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钟灵毓番外已经写完了,更在《猜猜》第一章,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9
云琛垂下眼眸,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尽,站起身道:“阿继,我有些累了,先走一步。”
阿继拉住他,“别慌,还有好东西没上呢。大哥专门交待的。”
说着他一使眼色。一个马仔拿了个托盘出来,上面是一片洁白晶莹像冰糖一样的东西。
云琛的脸色微微一变。
四周人的眼中纷纷露出贪婪兴奋的目光。
阿继道:“刚从美国到的新货,最上等的货色,大哥说请大家尝尝鲜。”
一个妖艳的女人腻到他怀里笑道:“要是尝着好,大哥有没有说以后给我们打个折啊?”
阿继摸了她一把,哈哈笑道:“只要你今晚把老子吹好了,以后都给你打半价!”
女人撒娇地打了他一下。
众人哄堂大笑中纷纷把手伸向托盘,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阿继微微一笑,走到云琛旁边,取出一个盒子,笑道:“别管他们,这是咱们的。”
云琛摇摇头,“不用,我不玩这个。”
“试试吧,放心,最好的货,不上瘾、不伤头,没什么害处,否则大哥也不会许咱们碰啊。有时他自己都溜一溜呢。”
云琛道:“算了,我真不喜欢弄这个。”
阿继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大哥?大哥好心好意招待你你当驴肝肺不成?”
他啪地一声把盒子里的东西都洒在桌面上,自己取了一颗,“大哥的心意都在这儿,是一条心当兄弟,还是离心离德做样子,你看着办吧。”
云琛看着那一串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东西,忽地一笑,优雅中带着不羁的潇洒,伸手取过一颗,轻笑道:“既然是大哥的心意,那我就敬谢不敏了!”
***
再次睁开眼睛,他过了十几秒才想着自己身处的位置。站起身看了看四周,昨晚这是纸醉金迷的豪华包厢,今天这只是最肮脏的垃圾场。
他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踉踉跄跄往外走,快到门口时还是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披头散发、半裸着身体、浓妆艳抹的脸上妆容全花,形容狼狈可笑。
这种女孩就什么?对了,冰妹,就是陪吸女。
那自己该叫什么?陪吸男不成?
他忽然觉得一阵好笑,这个名字好,真他妈的好!
他就那么笑着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刺得他一下子眯住眼睛。怀里的电话在无声震动,他没有管。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匆忙赶路的人忽然从背后撞了一下,他一下子就跌倒在路上。
那人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挥手让他离开,自己爬起来身扶住路边的垃圾哇哇大吐起来,知道腹部吐得痉挛,再也支撑不住再次倒在地上。
上一次,他也曾这么落魄狼狈地倒在垃圾桶旁,然后,一睁眼,就看见了她。看见她安然、宁静、淡淡、而又专注的样子,看见她明亮而让人心定的眼睛。
……如果当初不曾相遇就好了,那样她的人生必定顺遂平安很多。
不远处似有卖早点的小餐馆,隐隐可以看见老板忙碌的身影。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咱们真要破产了得有个打算……你看,这二十万够我们一家暂时找个像样点的栖身之所,剩下的我们拿去做点小生意。”
“二十万不到能做什么生意?”
“这个我想好了,就开家面馆,云氏秘制牛肉面……”
如果当初那一关没有熬过去就好了,那么现在他们必定也开了一家这样的小店,辛辛苦苦、一分一厘的挣,每日在拮据、烦恼和温暖的度过。
他爬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污渍,继续慢慢地往前走。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至少她还在他身边,至少她还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走下去。
***
五年,他用了五年的时间谋划、准备、布局、反击,其中种种艰险、种种卑劣手段不足为外人道。当终于有一天他取代魏森站在T市黑色世界的顶端,他已分不清自己和魏森到底有什么不同。
底线一再被击穿,女色对于他当然也算不了什么。比如魏森偷偷安插在他身边的邬倩溪。他佯装中了美人计,透过她把自己想让魏森知道的消息传过去,然后再利用叶黎疏远邬倩溪,利用和叶黎的风流韵事转移视线,暗中布局,最终他处理了魏森、处理了邬倩溪,却留下了叶黎,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摘清自己、云氏还没有彻底洗白、方纪也还没有绝对安全。他需要一个女人挡在她前面,他不能和以前一样把自己的弱点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安排好所有事情以后,他去了美国,整整五个月,直到彻底戒除了所有软性毒品。
他回来了,带着重新掌控一切的能力和感觉,他以为事情将会越来越好,直到完全恢复正轨。可是,没有想到,方纪在漫长的等待中早已丧尽耐心和信心。
他对她说自己爱她和小东胜过世上的一切;
他说他所求的只是一家人能每天在一起开开心心吃顿饭;
他说他再也不会让她伤心。
这些全部都是真心的,只可惜他说过的谎话太多,她早已不再相信了。
他总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小小沟壑,谁曾想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沧海横绝。
***
胸口的窒息越来越重,水幕那端,她也开始有些惊慌,在大声喊着什么,或许是在骂他不要发神经。
云琛笑了起来,这样就够了,这个傻女人毕竟还做不到对他完全不管不顾。
在方纪准备伸手去抓他的时候,他从水中破水出来。
☆、42转折
方纪看着他又惊又怒,白着脸咬牙道:“云琛,很好玩吗?你……”
他打断她的话:“方纪,我同意和你离婚。”
方纪的面容刹时僵住,过了半响,说:“你又在耍我?”
云琛从泳池一跃而出,浑身湿透,身形却异常的磊落分明。“方纪,你说的对,如果我们的婚姻是一宗生意,是我违反合约,失去诚信,我没有理由硬逼着你不情不愿地把这单生意继续做下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你的决定,然后重新开始,重新争取你的信任,重新争取和你签订合约的机会。”
方纪有些反应不过来,“云琛,如果你是想以退为进……”
“如果你是想让我彻底放弃你,”他打断她的话,“坦白的说,确实不可能……但是我会学着接受你的决定,学着接受你不再想要我了。”
方纪说不出话来。
我那么舍不得你,你却不再想要我了。云琛说:“方纪,我愿意我们的关系从零开始。”
方纪看着他许久,说:“云琛,我愿意我们今后的关系除了小东永远是零。”
云琛的目光一黯。
方纪说:“我很希望能顺利的离婚,但我还是必须把话说清楚,不想给你无谓的希望。离婚,不是做做样子,我说过的,即便你真的浪子回头我也不会再重新接受你。”
云琛不禁苦笑起来,“事到如今我当然不敢再奢望你只是和我做做样子,也不敢再奢望你会对我奇迹般的心软。方纪,就像你常说的,愿赌服输,即便你真的不再接受我了,我也不会怪你。但是有句话我也得和你说清楚——我不会认输,只要我不认就有翻本的机会。愿赌服输?这句话到我死那天再说!”
方纪不禁无言以对,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云琛,这个人总是让她看不清楚。就像之前秦限的事,她其实并不确定那就一定是他做的,可这份怀疑和猜忌却让她愤怒。她愤怒于他们的婚姻居然落到这一步,她居然会怀疑自己的丈夫是个草菅人命的混蛋!
现在的结果不能不说确实是她想要的,这样婚姻完全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他以退为进也好、真心实意也罢,先离了再说吧。
***
之后的事情出乎预料的顺利,第二天他们便拿到了离婚证,没有财产纠纷,云琛也没和她争夺抚养权。他拿了一份拟好的协议给她签:小东的抚养权归母亲,父亲拥有探视权,别墅及别墅内所有财物归女方所有,另外父亲每月支付孩子生活抚养费十万元。其余任何问题没有涉及。
这真是一份含糊不清的离婚协议,没有明确云氏的股权,没有列出财产的清单,好像唯一明确的就是孩子、房子归她,然后他们衣食无忧。
方纪想了想,签了字。
***
当拿到离婚证书的那一刹那,方纪心中五味杂陈,当年他们结婚超乎寻常的迅速和简单,没有大宴宾客、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亲朋的参与。就两个人带着一对戒指,交钱、照相、领证,整个过程不到三十分钟。
离婚,也是。
云琛握着手中的绿色证书,面无表情,指节全白。
过了一会,他回过头对方纪说:“方纪,这件事情我来对小东说。”
方纪一怔,“现在就讲?”
云琛点点头:“是的,我想过了,迟早要知道的,还是不要隐瞒他的好。小东是个男孩子,应该学会面对现实。”
* **
小东回家看见客厅里的云琛可高兴坏了,飞奔过去拉着老爸眨眼小声道:“老爸,你终于把她搞定了?”
云琛咳了一声,小声说:“还没有。”
小东看了一眼他们身后装没听见的方纪,点点头,表示了解。
一家人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吃饭。饭桌上小东偷眼看看云琛又偷眼看看方纪。觉着还行,虽然两个人没怎么直接对话,不过妈妈也没有露出什么不高兴的脸色,看来胜利在望啊。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低着眼睛笑起来。
方纪和云琛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吃完了饭,方纪去厨房洗碗,父子俩去院子里篮筐架下练习投篮。
小东小人一个,不过投成人篮球架也能十个中其三。按规矩云琛投中六个才算赢了。
夕阳西下,
云琛一球投歪,小东哈哈大笑:“老爸,你输了!”
云琛笑笑:“小东,过了休息一下,咱们坐会。”
小东笑嘻嘻地夹着球跑过来,云琛坐在台阶上,他把球垫在屁股底下坐在父亲旁边,像个陀螺似的不停地晃来晃去。
“爸,你今晚在家吗?”他问。
云琛沉默一会说:“小东,爸爸和妈妈已经离婚了。”
小东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云琛说:“小东,你还小,很多事一时还理解不了,不过这些事爸爸还是要告诉你,因为你是一个男子汉。
无论你现在听不听的懂,都要记住爸爸的话,记住男人一辈子最难做到也必须做到的三件事情!第一,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第二,做错了事情要自己承担;第三,要让自己的女人过得开心。
爸爸做错了事,所以受罚是应当的,你不要怪妈妈,这件事情只能怪我。你妈妈她……现在和我在一起很不开心,所以我只能暂时离开她,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她,不要惹她生气。”
小东脑子里乱成一片,离婚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他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在一起了,他们三个人也再也不会再一起了,刘心颜的爸爸妈妈成天吵架都没有离婚,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要离婚?!
云琛看着儿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强忍着不落下来的模样,不禁胸口酸涩难言。他笑了笑,摸摸小东的头发,柔声道:“没关系,还记得爸爸那晚说过的话吗?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们一家人还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小东的眼泪落了下来,“你保证?”
云琛推了下他的脑门,“你居然还真的给我哭鼻子?是的,我保证。”
***
方纪局促不安地在大厅等待着,看着父子俩一起进屋连忙跑了过去,“小东……”
看见小东红红的眼眶她不由愣住了。
小东低着头沉默半天,叫了声:“妈。”
方纪蹲下来抱住了他,一时间愧疚、酸楚、欣慰……却什么话都说不出话来。
小东说:“我上去睡觉了。”
说完垂着头独自上楼。
看着他小小失落的背影,方纪胸中堵得难受极了,不禁想跟上前去,云琛拉住了她,低声道:“让他静一静,他会想通的。”
方纪愣了很久,点点头。
云琛松开手,“方纪,你也别想了,好好休息。”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云琛苦笑一下,“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好。”
云琛看着她怅然失落的样子,想了想说:“有件事情你可能想知道,你的朋友颜子清到警局报案,说是她的前男友买凶袭击了秦限。”
☆、43撕裂
方纪一惊:“程军?”
云琛说:“是的,不过空口无凭,没什么实证。”
方纪有些反映不过来,程军?真是没想到。但她相信子清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他。
云琛忽然问:“方纪,你希望这件事公了还是私了?”
方纪又是一愣,“这是刑事伤人案,怎么私了?!”
云琛淡淡道:“也对,不过这件事闹大对你朋友的声誉会有些影响。”
当然会有影响,程军、秦限都算是有些知名度的青年才俊,出了这样的八卦自然会闹得满城风雨。这件事对当事人是一场劫难,但对外人却只是一则香艳的情杀,为了满足他们的想象力,媒体不知还会挖出多少佚事绯闻。
方纪冷哼一声道:“事情该怎么做就得怎么做,清者自清,那需要那么多顾忌?”
云琛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猜你就会这么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事情到了你那儿就特别简单,反正你什么都不认,就认自己想怎么做、该怎么做。方纪,其实你我行我素的很呢。”
“这样不好吗?”
“不,很好。”
他当然希望她能永远这么磊落洒脱下去,永远不用在理想和理智、感情和良知以及法律和生命之间挣扎。
***
云琛走后,方纪在小东门前站了很久。她这辈子第一次尝试这样心疼又愧疚的滋味,疼得她恨不得把云琛叫回来,说:“行,咱们就当一对挂名夫妻,一直到小东十八岁!”
可她知道那样是不对的,一个貌合神离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和身心未见得就会很好,自己是父亲一个人带大,虽然有遗憾,但她很庆幸他带给自己诚实而健康的生活。
回到房间,她拿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下。算了,还是明天直接去子清那里一趟吧。
第二天,她给子清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子清的声音很疲倦,说:“我就在家里,秦限的父母来了,让我回来休息一下。”
“他情况怎么样?”
“好些了,医生说已经过了危险期。”
“那就好,子清,我过来看看你吧。”
“嗯,好。”
不久后,门铃声响起,子清打开门,居然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程军。
她脸色一变,立刻想要关门,程军已经一把把门推开走了进来。
“你干什么?滚出去!”子清厉声道。
程军轻轻一笑,英俊的眉眼透着蛮横和戾气,“怎么?见着我就这么不高兴?巴不得我现在正在吃牢饭了对吧?”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低头盯着她玫瑰般夺人又刺人的容色,咬牙道:“看不出来啊,颜子清,你还够狠的!”
子清挣扎着,“狠?有你狠?怎么说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你居然要他死!”
程军放开她,一笑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警察都说了没有证据。你再乱说,可就是诽谤了。我的名誉损失你怎么赔我?”
子清强忍着泪道:“我头一天说要和秦限出国,第二天他就被砍伤了,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天网恢恢,你得意的了一时得意不了一世!”
程军冷笑道:“是啊,是我。天网恢恢?想让我去坐牢?你怎么只告我伤人不告我强.奸?对了,没有证据!要不咱们制造点?上次在车上地方小好多姿势都没做过呢。以前你不是最喜欢骑在上面自己扭,怎么样咱们再来一次?”
“滚开、滚开!”
她想跑,被他扑倒在地。他把她压在地上撕扯着衣服,目光赤红地看着身下的颜子清,“小**,装什么纯情?当初还不是让你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怎么有了新男人就给老子装烈女贱人,你和那个姓秦是怎么做的?”
这时,门铃声再次响起。
屋内没有声音。
方纪疑惑地继续按着门铃。屋内,子清被捂住了嘴,拼命挣扎着。
方纪皱皱眉,难道出去了?不会啊。她想了想摸出手机。电话接通,铃声却在房内响起!方纪猛然一惊,愣了愣,立刻用力拍门:“开门、快开门、否则我立刻报警!”
过了一会,房门打开,方纪看清房内的人,脸色不禁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程军整整自己的领带,恬不知耻地说:“子清心情不好,喊我来叙叙旧。”
方纪看向他身后,只见子清衣冠不整地缩在沙发上不停发抖。她大步走进去,“子清,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子清“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她怀里,大声道:“让他走、让他走!”
方纪明白了,回头盯着程军,冷声道:“她说的你听见了?”
程军冷冷一笑,不置一词、扭头走了。
方纪回头道:“好了,子清,没事了。”
子清摇头,泪如雨下:“……他强.奸了我,还让别人在一旁看……那天他又来纠缠我,让我和秦限分手,我说你以后再也别想见到我了,我会嫁给他,和他一起去英国……结果第二天,秦限就被人砍伤了……方纪、方纪,我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方纪看着痛哭失声的子清心里一阵压抑的难受,“不是你错,子清,你做得很对也很勇敢,这样人不要怕他,法律会制裁他。”
“没有用!方纪,没有用,我一点证据都没有,警方也毫无办法,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方纪,我不明白他怎么能那么做……怎么能那么对我……”她抬起脸来,眼中已没有了泪,只有一片茫然苍白的空洞,“那一年我们一起去旅行,结果车坏了,我又病了,他就背着我在路上整整走了一夜。他问我怕不怕遇到坏人,我说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那些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他为什么一定要毁了它……方纪,我有多难受你明不明白?”
方纪明白,当然明白,最痛不是被伤害了、被侮辱了、被欺骗了,而是曾经最珍最美好的感情支离破碎、丑陋不堪了。
她能说什么呢?此时无话可以安慰。
“子清,你哭吧。哭过了今天就要坚强起来。不要为了别人错误惩罚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警方也会找到证据。程军会受到惩罚,但是你当初爱过他并没有错。那一刻的感情是真诚美好的,我相信。”
尽管她爱过的男人也变得面目全非、全然陌生,可她不后悔爱过他,她相信那一刻的笑容、那一刻的情动都是真的。
***
方纪相信天网恢恢,警方迟早会抓住真凶,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抓住了。
这件事听来有些离奇,本来警方在大规模排查后并没找到有利的目击证人,行凶者的车也是被盗赃车没有什么有利线索,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行凶者居然来投案自首了。
这是秦限也已苏醒,经过指认,确实是这几个人。
于是幕后指使浮出水面,很快,程军被缉捕归案。
☆、44尘埃落定
方纪得到消息后心中不是畅快而是淡淡的感伤,她、子清、秦限、程军曾经都是很好的朋友,她十几年前便离开了那个圈子,如今闹成这样,子清和秦限的心里应当更加不好受。
另外,她觉着自己应该打个电话向云琛道歉,毕竟那天是她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通,结果证明是她胡乱冤枉人。
云琛也在等这通电话,道谢他是不指望了,不过依照她的性子应该会向他道歉。她和别的女人不同,做错了事从来不端架子要面子,各种嬉皮笑脸地承认错误,你要还不原谅她,就会耍赖搞怪了。
有一次,他忘了他们为什么吵架,方纪火气上来口无遮拦居然嚷着要离婚,他咬着牙一语不发地去了书房。过了没几分钟她又没事人似的跑过来发腻。他决定给她个教训,无论她说什么始终绷着个脸处理邮件。方纪灰溜溜地走了,过了几分钟,又来了封邮件,打开一看,两字:∑体。
M的,他见过火星体、见过红楼体,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求和体”的!
……这个待遇他现在也不指望了,不过主动来个电话过来讲两句总没问题吧。
结果这个电话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了半天来了通短信:秦限的事情是我冤枉你了,很抱歉。
云琛差点鼻子没气歪了,咬牙回了条短信:没冤枉,你的推理完全正确,要是准备嫁他的人是你,不用买凶,我直接拿刀把他给片了。
这个人……她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算了,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子清和秦限吧。
正准备出门,又来了条短信: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你会和颜子清一样告发我吗?
这个问题把方纪问住了。
得知秦限的事后,她怀疑、愤怒,但并不确定。可如果她真的确定,她会和子清告发程军一样去告发云琛吗?他们是十年的夫妻,他是小东的父亲,可是,另一边却是良知和人命。
她沉默许久,回到:我不知道,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让我面对这样的选择!
云琛的短信没有再回过来。
***
方纪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又有电话打进来了:云越。
云越那头的声音很嘈杂,好像人声鼎沸的样子,他大声问:“方纪,你在哪?我待会过去找你。”
听他这么不善的语气,方纪觉着他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谁让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和他哥把婚给离了呢?这种事一家人总该打个招呼。算了,她决定还是亲自过去和他讲讲这事。“我马上要出门,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云越沉默一会儿,说:“我在4号篮球馆这边。”
***
室内篮球馆内人声鼎沸,足以容纳两千人的球场座无虚席。方纪走进去去时球馆上空正回荡着解说员激动无比的声音:“目前两队比分为八十九比八十七,由G大组成的红队暂时领先两分,G大代表队是连续四届的T市大学生篮球联赛冠军,而T大代表队则是第一次跻身决赛。现在控球的是上届得分王卫麟东——”
方纪好容易挤进去,刚找了个位置站定,忽然就听见身边一声激动的尖叫:“云越——”
她不由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身边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长发披肩,甜美可爱,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球场中心。
方纪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便看见了一身白色球衣的云越。
他远远看去高高瘦瘦、宽肩窄腰,但沁湿的球衣印出他结实贲起的胸膛,修长而肌肉圆鼓的手臂蕴满着力量。
解说员激动地说道:“从卫麟东手中断球的是T大的云越,一米八四,二十一岁,他在场上担任得分后卫,在今天的比赛中,他已经拿下二十三分!”
“云越、云越、云越——”的喊声响彻全场。
云越清隽俊挺的面容上毫无波澜,微垂着眸,一下接着一下拍打着篮球。在进攻时间还剩最后几秒时,一直倒球的云越突然开始动作!
“云越一个假动作晃开红队的前锋,带球直切内线——漂亮!”
这时对方中锋欺身来挡,云越一手扬起,挡住对方中锋,同时一手低位迅速运球,侧身进入篮下。
几乎同一时间,云越与抢上补防的卫麟东正面相遇,两人面对面腾空跃起。卫麟东扬起手臂,试图封盖云越的投球。云越以一个无法阻挡的后仰投篮将球从卫麟东头顶悍然掼入篮中!
场中的欢呼声顿时响彻云霄,身边女孩的叫声更是歇斯底里!云越白皙的脸上依然白皙,甚至没有一丝兴奋的绯色。
这时,方纪也笑了起来,跟着人流也喊了一声:“阿越——”
忽然,云越停下脚步偏头向她这边看了过来,下一刻,从容无波的眼中露出一片清澈的笑意。
方纪身边的女孩子回过头讶然地看着方纪。
***
半个小时后,云越从体育馆内出来,看见等着林荫道上的方纪,不禁微微一笑,一路小跑地奔跑过来。
方纪笑着问:“从女孩子的包围圈里突围出来了?”
云越脸上的笑容一敛,冷冷道:“谁敢堵我?”
正说着,堵他的来了。
这时,路那头迎面走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长发披肩、甜美俏丽,正是刚才站在方纪旁边那个,她冲着云越甜甜喊道:“学长。”
云越寡淡着脸没做声。
女孩子不以为意地笑笑,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方纪问:“这位是你女朋友吗?”
方纪是属于那种不显年纪的长相,穿着又清爽休闲,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而且云越对她的态度那么特殊……这年头姐弟恋什么的真还没稀罕的。
方纪吓了一大跳,正准备解释:“我……”
云越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女孩子一下子白了脸,过了片刻,勉强笑笑说:“对不起。”
然后对方纪有礼貌地鞠了个躬,小声说了句:“再见。”
方纪连忙也说:“再见。”
女孩又看了面无表情的云越一眼,咬咬唇扭头快步跑开了。
方纪看着她的背影问:“长得这么卡哇伊,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日本人啊?”
云越冷哼一声,“这么有兴趣自己问。”
方纪追上他上下打量了下,“看不出来啊云越?”
“怎么?”
“我一向以为你是温润如玉型的,没想到还挺Man的。”
云越停下来看着她,脸上泛起一丝微不可觉的红色。
方纪继续说:“大学里像你这种帅帅酷酷的男生最受欢迎了,比如当年的秦限。唉,年轻真是好。你呀,也不要太酷了,应该和其他二十出头的男孩子一样,多打打篮球,开开party,然后和低年级的女生谈一场青涩的恋爱……”
他越走越快了,快的她都跟不上了。
“喂,阿越,你干嘛!”
他回过头,微笑着问:“对了,你刚才说要出门,有什么事?”
“……我准备去看看秦限。”
云越沉默一会儿,说:“我也早该去看看他了,一起去。”
***
谁知两人去的时候,秦限的病房里已经站满了满满一屋子人——全部是学校的领导同事。
T大已经在官网上辟谣:经过严肃核查,对秦限剽窃学生学术成果的指控完全是毫无根据、子虚乌有!
网上秦限的负面指控渐渐没了踪影,原本被淹没的正面的声音反倒凸显出来,秦限的学生也纷纷表示力挺老师。
这件事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既然这么多人,方纪和云越也不便多做逗留,匆匆和秦限、子清交谈两句便告辞。
刚出门,子清便赶了出来:“方纪——”
方纪回头看着她,只见她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憔悴苍白,不复平时夺目明艳,却多了一种成熟从容的美。
她跑过来说:“方纪,谢谢你。”
方纪笑道:“咱们之间说什么谢谢?”
她看了一眼云越,顿了顿,说:“我把事情都告诉秦限了。”
方纪一愣。
云越看到这个场景知道她们有些私己话要说,便道:“我在下面等你。”
于是下楼。
子清看着她的背影说:“这就是你那个小叔子?挺帅的。”
方纪没搭理她这个问题,赶紧问:“然后呢?他怎么说?”
子清沉默一会,“我和他说这些本来是想跟他分手的,我说我不想留在T市看着程军判刑。结果他说‘我们原本说好一起去英国的,你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
方纪走下楼,云越盯着她看了老半天,问:“干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方纪说:“为朋友开心。”
云越的唇角勾了勾,忽然板起脸问:“你和哥离婚的事你是不是准备一直都不告诉我?”
方纪忙笑道:“哪能呢?我本来就准备今天告诉你来着。”
“可你上次答应我你们两个要是有了决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这……阿越,对不起啦,我真是给忘了。”她抱歉地说。
他冷冷地哼一声,打开车门,“上车吧。”
两人上车,他却没往回家的方向开。方纪不禁疑惑地问:“这是去哪啊?”
他忽然笑了起来,有种耀眼的孩子气,“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米国时间更一个,大家不要霸王我,顺便帮我捉虫啊。
☆、45兄弟长跑耐力赛
半小时后,云越停下了车。方纪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半新不旧的的写字楼,问:“这是哪儿?”
云越笑笑帮她打开车门,“下车再说。”
他带着方纪上了九楼,推开一个写字间,里面大概七八十平米的样子,乱糟糟一片,到处摆放着没拆封的电脑和办公桌椅。
方纪问:“这是什么?”
“我的公司。当初你可答应了要来帮我管账,这一次可不许再说话不算数了。”
方纪讶然道:“你还真干起来了?”
“怎么?你当我和你一样随口说着玩?我还就指望着你到现在会计都没请。”
瞧他这么副一脸被调戏的模样,方纪毫无办法地说:
“那行,我就拿你这儿实习了。你可听好了,我可是个水货账房先生,万一开错了支票你可不要找我赔。”
云越立马眉开眼笑,“一言为定!”
方纪无奈握住他伸过来的右手,“一言为定。”
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和云琛之间的那个约定。
……
“咱们就以半年为限,如果半年内你不自己乖乖回到我身边,那么我便同意离婚。反之,你就得死心塌地跟我一辈子。”
……
算一算,从立约到现在,差不多刚好半年,云琛果然兑现了他们之间的这个约定。这一局,貌似她赢了。不过方纪心底其实是明白的,云琛并不曾真正对她苦苦相逼。
这一次,她与云越儿戏般的约定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
两人在办公室里忙了一下午,方纪看看时间站起来,“阿越,我得回去了,小东快放学了。”
云越问:“小东现在情绪怎么样?”
方纪叹了口气,“还在生我的气呢。”
云越顿了顿,说:“多给他些时间,他会想通的。”
方纪笑了笑,“是啊,会的。你哥也这么说。”
云越犹豫了一番,还是问出了口:“你和哥现在怎么样?”
方纪说:“挺好的。现在不当夫妻了相处起来反倒比较轻松。或许不是夫妻,彼此要求也就不会那么多。其实你哥这人……其实你哥对我和小东还是不错的,只是我要求的太多。”
云越看着她脸上微微苦涩的笑容,问:“方纪,你后悔了吗?”
她摇摇头,“我还有些放不下,但是我不后悔。”
过了片刻,她回过神来,说:“阿越,你继续收拾吧,我先回去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方纪忽然回过头来,问:“阿越,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生了。”
“那为什么一整天都‘方纪方纪’的叫呢?以后还是要叫姐,不许没大没小的。我喜欢听你叫我姐。”
“……嗯。”
方纪笑了笑走出门去。
云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褪凝成沁透人心的苦涩。
她曾经对他说,如果有疑惑,就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想怎么做,该怎么做?
可他能怎么做?又该怎么做?
哥哥、小东、方纪,牵一发而动全身。
等待。他所能做的,唯有漫长的等待。
唯有时间才能打败横隔在他们之间看似不可逾越的一切。
***
方纪边在厨房做着饭边看着小东紧闭的房门,心情不由有些忐忑。
这个小家伙从放学回来起就一脸严肃,问了两句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去做作业。她中途进去送了两次水果,他愣是没露一点表情。
哎呦,这么小小年纪就一脸深沉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做好了饭,她大声喊:“小东,出来吃饭了。”
小东从房里走出来说:“稍微等一等。”
方纪一愣:“等谁?”
这时门铃声响起。
小东说:“是爸爸,我叫他过来的。我有话对你们俩说。”
于是,下一分钟,曾经的一家三口又重新坐到了一个餐桌前,气氛严肃。
方纪瞟了一眼身边的云琛,他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穿着深色毛呢暗格纹大衣,还打着领带,从侧面看眉峰俊挺、鼻梁挺直、目光深邃坚定,神情好像是在参加股东大会。
方纪暗暗有丝好笑,原来被儿子气场震住的不止她一个人。
小东这时开了口:“关于你们离婚的事情……”
两人不由微微坐直了身体。
“……我已经想通了。”
方纪心情猛然一松。
接着他大声说:“你们离不离婚我不管,反正,我不要新爸爸也不要新妈妈!”
云琛实在没忍住,噗地一下闷声笑出来。
方纪回头瞪着他。
他忙端正了脸色澄清:“不是我教的。”
方纪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子,好个同声同气的两父子!磨牙半天,“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站起身走人。
留下来的父子俩一阵心虚。
小东说:“糟了,我又惹妈生气了。”
云琛道:“这事干得好!”
***
过了几分钟,云琛来敲方纪的门:“方纪,出来吃饭了。”
没人理他。
“你出来吧,我回去了。”
“……”
他叹气道:“真不是我教的。”
里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那是,你们父子连心,哪还需要教呢!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你哄了几个月就全向着你了。”
云家的男人果然都会欺负人,小东这个小没良心的也是,心里就只有他爸爸!
她居然还吃醋上了。云琛无奈道:“怎么会呢?小东心里肯定还是你最重要的。如果是我敢不要你,他非得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不可。”
方纪“忽”地一声拉开门,“你什么意思?我们的事都怪我?!”
“都怪我!”他说:“方纪,那天我看你蹲在这个房间里哭的样子,我才知道我伤你那么深。就凭这,你就算打死我也没得怨。要怪,我只能怪你不够狠,你该拿着把刀对准这儿狠狠扎上几刀,或者直接把它剜出来……这样,或许你就出够气了。方纪,要不要试试?”
看着他温柔微笑的样子,她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不禁微微颤声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云琛眼眸微微一黯,他又吓着她了。到现在他还学不会克制,克制这份把她推进房间、推到床上的冲动。
天啦,这个距离,太难了!
“方纪,立刻关上门。”
“为什么?”
“否则我会立刻吻你。”
方纪倒吸一口凉气,“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屋子被震得轰然一响。
隔着门板,方纪越想越难以置信,大声道:“云琛,很有意思吗?没事和前妻调**?我告诉你,没意思,这种把戏无聊透了!”
云琛低眉笑了起来,瞧她气得,方才他要是真那么做了,她非得抓狂不可。
“好了,我道歉。”他说,“不过我可不是在和你**。”
方纪不想和他纠缠这个问题。“你可以走了,以后每个星期六来,我会腾出位置让你们父子好好聚一聚。”
“小东就偶尔想过过有爹有妈的瘾,方纪,不要因为我们吵架牺牲孩子的利益。”
“哈,这有什么牺牲的?这很正常。所有离婚夫妻都是这么交接孩子的。”
“交接?像交接某项任务一样交接?”
“云琛,你不要抓我语病!”
……
据说每对夫妻都会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可为什么他们现在都已经离婚了,还要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吵架呢?方纪边吵架边沮丧地想。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后秦限伤愈出院,他和子清很快办好了出国手续出国。出国之前,他们和方纪又尝共聚一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