他也就没了虚伪客套的架势。只对了傅博的文章讲评了几句,就推说自己困倦了,让丫头领了傅博去后院,吃过了饭再走。
那丫头事前得了何安谦的吩咐,自然没有上次菱秀那样误事。她先打发人去了何姝那里报信儿,后头带着傅博去了地点冷僻少有人去的梨花堂。
可傅博等了半日,却只见了闲云来。
而且闲云即便来,脸上也是淡淡的,只说道:“我家姑娘说了,公子是与二姑娘有了婚约的人。现在大家年纪还不大,有些事只当做玩笑也就过去了,莫到了过两年,彼此都各自成了婚,那见了面倒显得尴尬。”
“成婚?成什么婚?你家姑娘可是定给了人家?”傅博急忙问道,他的一颗心好似被人紧紧握住了,连喘气都觉得十分费力。
闲云笑道:“虽现在说,也许会招人笑话。但姑娘大了,总是要许人的。我家姑娘也不是没得人求亲,这几日,还有许多好人家来求了呢。”
傅博倒退了一步,愣愣的说道:“她竟是要许人了,所以不来见我了么?那些诗呢,她都忘了么?我已想好了法子,过些日子就会与母亲说的,定不会让姝妹妹受委屈。”
闲云冷笑道:“可我家姑娘的名声却是耽误不起的。”
“我知道姝妹妹受了不少委屈,可……”傅博的眼泪便下来了,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就听门外一声轻微的哭声。
傅博连忙走出门去,就见何姝站在门外,双眼含泪。
“姝妹妹……”傅博涩然唤道。
何姝连忙别过了脸,说道:“傅公子,不要再这样说了,仔细让人听了,再来说我的是非。”
傅博擦了一下眼泪,怒道:“还能有谁说,不过就是那个叫何媗的罢了,真不知她那样的人品,怎就投胎做了侯府的嫡女。想来,这天是不公的。”
“这些伤心的话又何必再说起呢,她是长房嫡女,祖母又疼爱她。这府中的事,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凡是忍让着,待几年终会嫁出去,终归是会有条活路的。”何姝捂着脸哭道。
“姝妹妹……”
傅博眼圈儿咬了咬牙,说道:“我这就去找她,退了这门亲事。”
说罢,傅博便要一时意气的即刻去退了婚事。
何姝连忙拉住了傅博的衣角,哭道:“你这时为了我,去退了婚。不是让满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抢了姐姐婚事的?他们那些人不知道内情,还当我是个歹毒的呢,那将我至于何地啊?”
傅博被何姝哭乱了心思,最后长叹一口气:“姝妹妹你且等我几日,我必然既保全了妹妹的名声,又能成全了我们的心意。让你知道,我先前说的‘得成比目何辞死’并不是扯谎的。”
说完,傅博就快速走开了几步。待回头,只见那何姝依靠在门边,如河边弱柳般,柔声说道:“傅哥哥,那我等你。”
傅博心头一荡,只觉得为了何姝便是当真死一场也值得了。傅博便十步一回头的看了何姝,直至看不到了何姝的身影,傅博才一狠心,咬了牙垂头快步走远了。
谁知待傅博迷迷糊糊的略走远了一些,就听的一脆生生的女声喝道:“这里是哪里,也是你来得的?我并不知道什么胡姨奶奶,张姨奶奶的,也甭拿着姨奶奶的名儿来压制我。”
待傅博抬头,就看到远处一个杏眼倒竖的小丫头正指着另个丫头骂。
原来,方才傅博满腔怒气,只顾着往前冲,竟迷了方向,不知怎的转到了何媗院子附近,那杏眼丫头便是杏儿。
这时,傅博见杏儿尖嘴利,想自己家中何尝有过这样不懂事的丫头,若是姝妹妹听了这丫头的几句话,又怎么挨的住。一时间,就又恍恍惚惚的为了何姝之事伤感起来。
正在傅博独自伤感的时候,就听到那被杏儿的丫头还嘴说道:“你也不必张狂,伦理儿二姑娘还是胡姨奶奶的孙女儿呢。如今不过胡姨奶奶听你们这的栗子糕做的不错,想要来几块儿尝尝,怎得就不成了?”
虽有些距离,但因杏儿与那丫头吵嚷的声音很大。傅博便听见了那丫头口中的“二姑娘”,心想这必是何媗无疑了,不然这定国侯府中又有几个二姑娘?常言道,有其仆必有其主,有这样一个刁钻,不知道容人的丫头,想来这何媗也是如传言中一般跋扈嚣张了。
虽幼时,傅博与何媗也是见过的,但因着一心只喜欢与何姝在一块儿,所以对何媗并没太多印象,只记得她该是个怯懦寡言的。如今,便有添上了恶毒了。
“孙女儿?”
远处的杏儿笑道:“呸,你也说得出口。我真不知道,胡姨奶奶有个什么本事有我家姑娘那样大的孙女儿。再则胡姨奶奶也不过与我们是一样的人,府里念在她伺候了何老太爷最后一场,才留了再府中,不然像她这样没生养的,早该去了庙里了。在我们这里又拿什么主子的样儿,装什么长辈的款儿?还当我家姑娘如往常般,见她可怜,就容着她么?谁不知道那个胡姨奶奶当初是趁着老太爷病的糊涂爬上去的?还指望我们敬着她?”
“你……等我去告了老夫人、二夫人去……”那小丫头跺脚道。
“随你告诉了谁去,只往后别再来这里了。谁说我没拿老姨娘当了祖母一样孝顺,是犯了大错,就只管来骂了我不孝。”
傅博听得这冷冰冰的话,便顺了声音看了过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瘦弱苍白的少女。她似乎才打别处回来,被几个丫头婆子围着,衣着很好。只是那少女的容貌省得委实太过普通了,竟有些配不起那一身狐裘锦缎。
傅博看着那少女,那少女恰好也看到了眼正呆站着他,但那少女只瞟了一眼,就说道:“明天,与二婶子说说,让婆子们别只顾着吃酒赌钱,怎的让什么人都往后院里钻。”
“许是二老爷请来的戏子吧。”杏儿远远看去,见傅博生的一张好脸,便猜测傅博是二老爷为了过年热闹些,请来唱戏的小生。
傅博隐约听得被杏儿当做戏子,正是又羞又恼,待想快步走过去辩了几句,却又觉了失了身份。正犹豫徘徊的功夫,何媗已进了院子,命人关上了院门。
将傅博连同那个小丫头一并关在了门外。那丫头受了委屈,呜呜咽咽的哭着走了。
傅博盯着那院门发愣,心想,那何媗生的那般普通容貌,性子看起来又怪癖冷淡,难怪要对姝妹妹加以嫉恨了。就此下定了退亲的决心。傅博倒是不信他若用死相逼,父母还会不允么?
因何培旭的住处何媗还没有选定放心的人伺候,所以即便是何培旭伤好了。何媗也没让何培旭回了他的院子,仍在何媗的院子借着养伤的名号住着。
所以何媗回了院子,第一件事依旧是询问了何培旭这日如何,吃了什么东西,玩了什么,看了什么书,说了哪些话。然后才让春燕为她换了衣服,打了温水,洗了手。
洗净了手,何媗再拿银针把手上的水泡一一挑破了。
这些水泡全是何媗在卢四娘那里练鞭子时摸出来的,卢四娘原当何媗不过说笑,可她也不知道看起来如此瘦弱的何媗怎就有了那么大的狠劲儿,怎能对自己下的了那样的狠手。
只几天,就将鞭子耍熟了。
见何媗如此用心,卢四娘也舍了市侩的嘴脸,正经儿的当起师傅来。骑马射箭,也都一并的认真教了。
只春燕每次见何媗挑手上的水泡,就忍不住肉疼,仿若针扎在自己手上一般,都要别过了头去。当何媗把水泡都挑开了,春燕才找出药给何媗擦了。
往常春燕也不是多言的,只是这次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姑娘,方才那位公子看着穿衣气度,却是有些来历的,并不是杏儿口中的戏子。”
“嗯,他就是傅家公子。”何媗回道。
春燕手一抖,惊道:“那不是与姑娘你……”
“他自己是和我无关的。”何媗说道。
春燕得了何媗的回答,看她没有半分怄气的样子,就知何媗说的真心话,何媗是当真没把傅家公子放在心上。却也是,春燕见过傅博,也听过他做的一些事,只觉得他是痴长了些岁数,白生了一副好相貌,不过是一副绣花枕头,确实与何媗是不配的。
傅博自回了傅府,即刻就与自家母亲说了,要与何媗退了亲,娶何姝为妻的话。要傅夫人帮着设计图谋,想个法子。傅夫人原本就想退了与何媗的那门亲事,先头听了傅博的话,自然乐得把事情与傅博说开了,谁知傅博后头又提到了要娶了何姝。
那何姝自寻了机会与傅博私下见面,傅夫人就不喜她。更不要说如今外面如今传的风言风语的,即便还有些夸了何姝好的话又如何呢,正经儿好人家的女儿都是藏在深闺里,哪里会传出这些事来?便是如了傅夫人的心意,何姝内里真是个端庄贤良,性格柔顺的人。就她如此能拢住傅博的心,傅夫人就是不喜欢的。
于是傅夫人就难得撂了重话,只让傅博放心,亲事是必然会退的,但何家的女儿却是无论如何也是进不得傅家的门的。
傅博等得话后,就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屋里,不吃东西,也不喝水,当真拿起自己的命来要挟父母来。
只把自己往那“得成比目何辞死”里逼了。
☆、四等丫头
因前些年何家接连办了几桩白事,何培旭与何媗又在孝期。所以这两年每逢年节,都未大操大办。过年时,也只这几个人坐在一起,在除夕吃一顿饭就散了。
现今,因何培旭与何媗的孝期已过,且伤了何培旭的匪徒又被抓获归案。何老夫人就有心热闹热闹,将府里这些年散乱清冷的人气聚一聚,冲冲晦气。
自此,府中早早的染了年气儿,处处张罗起来。
此事自然由王氏来办。
何媗暂时没大事可烦心,且以她现在的年岁,也争不得管家的事。
于是每每得了闲,何媗就找出几件事,寻出不公后,指使丫头们去闹上一场。
那王氏只料理过顾氏的丧事,这些喜庆之事竟是从来没有管过,兼着何媗再到处裹乱,惹得王氏又气又急。要么是忘给了一家位高权重的人送礼,要么就是慢待了某个来访的人,竟没一事是顺心如意的。
待王氏忍不住去找了何媗,何媗不是陪着何老夫人一同玩笑,就是去了马场。即便是遇到了何媗,何媗也是那副不理不睬的模样,转头挑起事来却是越发的厉害了。
因何媗闹出的事都是有名目的,弄的都是些巧宗。
让王氏既辩不过,更辩不得。直憋了一肚子气,只能冲着下面的丫头婆子们吵嚷。
这几日府里的丫头婆子们才受了王氏的指派开始做事,那头王氏又派人下来,将刚发的令给改了。如此朝令夕改的,让做事的丫头婆子们也都是受了一肚子委屈,又常挨了这些没头脑的数落,少不得也要私下里抱怨了。
待怨气大了,话就传到何老夫人那里。
何老夫人心里纳闷,之前家中也是办过大事情的,也没见得王氏忙乱成这样,怎得这只准备过个年,便慌成这样。
王氏那边乱作一团,何媗便趁着王氏无暇顾及她的时候,让芸儿与府外的何庆通了信。
何庆的伤也全好,人又在府外,虽彼此传话不便利,但他却能做许多何媗于内院插不到手的事。可是虽然是何庆救了何培旭回来,但因何媗并不了解何庆其人,所以只让他查了查徐妈妈儿子的事,拿些实在的证据出来。
就在何老夫人以为王氏不顶用,想要吴氏也出来管事的时候。府中的事突然十分有条理起来,府中做事的丫头婆子各有分组,各有分工。每日都在王氏那里领了牌子,由王氏将一天的事分了,才开始做事。
至此府中的事,才都渐渐的理出了些眉目。
何媗自然是见不得王氏有太平日子过,便列了一个单子,遣了春燕过来问王氏要东西。顺便让春燕看一看,究竟是因为什么,使得王氏做事这样利落起来。
春燕才到了王氏院门口,就看院门口熙熙攘攘的一群婆子丫头,有的是才做完事来回话的,有的是来领事的。
若是杏儿,必然吵骂着挤了进去,若是芸儿,必然呆守在后面,等了人来传她。只春燕她虽然忠了何媗,但于情面上并没与其他人闹的太过难堪,凡事皆留一面。见着人多,春燕便转身去寻了菱秀去。
菱秀见了春燕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捡个空闲与春燕躲了个背人的地方,苦笑道:“哎呦,我的好春燕,你家姑娘这是又想了什么法子来折腾人。”
春燕详装生气,说道:“你做什么说我家姑娘坏话,枉费我家姑娘待你那么好?”
“不过是些玩笑话,怎的就恼了,真是个一心只装着主子的死丫头。”菱秀点了春燕脑门儿,笑着骂。
然后,菱秀放低了声音,对着春燕说:“那些人且等着呢,这一时半会儿且轮不到你。过会儿我寻个送东西的活儿,咱们一块儿说说话。”
春燕正有心知道些王氏院中的事,忙笑着应了。
随后,菱秀进屋里,拿了一包衣服,与春燕一前一后的出了王氏的院子。
为了不着眼,两人装作疏远的走了一会,便躲到了一处假山中。
“让我瞧瞧,你家姑娘又来要了些什么?”
菱秀把春燕手中的单子抢了过来,看完之后直咂舌说道:“阿弥陀佛,在这个时节,也只鲜笋子和嫩莲子好弄些,剩下的不是为难死个人。”
春燕夺了单子,笑道:“这都是我家姑娘为老夫人筹备的,二夫人重孝道,必是能采买的。总不能到了过年,让老夫人连样顺口的东西都吃不上吧。而且我家姑娘从不难为人,这些东西看似难得,却也是二夫人能办的到。若是二夫人推脱,我家姑娘也能点出二夫人可以从何处用什么法子得了这么些东西,到时候……”
“倒时候,就是二夫人不尽心,不尽孝了?还有什么是老夫人说的,谁不知二姑娘现今是老夫人面前的第一人,便是连大少爷都不见得及她。你又来拿了对付外人的说法,与我说什么?”菱秀笑道。
春燕撇了菱秀一眼:“所以你若要邀功,就赶紧向二夫人进言。让二夫人不要拖沓了,到时候,也只得她面上不好看。”
菱秀一手抱着衣服,一手摸摸了自己的额头,冷笑道:“我讨好她做什么?有个什么用处?我就只等着看好戏就是了。若我有心为她,便也不会与你相交了。”
原本菱秀头上那显眼的疤痕,自用了何媗送给她的药,已经浅淡了许多,不细看是看不出来。
“怎的?可是又出了什么事?二夫人责骂你了?我见二夫人处事可是比先前厉害多了。”春燕问道。
菱秀撇了撇嘴,说道:“哪里就是她的厉害,这几日都是锦鹃姐姐在管着事呢。前些年大夫人没的时候,以及这两年的祭祀哪样不是锦鹃姐姐办的?只是旁人不知道,才当这些事都是二夫人操办。可今年不知怎么的?二夫人突然要自己置办起过年的事来,她看着倒是简单,可这过年时候,各处铺子报的账目,庄子上送的年例,我们府上该送了别人的礼,别人又送了我们多少礼,这哪样是她清楚的?更不要说除夕祭祀等事了。若没她管了那几天,许事情还不至于挤压的那么狠,我们还没得这么忙呢。”
说着,菱秀白了春燕一眼,气道:“偏偏你们姑娘又变着法子祸害人。”
春燕笑道:“我家姑娘可是个极好性儿的,这是为了你们出气呢。”
“前些日子说二姑娘是个好性儿人还成。这些天,谁不清楚二姑娘虽然年纪小,却是个老成,厉害的?连那最邋遢最不省事的婆子都知道不能在二姑娘面前懈怠了,乱说乱笑的。”
随后,菱秀又笑了说道:“不过就算没你家姑娘来闹,我们的责罚也不见得就少了。你与我处的好,我在你跟前也不藏着事。每次二姑娘闹起来,我们看着二夫人的脸色,确实爽快。”
说完,菱秀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二姑娘虽厉害,但对你们确实好。也不怪你这个以往‘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人一心向着她。听说前些天胡姨奶奶与你们院里的杏儿争了起来,你家姑娘护着杏儿那丫头,愣是把胡姨奶奶打了出去。难怪有人说,你们院里的都是府里的一等丫头呢。”
春燕笑道:“菱秀姐姐莫说笑了,我们那里哪儿有那么多一等丫头?”
菱秀摇摇头,苦笑道:“我说的一等丫头,却不是你说的那种。现在,府里的一等丫头是老夫人、大少爷和你姑娘身边的,活又轻省,人又体面,闲时的赏赐还多,走到哪里都拿了当个正经人看。二等丫头是三夫人和三姑娘那里的,虽没你们那里得的好处多,但也没个非打即骂的,人也活的文雅。三等丫头是那些扫洒,做杂活的,虽然做的的出力气的,但好赖就那粗粗的几件事,不许花多少心思。最末等的丫头,就是我们这些人了,既要事事都做的顶好,又沾不得半点好处,得不到半句好话,有了错处,只往我们身上推。偏主子又欢好个贤名,一边刻薄我们,一边还要我们说她宽厚,真真是没有比我们再末等再难做的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