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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钟灵毓番外已经写完了,更在《猜猜》第一章,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金屋(章节调整,后有新增)

方纪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这个地方不能离以前的住所太远,小东在那边上学,住远了来回不方便;也不能太简陋,至少得让孩子住着舒适;同时也不能太贵,虽然她现在手头钱不少,不过来日方长不是?

这样的地方可想而知该有多难找:她原先住的那片是T城最高端的别墅区,那里的人宁肯把房空着也很少会租出去,哪里还有会什么便宜房子?

芳纪原以为自己肯定要费一番功夫,谁知她才到附近的房屋中介公司一看,一眼就看中了目标:

西堤路唐庄4号联排别墅, 160平米,南北朝向、四室两厅,高装家电齐全,莘松小学旁,价格面议。

方纪对着最后一条“价格面议”蹙起了眉头,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时旁边一位圆脸大耳、主管模样的工作人员一直偷眼打量着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走上前满脸堆笑地问:“您要找什么样的房子?买还是租?”

方纪指着那套房源问:“这房怎么租?”

那人说:“这套房子啊,实不相瞒,这套房子的主人要出国了,想找个可靠细致的人替他看房子,价钱只象征性的每月收两千元,不过房主对租房人有非常严格的要求,最好是有责任心、细致勤勉的女士。我看您就蛮合适,您如果有意愿不妨留给下姓名和联络方式,我和房主联系了再回话。”

“两千元?”那岂不等于白送?方纪疑惑的问:“带孩子的行不行?”

“行,”那人立马说:“有孩子的单身女士也行啊!房主说了,有孩子的女士都比较会过日子、有生活经验又细心,相信更能好好爱惜他的房子。不过他希望孩子大于七岁,这个您是了解的,孩子小了太调皮破坏力强,妈妈就算再细心也有时管不住不是?”

方纪也笑了起来,天下居然还有这等好事?这房子可不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方方面面都这么合适!

三十岁、单身、孩子还得超过七岁。

那人快马加鞭地说:“这位女士,如果您有意愿我马上帮您和屋主联系,这样的房子俏的很,这是今儿才挂上,要不信,你下午来再看看肯定就没了。”

方纪轻轻咳了一声,说:“那个……旁边这个翠湖居的房子租出去没有?”

那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卡住:“这个可要七千多块,地段房型还没唐庄的好,你真不如考虑考虑那个房子……”

方纪笑了一下,是,确实没有那个好。

不过,她这闹了那么大动静离家出走,总不能一转身又被云琛金屋藏娇了不是?

***

云琛的办公室里。

那个圆脸大耳的男人满脸惭愧地说:“云总,不好意思,她没要那房子。”

云琛只不过是淡淡一笑,旁边的潘寒倒是一下子掉了下巴:“什么?她没要?!那么便宜的房子都不要?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云琛,你老婆真够……”

云琛抬头瞟了他一眼,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改成 “呵呵”两个字。

云琛挑起唇阴测测地道:“笑也没用,欠我的五百万赶快还来!”

潘寒一脸悻悻状,事到如今他也只有愿赌服输了。

昨儿也怪他多嘴,无意中听到云琛安排房子的事情,便一时口快插嘴说:“你就放心吧,你老婆铁板钉钉住进你给她安排的狼窝。这不贪便宜的女人和不偷腥的男人一样,压根没有!”

云琛道:“这个可不一定。”

潘寒不屑道:“你不信?要不咱们就赌一把,不多不少五百万……”

潘寒越想越晦气,云氏去年成功跻身A股十大最赚钱上市公司,要知道这十大赚钱公司一向被金融、石油和煤炭等资本雄厚的大型国企央企所占据,云氏能异军突起跻身其中着实让不少人大跌眼镜。可就这么个大财主居然还来盘剥他的钱!!

他没好气地瞪着云琛,用意念杀死了他两三遍。

云琛气定神闲地问那个胖子:“她租了翠湖居那套?”

胖子点头道:“是、是,除了唐庄那套就数这套最合适,也是一等一的好房源。”

那胖子走后潘寒算是转过弯来了:“这套房子才是你给嫂子准备的吧?奸商、果然是奸商!嫂子那么纯良的女人怎么玩得过……”

云琛打断他道:“这房子是为我自个准备的。”

“啊?!”

云琛瞧着他瞠目结舌的样子不由一笑:“我云琛的女人怎么能总在外面游荡,要出去不如我出去。这两个房子隔得很近,我没事就能回去看儿子。”

“什么看儿子,说的好听!你是故意让嫂子猜到你心疼她偷偷帮她安排房子的对吧?啧啧,姿态可够低的,不过这柔情范儿估计没几个女人招架得住!”

云琛俊逸一笑,“光怀柔可不行,估摸着软的硬的都得来。”

“何必这么麻烦啊?一个女人还不好对付?要我说,就让她一人在外面住,然后找几个小流氓晚上骚扰骚扰她,女人嘛,吓坏了自然就想起你的好来……”

云琛骂道:“少把你那套诱骗良家妇女的把戏拿出来现眼,这可是我亲老婆。有病拿你自个老婆慰问流氓去!”

“又不是玩真的……”

“做做样子也不行!”

潘寒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愣愣看了云琛好一会,说:“云琛,还真没瞧出来,原来你这么在乎你老婆。难怪你以前不肯把她带出来见人,是不是怕别人瞧出你的把柄,以后有什么事想搞定你就直接走嫂子路线搞定嫂子得了?”

潘寒本来是句玩笑话,云琛的目光却微微一沉。

***

方纪搬进了新居:翠湖居八号楼里的一套公寓。三室两厅、简单装修。这个小区环境优雅、交通便利,距她以前的住所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房子方纪很满意,不过要准备长住还有很多东西要添置。她希望这几天尽快准备好,过两天就能接小东过来。

虽然让小东一直跟着自己不大可能,不过让他偶尔过来住几天云琛应该不会反对。他们既然定下了半年之约,想来他一时也不会逼得太急,而且依他现在的行事来看,他觉得上策是和自己修好,用强硬手段逼自己回去只不过是迫不得已的下策。

他这样确实让她很松了一口气,别的她倒不担心,只怕他用孩子来威胁她,如果她不妥协他就再也不许他们母子见面。

对付一个母亲,这是最有效的杀手锏!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云琛当然更加明白。

不过,她总觉得云琛不至于这样做,他还是爱孩子的,无论他们之间的战争怎样,他都不会牺牲孩子的笑脸来对付她。

方纪不知道这样的笃定到最后会不会又变成一个笑话?所以,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回首十年的光阴,她心中难免五味杂陈。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早已感到两个人渐行渐远、尽管早就预知分手的结局。

可此刻,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明丽温暖的阳光透过敞亮的玻璃照在她身上,她却不得不怅然。

云琛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尽管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方纪却回答不上来。

有时她感到自己触到过他心灵的最深处,可更多的时候她只觉得他全然陌生。

***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了她,她看看手机,微微犹豫片刻接通电话。

“阿越。”她说。

“方姐,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传来云越清朗沉稳的声音,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想见见你。”

————————————新增部分——————————————————————————

方纪沉默片刻说了地址。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

方纪打开,正是云越。

他穿着利落的机车夹克和洗得发旧的牛仔裤,手脚修长,眉目疏朗,看似普通随意的穿着举止却有着一份旁人没有的优雅和潇洒。

他看着方纪沉默了一两秒,随后愉悦地笑了起来:“方姐。”

方纪让他进来。他站到客厅四下一看,笑道:“方姐,你这儿还真是家徒四壁呢。”

他一开口没问她和云琛怎么回事,也没劝她回去,这让方纪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是啊,这房子今天才租的,看样子是要添置不少东西。”

“那正好,我带了车,今天正好陪你去买东西。”

方纪微微一怔,“不用了,也没多少,我一人搞得定。你回去上课吧,别以为上大学了就可以成天偷懒摸鱼!”

他看着她端起来的面孔目光更加柔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吧,我专门等到今天才来的,下午没课。”

方纪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犹疑。

他瞧着她挑挑眉不紧不慢地缓缓接着说:“而且,小东下午也没什么课……我把他提前接出来了。”

“什么?!”方纪吓了一大跳。

云越笑起来:“他就在楼下的车里。”

***

方纪飞奔下楼,楼下一辆黑色的吉普车里小东正不耐烦地把头伸出来张望。他瞧见方纪也吓了一跳,一下子从车里跳下来,“妈——”

方纪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虽然才短短两天,可她和孩子从来没分开这么长时间过!

***

“妈,这是谁的房子啊?”小东好奇在新房子里四下张望。

“呃……这个是咱们的秘密基地。”方纪牵着他的手介绍给他看:“这是你的房间,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以后如果在老房子住烦了就过来住几天。”

小东兴奋地说:“好啊好啊,我要一个高低床,有滑滑梯的那种,上面是我的指挥中心!对啦,我还要一个天文望远镜,还要……”

方纪笑道:“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买。”

他们一起走出卧,云越站在客厅静静等着他们。

他个子很高,站在方纪面前只能微微低头看着她,高挑的身形在满室阳光映衬下愈发颀长而潇洒。

方纪的眼睛被耀眼的光线照得微微眯起,一股扑面的熟悉突如其来。

十年前,高高的烂尾楼顶,一个身姿傲然的年轻人也这么微微低头含笑看着她,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耀眼如秋之日、温柔如云之辉。

他和他哥哥长得很像,一样的修眉朗目、轮廓分明,可两人的气质却迥然不同。云琛英俊而深邃,而他,或许是因为比云琛略淡的瞳色,或许是因为唇角淡淡难言的笑意,整个人如山水墨画般清润而隽逸。

只是他那两道浓黑若羽英挺如剑的眉却与他哥哥如出一辙,相书上说长着这样双眉的男人性格里多半都有凌厉强势激烈峭拔的一面。

这也是一个她越来越不了解的男人。

是的,男人。

她不得不把这个词和他联系起来,尽管她看着他长大,尽管他才二十来岁,可现在他却越来越多的表现出于年龄不符的出人意表和从容不迫。他总是能一眼看透她的需要和心思,这让她很不习惯。

☆、另一个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后面新增了一点,没看过的筒子去瞅瞅。

三人上了车。方纪问云越:“对了,你和你哥说了吗?”

云越说:“还没有。没事,待会我和他说。”

方纪沉吟片刻,“还是我告诉他吧。”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条短信:“我提前把孩子接出来了,晚上让云越送他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短信回过来。她点开:“今天就让他住你那边吧。”

云越凝眸看着后视镜中方纪唇边缓缓浮起的笑意,片刻后,转过目光平静地开着车。

小东好奇地问:“妈,咱们的演习结束了?”

“……还没有。”

方纪摸着小东的头问:“对了,这几天你和爸爸过得怎么样?”

小东得意地说:“当然没问题!老爸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方纪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

三人忙碌了整整八个小时,当然云越主要负责出力,方纪主要负责指挥,小东主要负责打岔。

快到晚上十点,方纪总算把小东安顿好了。那个毛小子在新床上兴奋地爬上爬下不睡觉,方纪强按着他躺下,关了灯,累了一天的小家伙几分钟内便睡着了。

方纪舒了口气,轻手轻脚帮他按了按被角出门。

她的房间里,云越在帮她安装新买的电脑,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轻轻一敲键盘回头一笑:“搞定!”

方纪笑道:“阿越,今天谢谢你啦。”

云越起身拿起靠背上的外套,“谢什么,小事一桩。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把他送到了客厅,他忽然回头说:“对了,今天还有一些东西没买,我明天再来帮你。”

“不用了……”

“我明天下课了再来,大概四点钟到。”

“真不用了,后面都是小东西,我一个人真没问题。”

云越脸色沉下来,蹙眉看了她一会,忽然轻轻一笑:“那咱们还是按老规矩办吧!”

方纪眉毛一扬。

他已经径直走到对面的墙壁前:那里下午刚钉上了一个新的飞镖盘。他拔下上面的镖,回头看着她说:“咱们简单点,一镖定输赢。”

方纪看着他递过来的飞镖,愣了愣,然后摇头笑着接了过来。

云越退到一旁,等她先开始。

方纪掂量一下手中的飞镖忽然觉着有些好笑,她不由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哄着云越拿起飞镖的情形。

十年来她不知用这一招诱哄云越干了多少事,他从来没赢过她。

抬眼、瞄准、投出,手中的飞镖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靶心外圈的绿色环区之上。

25分!

方纪暗暗摇了摇头,只差一点点便正中红心。不过,有她这支镖挡在这儿,他的镖也中不了红心。

她有些狡猾的想:事先可没规定一定得把镖盘清空,没准这小子这今儿超常发挥不是,还是保险点吧。所以她继续装傻地杵在那里。

身后云越唇角微微一挑,随意之极地抬手投镖,一道完美的绿色弧线从方纪耳侧飞过,飞镖“扑”的一声稳稳扎在那段极狭窄的红色内圈窄环内:20的三倍区。60分!

方纪不由暗暗一惊,可还没等她回过神紧接着又是一镖从眼前飞过——那支飞镖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精准无比地避过她投中的第一镖落在内圈的红心之内!两镖镖针相对、镖身纹丝不碰!!

方纪骤然回过头,猛然就撞进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

不知何时,他紧挨着站到她身后。

他低头盯着她,脸上没有笑容,不若平素明朗温润的眼眸里似有一两簇隐约的火苗在跳动,清瘦高挑的身形忽然就给人一种陌生而难以言喻的压迫力。

她不禁退后一步,云越却轻轻一晒:“总算让我搬回一城。姐,怎么样?愿赌服输,不许赖账!”

方纪怔了片刻也笑了起来:“好你个云越,一直给我玩深藏不露是吧?”

“是啊,今儿总算一雪前耻。”

方纪磨了磨牙,忍不住想象他小时候一样敲敲他的头,可举手才发现他太高了。

两人沉默下来。安静片刻,云越低声说:“姐,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走了。”

他走了几步,方纪喊住他:“阿越,我送送你。”

*  *  *

她送他到楼下。

这时一轮皓月当空,秋夜凉如水。小区的林荫道上十分安静,只有夜风送来阵阵静谧而沁人心脾的桂子香气。

方纪沉默一会道:“阿越,我准备和你哥离婚了。”

云越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方纪抬起眼眸,说:“……我和你哥……我很高兴我和他还有你共处了这十年,可是我和你哥之间现在有些没法解决的麻烦,我们不能够再在一起了。这件事我想先让你知道。”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过了好一会,问:“然后呢?你准备带着小东离开再和我们从此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不、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忽然眉毛一抬,冷冷扬声道:“我不管你和哥怎么闹,反正你是我姐!”

方纪怔住了。

此时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清辉如玉的冷漠,那样执拗而负气的神情。

她愣了好一会又笑起来。

她仿佛又看到当初的云越,那个清冷沉默常常摆出一副臭脸却又全心信赖自己的小小少年。

心中有一丝柔软的暖流淌过。

方纪微微叹气道:“好,我知道了。”

***

云越辞别方纪,缓缓走向路边的停车处,正准备上车,旁边一辆黑色宾士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下一人。

云越一愣,“哥。”

云琛瞧着他微微笑道:“阿越。”

云越看看他,又看看他的车,这辆车不是他寻常开的。显然,他来,并不想方纪察觉。

他沉默一会说:“哥,嫂子挺好的,你放心。”

云琛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云越沉默。

云琛说:“你嫂子性子犟,不肯让我帮她。她一个女人孤身在外什么都不方便,你多照应着点。”

“我知道。”

云琛回头看着那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笑笑问:“从哪弄得这么个车?你要开车把家里的开一辆出来不就是了。这老爷车能开几步?”

云越道:“不用,这车还行。我一个学生用这个就够了。”

云琛知他一向低调,也不勉强,说:“对了,听说你参加了M公司新款游戏的研发项目?这车自个买的。”

云越点点头,“嗯。”

云琛声音微沉:“阿越,你喜欢数学、喜欢计算机、尽管去学,自己弄着玩玩也不打紧。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在那些事上花费太多的精力,毕竟等你毕业了还是要回公司的。爸留下的公司也有你一份,等你毕业咱们兄弟一起把云氏做成世界第一流的公司。”

云越微微垂眸道:“哥,到时候再说吧。”

云琛瞧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反正时间还长,也不用着急逼他。云琛微微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声道:“好,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云越看着他:“你不走?”

云琛摇摇头:“你先回去,我等会就走。”

云越沉默一会上车离去。云琛转身回到车里,面无表情地把头仰靠在椅背之上。对面,九楼的灯光依然亮着。

***

方纪回到家里,发现已经睡下的小东又眯着眼睛站在客厅。

她吃了一惊:“小东,怎么了?”

“上厕所。”

她连忙牵着他过去。等他上完厕所后又带他回房。

上床后,小东没有马上入睡而是睁着乌黑迷蒙的大眼睛怔怔看着她。

方纪的心忽然就一酸,柔声道:“是不是睡在新地方不习惯?”

小东问:“妈,你是不是和爸爸吵架了?”

过了好会儿,方纪俯□极轻极缓地抱住他,“宝宝,别怕,爸爸妈妈永远爱你。乖乖睡吧。”

***

云越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几个月前他从宿舍搬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这个一室一厅的小居室。

回到卧房,打开电脑,俊逸的面容如冰塑般平静。一步步驱动程序、一步步连接,显示屏上一个视频框跳了出来。城市另一端,某台电脑上的摄像头被无声无觉地打开,房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时,已近午夜时分,房间内空无一人。过了9分钟,卧房的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轻轻揉着额头,神色有些疲惫和怅然,进来后她在卧室中央微微站了片刻,然后闭目倒下仰面倒在身后的床上。过了几分钟,她坐起身,弯腰从一旁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皮箱里拿出睡衣和毛巾。

她应该是要去洗漱。

果然,她边站起身边解开牛仔裤的扣子,弯腰、双腿用力将长裤脱下踢到地板上,修长匀亭的双腿傲然笔直的站立着。双手握住长袖T恤的下摆向上一掀——空气顿时变得让人窒息!

她将手伸到背后解开胸罩的扣子,然后手指拎起两肩上的肩带向下一拉……云越猛然站起身掀翻桌上的电脑狠狠扫向地面!!!

屏幕乍然四分五裂。

片刻后,他掉转身大步走进浴室。

清凉的水柱当头淋下。他咬着牙,俊逸的面容一点点血色褪尽。

☆、过去和将来

第二天,方纪送儿子上学,校门口遇到云琛。小东瞧见云琛脸绽笑容大步跑了过去:“爸!”

云琛揉了揉他因为迅速奔跑而飞扬跳动的头发,笑道:“怎么样,昨天有没有给你妈捣蛋?”

“哪能呢?昨天我可帮大忙了,”他回头:“妈,你说是吧?”

云琛抬头看向方纪,她依然如以往无数次一样,站在清新的晨曦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只是她的眼光不再看他。

她笑笑说:“是,你最能干了,快进去吧,小心迟到了。”

小东点点头,对云琛说:“爸,你让妈带你去看我的新望远镜,比你那个还看得远呢!”

云琛低下头瞧着他的眼睛低声问:“让你和你妈说的话说了吗?”

他在家里对儿子交代了好几遍,让他要是见着方纪就说很想她让她快回家。

小东一翻白眼,小声道:“我才不管这些破事呢,你自己搞定。”

云琛气得吐血,怎么生这么个不给力的儿子?他直起身一脚踢在小东屁股上:“滚进去上学去。”

小东偷偷一呲牙,回头对妈妈朗朗一笑,背着书包一溜烟跑进校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云琛拉开车门对她说:“我送你。”

“不用……”

他打断她:“方纪,咱们先搞清楚一件事,无论离不离婚,我们的关系都是断不了的。不仅不能断、而且得尽量把关系处理好,这样才有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把这件事对小东的影响降到最低。”

方纪沉默一会上了车。

云琛跟着上了车。

“去哪里?”

“翠湖居。”

云琛边开着车边问:“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方纪看了他一眼说:“挣钱。”

云琛唇角勾了勾,“要不要我替你介绍一份工作?”

“不用。”

这倒不是她清高,而是他随时能给她一份薪水高吃闲饭的工作,也随时能让她卷铺盖滚蛋。方纪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凭她的工作经验和学历她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如果是一份时间又长、薪酬又低的工作对她而言毫无竞争优势,这个得另想办法。

云琛给她出主意:“你不如拿着手里的钱找个好点的律师,让他帮你打官司时多争取一点利益。这样比你辛辛苦苦一个月挣几千块实际多了。”

方纪点头道:“我会的。我还会请他重点查找你外遇的证据。”

云琛朗声大笑:“放心,方纪,他只会找到我爱你的证据。”

方纪的目光微微一沉:爱?

多长时间没听过这个词了?除了在床上的时候。

云琛偏头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方纪,微微笑了笑,也不再说话。

将她送到翠湖居,他停下车,方纪回头说:“谢谢。”

云琛盯着她,“谢什么?”

方纪顿了顿,“谢谢你昨天让小东留在这里。”

云琛唇角一弯,“不用谢,我其实是希望你看见他能心软。”

方纪没有说话,转身拉开车门。

云琛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好了,方纪,我不逼你。你要自己冷静一下也行,不过不要太倔强,想家了就回来。”

方纪微微一顿,缓缓抽出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过了几分钟,云琛低头发动汽车。

***

几天后,周末。

在书房里忙碌半天的云琛终于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一点了,想起还没吃中饭的小东他不觉有些愧疚,这孩子又一个人呆了一上午,他很乖居然一次都没来打搅他。

他走出书房看见小东既没在看电视也没有打游戏,而是躺在沙发上玩魔方。云琛走过去饶有趣味的看。

小东玩得是一个四阶魔方,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能玩个二阶三阶就不错了,云琛第一次看儿子玩,技术娴熟地让他吃惊,灵活的双手毫不犹豫翻动着让人眼花缭乱,三分钟不到,六个面全部成功还原!

云琛伸手拿过他的魔方,问:“技术不错,谁教你的?”

小东抬头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妈妈。”

“你妈?她会这个?”

小东翻了个白眼:“废话,她还会玩十一阶的呢。”

十一阶?这是个什么概念?通常玩个八、九阶就算是玩家级别了,云琛顿了顿,“她还教你什么了?”

“很多啊,象棋、围棋、跳棋……”

云琛点点头,这些还比较正常。

小东又加了一句:“自己和自己下。”

……

这天,云琛原本打算带小东出去吃饭,可后来他就随意弄了两碗肉丝面和小东对付了顿,然后整个下午看小东自己和自己下棋。

“你妈教你打梅花谱了?”

“什么谱我不知道,反正她让我全部背下来,炮二平五,马8进7,马二进三,卒3进1……”

“得得得,”云琛打断他:“你妈呢?她干嘛不陪你下?”

小东说:“她要自个和自个玩斗地主。”

“自个玩三方斗地主??”

“嗯。”

云琛哼了一声,“还有什么?她还喜欢自个和自个玩什么?”

小东想了一会说:“她最喜欢下跳棋,一个人玩六方!”

云琛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敢情自己娶了个周伯通回来,成天自个和自个玩左右互搏呢!

快吃晚饭的时候,云越回来。小东看见他很高兴,缠着他说东说西。云琛瞧他似有话说,便让小东回房温习功课。打发走小东后云琛问:“有什么事,说吧。”

云越顿了顿,说:“明天是周末,让小东到方姐那里住一天吧。”

云琛又是一口气没顺上来,这些个胳膊肘往外扭的家伙,没一个懂事的!“想见小东让她自己和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看她和我闹很乐呵是吧?”

云越沉默片刻说:“哥,你和方姐老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无论怎样都该快些有个结果,这样对大家都好。”

云琛一怔,过了一会,叹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云越点点头,“哥,我上去看看小东。”

他转身正准备上楼。

“阿越。”云琛叫住他。

他回头。

云琛问:“你小时候,方纪有没有教你玩过魔方?”

云越清逸俊挺的容颜一下子凝住,过了好一会,说:“有。”

***

十年前。

方纪第一次站在这所别墅门口,她倒吸一口气拉住正要进去的云琛,“等等、等等,让我站一会。”

“干嘛?”

“我第一次在杂志之外看到这样的房子,我要好好欣赏一下。”

云琛笑道:“徒有其表罢了,这房子已经整个抵给银行了,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就会被扫地出门。”

方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说人家也傍大款我也傍大款,我怎么就傍了你这么个没落户!”

云琛和她对损:“要不是我没落了,你这小样傍的住我?”

方纪一把掐住他,恶狠狠道:“再说一遍?!”

云琛哈哈大笑起来,一把环住她,柔声道:“方纪,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即便真破产了也没什么,我还会东山再起,只要,你一直陪着我。”

方纪目光静静。

云琛道:“方纪,你信不信我?”

方纪回过头看着这所枫林掩映如油画般的房子,“云琛,我喜欢这所房子。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着你住在里面,或者陪着你一起从里面被赶出去。”

云琛气恼地拉过她:“死丫头,就对你男朋友这么没信心?”

他低头咬住她珠玉般的耳垂,圆润柔滑,含着口中竟微微的甜。

她被他弄得很痒,躲闪着笑道:“别闹啦,咱们进去吧。”

云琛有些不情愿地放开她,十指紧扣地握住她的手走进去。

房间里的一切当然也如精美的图册般让人赞叹,可方纪却对那些美轮美奂的装潢和家俱视若无睹,她一眼只看见那个静静端坐在窗户边的小小少年。

他大概只有十来岁,看起来单薄而纤长,却让她没来由地想到“兰芝玉树”这四个字。方纪从没见过这样俊秀的少年,只是他的眼神太过清澈也太过寡淡,简直没有一丝波澜。看他目光所及的方向应该是她方才和云琛所在的位置,方纪不禁觉着有些尴尬,他方才应该看见他们接吻了。

感觉她顿住了脚步,云琛回头问:“怎么了?”

“那是谁?”

云琛说:“那是我弟弟。”

他扬声喊道:“阿越,过来,家里来客人了。”

男孩没有动。

云琛叹了口气,“他自从我父母去世后性格就变得很内向,不大爱搭理人,你别介意。”

方纪笑了笑:“当然不会。”

她松开云琛的手走过男孩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真是如一泓静水,寂静照人,同时又沁人心脾的清和寒。

她说:“你好,我叫方纪,很高兴认识你。”

男孩没有任何反应,眼睛依然依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丝起伏。

方纪不以为意地笑笑起身,“没关系,下次咱们再好好聊天。”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抱歉,下章得后天更~~~

☆、时光深处

这天中午,云琛和方纪一起到厨房里做饭。

热恋中的人总有本事把顶无聊不过的事情弄得妙趣横生,这是云琛和方纪第一次一起下厨,也他们第一次发觉做饭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方纪看着一本正经抄着面条的云琛哈哈大笑:“你拉出这么大架势搞了半天就是煮面条啊?我还以为起码要置办桌满汉全席呢。”

云琛挑眉瞥了她一眼:“敢小看我的面条?提醒你,家传泡妞绝技,等会你就知道厉害了。”

方纪探头往锅里看,“你往里头搁春.药啦?”

云琛老神在在地往里面加了勺酱油,“还用得着那个?原汁原味就能让你飘飘欲仙、以身相许。”

好吧,方纪承认,会下厨的男人尤其是会下厨的云琛确实很性感,不过距让她“飘飘欲仙、以身相许”程度还是差那么一点点,她试探着问:“那个……要是没达到预期效果你会不会恼羞成怒?”

云琛皱起了眉,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上道的丫头,他伸手关小了火,“方纪,你好好看看我,我像成天围着灶台转的男人吗?家传祖训,君子远庖厨。如果你看见咱们云家的男人进了厨房,那小心了,必须得出大事!想当年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我爷爷把家里藏的半把棒子面偷出来悄悄煮了端给隔壁的村花吃,结果村花成了我奶奶。后来我爸读大学,给他们校花亲手煮了一碗生日面,结果一举击败众多情敌娶了我妈。至于你……”云琛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收了鄙夷的目光,温柔如许地笑笑,关火,舀了勺汤吹吹递到她唇边,“尝尝看淡不淡?”

方纪承认,像云琛这种酷、很酷、十分酷的男人忽然展现起温柔来效果确实堪比春.药,她晕晕乎乎喝了一口,有些惭愧地说:“你瞧我这什么花都不是的,是不是有点拉低你们家档次?”

他叹了口气,“拉低点就拉低点吧,谁让我喜欢你呢。”

第一句听着气人,第二句还能勉强接受,她踮脚尖对准他比春.药还性.感的嘴唇咬了一口,“对啦,您家祖传的这叫什么面啊?云氏降头霸王面?”

云琛一笑:“秘制七淫合欢面。”

方纪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捂住胸口颤声道:“怎么办?怎么办?胸口好烫,浑身发热……你、你、你好卑鄙!”

云琛终于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拉过方纪低头就亲。

两人闹着闹着就有些忘乎所以。

他渐渐逼近,呼吸一时停窒一时紊乱一时交缠。方纪承认他温柔又霸道的唇舌确实比那啥药更让女人发软发晕、四肢无力……是的,飘飘欲仙。

她莫名欢喜却有又生出些陌生的慌乱,她想靠他更紧密,可咄咄逼人无所不在的男子气息又让她忍不住地往后退去,无意中手肘碰开了厨房的门把,门吱呀打开,方纪回眸一看。

只见远处斜对面靠角落的窗边,那个男孩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

这时距她第一眼看到他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他依然如她第一眼看到那般静静地看向窗外某个方向。

方纪不由愣住,回头只见云琛也沉默注视着自己的弟弟,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黯然。

方纪忍不住低声问:“云琛,你弟弟怎么了……”

云琛说:“他在等我父母回来。”

“什么?!”

“……我父母的车总是从那个方向开回来。他们出车祸的时候阿越也在车上,最后关头我妈把他从车上推了下来……他是看着车祸发生、看着汽车起火的。从那之后他就变得非常沉默,谁都不爱搭理。我带他看过医生,医生说他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恢复。”

方纪不禁心中恻然,这么大的孩子眼睁睁看着至亲消失……那种伤痛想想就让人难以承受。可是和他同样失去至亲的哥哥却没有时间痛苦消沉,他必须为保住父母留下的一切而战斗,也必须照顾好年幼无助的弟弟。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回头望着云琛,温柔低声道:“云琛,辛苦你啦。”

毫无预兆,云琛的胸口被一下子击中!

时间已经过去一年,这一年中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而他自己更没有资格觉得自己苦、自己累。他轻轻握住方纪的手涩声道:“方纪,你都看见了,我现在的状况确实是很糟糕,公司、家里内忧外困。我现在给不了你像样的婚礼,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也给不了你轻松富足的生活。可是只要你愿意,我把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你——这个房子里的一切,我的家、我最亲的亲人,还有我自己。”

她缓缓垂下眼帘,她从没对他说过,那一刻,她承受不了他看向她的目光,也承受不了那一瞬间自己胸口狂乱的心跳和幸福。

***

一个月后,方纪接到了云越老师的电话:“你好,请问是不是云越的家属?”

“是,我是他嫂子。他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说:“云越的哥哥有没有时间?今天最好他还是亲自过来一趟。”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两天前云琛就出差了。方纪赶去学校,一进门就对云越的班主任连声道歉。

云越的班主任姓罗,是个四十多岁的资深女教师,她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请你们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她摇头道:“云越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他这几个月话越来越少,起先还会偶尔开口回答一两个问题,可现在常常一整天看不到他说一句话,任何人对他说话都没有回应。他现在的状况我认为他不再不适合继续留在学校,常规的教育手段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云越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我真不愿他被耽搁了。你们还是赶紧带他去看看医生吧,以后情况稍好些再回来。”

怎么可能没带他看医生?

她和云琛每周都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状况不是如预期的那样越来越好而是越来越差了。

方纪打电话和云琛商量后替云越办了休学手续。她到云越的教室找到他,拉住他的手柔声道:“云越,你哥今天要回来了,我先接你回家,然后咱们一起到机场去接他好不好?”

他眉眼低垂面无表情。

老师说:“云越,听你嫂子的话,先回去吧。”

他抬起眼睛看着方纪,那双透亮清冷的眼睛让她不由心里一凝。

云越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教室外走。方纪愣了愣,过了片刻,连忙把他桌上的书本收拾进书包跟了出去。

当她赶出校门时他已经站在公交站台上,这时一辆公交车正开了过来,方纪大步流星飞奔过去好容易赶上和他一起上了车。

车上还有一个位置,方纪扶着云越的肩膀说:“阿越,你去坐。”

云越抬眸看了一眼气喘吁吁拎着书包的方纪冷冷道:“要这个做什么?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上学。”

方纪长大嘴巴瞪着他结结巴巴道:“阿、阿……阿越,你说话了!你对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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