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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钟灵毓番外已经写完了,更在《猜猜》第一章,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20

云琛微微一勾唇角,握紧她微冷的掌心,“小心点,前面有墙。”

***

出了地道,云琛和方纪发现他们来到了一片河床之上,眼前是宽阔的江面,不远处的停着一条不起眼的货船。云琛带着方纪上船,用那把黑色的钥匙试了试,果然开动了。

两人无声过江,天际微明,对岸是一片丘陵。丛林和杂草覆盖,有一座废弃的空屋。

云琛没有带方纪去空屋,而是在空屋附近找了一处易于躲藏和观察的地方。他安顿她坐好,然后取下自己的腕表戴在她的手腕上。

“带着这个,冷军会找到你。他快过来了。”

方纪神色微变,却欲言又止。

她没有问他去哪里?她知道他不可能让阿越一个人留在那里。

云琛掏出手枪放在她手心,望着她柔声道:“不到迫不得已,不要用。”

方纪眼中清莹闪动,“不,我不要!你怎么办?”

“没关系,我干掉一个人就有了。”

“不!!!”

云琛忽然捧起她的脸,嘴唇重重落在她的额上,喃喃道:“老婆,拿着。你没事我就会没事。”

方纪闭上眼睛。

云琛也闭着眼,和她额头微触,片刻后放开她,起身大步朝货船的方向走去。

“云琛——”她高声喊。

他回过头。

“我知道我是个可恶的女人,这些年折磨得你够呛,可是你不许当逃兵!你要给我好端端的回来,把阿越也带回来……我爱你,云琛。”

他望着她,过了好一会,点点头笑了起来。

***

时空的另一端。

疤脸人从地上爬起来,一摸脸,血渍一片。近些的人都受了伤,躺在地上□不已,大兴仔已经一动不动了。

隔远些的几个惊魂未定,战战问:“彭叔,你怎么样?”

那人扭曲着脸疯狂地喊:“追,给老子追!姓云的,老子让你不得好死!”

***

云越竭力把车往山上开,只有那边地形复杂,易于甩开穷追不舍的追兵。

汽车在险峻的山路上盘行,掠耳而过的不是风声还是呼啸的弹壳。

他想,刚才他还没有向她道别呢。

忽然,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急剧的摩擦上,汽车失控地翻转。

他的车被击中了。

***

方纪看着茫茫的江面,眼前出现云琛消失在远方的背影,出现云越融入夜色的背影。

她曾无数次看见他的背影,坚毅、傲岸、孤独,每次总如阿越昨夜那般毫不回头地融入黑暗的夜色中。

她一直以为他并不牵挂,今日方知心之所系。

他不是不想回头,只不过害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真傻、真傻……傻的是他们?还是她?

江面反射渐艳的曦光映照在她脸上。

犹如痴了一般。

**

云越从失控的车中跃出,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举枪一枪射击在汽车的油箱上,同时就势翻滚下背面的山坡。

耳边轰然巨响,无数的爆炸物流星般向他陨落……

也许你还会想起我,在某一个繁星寂寥辛夷摇曳的夜。

***

后面的车开近后被迫停下,男人们走下车瞪眼看着堵在路中火光冲天的汽车愣了会神,接着便开始骂骂咧咧。

不一会,一辆黑色的越野追了上来。疤脸人和两名打手走下车来。

“人呢?!”他厉声问。

身边的一名手下指着爆炸的汽车说:“在、在里面。”

疤脸人一记耳光狠狠挥到他脸上,“蠢货,还不给我追!”

***

鲜血从云越身上泊泊流出,他咬了咬牙,撕下一截衣服包好腿上最大的一处伤口。看看天际,天色越来越亮了。

他拖着伤腿尽量加快了脚步。

上面有凌乱的脚步声追了下来,一人喊:“彭叔,这里有血迹!”

彭叔目光阴戾地盯着四周的灌木丛说:“给老子仔仔细细搜!”

云越背靠着石头褪出弹夹,看看里面的子弹,笑了笑,一枪一个估计还差几颗。

耳边的脚步声走进,他挺身转出,“砰”地一声,那人来不及喊叫便仰面倒下。

四周枪声响起。

***

云琛沿路返回别墅,发现房子里只留下几个伤重的打手,他轻松制服他们,取了武器和车,一路追了过去。

远方有枪声响起,他目光微微一凛,油门一踩到底。

***

疤脸人用枪口抵着云越的额头,慢慢用力,一点一点抬起他的头来。待看清云越血污下俊挺的面容,他不禁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云少爷。难怪你哥连个帮手都不带就这么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原来是家丑不可外扬跑来捉奸的啊!上次我就觉着你和那女的有一腿,哪有那么不要命的小叔子?怎么样?你嫂子的床睡得香不香?”

周围一阵轰然大笑。

云越目光阴森地盯着他,犹如一头暴虐压抑的野兽。

疤脸人一枪托劈面打过去,“你他妈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待会老子让你亲眼瞧瞧我怎么上你嫂子!乖乖说出你哥在哪儿,待会我把那个骚娘们再让你尝两口……”

话语未落,云越暴然而起向他扑了过来,疤脸人大惊失色想举枪射击,云越闪电般地握住他持枪的手,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将他扑到在地。

背后枪声响起。

82、如果你先见到她

云越身后一个马仔中枪倒下,人群顿时混乱起来。有人举枪回击,有人射向云越。

云越掐住疤脸人的脖子一翻身,子弹“噗”地打到疤脸人的肩胛骨上。

那人被云越铁钳一样的手腕扼住咽喉,却如不顾一切地发出一声撕破天际凄哑之极的厉吼:“云琛——”

云越微一晃神,那人趁机奋力挣脱他的钳制,滚到一边。

枪落在地上,云越扑过去捡到手中,同时肋部中枪跌倒地上。

有人大喝:“阿越!”

云越浑身冷汗,咬牙反身一击干掉一名刚刚抬手的马仔,勉强对赶到身边的人笑了笑,“大哥,我没事。”

云琛护着他且战且退,迅速退到就近的一块石壁之后。

云琛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云越,问:“怎么样?”

云越反问:“还有多少个?”

“至少还有20。”

云越咽了咽喉头的腥咸,略微苦涩地点头笑笑:“一人十个小意思。”

云琛也笑了起来。

一个打十个……得想想办法,否则他们兄弟的命真得交待在这里。

云琛背靠着石壁朗声道:“彭叔是吧?咱们好好谈谈吧。”

过了良久,对面才传了一个桀桀怪笑的声音:“琛哥……我也想和你好好谈上一谈。”

那笑声如鹫,却无端端带着一股哭意。

云琛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不知我云琛什么时候得罪了各位?这个梁子要怎么解?用钱解,还是用命解?彭叔你给个明白话。如果要钱,一切好说,想必各位也知道我云琛言出必诺。如果要命……各位谁有本事只管来取!”

对面那人停顿一会,呵呵笑起来:“琛哥言重了,其实要解这个梁子也不难,我不要钱也不要你们兄弟的命……早就听闻嫂夫人床上功夫殊绝,只要琛哥请大嫂过来让我和兄弟们开开眼,这件事也就过了。”

云越牙关瞬间咬紧。

云琛却眸光微微一沉。

那人继续说道:“琛哥就偿了小弟这个心愿,嫂子既然能把你和越少爷收拢的服服帖帖,想必滋味绝妙的很。女人如衣服,一个人穿也是穿,十个人穿也是穿,何况你老婆那种活该千人踩万人骑的浪.货!你和她说说看,她没准高兴的很呢……”

他难听沙哑的声音里燃着诡异莫名的兴奋,周围响起一阵放肆之极的笑声。

云越气得脸色狰狞,眼里浮起嗜血妖孽的杀气。

云琛却渐渐目沉如冰。

“彭浩。”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重,却如锥子般直接沉入人心。

对面安静下来,过了许久,传来那人如鹫如哭的笑声:“琛哥,你终于想起我了!这些年我真是想你和嫂子的很!出来吧,我们兄弟好好聚一聚。”

云琛冷硬如石的面容渐渐变了,深埋在岁月底下那些狂暴的愤怒一点点破土,“你他妈有脸活着,你他妈还有脸见我!”

他的生活,他的一切,他和方纪,全因为这个所谓的朋友彻底毁坏面目全非了。

彭浩怪声叫道:“云琛,你和魏森害死了我老婆儿子,害得我这么多年人不人鬼不鬼,这些账,我要你一笔一笔还给我!”

云琛边对弟弟打着手型边冷声道:“你老婆孩子是被谁害死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是个男人!”

话语未落,云琛猛地转身站起对着彭浩声音所在的方向举枪射击,情绪激昂正要扑过来的彭浩猝然中弹倒地!

有人扑过去:“彭哥,你怎么样?”

其他的人都是纷纷色变,回过神来忙举枪回击。

这时云越早已背靠地面滑了出来,电光火石间,几个马仔刚刚抬手就被他射中倒地。云琛已趁势躲回石后,数颗的接踵而至的子弹在头顶的石头上击起一阵火花,云越业经转移到旁边另一株大树之后,两人互为犄角。

他对大哥微微笑了一笑,却见云琛上腹部一片鲜红,云越的脸色不禁凝住。

云琛按住腹部对他苍白笑笑,声音如常地朗声道:“各位还要跟着这个疯子干吗?他拉着你们根本不是发财只是要当垫背!各位即便今天真能干掉我云琛,别忘了还有冷军岳朗龙四。我保证在场诸位和诸位的家人全都得给我们兄弟陪葬!现在愿意迷途知返的我云琛记下这个人情,他彭浩许了你们什么,我双倍给你们!”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些亡命之徒提着脑袋干这票买卖本就是被彭浩蛊动被钱财冲昏了头,可没想到这次的点子这么硬,眨眼之间七八个同伙便命丧黄泉,而且彭浩也受了重伤站都站不起来。再搞下去还不知死得是谁!

彭浩忍着浑身冷汗咬牙道:“别听他信口雌黄,他们兄弟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冲过去活捉他们,以后要多少钱有多少钱!现在半途而废是一条死路!”

云琛冷笑道:“各位想发财,也要看有没有命花。你们这位彭叔以前就鼓动权功民对付过我,他的下场各位想必也听说过。哪位想继续给姓彭的当替死鬼,只管放马过来!”

周围都没有人动。

彭浩歇斯底里叫道:“你们赶快给老子过去!别听他胡扯,待他翻了身咱们一个都逃不了!”

“你们本来就一个都逃不了!诸位可以爬到山顶上看一看,现在你们是不是已经快被围住了!还是那句话,现在自己离开的我既往不咎。至于其他的,我云琛应下的事自会算数。谁今日愿意留个名号走人,任何时候都可以到云氏来取三千万!各位不信可以想想当年岳坤的事情。”

云琛所说的看似匪夷所思,却没有人不信。当初岳坤本是云琛的死对头,斗得山穷水尽之时投诚,云琛兑现诺言既往不咎,放他到国外安度晚年,唯一的侄子岳朗也成了云琛的左膀右臂。

彭浩还在叫嚣,周围却没有人出声。

过了片刻,一人开口道:“琛哥,对不住,我程庆今天多有得罪了,改日再向琛哥登门赔罪。”

彭浩怒道:“程庆,你这个没良心的杂种!你忘了当初欠了赌债像条狗似的到处乱逃是谁收留你?”

程庆冷声道:“彭叔,你当我现在还看不出?你鼓动我们干这种掉脑袋的事不是为了大伙发财,是为了你自己的私人恩怨,你根本没把大伙的命放在眼里!如果不是念在你当初帮过我,我早就对你不客气!”

彭浩气极反笑,竭力站起身来:“好、好,今天要滚的,都和他一起滚!”

众人互视一眼,纷纷留了名字往程庆那边走去。

程庆心里犹疑,今日叛了彭浩,依他这种狠辣的性子若是万一被他逃了,只怕……不如斩草除根!既灭了后患,又可向云琛献殷勤。

他脸上浮起笑容对着彭浩笑道:“彭叔,今日真是对不住……”

彭浩怎会不知他的想法,咬着牙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猛然探入衣中掏出藏在身上的手雷,拔出引线朝程庆甩去。

手雷轰然爆炸,众人倒地一片。

彭浩赤红着眼朝云琛所在的方向跑去,拉开另一个手雷向他们扔去。他本想活捉云琛,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云琛云越早就疾身翻滚,手雷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爆炸。

待云越抬起头,只见彭浩也爬起了身,云越目光一厉,举枪就射,彭浩脸色一变,仓惶逃跑。云越撑了一会儿,忽地直挺挺向前扑倒在地上。

过了良久,他撑开眼,看着哥哥所在的地方,竭力道:“……哥,你怎么样?”

云琛倒在那儿一动没动。面色如纸,身下是血。

云越心中一空,竭力起身往那边挪去,“大哥、大哥……你真放心走了,把方纪让给我?”

云琛闭着眼睛,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弱声道:“你就指望这个?”

云越心头猛然一松,浑身无力地仰面倒在地上,也笑了起来。

“……哥,你恨不恨我?”

“……我恨过你,但我没有怨过你。我们云家的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无论对错都会爱到底。”

云越闭上了眼睛,待再睁开时,酸胀一片,不知是因为刺目的阳光还是眼中的泪水。

“哥,我一直都嫉妒你。她说她喜欢我,她说她不会原谅你,可她终究爱你比较多……我和她只好过一次,她却叫了你的名字……哥,我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云琛长久无言。

冷军快要找到她了吧?等他找到他们,是活着?还是两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鲜血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

“阿越,如果你先见到她,请你帮我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她……”

他恨过他,他也恨过他。可有些事居然只能对最恨的情敌说起。

云越静静听那些血腥的往事,眼眸一点点黯沉而悲伤。

“……大哥,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如果她知道……”

“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告诉她?”

云越沉默。如果是他,他也不会把这些提心吊胆黑暗血腥的事情告诉方纪。有些事该由男人背负,而不是家里无辜的女人。

“……开始没有说,后来她已经和你好上了,再说出来,除了让她内疚还有什么用处?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觉得亏欠你一个就够受了,何必让她愧对我们兄弟俩个?”

云越长久沉默着。

云琛继续缓缓地说道:“是不是听着很感人?宁愿她折磨怨恨我,也好过折磨怨恨自己?其实我只是想,若是两不相欠,至少她还能坦坦荡荡对我,想生气就生气,想任性就任性,不会感到难受压抑,没准有一天能放下过去和好如初。

她总说我是个霸道的男人。还真的是,我想占着她。我也想对你们好,可常常不知道怎么对你们好,只会固执地按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对你们。可是现在,如果真的无法再见她,我宁愿她一辈子只记得我的好,而不是那些让她伤心的事。

阿越,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件事?”

云越紧紧闭上了眼睛,“好,大哥,好。”

***

太阳渐升,流水迢迢,河对岸的人依然毫无音讯。

终于,一人涉水而来,筋疲力竭。明明每次都要无力地陷入水流之中,他又拼命挣扎着游出水面。终于他拖着残破的躯体爬上岸边,犹如一条半死的鬼魂。

83.原来我曾辜负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新增部分在后段,下章是个几年后的番外,最迟明晚码出来。

方纪看着那个男人筋疲力竭地爬上岸来,这一次,她终于敢直视他的脸。

虽然只见过一面,这张形同鬼魅的脸庞却像恶灵一样深深缠绕在她的脑海里。

——原来是他!

现在,在这无人的荒野再次与他狭路相逢,方纪并不如想象中恐惧,尽管这个丧魂落魄的男人在阳光下更加丑陋可怖。

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还能让他活下去吗?还能让他再一次逃出生天?让他再有机会像阴暗中伺机而动的野兽一样窥探着他们?让他再有机会伤害到云琛?伤害到阿越?甚至伤害到她的儿子??

不!他休想!

***

那个刚从死亡的漩涡里爬出来的男人却根本没有留意到暗处的女人,只忙着掩住自己的伤口,脑子里飞速旋转的也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活下去?

枪伤、失血、山穷水尽的体力,还有随时致命的感染……可是他不能死!现在还不能死!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废弃的空屋里,推门进去翻箱倒柜地找了一番:什么有用的都没有,除了一个废掷在角落的打火机。

他如获至宝地把它捡起来,颤手颤脚地找来一些枯枝,堆放在石屋内的空地上,费力地把枯枝点燃。

火苗烧起来了,他贪婪地深吸一口盘旋向上的热气,火焰在他眼中居然跳跃出一丝希望的喜悦。他取出贴身的瑞士军刀,把刀口在火苗上细心地烤了烤,接着撕开了自己的衣服。刀尖轻轻抵住自己的伤口上慢慢一点点地割开……声嘶力竭地厉吼从他喉哝里迸发出起来 ——这时有一个人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

他从一片血色从抬起头来,“……是你?”

“是我,”她清澈无波的眼睛静静盯着他的脸庞:“云琛和云越怎么样了?”

他从片刻的怔然中恢复过来,露出诡异下流的嘲讽,“云琛和云越?你想怎么样?他们俩我帮你干掉了一个,你希望是哪一个?”

方纪脸色骤然一变,随即露出一个轻雅冷酷的笑容,“反正留着你也不会说出好话,见鬼去吧!”

说着她缓缓举起持枪的右手。

他一下子惊慌起来,没想到一向温雅的女人此刻竟敢持械杀人,可是她的眼底一丝慌张和犹豫都没有!“不、不,你别乱来,你这是在杀人!”

“没关系,上次你已经教会我了。”她冷声道。

“你不想知道你男人怎么样了?”

“无论他怎么样你都得死!”

“不——”他看着女人从容无波的眼睛,一股绝望从心底涌起,“方纪,你还认不认得我是谁?!”

方纪微微一怔,他猛然用尽全气弹地而起向她扑了过来。方纪大惊,连忙扣动扳机。

“嘭”的一声血花在他敞开的身体印染开来,那男人却浑然不觉般朝她扑了过来。

方纪被扑倒在地,手枪掉到一边。她奋力踢开男人去捡枪,那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扯过来压到身下,恶灵般眼里燃起癫狂而又迷乱的光芒,“云琛、云琛,我搞到你老婆了……”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丑陋无比的脸庞,方纪浑身血液都燃烧起来。她不能死在这儿,不能被这个半死的野鬼拖死!

那人看着身下奋力挣扎的女人心里却涌起一阵奇怪的茫然,眼前女人秀发披散,满目惊惧的样子这样熟悉,他恍然道:“阿玲……”

转瞬,妻子秀丽无助的面容忽然变得凌厉无比,方纪捡起地上依然燃烧着的枯枝狠狠刺进他流血的伤口里!

“啊——”

痛彻肺腑的惨叫几乎洞穿云霄。

方纪咬着牙,毫不犹豫地摁下去!手中的枯枝犹如利刃般将男人死死钉倒在地!

男人盯着她却说了一句莫名所以的话:“原来是你啊。”

原来,这是云琛的妻子而不是他的妻子。她们人不同,命也不同。

方纪看着眼前这张丑陋灰败的面容,脑海里不期然闪过一张年轻斯文的面庞,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忽然脱口而出:“彭浩……”

那人呆了呆,惨然一笑:“方纪,你终于想起来了。”

方纪心头剧震,茫然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你?你和陶玲当年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找了你们好长时间……”

一瞬间,彭浩眼中复又怨恨聚结,他冷笑道:“找我?云琛会找我?!”

“是啊,我们找了你好久。伯父伯母都急坏了。”

听她说起他的父母,彭浩不禁又呆了,“……是的,他们的丧事还是你帮助办的,方纪,我谢谢你……不过,云琛!不是他我也落不到今天这一步!”

方纪摇头道:“你说云琛害你?不会的,怎么可能,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朋友……当年,他们确是最好的朋友,他崇拜他,跟随他,也暗暗有些羡厌和妒忌他。巧的是,他的妻子陶玲和他的妻子方纪也非常投缘,年轻的妈妈和准妈妈甚至商量着等陶玲的孩子生下来要定娃娃亲。

当时一切多好啊……可是,这一切都毁了该恨谁呢?

他该恨云琛吗?

他不该恨云琛吗?

“是,他是没有害我!可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落到这一步,如果不是因为他,姓魏的也不会拿我们两夫妻杀鸡骇猴,阿玲不会被人轮|奸,更不会被人活活整死!”

方纪震地说不出话来:“……阿玲……你、你说什么?”

他居然笑了,“你知道阿玲怀孕了对吧……他们就在那儿一遍一遍轮|奸她,我被绑着,你老公在一旁看着。如果他不听话,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你……”

比噩梦更可怕的一幕一点点展现开来,“……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他一点点重回炼狱,“……他们居然逼我和阿玲的尸体做|爱,我和她做!他们就在旁边看哈哈地笑。

他们没有杀我,就留着我时不时取乐,没想到我居然给逃跑了!我怕被他们找到,就拿硫酸烧了自己的脸,硫酸稀释了好几倍,我担心把自个一下给烧死……你说你们在找我?哈哈,其实这些年我就一直生活在T市,像地下的老鼠一样活着!见不得天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一夜白发,早早离世。不能去认他们,去认只会害了他们。再说,我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们?当然,我更没有脸去死,没有脸见阿玲……我得活下去,得杀了魏森和云琛替他们报仇。

可惜,还没等我找到机会,云琛已经把他干掉了。哈哈,姓魏的可真是蠢,居然安插个女人在云琛身边,结果被云琛利用这个女人反咬他一口。如果我是他就不会那么蠢,在云琛身边唯一可以利用的女人就是你!

从那个女人忍不住去找你云琛就开始疯了,他再也受不了按部就班地实施计划,冒险提前除掉了魏森……真他妈凶险,差一点就给姓魏的发觉了。

这些年,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躲在黑暗里窥视你们,云琛一定想不到,在这世上唯一真正了解他的居然是我……”

方纪静静地听着,这么些年那样隐隐约约的点滴往事像被一条被窜起来的明珠,渐渐明了清晰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也说不清此刻自己心里到底是悲?是喜?是痛?是苦?是愧疚还是怨恨?是忧伤还是茫然?

云琛、云琛,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那一边,彭浩已近油尽灯枯,他看着方纪安静的面庞忽然想起五月清新明净的阳光,想起他们和他们最好的时光,“……方纪,当初你们第一次见面我也在呢。”

方纪回过头,“什么?”

“云琛那次喝醉了酒,你拿他的电话打给我,让我去接他。”

方纪想了想,想起来了,不由笑了一笑。

他说:“当时我还真的挺羡慕你们,没想到现在也搞成这个样子……不过,总好过我和阿玲……”他眼里忽然闪出惧怕犹豫的神色,低声道:“……你说,阿玲会不会还在恨我?”

方纪看着他戾气散尽的眼眸,摇了摇头道:“她爱你,她只会心疼你。”

彭浩的眼眸骤然一空,接着慢慢沁出浑浊的泪水,喃喃道:“是吗、是吗……”

直至无声。

方纪紧紧闭上了眼睛,心镜一片空明。

原来是这样……云琛一直不曾告诉她,也不是为别的,只是因为心疼她。

他怕她担心,怕她愧疚,怕她不安,怕她背负那些也许永远摆脱不了的黑暗往事和良心债。他放弃某些权利和及早得到她的方法,只为她能继续在他的爱情里当一个肆无忌惮的骄傲女人。

云琛,云琛,知道这一切我不知该拿怎样的态度面对你?是感动还是气愤?

是的,我气你、我气你,你不会懂吗?虽然我感激你保护了我洁净的内心,保护了我的骄傲,让我永远不必面对那些在良知和至亲、法律和现实、爱情和生存之间的取舍挣扎。

可亲爱的,我气你,你居然一直不肯告诉我……原来我曾辜负爱情。

***

冷军过来时,看见眼前的场景不由愣住,方纪平静起身:“他已经死了,云琛和阿越怎么样了?”

冷军略略定了定神说:“阿朗过去找他们了,已经联系上了,就在别墅后面的西山……”

方纪打断他:“带我去,我知道近路。”

冷军带着她从密道过去,在西山脚下和岳朗他们相遇,汽车一路疾驰上山,忽然有人高声喊:“看,他们在那里!”

汽车还没刹稳,方纪便拉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不顾后面人的叫声,飞奔着朝他和他所在的地方奔去。

云琛和云越无力靠着石壁,身上的伤口略略包扎了一遍,彼此强撑着不要睡去。

忽然一个女人从太阳所在的山顶冲了下来,那个女人身体仿佛被白色的日光穿透,耀眼得让他们睁不开眼睛,一点看不清她的样子。

方纪看见他们了,还来不及笑,脚下一绊,忽地摔倒在地。冷军一惊,忙上前想扶她,她已经爬起来又向前方狂奔而去。

冷军再抬首,彼端的两个人已缓缓站了起来,虽然面色苍白、脚步虚浮。

方纪奔过去,看着眼前两个血染衣衫眉带微笑的男人,顿了顿,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们!

他们都活下来了。

在这一场生死爱恨里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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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琛和阿越被很快送上来带着医疗设备的房车,私人医生为他们做了枪伤的紧急处理。

见面色凝重的医护人员们忙完,方纪紧张地上前问:“怎么样?”

主治医师脱下带血的手套说:“没有太大问题,让他们休息一下,到了医院马上手术。”

方纪松了一口气,对医师和他的助手说:“多谢你们了,你们也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照看。”

他们点点头出去。

***

此刻,云越已经闭上了眼睛,而云琛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方纪走到他床边,两人对视一会儿,方纪小声地问:“是不是很疼?”

云琛眼中含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方纪回头看了看另一张床上安静闭目的阿越,心里不觉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静谧和喜悦。虽然云琛现在很虚弱,不过有些话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对他说。

“怎么了?”云琛问。

她蹲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边,“云琛,你老是说那件事不可能,我刚才不是做到啦?”

云琛愣了愣,待反应过来不禁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刻把她推开。方纪却“噗嗤”一笑,探过去亲亲他的面颊,一副“早就知道你要抓狂的”样子。

……算了,现在和她计较非气火攻心不可,等他好了再好好收拾她!

他由着她又重现靠回到自己肩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方纪低声道:“云琛,有件更不可能的事情你也做到了。”

“什么?”云琛睁开倦意袭来的眼睛。

方纪顿了顿,说:“让我在你身边自由的生活。”

云琛转过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她话语轻松,却垂着眸让他看不到她的眼睛。

“……这件事很矛盾对不对?和你这么个霸道专横的讨厌鬼在一起,还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瞧瞧多难?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过了许久,他慢慢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手间潮湿一片。

这真的很难对吧?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希望一家人能每天开开心心在一起吃顿饭。这么简单的要求居然成了难以实现的奢望。

云琛,我不会再拆你的台。

我还是会做那个自我随性的方纪,还是会在你的感情里做一个肆无忌惮的女人,尽管这样对你不公平。不过只有我继续做我自己,你付出的一切,我坚持的一切才有意义。

相信我,我也找回了自己的目标和底线,我所有的自由和随性绝不会再次伤害到这个家,不会伤害到我们这份已经融入彼此血脉的情分,我们错失的一切都会以更好的形式回来。

阿越,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些最孤寂的日子,陪我度过最艰难的岁月,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美好的时光。

可我们得走出来了,走出那段迷人的歧途。这样我们三个人才能获救和幸福。

我依然还是那个贪心的方纪,依然相信我们全家能再次团聚,依然相信我未来的日子里不止有云琛,还有你。

世界上有那么奇迹,那么多迷题终会被解开,这件事,也一定可以。

“云琛,我遇到彭浩了。”她抬头说。

云琛的面容微微一僵。

“他也是个可怜的人。等回去了,我们把他和他父母葬在一起好不好?”

“好。”他点头道。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别瞧他穷凶极恶的,刚才我拿着枪和他对峙时一点没发怯,你说我是不是很有当老大女人的天分?”

云琛看着她没说话,眼眸深处露出疼痛的神色。

“你以为我不行?你以为我向往纯粹洁净的生活就忍受不了这个世界的黑暗?谁许你小瞧我了?我会竭尽所能当个好人,但如果有人伤害到你或者小东,我会比你还狠!”

他盯着她,深邃的眼眸犹如莫测的大海,过了许久,哑声道:“过来,方纪,让我抱着你。”

酸涩一下子冲开心防,她绕开那些繁复缠绕在他身上的仪器线路靠到他的胸前。他身上那么多伤,尽管清洗包扎,可血意和心疼还是直突突冲入她的鼻端,她伏在他宽厚的肩头,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或用力咬下去,“……谁许你一个人逞英雄了?谁许你一个人干傻事了?!云琛,你要再这样……你要再这样,我……”

“再也不会了,”他打断她,用没有输液的左手温柔地摩挲她微微颤抖的背,“我爱你,再也不会了。”

方纪终于哭了出来,“云琛,对不起,我伤了你的心。”

“我也一样,我也一样。所以不用再记挂这件事了。”

“……可我伤你比较多。”

云琛心中酸楚难当,唇角却露出轻松倜傥的笑意,“我这颗心是你的,只要你不心疼,随便怎么伤都成。”

方纪不由“噗嗤”一笑。云琛一贯冷眉冷脸的,忽然说出这样花花公子般的情话还真有些怪异。

“觉着挺肉麻的?”

“嗯。”

“那要习惯一下。我年轻时爱帅酷,后来玩深沉,现在,想搞点肉麻了。”

方纪忍不住又唇角弯起,可眼中却有轻盈的泪泫然滴落。

云琛记得某一夜她冰凉的泪水从他指间滑出。

那一刻世界变得黯然无路……十年相爱、半生争斗、一世痴心付流水,一切,仿佛都如那滴泪般明确无误而又无可挽回。

而这一刻,曾经的绝望,隐忍的癫狂,一切的悲苦,全部融化在这泫然落泪的轻轻一笑中。

方纪怕他承不住,从他身上下来,坐在床边靠着他肩头小寐。

他们都闭上了眼睛。

奔波一夜,艰难多年,彼此都太累了。

另一边床上,云越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看旁边安然入眠的两个人,而是静静看着白色的车顶,仿佛看着无尽的苍穹。

归来(终章)

上一章新增了不少,没看过的朋友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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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

又到了秋色最美的时节,落英缤纷、层林尽染、一夜五花山。

傍晚金色的阳光洒满秀致的庭院,云越小心地扶着方纪走出来,“方纪,到这里坐一下。”

被他安顿在躺椅上的方纪抬起头无奈道:“要不要这样?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医生也说我早好了。”

云越修朗俊逸的眉眼纹丝不动,“你确实不是七老八十,不过是高龄产妇。”

方纪无语。

云越浅笑蹲下,把手虚放在她还没显怀的肚子上,似笑非笑地问:“这次是真的吧?”

方纪噎了噎,答道:“是的。”

云越眼中闪过一丝责备,“大哥居然让你这个时候怀孕!”

方纪又露出那种温和中带着慧黠的笑容,好像还有些小得意的样子,“是我偷偷设计的。”

云越闻言却脸上的笑容一僵。

方纪和大哥一直没想过再要一个孩子,方纪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时间怀孕?难道是担心自己旧病复发,所以想多留下个孩子,让大哥不至于太悲伤寂寞一蹶不振?

方纪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头顶,“又瞎想什么呢?我当然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都会一件件全部做完!阿越,去书房把书柜里那本《数理选论》拿过来。”

云越微微一怔,看了方纪一眼,依言到书房里取了那本书。

这是方纪两年前把父亲的遗作整理、修订、补充后集结出版的一本新书,他早就买来看过了。

云越回到院中,将手中的书递给方纪。方纪接过打开,书页里夹着几张微微发黄的信笺纸。

她拿出来递给他。

云越看着手中的信笺默然不语,过了许久,抬起眸微笑道:“黎曼假设……你还在做。”

“我当然还在做,阿越,看看反面。”

***

黎曼假设,七大世纪数学难题之一,人类智慧金字塔上不断被冲击却至今无人摘取的桂冠。

这几张薄薄信笺的正面承载着他的梦想和规划。

“……方纪,让咱们用十年的时间解决这个难题,也解决我们之间的难题。十年后,我们并肩站在沃尔夫数学奖的领奖台上。”

而反面,是她的理想和答案。

“这几年我一直在做,可惜卡在那儿怎么也过不去。阿越,还有两年时间,咱们努把力,争取一起把那个奖给领回来。”

云越看着她,眼中似乎云涌,又似乎只有平静和微笑,“好倒是好,只怕大哥会不高兴。”

“他呀,”方纪笑起来,明朗中带着隐匿难言的温柔和亲昵,“他交给我,我负责搞定。”

话音没落,有人拿着文件推开后院门一言不发走了进来。

两人一愣。

云越站起身,“大哥。”

云琛沉着脸,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英俊如昔的脸上更添成熟,气场愈加逼人。

云越站了站,说:“那我先回去了。”

方纪道:“慌什么,吃了饭再走。”

云越对她笑笑,柔声道:“下次吧。大哥,我走了。”

云琛继续阴沉着脸没说话。

云越不以为意,笑笑走出门去。

看着云越走远的背影,方纪嗔怪道:“你看你,阿越好几年才回家一趟,你非得摆这么个脸把人给赶走。”

云琛淡淡扫了她一眼,一副斜视冷视加透视大爷很不爽你给我好自为之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呢。

方纪皱起眉,“云琛,有话好好说,不要告诉我你还在吃醋。”

云琛脸色一变,眼神突然就凶光毕露起来:“我吃醋怎么了?这小子几年不见,怎么找也没个踪影,结果你一要做手术他立马就凭空冒出来了,哼,肯定躲在哪儿偷偷瞧着你呢!”

方纪叹气道:“阿越关注我们是正常的,他不会再干傻事了。都这么多年,他早该想通了。”

云琛冷声道:“干傻事是不会,不过想通?我怎么觉着这小子仗着年轻在和我熬岁数?他没准在等着我死了好把你给顺利接手了。”

方纪彻底无语,“过来,让我打一下。你脑子里瞎想些什么啊!”

云琛走过去没等她抬手先垂直地吻下去。她缓缓抬起手落在他的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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