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话好似一记惊雷在我耳边凭空炸响。
我整个人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麻怔在当场,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那个哥哥的身上背着一个可怕的阿姨……”
这句话像一把闪着寒芒的锥子一样插进了我的心脏,让我感觉自已的后背上传来一阵窒息前的寒意。
我下意识的用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已的脖颈。
空空如也,只是皮表的温度有些冰凉。
那只恶鬼现在就趴在我身上?她朝我的头顶吹气,是想吹灭我头顶上的魂灯!?
“他妈的,我身上带着马大师给的铜钱,她不敢靠近我才对啊!”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浩然打来的电话。
“喂~”
“喂哥,我师兄查到了,嗐,之前还真是我记错了,这种人皮鼓,是‘双面招鬼,单面辟邪’!”
“砰!”
我浑身最后一点气力也被抽干了,手一松,手机“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
我知道自已此时的脸色一定很差,大概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了。陈瑶刚开始听到小男孩的话时也是脸色一变,现在看到我的失态更是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捡起地上的手机,蹙着秀眉半疑惑半恐惧的看着我道:“曹凡,你怎么了?胳膊怎么这么冰啊。”
“喂哥,刚才什么声啊,哥?”
电话中浩然声音急促的问道。
“我没事,我没事。”我说着挂掉电话,轻轻的将陈瑶温润的手放下,心中满是歉意:
“对不起陈瑶,对不起,我本来想约你看场电影的,但现在出了点状况,只能先走了,真的很抱歉,不能把你送回去了,对不起。”
我说完又贪婪的看了一眼眼前这副姣美的容颜,心中满是不舍的转身朝门口走去,我现在身处泥潭险境之中,留在这真怕会连累到她。
从潍城旧事出来后,迎着夜晚的凉风,虽然感觉脑袋有些胀疼,但似乎有一条线索已经自动被理出来了。
“我被骗了,一定是这样!”
南北两个姓马的大师,一定有一个在骗我!
起初我趁醉误走阴阳路是确定的,收到契币也是确定的,回来后定下契约也是确定的,第二天去烧纸得到一个死字也是确定的,但去滨河北区找马长礼就出现问题了。
我原本以为他就是老李跟我介绍的马大师,所以一开始信了他,从他那拿回来一面人皮鼓,结果当天晚上那只鬼就找上门了。
不过最后有惊无险,仔细想来确实是凶戮的响声把她吓退了,于是我开始对凶戮变得依赖,结果第二天跟浩然吃了顿饭,他跟我说凶戮是招鬼的。
我当时没信他说的话,到晚上的时候就遇到了小翟遭殃那件事,虽说最后是蒙那个自称王木匠的人所救,但如果一开始不是凶戮将那只溺死鬼吓跑了,可能我和小翟都坚持不到王木匠的到来。
这时候我对人皮鼓依赖愈深,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老李又来了,没成想从他这得到了一个颠覆性的消息——我一开始就把人给找错了!
于是我对马长礼的信任开始有所怀疑,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我打车去了滨河南区遇到了今天的马大师。
这个马大师说的跟浩然的出入不大,又加上他才是老李真正介绍的那个人,于是我肯定了他,否定了马长礼。
这个马大师说人皮鼓招灾,言下之意凶戮就是我这两天遇到的麻烦事的罪魁祸首,劝我早早销毁了事,并给我喝下了一碗符水,还给了我一枚老钱,跟我说七日后契约自解,有老钱在那只鬼也不敢靠近,于是我彻底相信了他。
结果……
我说怎么一觉起来就打不起精神来,之前身上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我现在能形容了——就是身上背了一个人的感觉啊!
还他妈背的是一个死人!
刚才浩然给我打来电话,他说自已之前诌错了,人皮鼓单面辟邪,双面招鬼,这是他专门查的,肯定不会有错,也就是说,南区的马大师说谎了!
凶戮是单面的,确实是辟邪所用,也就是说,马长礼没有骗我,也就是说,前天晚上上了老刘身的就是她找上门了,而非凶戮所招!
是啊,谁说我一开始的阴差阳错不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呢,谁说老李推荐的马大师就一定是好人呢,他不害老李是因为无利可图,但我这种情况比较特殊,道门之事玄之又玄,诡秘难测,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包藏祸心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往前走,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把凶戮背上,要是被她吹灭了我头顶上的魂灯,说不定我立时就凉了。
因为心绪如麻又加上精神昏聩,我没注意看脚下的路,冷不丁跟一个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这人的长得很壮,我差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妈了个巴子,你走路不长眼啊!”
我抬头一看,这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光头男子,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都很粗犷。
“抱歉,我没看路。”我不想和他纠缠,道了个歉就想赶紧回去。
可我刚转过身,没成想那个男人一把把我拉住了,他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他娘的,我刚买的酸辣粉,让你给我糟蹋了,这样就想走?”
我朝他指的地上看了一眼,一个白色塑料盒被摔破了,里面的粉儿狼狈了一地。
“我赔给你就是了。”
我说道。
光头男子不依不饶地说道:“赔给我?哼哼,老子不差这一碗粉钱,实话告诉你,老子叫孙大强,前天刚从局子里出来,今天除非你将地上的粉舔干净,不然你甭想走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一股怒火蹭一下就烧了上来,仿佛身后的寒意浸染了声线:“你不差这一碗粉钱,我还不赔了呢,我今个就走了,你能怎么着?”
光头男子闻言把眼一瞪,不由分说上来就一把薅住了我的肩膀,紧接着一拳就朝我打了过来。
我二话不说也一拳朝他的下巴上捣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光头男子一拳打在了我的后背上,而我那一拳竟然打空了。
没想到他看起来跟狗熊一样的体格竟然如此灵活,随便一闪就躲开了我的一拳。
“妈的!”
我心里猛的窜上来一股邪劲,这些天我已经够倒霉了,死了的人看不见摸不着欺负欺负我也就算了,你一个大活人也想欺负我不成?
管你是不是蹲过局子,干丫挺的!
我看到一旁的路边有一块翘起的地砖,于是身体猛的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掌跑过去捡了起来,随后便想朝他的头上招呼过去。
“住手!”
眼瞅着我手里的板砖就要脱手了,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制止的声音,我一看,竟然是陈瑶!
“你怎么…”
“我不放心你啊,曹凡,你走的也太快了,我追都追不上。”
我心里一阵感动,原本烧的正旺地火气顿时熄了一半。
光头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瑶,正要说话,就见陈瑶一挥手说道:“刚才是你先动的手,我现在就可以报警,你要是不想再进去蹲号子的话就赶紧走。”说着陈瑶就掏出手机按上了110,只要再轻轻一点就真报警了。
我握了握手中的板砖,这个光头男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是敢对陈瑶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马上就冲上去拼了他。
光头男刚从局子里出来,自由的空气还没吸够,他看陈瑶那架势不像是在吓唬他,心里其实已经蔫了,只是脸上不肯表露出来。
“今天就饶了你小子,哼!”说完他就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用你踏马饶!”
陈瑶赶紧一把拉住我,说道:“忍一时风平浪静,这种人你跟他计较什么,刚才…没事吧?”
“没事。”我突然有些害羞的说道,刚才挨那一拳一点也不疼,就好像没打在我身上一样,反而被他这么一激,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没事就好。”
陈瑶低着头用脚尖轻轻拨动地上的一片枯叶。
我一时竟感觉有些黔驴技穷,想说的话像棉花一样在心里堵成一团,干张着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你…额”
“我什么?”陈瑶眼神调皮的问道,
我脸上一热,心里鼓了鼓劲儿,说道:“今天给你留的印象很糟糕吧?我其实……”
陈瑶温和的打断我说道:“今天你给我的印象挺好的,就是最后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能全部了解了的。”
说到这她就低下头不说了,但我心里却激动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后还有机会约她?
我好歹是谈过几次恋爱的人,当然不是翟汝明之流能比的,听她言语中的意思对我印象确实还不错,心里感觉稳当点了,刚要趁热打铁说点什么,就见陈瑶一脸好奇的看着我的手道:“你手上那是纹了个什么?刚才我就注意了,好奇怪啊,别人都是纹在肩上,纹在背上,你怎么纹在了手掌心啊。”
我看了看手掌心的“契字”,忽然悲从中来,强打着精神道:“好奇吗?等我们彼此更加了解的时候,我就跟你讲讲它的故事。”
陈瑶撒娇似的撇了撇嘴,“一个小小的纹身能有什么故事,难不成是你哪个前女友的名字?”
“我都没谈过恋爱,哪来的前女友啊,这个故事可真是太刺激了,胆子小的人还听不了呢。”
“哦?那我真想听听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我确实身不由已,过后我再约你吃饭,看定影,好不好?”
“好。”
“那天色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
“那…我走喽,拜拜。”