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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钟灵毓番外已经写完了,更在《猜猜》第一章,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14

方纪猛然闭上了眼睛,咬着牙冷声道:“你要,我就给你!从此之后你我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压在上方的人顿时凝住,体温渐渐从沸腾降到冰点。

她缓缓睁开眼睛,

两个人静静对视着。

从来不曾想过,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彼此竟会用这样的目光对视。

楼下,院子外的电子大门忽然打开,一辆汽车开了进来。透过单面可视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看见从车上走下的人——云琛!

方纪的脸上刹那间血色全无。

楼下的门铃声响起。

云越盯着她的脸色笑了起来,笑得那样凌乱、凄苦、自弃、绝望而又狂放,他轻声笑道:“好,我成全你,让你和哥从此没人打扰双宿双栖!”

说完起身大步走向房门。

方纪不由惊骇欲绝——他疯了,他疯了,他要这样走出去和云琛对峙!

***

门外,云琛微微蹙眉继续按着门铃。不在吗?方才他打电话去过她公司,说她今天休息。

他犹豫片刻,取出了备用钥匙。

在他即将打开大门的一霎那,方纪奔过来挡在房门和面色如纸的云越之间。

她望着他低声乞求道:“不要,求你,不要。”

她从没露出过这样恐惧失措的神色,她为什么这么怕?难道她以为他会向哥哥吐露他们之间的私情?

傻瓜,他只会说自己卑劣无耻慕恋大嫂,说自己刚才差点禽兽不如强|奸了她!让哥惩罚他好了,最好一枪打死他,绝了他的念想和她的麻烦!

“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沉稳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云越将手伸向门上的旋锁,方纪死死攥住他的手,望着他无声道:“不要,不要让我们再也回不了头。”

怕谁再也回不来头?

是他和大哥?

还是她和大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拽入怀中,凝视片刻低下了头,她偏过头,他顿了顿,最后落在她的颈间血脉跳动的地方,缓缓张开唇慢慢慢慢用力地咬下去,而后,又变成缠绵怜惜的吮吸。

***

门外,是愈来愈近的脚步,颈间是无法面对的痴恋,这一切像是一场怪异无比的梦。

是吗?真的只是一场梦……

脚步声在门口顿住,她静静看向窗外,麻木地等待着末日的宣判。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着内外的一切。

云琛走过这间安静的书房时,不知为何脚步微微顿了顿,而后继续方纪的房间走去。

***

窗外秋日的阳光灿烂而温柔,仿佛初见时他的笑容。

彼时,秋日的阳光映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忽然呈现出半明半暗的光影,一半自信、豪迈、明朗、坚毅,一半阴暗、狠厉、幽深、决绝。

她一阵恍惚,不由走得更近些。

他一怔,柔声问:“怎么了?”

她说:“我怕你不小心掉下去,不要那样……还有好多人等着你发工资。”

他看着她笑了起来,清俊而不乏英气的面容耀眼如秋之日、温柔如云之辉。

楼下院中的树木繁茂葱葱,往年的此时,她和阿越最爱趁着这秋鱼肥美的季节带着小东去钓鱼,然后便在院子里自己架起烧烤炉烤着吃。个子小小的小东,人如碧树的阿越,还有会心而笑的自己,他们的身影,他们的身影仿佛还走在回家路上。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云琛拉着她的手第一次来到这所枫林掩映如油画般美丽的房子前,她说:“云琛,我喜欢这所房子。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着你住在里面,或者陪着你一起从里面被赶出去。”

……

她和云琛之间美好的一切,

她和云越之间美好的一切,

都被自己的一念之差毁掉了。

……

云越愈来愈热地吻着她,在她光洁的颈间留下一片片不知是爱是怨的昳丽。

他想起这么多年痴狂的慕恋、想起那刚刚采摘的欢愉、想起那日胜过一切的喜悦、想起她叫哥哥名字时的样子……

胸口只回荡着一个声音:回头看我一眼,方纪,回头看我一眼。

她没有回头,只有一行泪从茫然的眼角无声滑落下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被抽空了。

***

云琛走到方纪的床头,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她的枕边。想象一下晚些时候,她回到家看到这本书的神情,唇角不禁挑起一抹比这秋之煦日更加温存的笑容。

院中花蕊还未开放,只有风从旁叹息走过。————泰戈尔作者有话要说:后面的故事就要揭穿了,我要稍许酝酿几天,然后尽量连贯地给写出来。大家稍等几天~

61、心头云涌

方纪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放在床头的书不觉目光一怔:她父亲方伦生前与人合著的《数理与哲学》,今年九月重新修订再版。

过了好一会儿,她走过去拿起书,一页一页翻看,往事也随之一页一页翻开。

当年清癯轩举的父亲、当年洒脱爽朗的自己,父女相视而笑的样子,一切恍如隔世。

尽管她父亲是以一个疯子的形象离开人世,但留下的却是一部精妙严谨的著作,他卓绝的智力、丰沛的内心、高贵的灵魂全都凝结在这里面。

他说得是对的,尽管他最终自己也失败了,可他教她的一切都是对的。他说做人要坦荡清白、俯仰无愧,要选择一条正确的路走,然后永不言悔。那样的人生虽然艰难,但却踏实无悔。

可是,她现在已经走错了路该怎么回头?怎样才能回到正确的路?

坦诚一切勇敢地去面对和承担?

“……无论什么事,我希望你自己告诉我。”

那一夜,他对她如是说。

某一瞬她真想这么做:不如干脆都说出来的好,随他怎么样,自己做的事自己就敢担。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起来,到了这一步她当然不可能再如以往那般单纯,说得倒好听,自己的事自己担!她能承担什么呢?那样做,只不过是把煎熬的选择扔给另一个人,然后他们三个人都陷进一滩烂泥里。

***

她闭目躺在床上,把翻开的书盖在脸上。

新书油墨的气息幽幽侵入鼻端,

她忽然看见不久之前云琛弯下腰轻轻将书放在床头的样子。

……

有人揭开她脸上的书,问:“怎么就这么睡着了?”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你怎么来了?”

他在微暗的暮色中微微一笑:“听小东说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这已经是七天之后。

她摇摇头,“那孩子就喜欢大惊小怪的。我没事,只是头有些晕,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那你好好休息吧,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她说:“我吃过了。谢谢,不用麻烦了。”

两人遂已无话。

他静立片刻,夜色中的身形修长而萧索。

过了一会,似有人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他还是她。

他上前一步坐到她床头,看着她旁边的书顿了顿,然后伸出手轻轻按揉她的太阳穴并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

她没有动,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睁开了眼睛。

室内的光线已经昏暗,可他修眉朗目的面容却格外分明,也格外温柔。

方纪问:“云琛,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对不起?”

他想了一下,“好像说过。”

“如果说过,那也只是说的客套话。”

云琛轩了轩浓黑俊逸的眉,唇角微微扬起,“哦?”

她说:“我坚持认为我对得住你,尽管很多人都不这么认为。”

他点头,“当然,这点我承认,对于我们的婚姻你已经尽力了,都怪我太混蛋。”

她执拗地说:“我确实也伤了你,可终究还是你伤我比较多!”

他露出莞尔笑意,“这很重要吗?好吧,确实是这么回事。”

方纪一点也不想笑,这很重要吗?她干嘛欲盖弥彰地计较这个?过了好一会,她说:“对不起。”

曾经有一次,她看完一部恩怨情仇纠结至极的长剧集,心血来潮地问:“云琛,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云琛皱眉,“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她说:“就随便问问,说说看。”

不知道云琛会不会和剧中人物一样在仇恨和原谅之间挣扎摇摆?

云琛想了想,说:“那我会告诉他,竟然你已经骗了我,那就这样吧,不用解释也不用认错,这件事结束了。”

方纪没有接着问“然后呢?”,因为他说“这件事结束了”时冷漠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等他知道时,一切都结束了,他不需要她的解释和认错,她也不想解释和认错。

对不起……

这句话就现在说了吧。尽管不愿意承认,可终究还是她伤他比较多。

***

云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方纪笑道:“怎么?不习惯?那我收回。”

他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忽然便低下头覆在她的嘴唇上。

或许他不该这么唐突,可是她此刻伤感难言的笑容让他非得这么做不可!

她究竟怎么了,这个狠心绝情的女人?!究竟什么事能让她对他说对不起!

她的唇正好微笑着恰恰容他的舌钻入,方触到内里小小滑嫩的舌尖,轻盈微妙的电流便迅速从那里穿过,直接穿到彼此心中。他猛然用力,全部侵入占领,狂野席卷的舌瞬息将她纠缠绞住……

她一瞬间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只是没有任何反应,任他越吻越悲凉。

他心里问:你到底怎么了?

手却毫不犹豫地解开她的衣襟。

方纪想:如果事情能够再糟糕一点就是这个了。她说:“云琛,咱们不要再绕旧路了,再做一两次爱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云琛说:“怎么解决不了问题?再不做我就要废了,万一你以后后悔了,我是个废人了你也要?”

方纪觉着云琛简直是有特异功能,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把话说得匪夷所思!

“你解决生理饥渴的法子多得是,没人要你旱在那里,也没人会承你的情!”

云琛不禁僵住,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地从她身上起来,她不由松了一口气,谁知下一刻他伸手一扯、一把将她身上的毯子扯下扔到地上。

方纪一下子弹起来,“你干什么?”

他扣住她的腿一把将她重新拉躺到床上,倾身向前,分开她的双腿,单膝跪在其间抵住她,“我今天非得睡了你不可!反正在你那儿也当不了好人,不如坏个痛快!”

方纪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事情怎么会忽然间变成这样?她半裸地躺在这里,云琛在她分开的两腿之间,高高矗立著,态度极其嚣张,随时都可能凶狠彻底地进入。

“云琛,你不要太过分!”她咬牙切齿道。

云琛却露齿一笑,“是啊,是我过分了。刚才你还说对不起我,现在,咱们又扯平了,说说看,到底有什么亏心事?只要你说,我都会原谅你。”

他话说得极轻松,眼眸却极其深邃幽暗地盯着她。

一瞬间,心头风起云涌。

沉默许久,她缓慢地说:“我没什么让你原谅我的,也不需要你的原谅。除了小东,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眼神一霎时变得锐利无比,声音亦变得冰冷阴郁,“看来还真是找到下家了。方纪,说说看,我是谁的手下败将?!”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计划赶不上变化,参加了单位组织的三八旅游。实在没时间只码出这么一点先放出来,揭开事情只能留待下章了。周一回来,周二一定码出来!!

62、请你原谅我

方纪浑身僵硬着,面若凌霜,背后却出了一层薄汗。

说一点不怕那是假话。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云琛,浑身满溢着一股暴戾压抑的寒气,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把一切撕碎一般。她无法想象如果他知道了她和阿越的事,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过了片刻,方纪毫无表情地说:“你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随你的便,现在请你下去!”

云琛眼眸微微一眯,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强硬地让她扭过头面对自己,寒声道:“方纪,到底有,还是没有?!”

方纪眼中怒火一盛,用力想扯开他生铁一样的手腕,“我告诉你云琛,少给我来这套!别人怕你我不怕你,我不需要什么新男人,也不想找什么下家,我只想清净一点有错吗?求你了,滚下去,离我远点!我现在对你和你那种只会拿生|殖|器当冲锋枪的种群通通没兴趣!”

听她发怒,他绷得极紧的面容倒是一松。她说也对,别人都怕他,但她从来就不怕他,如果真有了新男人,肯定不会遮遮掩掩的,更加不会在他的逼问下退缩逃避……可是,她最近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没有?”他问。

方纪的心脏猛然一缩,承认,三人倾覆;不认,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亲口撒谎,她曾经的丈夫、曾经最亲密的人、曾经希望彼此之间能够永远坦诚相待的人。

“如果运气好以后会有的,我不会为你守寡。”她说。

“你那天为什么说喜欢上别的男人?”他逼问。

“我乐意、我乐意!”她生硬地说。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唇角缓缓挑起一抹微微的笑意,“如果你的目的是想气死我,那么目标快达到了。接着加把劲,等把我气死了,你就能一个人清清净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在此之前,麻烦你记住一件事,你可以和别的男人交往试试,但千万不要被人给糊弄了,谁要敢糊弄你,我要他的命!”

方纪咬着牙问:“什么叫糊弄我?”

他迷人一笑,笑容痞气中带点潇洒的蛊惑,“老婆,你说得对,男人都是些只会拿生|殖|器当冲锋枪的家伙,除了我这种爱你爱得愿意憋着自己的,其他只要想脱你衣服占你便宜的,通通是想糊弄你。”

方纪浑身发抖,“狗P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成私有物品!而且,我已经和你离婚了,离婚是什么意思,需不需要我解释给你听?!”

他脸上笑意更浓,亲亲她下颚上刚才被他捏疼的地方,“当然,你已经和我离婚了,所以……你不许我进去,我只好不进去。”他从她身上起来,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抬高了她的下|身,隔着**亲吻她。

身体不由触电般颤栗,她推他,哑声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目光深谙而温柔,“方纪,我听说每个良家妇女都有胡来一次的冲动,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一时冲动干傻事,其他男人能给你的我肯定都能给你,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

方纪浑身潮湿,无论胸口、被他亲吻过的地方、或是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他信她的话了,或者说她骗过他了。

有人曾经说每个女人都是骗子,越是漂亮的越会骗人。她不算美人,也绝少骗人,可没想到却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居然轻而易举就骗过了精明如斯的云琛!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的信任!

“有没人说过你是个狂妄自大的男人?”她问。

他忍不住吻她潮湿一片的眼睛,叹息道:“是的,狂妄而爱你的男人。方纪,我确信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加爱你。”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任由这少有的温存在彼此之间蔓延。“我先得稳住他。”她对自己这样说。是的,先稳住云琛,然后再说服阿越,让一切回归原处。事情由她开始,也只能由她抹平,即便是用欺骗的方式。这是她唯一可以负责任的方式。

愧疚、心虚、一步步堕落蒙尘的灵魂……这些都该由她自己独自承受和承担。

***

两天后,周末。云琛如常来陪小东。

小东看着难得有爹有妈同桌吃饭的情形不禁喜笑颜开,忽然又想起了云越,兴冲冲道:“要是叔叔也在就好了,我去打电话叫他过来!”

方纪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便跑到沙发上打电话,过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道:“电话关机了。”

方纪暗暗松了一口气,却见对面的云琛面色微沉。

“怎么了?”她问。

云琛微微蹙眉道:“阿越,最近不大对劲。公司已经很长时间没去了,全部交给手下的人在打理。问他怎么回事,他也只说不想再干下去了,没什么兴趣。”

“……这也不奇怪,年轻人的兴趣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琛摇摇头,“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他干什么事半途而废。过两天我再去好好问问他。”

方纪顿了顿,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还是我先去问问吧,你性子急怕问不出什么来。”

云琛想想点头微笑道:“也对,你去好好问问,他从小就和你亲近,有什么事肯定会告诉你。”

***

晚上,方纪回到房间不禁心乱如麻。她理了理头绪,先给云越的下属刘征打了个电话。

刘征接到她的电话如遇救星,“方姐,你赶紧劝劝老大吧,他好些天没来公司了,只说交给我和大李负责,还说会通过律师把股份分给大家,这哪跟哪啊……”

方纪挂了电话心情愈沉。

阿越对这家公司投入了多少心血她知道,可他当初那么拼是为了什么?

“……我啊,挣够老婆本就行,不用那么拼。我可不想以后忙得一天到晚照顾老婆儿子的时间都没有……”

他放弃这家公司没关系,但放弃了整个人生就不行!

***

一夜无眠,第二天是周一,她必须去看盘。再怎样心烦意乱,那么多人的养命钱交在她手上,她赔不起。

或许过一段时间她得辞去这份工作,她并不真正适合这份工作,无论她以为自己有多看透看淡,无论她以为自己能多适应这些为图暴利不择手段的潜规则,可实际上她从没真正麻木不仁过,也从没真正从心底愿意妥协过,一切,不过是迷惘中的激愤。

好容易忙完了手里的活,她迅速赶往阿越的住处。

出了电梯,心跳如鼓。

他会怎么样?恨她?怨她?抑或是仍不下心里的痴缠?

过了许久,方按响门铃,里面竟没人应答。她想了想,取出他留在家里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昏暗的房间内一片狼藉,对面的沙发上直挺挺躺在一个人,单薄得几乎让人看不见。

她一步步走过去,待看清他的样子,胸口不禁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般猛地痉挛。

谁能想象这是那个俊逸卓然的云越,谁能想象这是那个球场上冷静无比又霸气纵横的年轻人,她想起那一天,他看见她,从容无波的眼中立刻浮起一片清澈而喜悦的笑意。

“阿越……”

他猛然睁开眼睛,看见她一瞬间犹如看见幻象般茫然,下一刻空洞的眼中忽然闪出无限欣喜,他慌乱地从沙发上爬来整理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方……”

他竟不知叫她什么好,不禁无措地停在了那里。

方纪问:“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的面容凝住。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她厉声又问一遍。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你等着你?有多少人羡慕你?有多少人担心你?!你就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看着她,过了许久,方艰难无比地开口说:“你说……我们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方纪呆住了。

他骨瘦如柴的脸上露出一种无神无助的苍白,“……你、我让你讨厌极了对吧?你早就想摆脱我了,是我死缠着你,还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再也不想见我了,所以才说那样的话……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这一瞬,他的眼眶再也忍不住潮湿。

而这一瞬,她心底血流成河。

骄傲的、清高的、天才的云越,人人称羡的云越,光环笼罩的云越……他越来越优秀、越来越风采夺人,可实际上,她的阿越还只是那个初见时孤傲自闭的少年。

她敲开了他的心门,走了进去,然后十几年来一直占据在那里,他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然后,她把他抛弃了。

“……姐,”他动了几次唇,方艰难地叫出那个名字,小心翼翼地问:“你能不能原谅我?”

方纪抱住他泪如雨下,“请你原谅我,阿越,请你原谅我。”

“这些天我总想以前的那些日子,想起你陪着我的那些岁月,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那么多金子般的岁月,虽然常常为了你大哥伤心,可有你和小东陪着我,我真的很幸福。都怪我,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那一夜,子清伤心欲绝的脸浮现在她眼前,她明白对子清而言最痛不是被伤害了、被侮辱了、被欺骗了,而是曾经最珍视最美好的感情支离破碎、丑陋不堪了。

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扮演程军那个混蛋的角色。

“阿越,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轻视和践踏了你的感情……求你振作起来,不要让我一辈子生活在悔恨里,求你了!”

他紧紧抱住她,几乎把她勒进骨头里,颤声问:“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吗……我有哪里做得不好,我改。”

方纪摇头道:“阿越,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不要为了一个人变得这样卑微。

如果我们在一起,你大哥会一直横在我们中间,我放不下他,你也不会真正放下他。嫉妒、不甘、愧疚会一直跟随折磨着我们,直到我们彼此都不认识对方和自己。阿越,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我已经失去了你大哥,不能再失去你。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必非要沾染情爱。我们当一辈子的姐弟不好吗?当一辈子的同伴不好吗?一辈子在一起不好吗?何必非要走一条短暂而坎坷的路?”

此刻心如旷野上的长河,悲凉无尽、沧然也无尽。他紧紧闭上了双眼。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恋人也好、姐姐也好,爱得卑微也好、爱得无望也好,只要能让他继续留在她身边。

***

云琛缓缓将车停在阿越楼下。他知道今天方纪来了阿越这里,这很正常,方纪得知他的情况肯定很担心。

但不知为了什么,一股难言的力量驱使他莫名其妙来到这里。

方纪、阿越……不知何时起,这两个人、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越来越让他感到一种细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他说服过自己很多次,可今天还是不由自主来到这里。

他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对自己说:我只是来看看阿越的情形。随后定定心神,走下了车。

63、刀锋劈面【新增】

作者有话要说:后半部分新增,前半部分修改,都是云琛和方纪的对手戏,并作一章。 云琛出了停车场,往云越的住所走去。刚转了个弯就看见两个人走出楼道口。

他微微一笑,正准备扬声喊他们的名字。可两人脸上的神情让他住了口,身形同时反射性地微微一退。

两人的身形掩映在秋日一片潇潇的草木之中,远远看去竟如一幅惆怅的美景。

他从未见过这样形销骨立的阿越,也从未见过这样黯然神伤的方纪。阿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步之遥的背影,眼里绵密无尽的忧伤和痴慕让人触目惊心!

“方姐。”他轻轻唤了一声。

方纪调整一下,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阿越,你不用送我了,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明天重新开始。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云越点点头。

“上去吧。”

他没有动,身形如冷峭的山,又如疏修的竹。过了许久,又喊了一声:“姐……”

“嗯?什么事?”

他低声道:“……姐,你从来没有主动亲过我,你能不能亲我一次?就这一次。”

方纪的喉头一片哽咽,垂下眸避开那双让人陷落的眼睛。

当初,便是一念软弱让他们陷入如今境地。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重蹈覆辙。断爱只能断的干干净净,否则又会生出千丝万缕的贪恋和希翼。

她吸了口气,道:“阿越,姐姐这辈子欠你的实在太多,你就让我再多欠你这一次。我这一生只要看着你成功、成家、幸福,就无憾了。你的遗憾……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会记得连本带利还给你。”

她温柔的笑容里带着泪水也带着绝然,明明一步之遥竟如千山万水一般。云越胸口一阵血浪翻滚,再也遏制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姐,你真狠心、你真狠心!不要和我说什么下辈子,我只要眼前,只想好好亲亲你,就这一次!”

说着他低下头热烈地吻着她,不顾一切地想撬开她紧闭的唇……

***

彼端,云琛恨不能此刻双目尽盲!

云越和方纪!

云越和方纪!!!

***

方纪缓缓闭上了眼睛,这样热切的唇、这样冰冷的泪、这样绝望的温存让人如何化解如何面对又如何逃避?

她木然的反应让阿越欲发绝望,只能更加贪婪地摄取着最后的馨香和柔润。直到他被人狠狠扯开,劈面一拳打了过来!

***

云越被打到数米外,一口猩红的液体冲出咽喉又被他强咽回去。

他抬起头,“大哥。”

云琛缓缓道:“大哥?”

身后,方纪的脸色一片惨白,她看着眼前那个高大森然的背影心悸胆战。他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比死亡更可怖的阴暗和残酷,仿佛要把一切带入地狱。他朝着阿越走过去,方纪忍不住喊:“云琛,不要!”

他赫然回首盯着她,深邃如海的双眼已全然被烧干,只留下幽明的火,只燃着铺天盖地的恨!恨之如狂、恨之欲死!!

方纪一阵窒息般的颤抖,痛啊,没想到这一刻,比怕更强烈的是痛。

云越爬起来,挡在方纪前面,望着云琛道:“大哥,你不要怪方姐,是我缠着她,也是我勉强她的。”

云琛毫无表情地问:“你都勉强她做什么了?”

云越惨然一笑,目光不避地看着大哥,轻声却一字一句地说:“全都做过了。”

刹时间,云琛的脸撕裂般狰狞暴戾,凌厉如铁的拳咆哮般落在云越的身上。云越被打得蜷缩在地,强忍着一声不吭,空气中只传来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

方纪冲上去死死抱住云琛哭道:“别打了,别打了,云琛,他是你弟弟,你要打死他吗?”

他僵硬的身体溢满岩浆般熔毁一切的怒火,她紧紧抱住他,越抱越紧,“是我不对,不要再打他了,云琛、云琛、云琛……”

她叫着他的名字,泪水打湿他的后背,却让他从心底生出一种透骨的凉意,郎情妾意……当真是郎情妾意……

他这半生奋斗、半世挣扎换来的就是这个?自己的弟弟爱上自己的女人?

为了保护他们他可以毫不犹豫去死,为了搏她一笑他愿意费尽一切心力。

现在该怎么办?

成全他们的心愿和感情?

五脏六腑都被这个念头绞碎绞干!他冷冷讥诮一笑,毫不留情地拉下方纪的手,“行了,他死不了!”

方纪看向蜷在地上的云越,云越勉强抬起头睁开模糊的眼睛对她竭力一笑,然后便一口血从嘴里喷出,眼一黑栽了下去。

她心中一慌,忙想走过去,手却被云琛冷冷攥住。她回过头乞求道:“云琛,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现在必须马上送阿越去医院去!”

云琛挑起一抹冷酷讥诮的弧度,“放心,会有人送他去医院。”

说着取出了电话,“冷军,你过来处理一下。”

冷军还在负责保护方纪,只不过为了避免打搅她的生活,没跟得那么紧,他现在就在小区外围,随时关注着方纪的行踪。

由此看来两人当真是很小心,必定绝少在人前露出亲密的情态,也活该他们倒霉,刚刚一激情难抑就被他碰了个正着。

他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地攥着她离开。

***

方纪不敢竭力挣扎,她知道愈是表现得担心阿越愈是会触怒云琛。现在唯有想办法尽量让他冷静。

云琛激愤之下才会那样暴戾,他们兄弟一贯亲厚,他再怎样生气也不会真的让阿越去死。

她对自己说:冷静些,方纪,不能乱了方寸。事到如今,谁都可以乱,但是你不能乱。

***

两人一路无声回了别墅。方纪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云琛谈谈,谁知到家时小东已经回到了家里。

小东看见父母一起回来,不禁又惊又喜,“爸,你过来了!”

云琛的面容僵硬了一瞬,而后露出一个平静之极的笑容:“小东,爸爸和妈妈已经和好了,从今以后我都会在家里住,你开不开心?”

方纪愕然回首盯着云琛。

小东长大嘴巴傻愣着,过了好一会才一跳三尺高,“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看着小东脸上兴奋地神采,云琛眼中这才露出一丝柔和的目光。

—————————————————修改及新增分割线————————————————

方纪一直强忍着直到两人回了房间。

“云琛,咱们得谈谈!”她喊住他。

云琛回过头平静地说:“好,你说。”

方纪顿住了,胸中千言万语此刻竟无一言可以出口。

云琛笑了笑,“怎么?无话可说?那么就由我来问。”

他指着卧房中央那张他和方纪在上面度过初夜、度过十年的床,“你和他在上面做过吗?”

方纪的脸色一下子刷白。

他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地问:“方纪,在一张床上睡两兄弟感觉爽不爽?”

她闭上眼睛忍声道:“云琛,你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记不记得以前我们睡在上面时你总爱这么说,”他唇角挑起一抹俊逸温存的微笑,笑容里尽是优雅的凌迟,“真是口是心非的女人!心里其实喜欢得很对不对?你都不知道你说这话时腿夹得多紧……怎么?现在和阿越在上面是不是也爱这么说?”

她不禁浑身颤抖起来,猛然睁开了眼睛,里面尽是压抑的泪光闪烁:“够了,云琛,够了!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和他在这里……”

她说不下去了。云琛,混蛋,就算他再恨她,也不该拿这个折磨她。他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他脸上笑容一敛,声音冷得像可以切开她的冰刀,“哦?真是难得,原来你还算给我留了一丝情面。不过……我能相信你吗?上一次,你说的可也是斩钉截铁!”

“云琛,别说了,我不该骗你,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不过我和阿越已经分手了,今天,我们已经谈好了分手。以后我不会再搅在你们两兄弟之间,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弄成这个样子!”

这次,他当真笑了起来,“分手?方纪,你当我是瞎子?就你们亲得那如胶似漆的劲分得了手?!”

——瞎子,她不真当他是瞎子!那些眉梢眼角,那些如沐春风的微笑,就在他的眼前,他居然一次次说服自己视而不见!

方纪不禁一时语噎,想想阿越最后的态度……她和他确实不可能如希望那般顺顺利利得断掉。

阿越对她的感情就像流水,抽刀难断,那势必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分手。

看着她无言以对的神情,心底最后一丝理智烧干了,云琛眼里再也抑制不住变得凌厉而疯狂,牙关闭合处几乎可以听见那里面碎骨般哢哢的声音:

“行啊,还真是一对情深不舍的野鸳鸯。方纪,你倒是说说看,你和阿越究竟暗度陈仓了多久?搞得他这么神魂颠倒死心塌地!”

往日,方纪和阿越那些亲密而亲昵的画面一一浮上眼前,一幅幅刺得他鲜血淋漓,如遭凌迟,“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在的那些日子?”

在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些时候吗?在他成日与毒品、谋杀、死亡和狮蝎为伍的日子,他们的爱情便如安然静谧的云莺悄然沉睡着等待被晨曦的阳光唤醒?

方纪摇头道:“不,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方纪,你是多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人,怎么会那么龌龊?怎么可能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和别人勾搭在一起?必然是离了婚,有了足够的底气才能对被你带大、小你十岁的小叔子下手!”

方纪心底最难以面对的一块被狠狠撕开,即便她对自己说一千次她和云越没有血缘、也没了亲属关系,可是依然抹不去心底那份禁忌。 十年的姐弟之情、十年的叔嫂名分,擦不到、抹不去,她做都已经做了,越想越只能恨自己。所以只能把那些藏在一个深深的角落里不愿触及。

此刻,这一切都被云琛毫不留情地撕开全部摊到了她的面前。

他看着她被狠狠刺中的神情,痛,心口真是痛,可有一种更加疯狂的疼痛让他脸上的笑容愈冷,话语也愈发锋利和残酷,“方纪,究竟为什么要和阿越搅合在一起?天下男人那么多,你空虚寂寞了玩谁不好,非得玩我弟弟?!”

方纪猛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怎么?不想承认?你难道不知道阿越把你看得有多重?你能给他什么?是和他结婚还是为他生儿育女?你能把他光明正大地带到小东面前?你和他在一起不是想玩玩他是想干什么!”

方纪屏住呼吸看着他,他的眼眸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却深不见底一眼忘不到尽头,

那是一片被爱恨烧尽的荒芜。

诀别的时候到了……再见了,云琛。

那么,让一切烧毁得更加彻底吧!!!

她缓缓开口道:“云琛,你到底想干什么?让我跪地忏悔吗?让我亲口承认自己是个不要脸的荡|妇?这样你就舒服了?这样你就痛快了?!”

云琛面色霎时变得铁青。

方纪轻笑道:“行,随你怎么想,或许我就和你想的一样……不过别做梦了,我不会向你忏悔更不会求你饶恕!”

她看着他眼中赤|裸|裸的扭曲和痛苦,胸口被某根带齿的细线拉扯到麻木。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在和云琛分手,在和云越分手,结果和谁都分不掉。原来是她的法子用错了。

挥剑断情、手起刀落!对那些原本已经血脉相连的人就该向彼此最在乎最心疼的地方狠狠砍下去!

“你说我骗你,是,我确实是骗了你……‘只要你坦白我就原谅你’……多好的机会?可惜我根本不想要你的原谅!我早就和你没有关系,以后也不想再有任何瓜葛。至于我和谁上床,和你有什么干系!你说我玩弄阿越?对,你们两兄弟我都玩厌了!

现在你也这么憎恶我了,那感情好,咱们总算可以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云琛,拜托,以后不要再死缠烂打地跟着我!”

他攥住她的头发将她拖过来狠狠掼倒在床上,然后扑上来强壮的双臂死死钉住她脆弱的肩膀,他的身体就像要将猎物撕裂的野兽,他的眼睛竟像被恶灵附身一般,只余下血腥残暴的气息。

她闭上了眼睛,就让这一场残酷的宣泄了断他们之间一切,了断她欠他的,也了断她欠阿越的。

可是,预料中的拳头却久久没有落下来……在他快碰到她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

不是不忍。

此刻,他能亲手把身下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撕烂撕碎!

但这么多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都是为了她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这么多年来他唯一的心愿便是护她一世平安、许她一生喜乐,为了这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此刻若是他亲手殴打她、亲手让她痛苦不堪地支离破碎,那么他的人生成了怎样一个荒唐之极的笑话?!

方纪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上方那双原本痛苦至极的眼睛已经变得毫无温度一片平静。

片刻后,他从她身上从容起身,站立在床边,修长挺拔的身形如冷月下料峭的雪峰。

他看着她,毫无波澜,“方纪,经过这么多事你的想法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激一下我,我就会由着为所欲为地给我戴一顶又一顶绿帽子?由着你让小东蒙羞?由着小东因为你这个妈长大后抬不起头来?!”

方纪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他说:“我的意思是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当你的云夫人,哪怕是装样子、当摆设也得给我安分守己地装一辈子。”

方纪屏息看着他,过了许久,才缓缓道:“你要囚禁我?”

他俊美而冷漠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放心,我不会拘着你。你要走就走,不过只能是你一个人,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小东和云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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