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天雷都没有把正主劈死,他这一道魂可真顽强,但他也无力再对付我了,因为灵异分局的人已经赶来,他只能落荒而逃。
小徐看着仿佛安然入睡的马长义大师,痛心疾首的说道:“曹兄弟,对不起,我们没想到正主原来是三魂三命,他只靠一缕地魂,就硬生生拖住了我们所有人近一个时辰。”
我知道这不怪他们,他们尽心尽力,不该受到丝毫指责,该受指责的是我,我太无能!
“这位前辈…”
“他刚才强开天师坛,把自已的精气神耗光了。”我突然想起小翟,他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刘文辉给他号了号脉,说道:“这位小兄弟的天地两魂儿都丢了,周身经脉被封,才使得七魄和命魂未丧。”
“曹兄弟,此事怪我,正主上了翟兄弟的身,这么长时间我竟然没有丝毫察觉。”王木匠满怀歉意的说道。
“王大哥,这不怪你,他早就上了,连马长礼都没察觉出来。”
刘文辉说道:“正主是鬼修,有天地双魂,他鸠占鹊巢,不同于普通的鬼上身,所以很难察觉。”
“那小翟到底会不会有事?”
“不清楚,他的天地两魂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虽然正主又被灭掉了一魂一命,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沮丧。
我守着小翟,马长义大师的尸体分局待我为之火化,我让他们将骨灰存放起来,等事情了结,如果我还活着,亲自去完成马大师最后的嘱托。
傻子也死了,他的后脑勺被打的粉碎……
天亮的时候,孙大强回来了。
“曹凡,我真是蠢呢,居然相信自已已经把所有情况都掌握了,只需要静等即可。”
“怎么能怪你呢,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可这是我的责任呐……真没想到,正主竟然是三魂三命,他是活着下葬的,所以命魂未散,还被他修炼成了单独的‘一命’,耸人听闻呐,耸人听闻!”
生生把自已给活埋了,也真豁的出去。
我的双眼早已哭的发干,摸着小翟微弱的脉搏,重复着悲从心起。
“我该怎么跟他的父母交代啊。”
……
八月十二,上午十点多钟,陈瑶跑到我身边,轻声说道:“曹凡,姥爷回来了。”
“在哪?”
我话音刚落,就看到姥爷进了院子。
姥爷一身行色,几天不见,他似乎更加苍老了几分。
我还没说话,姥爷就道:“别担心,他命里该有这么一劫,魂儿没散,只是丢了,过几天把他送回家,在门前竖起‘招魂幡’,会回来的。”
说着他取出一粒药丸,递给我说道:“给他服下去,能保魂魄不散。”
“好,多谢您了。”我心里好过了点儿,恭恭敬敬的接过丹药。
姥爷问道:“听说你父母也在此处?”
“是的,姥爷,就在村西头。”
“好,我换身衣服,去见见他们。”
孙大强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这下放心了吧,鼎鼎大名的西鬼手说这小子没事,至于傻子和马长义,你也不必难过,马长义的死是他自已的选择,傻子嘛,村子不在了,他这个守村人自然难逃劫数。”
“哎。”
“别叹气了。”孙大强笑道:“两头的家长要正式见面,还不赶紧去准备准备。”
看得出来,姥爷回来后,孙大强等人的脸色都轻松了不少。
我跑去跟我爸妈说,陈瑶姥爷要来见他们。
俩人一阵慌乱。
姥爷是堂堂的西鬼手,道门魁斗,此时却表现得无比世俗,他就跟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不留余力的夸耀自已的孙女,当然也不忘时不时夸夸我。
因为低一辈,所以我爸妈显得比较谦恭。
灵异分局的人没来,只有我们一家子。
一起吃完中午饭,要散席的时候,陈瑶跟我妈去里屋说话,我实在想象不出她俩怎么会有那么多话。
姥爷突然问我爸:“听说,你年轻的时候,见过麒麟子?”
“您说的是老神仙?”我爸说道:“有幸见过,听说,您跟老神仙是并驾齐驱的人?”
姥爷笑道:“抬举我了,南麒麟,北龙驹,东神俊,西鬼手,说是道门四杰,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麒麟子而已,他是真正的修道中人呐,夫唯不争,故莫能与之争…终成正果啊。”
“那您知道老神仙的下落么?”我爸问道:“当年,他可是将自已的一身道行都给了我。”
姥爷说道:“这更是令人高山仰止之处,他修得一线生机,已经到了羽化飞升之境,竟然将仙机拱手送人,自已甘愿化一阵清风而去,说是道法自然,尘世间缘起缘灭,真正洒脱自在的又有几人?”
姥爷因为中午喝了点酒,现在面色有些潮红,他越说越激动,“我自幼入了道门,身怀悬壶之术,这一生救人无数,所求也不多,而竞不能得,漂泊半生,只为打破颈上枷锁,而今,终于让我寻到了!”
“……”
散场后,我爸妈起身相送,我妈高兴的不得了,在她看来这门亲事已经成了。
回去的时候,姥爷把我单独叫到一边儿,声色俱厉的说道:“小子,当年我为瑶瑶求伍一画卜算,一将她的生辰八字投入神机盆中,随之而出的便是你,看来你和瑶瑶定然是累世的情缘,今天,我正式把瑶瑶托付给你,要是你日后待她不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捶胸顿足,指天为誓,绝对不会辜负陈瑶。
当天姥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夜半三更之后,他手里捏着一张老旧的照片,独自默默坐了一夜。
这一夜也是这么多天以来,最安静也最安心的一夜。
没有人在意正主会不会来。
而正主也确实没有来,他的最后一魂,也是最强的一魂,昨夜已为马长义大师所伤,最好的时机已经失去,即便来了也只是飞蛾扑火。
第二天早上,灵异分局的人都来了,孙大强,王木匠,小徐,吴老头,老付,圆清,刘文辉……
姥爷笑道:“诸位不要急,我现在就取一线生机。”
说着,姥爷郑重的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这颗药丸虽然呈红色,却并不深湛,只是嫩艳无比,鼻翼轻嗅,有一淡淡的清香味。
“服下去。”
“等等。”孙大强笑道:“老前辈,这个曹凡吃下去真不会死哈?”
姥爷说道:“绝对不会,不光不会,还能祛病延年,这与爬龟妇所用之药不同,她的药本身就是剧毒,和一线生机相克,体内只能二存一,而此药不同,本身无毒,和一线生机相生,可以同时存在。”
药丸入口即化,略微有些清凉,像清水一般,没有什么味道,但口感像是含了一口油。
姥爷让我原地坐下,教我运行起了小周天,因为这是一件大事,所以我神情紧绷,聚精会神,没有出岔子。
“你只管运行周天。”姥爷说道。
我按照姥爷所教,用鼻子慢慢吸气,小腹同时内收,气入下丹田,再沉会阴,等到会阴有温热感觉的时候,再行提肛引气,由谷道循督脉进入尾闾穴,以意念领气经过命门、夹脊、玉枕以内观法上视百会。
不一会儿,体内异样的感觉出现了。
仿佛原本一条条,一道道散落在身体各处的小水流受到牵引,开始往一个汇聚,先汇聚到灵台方寸处,然后又通过周身经脉慢慢迁徙到泥丸宫。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好像自已的身体被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遍,原本所有的沉疴隐疾倏然全消,周身顿有焕然一新之感。
“贤孙婿,我要开始取了,你会有抽筋之痛,务必忍耐,一旦出了岔子,就会功亏一篑啊。”姥爷说道。
我一听到有抽筋之痛,不禁身子一颤,爬龟妇之谋犹在眼前,那种触及灵魂的疼痛属实无法忍受。
实话实说,这一刻我心中动摇了,扪心自问,自已不太可能扛得住那种痛苦。
见我在犹豫,姥爷没有着急动手,静静地等着。
我和陈瑶四目相对,她秋水为神的眸子中满是不忍……
“大强,王大哥,小徐,麻烦过来控制我一下,无论如何,不要让我动,姥爷,您…请开始吧。”
姥爷点了点头,手持一面杏黄色的小旗,小旗上绣着一些图案,图案霞光隐隐,似乎暗藏法力。瞻视如此,绝非庸物。
“开始了。”姥爷说完,将小旗一招,顿时,和之前如出一辙的抽筋刮骨感出现了。
我几乎不由意识就喊了出来,孙大强和小徐死死按住我的身体。
“啊啊啊啊”
陈瑶心疼的泪眼汪汪,想要牵着我的手,但我没有牵,而是死死的抓着自已的大腿,生怕巨大的痛苦迫使我将她的玉手攥伤。
“忍住。”姥爷大喝一声,手中杏黄旗连招几招。
紧接着,一线生机出现了!
光华辉烨,灿烂无比。
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我彻底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感觉一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不断冲击着自已的灵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万籁俱寂,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自已遁入了一种虚无当中。
“醒醒,曹凡?”
“曹凡…”
“曹凡。”
“……”
姥爷手持杏黄旗,眼中满含热泪。
“成…功,取出来了?”
巨大的无力感让我感受到一种恍惚的现实。
姥爷点了点头。
陈瑶紧紧的搂住我:“凡哥,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