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小柔的父亲,老贾已经疯了,他扑过去,抱起早已气绝的小柔仰天大恸。
这种悲伤是无法劝解的,我们一个个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悲愤看着他。
没哭几声,老贾就昏了过去。
小徐慌忙背起他去救治。
孙大强气的双目爆红,一脚将秋千踢散了架,又一脚一脚跺的粉碎。
吴老头姗姗来迟,在听说是小月杀了小柔之后,吓得差点没昏过去。
王木匠说道:“吴老,小柔中了傀儡符,刚才去刺杀曹凡,现在还躺在那呢,你快去看看吧。”
这个不善言辞人的脸上满是哀伤和苦闷,眼中却隐藏着近乎凶残的精光。
吴老头闻言,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
愤恨,伤心,悲痛相糅杂的情绪浸染着每一个人,小柔还不到五岁啊……
骄阳初升,尚无温烈。
沈一男知道此事之后,将众人叫到一起,一来是照顾情绪,二来是对今晚发生的事进行必要的讨论。
会议室里死气沉沉。
这是正主干的毫无疑问,他之前也用过傀儡术。
沉默了一会儿,小徐双眼爆红的怒吼道:“他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向我们示威?有种冲我们来啊,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啊,这个无能的畜生!”
“事情已经发生了,怪我疏忽,小柔才五岁,她的仇一定要报!但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搞清楚正主是怎么进的村子!”沈一男冷峻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人。
见没人说话,孙大强环顾了一眼众人,说道:“正主魂修,鬼体,高来高去,低来低走,这个确实难防,一直以来,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在曹凡身上了……也实在是没想到他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那他究竟为什么杀小柔呢,难道仅仅是为了示威?泄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问道。
王木匠叹气道:“小月天真无邪,没有人会第一时间起疑,而且她能靠近曹兄弟,如果冷不丁出手,成功的机会很大,小柔和小月在一起,她一双慧眼能识诸方鬼物,一定是发现什么了,怕她告诉我们,所以把她杀了。”
不得不说,王木匠的分析很合理,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换句话说,小柔是因我而死的。
“老贾现在怎么样?”孙大强问道。
沈一男看向小徐。
小徐说道:“悲伤过度,一口气没倒过来晕过去了,别的没什么大碍。”
“小月呢?”王木匠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魂体好像受损了,吴老头在照顾,要说这孩子也是命途多舛,当年…哎。”小徐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们警惕的还不够,从现在开始,睡觉也得睁一只眼!”沈一男说道。
天渐渐亮了,我和王木匠他们便回了住处。
陈瑶为小柔的事难过,整整哭了一夜,眼睛都哭肿了,我用热毛巾给她敷了敷。
沈一男让人打了一副上好的棺材,将小柔的尸体入殓了。
接下来的一两天正主又没了动静,孙大强和小徐他们轮番着出去搜查,村子里的边边角角都找了,恨不得马上把正主揪出来撕碎。
之前再怎么作对也没出过人命,现在出人命了,而且还是一个我不到五岁的孩子,双方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
一直到八月初八,离八月十五只有短短七天了,姥爷还是没音信,这天天气不好,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孙大强一天都猫在家里哪也没去。
他出生就有一双鬼眼,也就是阴阳眼,同时体内还有一缕纯阳气,算是命格比较特殊的人,但这种人一生都不会太顺,孙大强也是如此,早早地就成了孤儿,后来几经辗转,拜了个师父,学了一些武术,再后来进了灵异分局,掌握了控制自身纯阳气的方法,做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这才开始镇邪杀鬼。
孙大强告诉我,他本身就是一件法器,纯阳气专克阴邪,不过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喜的是青天白日,却害怕阴天下雨。
天气一旦不好,他就会变得焦躁不堪,什么事也办不好,这是因为天一阴,阴晦之气和他体内的纯阳气相冲,会导致阴阳失衡。这一点之前马长礼也说过。
现在他担心八月十五那天要是天气不好的话,自已恐怕要误事。
“那就祈祷中秋佳节有一个好天气吧。”我说道。
为平月魔这一大患,分局真可以说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沈一男甚至向上申请重组超自然特种部队,不过上边没通过,特意强调要靠分局之力扫除一切牛鬼蛇神。
孙大强说道:“也难怪,当年超自然特种部队的事对上级领导打击太大。”
“怎么说?”
“当年这支部队消失后,过了十几年又出现了,出现的地方是西部,引起不小的祸患,灵异分局不了解情况,派人前去解决,可这时那群军人已经丧失心智,见人就杀,灵异分局损失惨重。很多创建伊始元老级的大能都是那时候殒命丧身的。
后来分局推断,这支部队当时消失的原因,是迷入幽冥之中,也就是两生界,两生界是天道的漏洞,诡秘莫测,也不知道这支部队在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从那之后,上头就越来越谨慎,后来,又一连遇到些事……分局内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其他分局的情况也差不多。”
说完孙大强叹了口气:“要换做以前,我这种的根本不入流,可当下,对元气大伤的分局来说,即便是老弱病残,玄门中人也是一种消耗品啊。”
……
一连这么多天没有姥爷的消息,陈瑶也不禁担心起来,我安慰她:“姥爷神通广大,不会有事的,高人都讲究玩个心跳,说不定姥爷要等到八月十四才回来呢。”
……
八月初九没事,不过雨下得很大。
八月初十,雨停了,孙大强又跟头活驴一样忙了起来,他中午的时候说要去看看老刘。
晚上,我妈突然打来电话。
一听到我妈的声音,我心下顿时一颤,她带着哭腔,还没说话就哭了起来。
“曹凡,你快回来,你爸中邪了!”
“什么?!”
“他要自杀,你快来!”
“妈,别急,我有几个朋友…”
“你的朋友已经来了。”
“啊?”我闻言一愣。
王木匠在一旁说道:“大强之前安排了人照看你家人。”
这时候,小徐急匆匆的跑过来,大喊道:“快走,正主冲曹凡他爹去了,圆清已经和他交上手了。”
我又惊又急,对我妈道:“别急,我们马上回去!”
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小徐路上开车都开疯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硬是缩短了一半。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慢,在路上心急的都快丧失理了,破口大骂:“他敢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要杀了这个王八蛋,一定要杀了这个王八蛋!”
陈瑶安慰我:“凡哥,叔叔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
王木匠也说道:“圆清师父和堂兄都在那,还有另一个人,正主如今只有一魂一命,牵制住不成问题。”
我没想到孙大强做事如此周全,心里不禁又对他多了几分感激。
此时胡同口已经围了很多人,大概是我家的动静惊动了他们。
一下车,我立刻跑回家中。
月台上站着一个陌生人,他一看到我,便说道:“曹兄弟别急,令尊无恙。”
王木匠和小徐朝他点头示意,我略微一打量眼前这人,看上去也是平平无奇,之前从没有出现过,不过他的眸子也非常闪亮,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
听他这么说,我稍稍放下心来,对他一拱手便进了屋。
我爸此时正躺在炕上昏迷不醒,他的嘴唇咬破了,满嘴都是血迹。
我妈一看到我,扑到我怀里痛声大哭:“咱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没事的妈,没事的,不要打扰大师做法。”我擦了擦眼泪,朝陈瑶使了个眼色,陈瑶会意,扶着我妈到客厅里。
我说这两天没见圆清和王老板呢,原来是被安排来保护我的家人了。
圆清和尚此时双腿盘膝,端坐在炕头上对着我爸念经,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十分清晰,就好像是从耳边响起的。
“须菩提……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祗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
随着经文的念动,我再次清楚的看到,圆清师父口中一个又一个肉眼可见的金色字符吟出,缓缓飞到我爸额前闪烁,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佛家的念力,可以祛除令尊身上剩余的鬼气,有安魂固魄之效。”王木匠在我身后说道。
我听得有些动容,道道梵音恬静入耳,悲天悯人,似乎心中所有的焦躁都被这一声声充满了佛性光辉的梵音化解,消去。
这念力圆清和尚在对付正主的时候施展过,记得当时正主听到后感受到的是厌烦。
小徐在院子里问道:“正主呢?”
“走了。”月台上那人说道:“他上了曹文远的身,想抹脖子,我发现得早,用鬼门针封住了各处命门,然后圆清和尚与我合力将他逼走了。”
“正主没和你们纠缠?”王木匠疑惑道问道。
大概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小徐纳闷道:“难不成那晚他受的伤还没好?”
“……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
“……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即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
一篇金刚经念完,圆清和尚缓缓睁开眼,说道:“阿弥陀佛,曹施主没事了,静静地等他醒来就好。”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圆清和尚挥了挥手,从炕上下来。
我赶紧去给大家沏茶。
我妈平日里也信佛,此刻对圆清师父的敬仰自不必说。
现在华北灵异分局有手段的人我大概都见过了,这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叫刘文辉,是医字门里的,罕见的道门正统,从一开始知道我身上有一线生机开始,他就被孙大强安排到我父母身边了。
不得不说,有孙大强这么个兄弟真好。
村里人不知道我家大晚上为何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以为是黑社会,有几个我爸平时交下的叔叔大爷拿着铁锹和锄头就来了。
我赶紧把他们哄了回去。
“曹凡,有需要就说啊。”
“好嘞,三叔,真没事,都是朋友。”
老付对众人说道:“正主这么容易就被逼退了,不应该啊。”
“只有一魂了,可能是怕一不小心折了吧。”小徐说道。
“鬼日行千里,这一点是我们所不能及的,他是不是在找我们的破绽?”老付说道。
“也有可能。”小徐说道:“明个儿就十一了,西鬼手还没音信,这节骨眼儿,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我妈出来叫我去买菜。
小徐说道:“阿姨,不必忙了,我们吃过了。”说完他又道:“这里总感觉不安全,得回秦庄。”
“难保他们不会对我家人再次出手。”我说道。
王木匠低头一忖,说道:“秦庄还有空房么,要不把曹兄弟的家人都接去,反正已经惊动了。”
我忽然想起了小柔,难道秦庄就一定安全么?
“总比在家安全。”
王木匠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他道。
“可是,这大晚上的,他们不一定去啊,我妈好骗,我爷爷奶奶不好办呐,诶?我爷爷奶奶呢?”
二老就住隔壁,家里闹这么大动静,他俩人会听不到?自已儿子中邪了会不关心?
农村伙房上边基本都有个台子,用水泥砌成平的,我跑上去,朝二老那边看了看,漆黑一片,关着灯。
“爷爷,奶奶?”
我妈听见我喊,出来说道:“老俩让你三姑接去了,你喊什么。”
“啊?”我心下一喜:“什么时候?”
“就大前天。”
“哈哈哈哈。”
我心里迅速生出一计,先问小徐他们:“我爸大约多久能醒?”
小徐说道:“得明天吧。”
“还没醒,一路颠簸会不会有什么损害?”
小徐说道:“那倒不会。”
“不会就行。”
我进屋对我妈说道:“圆清大师是我请回来的,陈瑶村附近的,本来是请回来给你们祈福的,没想到碰上我爸这事,你说这不巧了么?人家今晚上就回去,你看我爸这还没醒…”
我妈一听,连忙说道:“大师父不能多住一晚?好歹等你爸醒了再走啊,而且天色这么晚了。”
圆清和尚坐在一旁喝茶听得一头雾水。
“人家回去还有事呢。”我对陈瑶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不过,事真是太巧了,陈瑶家里人想见见你俩,本来打算明天来接你们,没想到提前了一晚,要我说,咱们今晚就去,两下都方便。”
“啊?”我妈惊道:“今晚去,你爸这样,我我我…什么也没准备。”
陈瑶会心一笑,拉着我妈的肩膀说道:“您什么都不用准备,我家东西都齐全,您跟叔叔走就行啦。”
“就是,带上钱就行。”
我妈:“定亲的钱啊?多少?”
“十万八万的吧。”
“哦,可他还没醒。”
“没事,去了再醒,醒来之后直接给他个惊喜。”
要是我爸醒着,我这么说他是一定不会信的,但我妈不一样,她没这个脑子。
就这样,我们当晚回了秦庄。
分局的人已经将住处安排好了。
我妈一下车,紧张的都不会走道了,一直嘟囔空着手啥也没带。
我告诉她先踏踏实实在这儿住一晚上,等明天我爸醒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