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钟灵毓番外已经写完了,更在《猜猜》第一章,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5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希望还能陪我一直走下去。不过这文如果真不合胃口也不要紧,咱们下篇文再看有没有缘分。大家元旦快乐。
今天休息,尽量赶出一章,明天更O(∩_∩)O~
云越回头看清来人,朗然笑道:“秦老师。”
秦限沉默无语,只是静静看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同样静默的方纪。
过了好一会,方纪的唇角忽然弯起,绽出一个清清浅浅的笑容,“秦限,你好。”
秦限依旧那般静默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微微垂下眼眸,而后抬起眼来:“方纪,好久不见。”
***
云越盯着方纪又回头看看秦限,目光微沉。脸上不动声色地问:“方姐,你和秦老师认识?”
方纪笑了笑说:“老同学,好些年没见了。”
秦限说:“方纪,找个时间咱们好好聊聊吧。”
方纪说:“好啊,找个时间。”
她把手机掏出了递给云越,“阿越,你的手机,我先回去了,小东快放学了。”
云越接过手机,说:“好。”
方纪对着他和秦限略略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秦限赶过来叫住她,“方纪,把你电话给我一个吧。”
方纪报了电话号码。
“谢谢……我的号码你还有没有?以前的那个,一直没变。”
“应该还有,我回去查一查。”
秦限又报了一遍号码。
方纪点点头:“好,再见。”
秦限看着她的背影怔了一会,然后取出手机把方才的号码一个字一个字地输进去。边输边问:“阿越,你和她怎么会认识?”
云越说:“她是我嫂子。”
秦限猛然抬起头:“你嫂子?!”
云越笑了笑,“是啊,我侄子今年都快九岁了。”
秦限过了一会说:“噢,还真看不出。”
云越修长俊逸的眉毛微微一剔,问:“对了,你和我嫂子是什么同学?高中?”
秦限说:“不,大学。”
“T大??”
秦限沉默一会说:“是,就是T大……不过很可惜她大二就休学了。”
***
书摊开着放在眼前,方纪第N次尝试,第N次一个字都看不进,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合上书。
真是见鬼了,那些早就抛到九霄云外的陈年旧事怎么又跑来烦她?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没什么好再想的……她对自己说。
可一闭上眼……那些缓缓出现的林荫道,那片宁静的夕晖湖,那些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四眼书生们”……她从图书馆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本砖块一样的大部头,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照在她的脸上,晕出一片明晃晃不真实的光影……那些从来不曾片刻为她停留的梦想、韶华和青春。
***
就在此时,别墅之外,那条枫林路上,一辆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
这里隔别墅很远,只能依稀可以看见她房间里亮着的灯光。
那是他的家,他想把车开过去,可是那片灯光没来有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不敢靠近。
十年,整整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经历过什么?她有那些伤痛和遗憾?她受过多少挫折和委屈?他被自己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没有分一点该有的关注在她身上。他像一个吸血鬼一样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爱和暖意,回报她的却只有寂寞和欺骗。
她要离开他。很应当,他罪有应得!
可是他不能放手,即便天理不容也不行。这十年来她埋进他的胸膛里,一点一点长进他的血脉里、一寸一寸融进他的骨头里,如果把她从他身体里拔除,他不知道自己生命里还能剩下点什么东西?
不知道挣扎多久,他拿起手机,按下那串熟悉无比的号码。
——正在这时,对面的灯熄了!
他面容呆凝下来,仿佛再也不会动上一动。忽然又猛然低下头狠狠按下那个绿色的按钮!
黑暗中,床头的手机荧幕忽然亮起。方纪翻过身,拿起床头的手机。
蓝色的屏幕光线冷冷照在她的脸上,过了许久,她接通电话。
黑暗中传来男人暗哑低沉的声音,不若平素醇厚悦耳,而是像被用力拉锯的破损不堪的琴弦般紧绷无力,“方纪,我很想你。”
“……”
“我错了,方纪……让我回家吧。”
“……”
他静默地等待着,然后听见她挂断电话的声音。
***
当第一抹薄曦初露,所有那些让人彻夜无眠的情绪便该统统收拾整齐,重新退回到或冷漠或从容的面具后去。
生活还得继续。
这是一个冬日难得的晴朗早晨,小东上学后,方纪收拾完房间,忽觉得百无聊奈,于是决定出去走走。
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特别悠闲地站在风姿秀拔的白檀木下,很有点潇洒出尘的样子。
—— 很潇洒出尘地拿眼冷冷斜瞥着她。
方纪忍隽不禁,“干嘛不进来,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他眉一挑脸更冷。
方纪耐心地问:“到底怎么啦?小学弟。”
云越一下子恼恨难抑,旋风般地冲过来伸手抱住了她!
干净清新的男子气息夹着冬日微凉的风环抱而来,方纪吓得连忙往后退,却感到他双臂一紧,她反倒更加紧密地贴到他的胸膛前。正茫然间,他已经松开手。
云越那双明澈俊秀的眼睛微微挑衅地看着她,冷冷道:“看你还敢笑话我?!”
方纪回过神来,“我哪有笑话你?阿越,以后不要这么没大没小。”
云越不以为意地说:“你不是我姐吗?抱一下有什么关系?”
方纪呐呐道:“……你小时候可没这么粘人。”
“我那时不心理障碍吗?”
“现在生理障碍。”
“……”
“那个,我是说,男女有别,咱们之间要有距离和障碍。阿越,咱不兴外国人那一套啊,怪膈应人的。”
云越一脸面瘫地瞧着她,忽然嗤笑一声,转过头施施然往房里走去。
这个云越……
方纪摇摇头跟上来,“阿越,你今天怎么没上课?”
他淡淡道:“没课,来陪陪你。对了,你还准备接着学那什么会计?”
“是啊,挺实用的。”
“为什么不接着学数学?”
“都好些年了,我现在得学些速成实用的。”
云越回过头盯着她,“可秦限说你放弃数学非常可惜。”
方纪微微一怔,“他真这么说?”
“没有。”
方纪蹙起眉头。
他接着说:“是我这么想的。你要是留下来,肯定能成个绝顶高手,和秦限差不多。”
方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微微苦涩地摇头笑道:“你这小子……”
云越目光微沉地盯着她,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而后展眉一笑,说:“不过随你,你要学会计也行。以后就到我的公司替我管账。”
方纪也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一方面是因为无凭无证“裸奔”的原因,另一方面……她想就算以后有了学历证、资格证,如果云琛阻挠,也不会有什么好公司会聘她。这次的事情让她相信,在T市绝对不会有任何公司愿意为了她这个小人物得罪云琛。
不过如果是云越的公司就不一样了,他再怎么狠也会对自己唯一的弟弟手下留情。
虽然拿云越当挡箭牌不够地道,不过如果云琛跟她来横的,她就只有对他来歪的了。
方纪笑笑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真要等到云越开公司不知要到猴年马月,黄花菜都凉了。
云越说:“你放心,不会等很久。我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已经筹备一段时间了,注册、资金、项目,都没太大问题,明年开春就可以正式运行。”
方纪容色一正:“你说真的?”
云越点点头:“是,开始不会有很大规模,不过给你开工资肯定没问题。”
方纪过了好一会才消化这个消息,不禁疑惑地问:“为什么要这么急呢?真这么喜欢做生意?阿越,我还以为你的理想是数学。”
他凝眸看着她,不是,方纪,从来不是。
“我是一个男人,必须先强大起来,才能追求自己的理想。”他说。
方纪没法理解他的逻辑,不过年轻人自有自己的想法。她微微叹了口气道:“阿越,你长大了。想好的事就大胆去做,姐姐支持你,大不了就是重新再来。”
云越说:“其实我还没完全想好。”
方纪怔住。
“方姐,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重新再来。比如我父母不可能重新活过来,你也不会重新回到大学去读书,而我,如果做了这件事,那就再也不能回头或反悔。”
“这么严重?”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呢?你想好没有?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和哥哥离婚?”
***
云越走出别墅大门。
他深深吸了口气停了下来。
她说“是”。方才她沉默片刻后说“是”。
云越顿了顿,对她说:“我知道了。姐,我先走了,忽然想起学校还有点事。”当时他说。
方纪一把拉住他,目光有些紧张地盯着他:“云越,你说过的,无论我和你哥怎么闹,我都是你姐。”
云越对她笑了笑,柔声道:“当然,你放心。”
她莫名的鼻子一酸,放开了他的胳膊,“好,你去吧……阿越,不要太逼自己,你还年轻,真正喜欢什么要多尝试尝试才能知道。”
云越没有说话,只是又对她温柔一笑,转身走出门去。
门外是笔直宽敞的林荫路,冬日难得的阳光在枝头明朗跳跃,远方一片烟林浩渺,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他想起哥哥拍在他肩上的手,想起小东顽皮鬼马的笑脸,想起方纪如冬日暖阳般明朗和煦的目光。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可是,既然你想好了,那么我便也想好了。
云氏就交给大哥,方姐……你和小东就让我来照顾!
☆、夕晖
两天后,方纪接到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电话:“方纪,是我,秦限。”
方纪道:“你好。”
他说:“有没有时间?出来聊一聊好不好?”
他的音色没变,音调却变得温和舒缓,听起来有些悠远,记忆里那个白面清瘦却骨力遒劲的意气书生在这一刻也变得悠远而模糊起来。
听她迟迟不语,秦限低声一笑:“方纪,咱们不至于到了见个面都不行的地步吧?”
方纪说:“当然不是,你说哪里?”
“夕晖湖旁边的凉亭好不好?”
方纪又是一阵沉默。
“方纪,你不是最喜欢那片湖面的景色?一点没有变,过来看看吧。”
方纪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大合适吧,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副院长,我们在那么大庭广众的地方聊天,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电话那头沉默稍许,而后听见他轻轻一笑道:“也对,是我考虑不周,你住在哪儿?我过去。”
方纪想了想,报了附近一家咖啡厅的名字。
***
一个小时后,秦限来到了约好的咖啡馆。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落地窗边侧头看向窗外的方纪。
“方纪。”
她缓缓回过头对他浅浅一笑,阳光穿过她长长的睫毛晕染出一片金色的毛绒绒的光晕,那副画面就猛然摁下了一个开关键,那些储存在脑海里早已发黄的旧胶片开始不停地自动播转。
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他走过去坐下,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但他还是忍不住又说:“方纪,好久不见。”
她莞尔一笑:“是啊,好久不见。”
“你既然在T市为什么从来不和大家联系?下个月正好大程他们要搞个十周年聚会,你一定要参加!”
她微微蹙起眉头,“这个就算了吧,我现在这个辍学生参加你们毕业十周年聚会不是自己找不痛快?”
秦限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好不痛快的,女人嫁的好才是真的好。你嫁给了云氏董事长,那些当了博士的女同学不知得多羡慕。”
方纪收敛笑容,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然后说:“秦限,你变了。”
秦限一怔,“怎么变了?”
“变俗气了。当初我休学的时候你可是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胸无大志。”
秦限不由一阵尴尬,而后无奈地摇头笑起来:“你啊,还是一点没变。我当时没想到伯父病得那么严重,只想着你放弃学业太可惜。我听说不是罗老劝你,你就直接办退学了。”
方纪也暗暗苦笑,当时确实是这样。那时她心里很清楚精神分裂症的治愈率有多小,而且就算父亲的情况有所好转,她也不可能再离开他独自跑到T市来读书。
她换了个话题,“对了,罗老现在怎么样?”
“几年前退下来了,现在人在英国。”
“大程呢?那小子应该混得不错吧。”
“是不错。在教研室混了两年就下海了,生意做得挺红火的。”
“那子清呢?有没有她的消息?”
秦限顿了顿,说:“我和她准备明年结婚了。”
方纪一愣,然后灿然笑道:“恭喜恭喜!真没想到你们居然在一起。”
秦限脸上保持着得体温和的微笑,是,没想到,曾经,人人都以为他们会成一对。
此刻,一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开过咖啡厅,开出几米外忽然停了下来。
咖啡厅门口秦限那辆银色奥迪倒映在吉普车的后视镜内。
方纪正和秦限聊着天,手机忽然响起,她拿起电话看了看,唇角浮起一抹明朗柔和的笑意,“喂,阿越。”
“你在不在家?我现在没课过去找你。”
“现在不在,你下午过来吧,晚上留下来吃饭。”
“嗯,好。”
“拜。”
方纪挂了手机。对面的秦限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说:“你和你那个小叔子倒关系不错。他很有天分,前途不可限量。”
“那是当然。”她倒一点没客气地应承下来,“对了,你把子清的电话给我吧,找个时间我约她出来一起聚聚。”
……
云越透过后视镜静静打量着门口的那辆车,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轻轻敲打着,过了片刻,低头发动汽车。
***
推开别墅大门,里面空空荡荡空无一人,云越回忆片刻,径自走向地下室入口。
在地下室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翻出一个纸箱,那是方纪清理的一些私人旧物,他曾经看她搬到地下室里。
笔记本、信件、旧书本、明信片……在纸箱的最底层,是一个精美胡桃夹子的音乐盒。云越拿出来翻开盒盖,里面是几个憨态可掬的木质人偶,活灵活现、造型可爱。但是它们并没有随着盒盖的打开而转动,音乐声也没有响起。
云越想了想,取出工具箱轻轻旋开音乐盒的后盖,果然,一个小小的零件从里面掉了下来,他把它小心地重新安装好。刹时,《天空之城》的音乐响起,同时传来一个男孩清朗而难掩紧张的声音:“方纪,你说你最喜欢夕晖湖边的景色,我想在那里陪你度过十九岁的生日,今晚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等到你来。方纪,生日快乐。”
***
一手拎着开水瓶一手拿着个木盒子的方纪面带狐疑走进寝室。
正躺在床上翻书的王子清见她手里的东西顺口问:“方纪,拿着什么呢?”
“不知道,走到楼下秦限塞给我的,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了,样子怪怪的。”
一听这话,原本几个各自为政、漫不经心的姑娘一下来都来精神了,纷纷从床上跳下来围过去。
王子清大声道:“天啦,咱们的秦大才子总算开始行动了,大家期盼已久的金童玉女组合终于要成功对接隆重合体了!”
方纪恶寒,“呸呸呸,你才和你家大程成功合体呢,小心搞出第三者!”
众人哄笑。
一个姑娘冲过来趁方纪不备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盒子,“我来看看是什么?”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七扯八拉间,“啪”地一声木盒掉在了地上,一个音乐盒掉了出来。大伙都有点傻眼,赶忙捡起来仔细一看:糟了,不动了。
“糟了,把秦限的定情信物摔坏了,他肯定要来追杀我!”王子清想起秦限那副不苟言笑冷气森森的模样不禁哭丧起脸。
方纪安慰她:“没事,一个音乐盒而已,咱们不说不就行了。”
旁边一个女生提议:“方方,今天你生日,咱们一起去K歌庆祝吧。”
“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旁边的女孩们马上附议赞成。
于是几个人一起簇拥着方纪出门。
那晚夕晖湖畔的月色很美也很冷,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男子一直静静坐在湖边在凉亭里。
☆、诱惑
云越听完后,想了想,把那个零件又从音乐盒里重新拆下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
方纪看看腕表上的时间,说:“今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下次约你和子清一起出来吃饭。”
秦限喊住她:“等等,方纪,今天我约你出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终于到正题了,方纪重新坐下来,“你说吧。”
秦限犹豫一会说:“我听云越说这些年你一直呆在家里,有没有想过重新回T大?”
方纪笑起来:“再考回去读书?”
“这个当然不用,我可以想办法恢复你的学籍。凭你的资历和能力,本科提前毕业没有问题。罗老虽然现在不在T大,但魏老还在,他也是泰斗型的学者和院士。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他愿意带你,你可以硕博连读,毕业了如果想留在T大或是出国继续深造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方纪轻声道:“就像你当初一样?”
秦限顿时色变。
方纪暗暗有些后悔,既然已经忍了这么长时间,何必非要最后说破让故人难堪?
她站起身道 :“秦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你说的这些事都挺麻烦的,真做起来恐怕会惹不少非议。我现在这把岁数了不想再惹任何麻烦的事情,所以你放心。再见。”
秦纪缓缓站起身,镜片后那双英华内敛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压抑伤感的神情,“方纪……对不起。”
方纪沉默着。
“那篇论文应该署上你的名,它是你的构思,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应当属于你。”
过了许久,方纪缓缓道:“构思只不过是构思,最终证明出来的人毕竟是你。如果没有你,它现在应该还存在我脑子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从我离开T大起我就已经放弃了数学。没有你,或许它还会继续沉睡个五十年。所以你如果为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那么大可不必。”
“方纪,或许你不相信,当初我没日没夜证明这个猜想最初是为了找到你。我找过你,但你电话打不通、房子也卖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消息。我想如果我能按你的思路证明这个猜想,然后用你的名字公诸于世,这样你就肯定就会出现了。可是当我用了九个月时间最终证明它的一刹那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我想独占这份荣耀,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对不起,方纪,我很抱歉。”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咖啡厅的座位上久久对立着,方纪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有些傻,她低头笑了笑,说:“好的,我接受你的道歉。让我们放这件事情过去。”
秦限垂下眼眸,一滴泪居然从狭长的眼角滴落下来。
方纪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出咖啡厅。
***
咖啡厅外的冷风一吹,她顿时头脑清醒不少。人在困境时就容易受到诱惑,方才秦限提议她回T大时她其实很动心:如果真那样,那就一切都解决了。
T大数学系的直博生,数学泰斗中科院士魏崇云教授的入室弟子,谁还会轻视她?
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让人看好的职业前景,即便云琛是非常成功的商人,但在社会认可度上也不见得比她高过多少。
可是她不走父亲为她铺好的路、不走云琛为她铺好的路,难道要走秦限因为愧疚和心虚为她铺好的路?
而且这条路看似花团锦簇,实则荆棘密布。单凭那些非同寻常的关照,以及她和秦限瓜田李下的关系,云琛就能制造出无数的麻烦和丑闻来,到最后肯定是羊没吃到口倒惹一身骚。
方纪边想边叹气,真是很可惜,或者……自个想太多了?她把他想的太“坏”了?
***
云琛瞟了一眼手中那张用远景镜头拍摄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女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相谈甚欢。他微微哼了一声把照片扔到桌子上,淡淡地问:“就这些?”
对面的黑衣男子点头道:“就这些。”
云琛抽出一支烟叼在唇间,然后低头单手点燃,“把姓秦的从公到私、从头到脚给我查清楚。”
***
方纪边走在路上边想秦限最后那段话。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呢?是真的有感而发,还是一种低姿态的怀柔?自己虽然没什么真凭实据,但如果非要纠缠当年的事情对他的声誉毕竟也会有一定影响。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安抚好自己,不要发难。女人都是感性的,你对她表露衷肠,她很容易心软并减轻对你的敌意。
不过无论如何,她原本就没打算过和他计较那些问题,所以现在也不必要再费心揣摩他到底是那种心思。
现在的秦限看起来儒雅、成熟、精英,可她还是比较喜欢以前那个持才傲物、棱角峥嵘的白衣少年。她想起那些意气风发、志趣相投的日子,想起他一时古怪又一时冷淡的态度,想起他对自己离去义愤填膺的指责……或许他真的喜欢过自己吧。自己或许也曾经有些喜欢过他?
不过都是些过眼云烟的感情罢了,她早就忘了。
***
一推开别墅的房门方纪便闻到一股方便面的香气,她眉间的郁郁不禁也随之一松 。走进厨房,云越果然在那泡来一桶呢。
“成天吃这个,一点都不好吃。”
云越忿忿地把调料包挤进去,“我饿了!你老是不回来.”
——和某人叙旧愉快吧!云越心里直冒酸水。
“不是说了我不在家吗?”方纪伸手拿下他手中的塑料叉,叹气道:“好了好了,我来做。”
云越眼睛一亮,喜滋滋地说:“我帮你。”
方纪看着他不禁摇头笑起来。
云越说帮就真的帮,帮着洗菜切菜,土豆丝像绣花似的慢慢切,就是粗一块细一块 。方纪拿过他的刀,“一边去,学着点,现在比较流行二十四孝男友。”
说着她手起刀落,刷刷刷切出一排整齐的土豆丝。
云越仔细瞧了瞧,“是像长进了点。以前都切的跟肯德基薯条似的。”
方纪恼怒:又揭她的伤疤。做菜她最烦的就是切菜,能切块的她从来不切丝,做了十年家庭主妇刀工才进步了一点点。正要发作,云越拿过了她手里的刀,把她挤到一边自己再次切起来。
不一会一排银丝一般的土豆丝展现刀下。
方纪目瞪口呆。
云越回头微微一笑,“二十四孝男友我早就是了。”
方纪悻了半天,挤出一句:“气死我了!”
云越忍隽不禁。
其实他很早就发现方纪虽然一直拘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可实际上却是个很自由跳脱、天马行空的性子,平时最不耐烦做重复单调的事情。做菜她喜欢,切菜她不愿意;布置房间她喜欢,整理房间却不愿意;种花她喜欢、除草却没劲……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统统不用再勉强自己做了,都交给我吧。
***
没多久功夫,方纪便做出几味家常菜,简单、入味、吃起来顶舒服。
两人把菜摆上一个小桌,然后对面而坐。方纪饿着肚子看了桌上菜肴一眼,心满意足,准备开动。云越却伸手按住她打开电饭煲盖子的手,“方姐,我们一起喝两杯吧。”
“喝酒?”
“嗯,很想喝,你陪陪我。”
方纪想了想点头,“好啊,就陪你喝两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我结婚八周年纪念哦,本来是要出去吃饭的,可我大手一挥,说:“不去了,要码字。”
有没人表演我?
呵呵,下章后天更,争取多更点。
☆、28欲焰焚情(上)
于是纯正绵长的顶级红酒配酸菜鱼火锅……味道好极了。
两人边笑边聊不一会便喝了几杯,方纪的面色开始泛红,淡淡的桃花一般。
云越问:“方姐,那个秦限是不是喜欢过你?我看过你们那一届的照片,你们两站在中间,弄得跟对金童玉女似的。”
方纪低头夹起一块鱼,“瞎说什么呢?”
“肯定是,瞧你目光闪躲的。那老小子到现在还不结婚肯定是为了你!”
方纪不得不把快到嘴边的鱼放下,“不躲闪”地瞧着云越说:“阿越,我知道你向着我,不过咱们得客观公正地看问题对吧?你姐我也就中人之姿,不是什么绝代佳人,还不至于让你们秦教授为了我一直不娶。”
云越也面不改色地说:“客观公正的讲,有你聪明的女人没你漂亮,有你漂亮的女人没你聪明,可不就是绝代佳人!”
方纪彻底被他打败了!忍俊不禁道:“谁说我们家云越不会奉承人?这不挺会说话的吗?这话我喜欢!来来来,喝一杯!”
心情愉快的时候,酒总是下的特别快,没多久,方纪便觉着有些头重脚轻,“阿越,我不能再喝了,有点发晕了。”
云越说:“好,你去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嗯,东西你就放在这儿吧,待会我起来再收拾。”方纪也没客气,说完便起身回了房间。
云越在家,她总是特别安心,知道万一睡过了也没什么,他会照顾小东,于是方纪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淡如和风一般的笑容褪去,只剩下毫无波澜的沉默。
床上的人依然安睡着,全然懈怠放松的面容有一种寻常不见的娇丽,唇是樱桃般光润饱满的朱红色……非常漂亮。每天她总会很早起床,一打开房间门就能看见楼下大厅里她清清爽爽的背影,可有时候她会赖床,闹钟响过三遍依然会接着再响……那时候她和别人睡在这张床上!
他的眼光突然凶狠起来。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的恶毒,她把疯种的种子种进他的心里,她让他每每在夜深人静时绝望地在臆想里亵渎着自己最尊敬的人!她让他如此羞愧和屈辱!
在那些夜不成寐的夜晚,他下定决心要恨她,可第二天早上她在晨光里一个无意间的微笑就让他所有的决心偃旗息鼓。
如果,她一直那么幸福的微笑下去也就罢了,大不了他让身体里的野兽把他的胸口撕碎刨烂,可是她居然敢不幸福!
或许他该把她剥光,就像那天砸烂电脑之前她自己所做的一样。或许,他该把嘴唇直接按在她的嘴唇上,揉烂那上面樱桃一般的色泽,就像他发疯地想过无数次一样!
他低下头,危险急促的呼吸拂在她的鼻尖,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安心地笑了笑,喃喃道:“谢谢,阿越。”
然后便转个身又睡了。
他顿了顿,握着她被角的手轻轻往里按了按,小心地掖好,然后转过身走出房,静静带上了房门。
***
潘寒接连打了无数个软硬兼施的电话之后,终于在公司周年庆典正式开始前的一刻看见云琛迈进大门的身影。
他长舒一口气,大步流星迎过去,口里不禁埋怨道:“我的老大哥,你可算是来了!”
云琛微微一笑,“你都要和我绝交了,我敢不来吗?”
潘寒说:“兄弟今儿全靠你撑场面了,你要不来可不真和你绝交!”
大厅里其他人看见云琛进来自然也都纷纷围了过来,一时间众星捧月。
此刻潘寒昂首阔步地迈上主席台,意气风发地宣布:海通国际期货经纪公司周年庆典正式开始!
等那些场面上的事都做完,潘寒端着酒杯磨到意兴阑珊的云琛旁边,笑问:“怎么着?觉着没意思?”
云琛勾勾唇角:“能有什么意思?”
潘寒调侃道:“肯定是没陪嫂子吃饭有意思。怎么着?最近当居家好男人当上瘾了?现在想请劳您大驾可真是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啊!”
云琛摇摇头:“我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参加那些无聊的应酬。”
这倒说的是实话,他挤出大量时间陪方纪和小东,工作尚且积压,更别谈什么应酬了,总之一概能免则免。
潘寒问:“对了,嫂子那边怎么样了?”
云琛不置可否,缓声道:“潘寒,你上次说想把她弄到你公司里当个经纪。让你们人事部的人和她联系吧。”
潘寒不由一愣,“你说真的?”
云琛点点头,“她大学没读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既然她喜欢炒期货,就让她放手玩玩吧。”
“可她会来吗?简历都没投过。”
“试试吧,别说和我有关系就行。就说你们公司为了招募人才把历年期货大赛的冠军都聘请过来,问她有没有兴趣。”
潘寒面带狐疑地问:“可这样不是和你原先的计划相违背吗?”
云琛目光微微一黯,确实和他当初的打算不一致。
原本他是打算彻底打压方纪,让她能够清醒地认识事实:她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和他抗衡,即便她再聪明再坚韧也不行。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公平,她只能适应和认输,这就是规则!可是,让她失败这事本身真没任何乐趣,尤其,是在慢慢体会到方纪经历的一切。
少年意气、家逢巨变、命运转折、亲友离叛……原来他们的经历竟如此相似,原来,他们是在彼此最落魄的时候相遇。只不过他比她幸运,他有她一路支持陪伴着走过最艰难的岁月;而她却遭到最亲密的人、自己的丈夫最沉重的一击。
她一直是被亏待的,被亲人、被朋友、被命运、被自己,他总不能事到如今还继续亏待她!
至于让她重新接受他的事……徐徐图之吧。反正他云琛的女人也没人敢抢!
潘寒看他眸色深沉瞧不出喜怒,便转移了个话题道:“对了,你今儿怎么一个人来?叶大美人呢?被你冷落许久了吧。”
云琛鼻腔逸出一声轻哼,“怎么?想见她了?自个去约就是。”
潘寒吓得连忙摆手,“别误会别误会,你的女人我那敢染指啊?”
云琛冷声道:“没误会,我的女人只有一个!”
潘寒脱口问:“那叶黎呢?”
“她是个聪明女人,应该知道自己的位置。”
潘寒犹豫一下还是老实招了,“其实,再聪明的女人也是女人。前段时间叶黎转弯抹角问过我……我都告诉她了。”
云琛微微一怔,而后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你这个爱八卦的性子不改,以后迟早要吃亏的。”
潘寒见他根本不以为意,爱八卦的本性顿时又占了上风,“云琛,说句实话啊,嫂子那样秀外慧中的女人就应该娶回家里,叶黎那样风情过人的就应该留在外面,各司其职嘛!叶黎别的不说,床上总有些旁人比不了的好处吧?”
云琛脸色微微一沉,深邃的眼眸里毫无表情,却有一丝丝寒气往外沁。潘寒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想着圆场,可平时伶俐的口齿竟一下子笨拙起来,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云琛缓缓开口道:“我先走了。”
“云琛……”潘寒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了,以后不要拿任何女人和方纪比。”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不在家,不能及时回复大家的留言了,明天回来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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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欲焰焚情(下)
云琛走出宴会厅天时尚早,他没有取车,而是走了一段路,转到附近的长宁街。
这条街被誉为T市最美的街区之一,和一巷之隔繁华的中山路相比,这里宁静而安逸,没有摩天大楼和购物中心,街道两边都是些有特色的服装店、书店、饮料吧和小吃店。
他想起那些年他不那么忙碌的时候就会带方纪在这条街上遛弯,他们的家和这里隔得近,步行三十分钟就到了。初春时节街道两旁桃红樱白,落英缤纷,让人心旷神怡。因为那样的时间少,她总是很有兴致,即使只随便逛逛或是在街边的小店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都会很满足。
到了冬天,她的手脚总是发冷,有时好端端并肩走着会忽然跑到他身后把两只手伸到他的胳膊下,说:“夹住,暖和下。”
晚上,必定会把冰冷的脚放在他的脚背上踩来踩去,他忍不住了伸手把她脚拉起来握在手中轻轻摩擦。待她暖和了,便开始顽皮,慢慢用足背、用指尖摩擦他身上某个最炎热的地方……
“叶黎别的不说,床上总有些旁人比不了的好处吧?”
云琛满腔愤懑:他居然敢拐着弯地拿她和方纪比!
没有人比方纪更好,不可能会有人比她好。
偏生的这是他们之间最私密的事情,他不能与人分享,更无从为她辩护。
可无论是谁,只要和最爱的人有过一起共越巅峰的体验,就知道不会再有比那更好的事情。
那是一种从身体到灵魂全然燃烧的满足,是最癫狂又最安宁的愉悦,是愿意纵身赴死的高-潮!
战栗的回忆穿过后,他的体内唯余苦涩。
***
方纪走在长街上,忽然看见对面挂着“正宗黄牛面馆”的小吃店。
今天的天气很冷,她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路脚心还是冰凉。
对面小小的面馆敞开着大门,门口的大锅里腾出白蒙蒙热腾腾的雾气,仿佛一下子把萧瑟的冬意都驱散不少。
方纪走过去说:“给我来碗牛肉面。”
锅前忙碌的妇人扬声道:“好的,您到里面坐,马上就来……”她抬起头看到方纪忽然愣住了嘴巴,过了片刻高兴地大声喊:“方纪!”
“你……”方纪看着眼前面色粗糙但红润的中年妇人,过了一会,也想起来了:“刘嫂。”
原来这是以前在他们家帮工的刘嫂,她从方纪怀孕一直干到小东二岁,和方纪关系处的极好,只是现在她看起来胖了不少也精神了不少,方纪一时没能认出来。
刘嫂放下手中的活计,拉着方纪的手进屋,“快坐快坐,这一晃都好些年没见了,小东现在该上小学了吧?”
“嗯,三年级了。”
刘嫂看着她啧啧道:“你啊,还是一点没变。”
方纪笑:“哪呀,老多了。”
正在这时,后屋的门帘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消瘦黝黑但也精神爽利。
刘嫂介绍道:“方纪,这是我家那口子。王奎,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方纪。”
方纪站起来:“王大哥。”
那男人赶忙说:“你坐你坐,当初常蒙照顾,一直没能当面谢谢你。”
方纪道:“说到照顾,也是刘嫂照顾我比较多,要谢也该我谢谢她。”
刘嫂看着她笑容满面地叹气,“我和我家王奎常提起你们一家子,你和你老公当真是我见过的最好心的有钱人,又年轻又恩爱,真是好人好报。不像我以前打工的那些家里,乱七八糟的,有钱也过得糟心。”
方纪垂眸笑笑,问:“对啦,刘嫂,你们什么时候开得这家面馆?”
“有两年了,我琢磨着老跟人打工也不是个事,孩子大了,要买房子、要娶媳妇,什么都得花钱,不奋斗不行啊!”
听刘嫂这样的妇女一本正经说出“奋斗”这样的词,方纪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别笑,咱们做的虽然是小本买卖,不过我们两口子齐心协力干这件事,一个卖面、一个收钱,起早贪黑,不是奋斗是什么?生意好明年我们还有扩大店面呢!”
方纪收敛笑容认真地说:“刘嫂,你说的是。”
刘嫂笑起来:“你等等,我去给你下面,等会好好尝尝咱们家的正宗黄牛面!”
说着便风风火火去了。
王奎笑道:“你别笑话她,她就这么个要么不说话,要么乱说话的性子。”
方纪摇摇头:“没什么,刘嫂比以前开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