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翟他妈在家干农活的时候,抬三轮子把自已的腰给扭骨折了,来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让回家静养三个月,明天就能出院,由他爸爸陪同。
我们三个又扯东扯西的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睡觉了。
老刘不知道从哪找的土方子,他杀了一只公鸡,将鸡血放了出来,用手指沾着鸡血在额头上摸了一把,小翟嫌埋汰,也被他硬给抹上了。
说这样能防止鬼上身。
我从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喝水,生怕半夜起来上厕所,因为房间的门已经被我用桌子挡上了,门把手上还放了一个杯子,当年住宾馆的那套又用在了这里。
确定门窗已经都关严实后,我才上了床。躺在床上,刷了会儿视频,正打算睡觉呢,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是我三姑给我打来的电话。
“喂,三姑。”
电话里传来三姑熟悉的声音:“喂,凡子?睡觉了没呀?”
“还没呢三姑,有事嘛?”我问道。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想着恁姑,恁姑还中不想着你。”
“哪能啊三姑,我这两天正想着打电话问候问候您呐。”
三姑笑了笑说道:“行了,就你会说,我打电话是要跟你说个事儿,之前恁妈不是跟我说给你张罗个对象嘛,我就稍微上了上心,结果还真找着一个…”
“行了行了。”我急忙打断她道:“三姑啊,我这暂时还没想找对象呢,一个人挺好,您把她介绍给别人吧,你们村那谁不也…”
“砰!”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声音,三姑的声调也瞬间提高了八度,“你先别叭叭,听我说。”
“您说,我听着呢,听着呢。”
“这姑娘的照片我看了,人长得那叫一个漂亮,细高挑,人长得又白,关键是职业还好,小学老师,我心思了心思,这方圆几里的青年,也就你能配上她。”
说到这三姑话锋一转,语气略带“威胁”的说道:“你大学都毕业一年了,别拖,男人越拖越不值钱,我和人家都约好了,明天你们就见见,你给我紧儿趁的哈,听着了么?”
我三姑是家里的老小,人虽然善良热心,但也是出了名的强势,她说的话基本上都不容违抗。
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那啥三姑,明天就见面太快了吧,我这假也请不下来啊。”
“请不下来自已想办法,地方我都给你挑好了,待会就发给你,明天敢不去你试试。”
说完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哎。”
我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这两天让那脏东西搞得心力交瘁,哪有时间想这个,而且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爱情,在我看来,恋爱的前提是自由,而不是包办。
这时,三姑已经把明天相亲的地点发过来了,我打开手机一看,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潍城旧事。”
这是市里一家十分高档的高级餐厅,在这里吃一顿饭,俩人没个几千块钱下不来。
潍城旧事开了几十年了,三姑以前在市里打过工,必然知道这里边儿的消费水平。
“约好了,明天下午五点,就在这,小凡子,没钱就跟三姑说,第一次跟人见面,别扣扣搜搜的。”
三姑接着发来一条信息,说明天相亲的那个女的叫陈瑶,临了不忘嘱咐我吃完饭再去看场电影。
我哭笑不得的放下手机,心里盘算着只能是先管小翟借点钱了。
“哎,相就相呗,就当走个过场,不行就拉倒呗。”
不能因为这件小事把正事给耽误了,之前马大师说让我过两天去找他,这两天先看看情况,我心想明天就再去一趟滨河小区,这两天的情况已经够多了。
有凶戮在,我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第二天清晨心情十分爽然。
我和小翟一起吃完早饭,在站点忙了一会儿后,就看到物流师傅老李来了。
我急忙迎了出去。
老李一看到我,立马喜笑颜开的问道:“怎么样兄弟,找到马大师了吗?”
“找到了。”我殷勤地说道,“还得谢谢李哥啊,要不是李哥介绍,我这会儿还跟没头苍蝇一样呢,李哥啥时候有空啊,我请你搓一顿去。”
老李笑了笑:“嗐,这不急,马大师身体怎么样?这么长时间我也没去看看他老人家。”
这时一个女人走进了站点,说是昨天快递拿错了,嚷嚷着让小翟给她换快递。
我心说马大师一副骨瘦如柴的架子,这算身体好还是不好?略一迟钝,说道:“马大师身体看着还行,精神头也不错。”
“还行就好。”老李点了点头,又声音略低的问道:“诶,他的长相没吓着你吧?”
“长相?”我说道:“这有什么好怕的,马大师看着挺儒雅的啊,除了双目失明之外。”
老李闻言一皱眉头:“儒雅?咦,难道他脸上的胎记没了?诶?你刚才说什么,双目失明?”
一听这话我心里就有点犯迷糊了,“胎记,马大师以前脸上还有胎记吗?”
“有啊。”老李一边说一边在脸上比划,“在这,那么大块,跟青面兽似的。”
我挠了挠头,“现在没了呀。”
“没了?那是打掉了?”老李说道:“那他的腿还瘸吗?眼又是什么时候瞎的?”
“我去的时候,他一直闭着眼睛,我猜他是双目失明,马大师腿还瘸过?”
我刚说完,这时,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老李疑惑的看着我道:“这几年马大师经历了什么,以前他不瞎啊,那一对眼珠子里还直冒精光呢。”
我心底悄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强自稳了稳心神,问道:“李哥,你说得马大师是住在经十路上的滨河小区吧?”
谁知道老李一听到这话,马上摇头否认道:“不是经十路,是经十路。”
“不就是经十路吗?”我反问道。
老李有点急了,伸出四个手指头跟我比划,“是经si路。”
此时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李哥你老家哪儿的?”
“济宁滴啊。”老李说道。
“完了。”
我两只手一抖愣,一时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济宁人很多四和十的发音分不清楚,我大学舍友就是如此,他是济宁汶上的。老李说的是经四路,结果我当时一心急,竟然将地址给听错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生死攸关却出了这么个鬼扯的乌龙事件,真是三角坟地插烟卷——缺德倒霉带冒烟啊。
小翟看我脸色不对,走过来和老李寒暄完,问我道:“大清早的你要拉磨啊,拉着个驴脸干什么?”
“李哥让我找的马大师,住在经四路上,结果我去了经十路,找错了。”
小翟一脸懵逼的看了眼老李,“不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找到马大师了嘛。”
“对啊。”我说道:“李哥让我找的马大师在经四路上,而我找的那个在经十路上。”
听到这儿,小翟和老李都蒙了。
我苦笑了一声,“怕死遇到送葬的,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说完我又觉得自已失言,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不是。”小翟反应过来了,下意识的想笑,但看到我的表情后又给憋回去了,“老李说的人在南边,你找北边去了,结果还找到了一个,而且俩人都姓马?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谁说不是呢。”
我苦闷地说道,都说无巧不成书,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老李毕竟岁数大,关注的问题都很实际,他问我道:“兄弟,那你身上的事到底解决没有啊。”
“对啊。”小翟马上附和道:“你管他找对了还是没找对,能把咱这事儿解决了不就行了嘛。”
这句话又把我给点醒了,我心说也是这么个理哈,那谁不是说过,管它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嘛,我在意那么多细枝末节做什么?
一时间就有点拨云见日的感觉。
“算是解决了吧,马大师送我一面鼓…”
话说到这,我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禁心头一凛,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昨天中午表弟跟我说,我这面鼓是人皮做的,而且是单面的。
他又说——单面招鬼……
之前我不相信他说的,是因为我认为自已找对了人,听说了老李之前的经历,先入为主的认为马大师是个好人,现在我才知道自已找错了……
也就是说,我找到了一个陌生人,听了他的话,并从他那里拿回来了一面鼓,而且这面鼓绝非庸物,他还分文不取,这种事,在当下这个社会,可能吗?
“曹凡?”小翟看出我脸色不对,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我摇了摇手,一时觉得自已有些喘不上来气。这个社会人心叵测,他如此不计小利,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